※※※※※※※※※※※※※※※※※※※※※※※※※※※※※※※※※※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八十一期　　　※ ※　　　加拿大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職　業　女　性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６０１Ｃ） ∼∼∼∼∼∼∼∼∼∼∼∼∼∼∼∼∼∼∼∼∼∼∼∼∼∼∼∼∼∼∼∼∼∼ 　　【編者的話】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我的四個老板　　　　　　　　　　　　　　　　　　　紅　牆 　　　　神聖崗位上的一天　　　　　　　　　　　　　　　　　啞姐兒 　　　　入鄉隨俗的實踐　　　　　　　　　　　　　　　　　　王小玉 　　　　節日的孤寂　　　　　　　　　　　　　　　　　　　　伊　曼 　　　　工作的女人　　　　　　　　　　　　　　　　　　　　鳴　鴻 　　【紅葉集•小小說】 　　　　日和月　　　　　　　　　　　　　　　　　　　　　　寒　鳥 　　　　四點半后的三刻鐘　　　　　　　　　　　　　　　　　瀟　渝 　　　　偶遇　　　　　　　　　　　　　　　　　　　　　　　雲　紅 　　【楓園聊齋】 　　　　職工須知　　　　　　　　　　　　　　　　　　　　　雷　公 　　【百草園•感思錄】 　　　　歲月斑斕　　　　　　　　　　　　　　　　　　　　　青　青 　　　　校園花草（之一）　　　　　　　　　　　　　　　　　青　青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 ※※※※※※※※※※※※※※※※※※※※※※※※※※※※※※※※※※ 【編者的話】 　　從“象牙塔”中出走的不僅僅只是娜拉，還有從禁錮裡釋放出的被埋沒了的才 能智慧。女人也不再只是“老婆”、“媽媽”的代名詞，還加進了更多的現代女性 的自尊、自強、自勉，還加進了更多的現代女性們不停探索和肯定自己的生命價值 和意義的務實精神。 　　離開溫馨的家庭和故鄉，躋身在新大陸上“快”節奏進行曲的喧噪中，對失與 得的標準和感觸，我們這批現代職業女性們大概體驗得更“敏感”些，付出的心理 和精神上的代價更多些。 　　得到的收獲是否也更多些呢？ ※※※※※※※※※※※※※※※※※※※※※※※※※※※※※※※※※※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　我的四個老板　◆◇◆ 　　　　　　　　　　　　　──　紅　牆　── 　　到美國六七年了。美國對我來說仍是一堵資本主義的牆，我在兢兢業業又散散 漫漫地挖著它的牆角。我對這堵高聳于世界之林的牆依然缺乏全面的認識，卻對它 的幾塊磚頭耿耿難忘。 　　　　　　　　　　　　　≒≒　皮拉克　≒≒ 　　沒有皮拉克，我來不了美國。至少那一年，我來不了。 　　我的英文不好。準備托福和ＧＲＥ考試前，我就知道只拚成績的話，我肯定拚 不過那群在校學生。 　　我就給教授們發信，吹我當時正進行的研究工作。不外乎多么有趣有意義什么 的，當然了，重要的是我的工作和他們的研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當然了，我客 氣地請教並希望多多聯系。 　　皮拉克回信很快，寄來一些資料，說︰我的工作是有意思，請保持聯系。 　　我一看有門了﹗第二封信就開口問︰收不收學生？ 　　皮拉克的回信也直接，他用中文歪七扭八地寫了一句︰有緣千裡來相會﹗ 　　這封信讓我心跳快了好一會兒。 　　見到皮拉克，就問他，中文從哪裡學的？他一臉的茫茫然，后猛然想起，自個 兒大笑不止。原來他的實驗室裡有個中國人，是這個中國人的“惡做劇”。皮拉克 只是照胡蘆畫瓢，描上而已。他根本不知其含義。 　　我的心是白跳了的。 　　到了皮拉克的實驗室不久，就跟他大吵一通。因為我想轉學。不僅想轉學，還 去拍另一位教授的馬屁。而皮拉克和這位教授是對手。皮拉克指著我破口大罵。好 在我那時的英文臭得一塌糊涂，幾乎完全不懂他的話。后來聽懂了一句︰滾﹗ 　　我就喊︰偏不﹗偏不﹗ 　　電閃雷鳴后，他對其他的學生搖頭晃腦︰你們說說，不會說英文，還敢和我吵 架﹗ 　　后來，因我的實驗不成，他指我吼︰你﹗浪費我的錢﹗我淚水橫飛，說︰我是 學生﹗就是要學習的﹗ 　　有一年的時間，我住在實驗室裡，一周七天，每天十四五個小時地干。皮拉克 就到處去散布什么我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什么的，全忘了我們之間的齟齬，並且在組 會上，也近十位學生呢，他一手一瓶啤酒，一手一大塊ＰＩＺＺＡ，紅通通著一張 大胖臉說︰你怎么已經嫁人了？我為啥已經娶媳了？咳…… 　　他的學生們都知道他。笑過繼續喝啤酒吃ＰＩＺＺＡ。我也知道他了，也笑。 笑完了，就一臉的失落。那時候，我丈夫在千裡之外，可愛的小兒子更是萬裡之遙 。我自己在這裡傻拚個什么呢？ 　　我要走，他不讓。他說︰你傻﹗人一輩子就需要一個Ｐｈ．Ｄ，你就要到手了 ，為什么不要？ 　　我說家庭比一個學位更重要。 　　他抿抿嘴，問︰什么時候再回來讀？我有題目給你。他說︰你是我最好的學生 。以后，我的學生有你一半就好。 　　我想以后的學生不會比我更刻苦。 　　我離開幾天后，他小兒子出生，與我同月同天的生日．緣這東西呵﹗ 　　　　　　　　　　　　　≒≒　湯姆　≒≒ 　　沒費什么勁就得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面試后，兩個老板都說要。一個老板看起來凶惡些，另一個則很和藹的樣子。 我思量，剛出虎穴，別再進狼窩了。我真的需要一點“溫情”和理解。 　　就接受了湯姆的工作。 　　湯姆果真天天笑嘻嘻的。很“善解人意”，實驗室裡大大小小的事都管。誰的 實驗都要湊上去看兩眼，指點三句，總結四回，討論五次的。幸好他完全不懂分子 生物學，我才免了他日日的親臨指教。不幾天，我就發覺美國的小教授們是怎么做 的。 　　當然，要讀文獻。不必讀太重要太熱門的文獻，要讀二三流的雜志。找出一二 三篇來，開個組會，發言︰嗯﹗這幾篇有意思。來，咱們把條件改一改。立即做一 做，爭取一兩個月把文章發出去。當然啦，換一個雜志。最好不要誰誰審稿。那人 會把稿子斃了。還有意見沒？沒有？開始工作吧。 　　工作了一年。覺得日子沒勁。就去跟湯姆談，我說我一年來做了這么多這么多 的工作，而且都是獨立完成的，該提升了吧？ 　　湯姆很和藹地笑，讓我想起面試時的他。他說︰哎呀，這個么，得讓我想一想 ，好吧？ 　　我說︰好。一個星期好不好？ 　　我又約見。他還是很可親的樣子，說︰哎呀，這個么，你是不是有點急？我還 沒有時間想啊，最近，啊，很忙…… 　　我說︰那過兩天我才和你談。 　　見他。他還是笑微微的，說︰哎呀，這個么，不太好辦。你知道我的另一位技 術員，為我工作了十年，我還沒有給他提…… 　　我看著他，心想這話他十幾天前就想好要說的。我回道︰“我不要和人比年頭 ，我要比貢獻。我不要聽為什么你不給別人提級，我要你告訴我我可不可以提？” 　　湯姆的笑就有點涼下來。停一停，他說︰過段時間再說好不好？我很忙。 　　我很忙。 　　來回大約一個月的樣子，我急起來。又堵住他。他吞吞吐吐的，還是不說可以 不可以。我說︰湯姆﹗行行好，成還是不成﹗一句話﹗ 　　湯姆苦著臉，很難看的樣子︰你等等好不好？等等到明年？ 　　我說︰對不起，湯姆。我明天就出去找別的工作。 　　湯姆把臉板起來。“找別的工作？” 　　我走掉了。 　　兩個星期后，我找到新工作，就去向湯姆辭別。湯姆一臉恨意，不肯理我。后 來想想，我和湯姆是典型的性情不和，倒也怨不著誰． 　　　　　　　　　　　　≒≒　鐵百克　≒≒ 　　鐵百克面試我的時候，問我為什么工作一年就換老板。我回答︰一年的時間足 以讓我看清自己的能力及看清哪裡是能夠發揮我的能力的地方。 　　鐵百克點頭。 　　第二次面試。鐵百克說︰我問過你的老板了。 　　我不吭聲，看他。 　　他說︰你老板說你還嫩著哪，不宜重用。 　　我心裡有一百個恨。我很泄氣。我愣了一會兒，突兀地問︰你信嗎？ 　　鐵百克面無表情︰若信了，還要你來？他說︰我給你你要的級別，還有你要的 錢。 　　我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頭低下。沒有話說。 　　鐵百克是個工作狂，一天十個小時以上，一年三百六十幾天的。不僅他自己周 末加班，還把兩個上小學和中學的兒子帶到實驗室，讓他們干些雜活，由他開工資 給他們。他雖狂，卻不壓迫人。給一個課題后，就等你來討論結果。沒有結果就幫 著找找原因，有了結果就面無表情地分享你的一份快樂，簡單地說︰“好﹗ＧＯＯ Ｄ　ＪＯＢ﹗” 　　我在鐵百克的手下，十分開心。可惜的是我很快得到了一份公司的工作，就想 跳高枝。想到湯姆的所做所為，我真怕和鐵百克談開。鐵百克那樣要來我，不出半 年，我又要走。這回可理不直氣不順呀。 　　到了不得不談的時候，我硬著頭皮說了。等著他反應。 　　他淡淡地說，想走就走吧。還有別的事嗎？ 　　我很沖動。眼睛竟忍不住地模糊。我說︰我可以反悔嗎？ 　　鐵百克堅定地回答︰不﹗到下個月，這裡就沒有你的工作了。 　　我退下時，鐵百克喊住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充滿感情地對我說︰你，是一 塊博士材料。有機會，讀個博士學位吧。 　　淚就此迸出落下。 　　　　　　　　　　　≒≒　簡思玫　≒≒ 　　剛到公司，就有人遞小話︰不要跟簡思玫干。她﹗說話時，那眼睛翻了好幾翻 。 　　我想了想我們的接觸，沒什么不適感覺。又加上懶惰，就回︰算了，先干干看 。 　　說起來，我的這個老板簡思玫還是我們的鄰居呢。簡思玫是印度人，早先來美 讀書，嫁了老美，就扎根美國了。簡思玫在我眼裡是個美人，四十幾歲的人啦，黑 裡透紅的臉上一點摺也沒有，一雙大眼睛，一個高鼻梁。要不是矮點瘦點，整一個 《女奴》的光輝形象。她告訴我，當初她來美讀書時，她老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 她說，你以后沒人嫁可別怪我們﹗ 　　她很開心地笑︰沒人幫我，我就自己找了，嫁了。 　　簡思玫是我老板的老板要來的。她本在加州大學裡做研究助理的。因沒有博士 學位，做了十年，還是助理。不過，到底心靈手巧，工作滿出色的。就有人找她談 ，拿公司的職位和薪水去誘惑。她的老板很開明，說︰就是呢。總在我這裡干也不 是長久之計。公司的天空大些，去吧。 　　簡思玫剛到公司時，很傲氣。就得罪了一些人。等我去時，她已平靜了許多。 保留于她身上的只是些“革命熱情和工作沖勁”。我很喜歡。和簡思玫工作了三年 ，對她的好感竟是與日俱增的。 　　簡思玫還有另一位助理。因這位助理提級的事，向簡思玫抱怨，問︰我那一點 比她差？簡思玫回答我︰我沒有說你差。我有兩個兒子。一個聰明，一個苯拙些。 我喜歡我聰明的兒子，因而對他的要求更嚴格些。對你也是一樣。那位助理已在公 司工作了八年，論資排輩一把是了。否則，太可憐。 　　這樣說來，我真沒話講。我的提級就此拖了半年。 　　而簡思玫卻有著自己的煩惱。她當初進公司就為了“海闊天空”一些，豈料柳 暗花明后又山重水複，來公司五年竟不曾提一級。論工作，她努力認真，有結果有 文章有專利。不提，就是因為沒有賞識的“伯樂”。應了什么原因，她一直和她的 上司弄不太好。 　　有時候，我就心驚，別是因為我們是“老外”吧？她當然不是美國鄉土人士。 　　這次由于公司搬家，簡思玫留在了大本營。我不得不離開她。雖沒有痛哭流涕 地告別，心裡卻是撒了淚的。 　　說到底，你挑我我選你的，有個對眼的老板還是不易。祝福她了。 １９９５．１２．１２　落基山下 ※※※※※※※※※※※※※※※※※※※※※※※※※※※※※※※※※※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　神聖崗位上的一天　◆◇◆ 　　　　　　　　　　　　　──　啞姐兒　── 　　我有一份全職的工作。我是一個女人。我住在美國最小的一個州。我不說，你 說得出我住在那個州嗎？不知怎么，這會兒想起了我的家鄉。從來也沒花時間沒研 究過到底是我的家鄉地方大些呢？還是我現在住的這個州地方大些？也不知道什么 時候會有興致研究研究。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好像你在一個問題上停留時間越久， 它就變得越有意義。還是快言歸正傳吧，否則，連衛生紙也會變得有意義起來。 　　我早晨六點半起床的時候，又想起了美國人常說的一句話︰今天我起床時搞錯 了方向，下錯了床。他們想說的是，今天我一開頭就一切都不對勁兒。今天早晨， 我可是等到自己徹底清醒了，摸準了方向，才下了床。我不想一開頭就一切都不對 勁兒。結果，事實証明，美國人的話不靈驗。即使你不下錯床，也可能一切都不對 勁兒。 　　我總是走路去我工作的地方。這地方離我的住所只有差不多一箭之遙。說到這 ，我敢擔保，你們都很羨慕我，因為，不開車上班是一種奢侈。對不對？至少在美 國。可是再說下去，你們就會憐憫我了。我連一輛車也沒有，幾乎所有的人都擁有 的東西，我沒有。這很值得憐憫，對不對？至少在美國。 　　我工作的地方有一個特點。這地方大部分是女人。這是個學校，一所中學。學 生是女的，老師也大都是女的，只有一個數學老師和一個二年級的班主任是男的。 聽說，誰也沒見過有比那個二年級的班主任更喜歡孩子的人了。可我有時候懷疑人 們說錯了。或許應該說，誰也沒見過有比那個二年級的班主任更喜歡女孩子的男人 了。但我不說出來，我縱容人們犯錯誤，因為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骯臟，很見不得 人。我相信，許多人都有很骯臟、很見不得人的想法，尤其在美國。 　　我教美國歷史，也教世界地理。這一點任你怎么看。我有二十五個學生，分兩 班上課。美國私立學校的規矩，學生和老師的比率越小，學校的招生率就越高。所 以，我同樣的課總要教兩遍。有時候，真是覺得自己在說車□轆話，就莫明其妙地 可憐學生。其實，我是自作多情︰我講得再乏味，學生也只是聽了一遍的，她們總 是聽得津津有味的。這偶爾地使我覺得教書還是個頗有點神聖的職業。 　　可是今天，我講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哥倫布首次抵達中美洲群島時，一上岸就 頤指氣使，自命不凡。后來給他的伊莎白拉女王寫了信，說為您找到了黃金。后來 ，又把當地的土著，叫塔伊諾人的，給統統地抓起來，叫他們去找黃金。找不到的 ，就不是跺了手、就是殺了生。我是受了教師專題學習班的洗禮，才把對哥倫布的 認識提高到這一步的。我的學生似乎並不需要多少時間的專題學習，我幾句話一說 ，幾份材料讓她們一讀，她們就全都把對哥倫布的認識上升到我的水平上。其實， 最有效的還是那血淋淋的跺手和殺生的場景。一讀到這兒，她們就說，我們不要慶 祝哥倫布節了。這時，我才有點慌張起來，我把美國的孩子教得連國家的節日也要 廢棄了，這不是誤人子弟嗎？又轉念一想，何必慌張呢，不是他們美國人教我這樣 教他們美國人的嗎？美國這樣吃裡扒外的多了，這國家還正是由于這樣才越來越興 旺了呢。雖然這樣自我安慰了一番，不過，誤人子弟的自責總還是不肯敗下陣去， 就覺得這一天的頭開得不好。 　　中午吃飯時間在我的學校總是似有似無。教師會議總是安排在這個時候。很想 念在中國上班時每天中午將近兩小時的午休。我們研究所裡竟撥款為每個室買了行 軍床，平時立靠在各室的門背后，睡時才拿出來放倒、睡。曾動過向學校校長提撥 款買床的建議的念頭，但很快就打消了，覺得還是依中國的老話入鄉隨俗辦事比較 明智。 　　今天教師會議的主要議事日程是談“掛了紅旗”的學生。你不要一聽到“掛了 紅旗”，就覺得是好學生。美國人不象我們中國人，覺得紅色是喜興、紅旗是革命 。紅旗在美國，在我的學校，是出了問題的標志。我班上有個學生上課總是手不停 、嘴不停、有時連腳也不停，不是拍拍這個人的肩膀，就是找那個人說話，或踢踢 另一個人的椅子。你叫她遵守紀律，她就說，我媽媽說，我的學習風格與人不同， 老師要努力了解。聽到這兒，你一定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吧？我是內行，我得 來給你解釋解釋。在美國，學習風格不同是我們中國的“落后生”（也有人用“笨 蛋”這個詞）的代名詞。老師的責任就是努力了解所有“落后生”的不同的學習風 格，把他們或她們培育成新人。我對這個學生是用盡了渾身解數，可還是未能摸準 她的特殊學習風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通常覺得這種會議是學校教師的自我安慰 ，好像他們在步步緊跟這個國家教育界層出不窮的新教育理論。 　　我一言不發，悶頭吃我的蛋炒飯。一口咬到一塊不小的蛋，才想起不該帶蛋炒 飯來。年紀中中的，就膽固醇偏高，不敢吃蛋黃的。會議決定，下星期二請這個學 生的心理醫生來給教師講講她學習風格特殊的地方。我大口地吃起蛋炒飯來，想不 如下星期二就膽固醇過高，心臟病暴發住院算了。 　　學生吃了午飯也象我一樣昏昏欲睡。我通常在下午讓她們做些活動手腳的事情 。一個亞馬遜熱帶雨林的班級板報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星期了，今天應該把它完成。 我讓學生每人選一種熱帶雨林的動物，去查看百科全書，把資料記錄下來，再畫到 我貼在牆上的一張綠色的大紙上，並要包括關于這個動物所有的文字材料，如多大 、多高、吃什么、住在樹上、還是住在樹下、是不是瀕臨絕種、需不需要向環境保 護組織求助等。其實，這樣的工程很費時間，一個學生只能了解一種動物，對研究 亞馬遜河，並不一定有多少價值，我也並沒有把這個項目當做這門課的重要項目。 可是學校的所有其他老師都說我的這個想法好極了。她們看到我的未完成的板報， 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張得象一條條幼稚無知的魚，好像見到了天才的創造。其實 ，我起先只是想打發打發午后這種難熬的時光罷了，現在卻不得不和她們一樣，也 表現出對自己的天才創造的驚喜。我覺得自己口是心非、陽奉陰違。我有點恨自己 。 　　下午三點多，就放學了。學校的汽車接送地點已排起了長長的汽車列隊。有的 家長還沒有排到前面，就三三兩兩地查堆兒、聊天兒。我們教師叫他們Ｖｏｌｖｏ 　Ｃａｕｃｕｓ，因為這些私立學校的家長都很有錢，他們大多都開著Ｖｏｌｖｏ 把他們的千斤送到我們這裡來養我們。我們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軟，他們就 很有權力，一個個象Ｃａｕｃｕｓ裡的政治決策人物。比如，今天請掛紅旗的落后 生的心理醫生來校的決定就是在他們的權力的無形威懾下做出的。我為一個個學生 拉開一個個車門，對一輛輛Ｖｏｌｖｏ笑臉相送。我私下裡擔心會有人看出我的虛 偽。 　　我把最后一個學生送上了車，就趕緊收拾了自己的提包，往家走。 　　快到家門口時，看到我的老房東，孤寡老人蘭恩太太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兩個女人。一個很大，換句話說，就是很胖。我習慣于見了很胖的人不說 很胖，而說很大，就象所有我的同事見了殘廢人不說殘廢人，而說“有不同能力的 人”一樣（“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ｌｙ　Ａｂｌｅｄ”ｉｎｓｔｅａｄ　ｏｆ“Ｄ ｉｓａｂｌｅ”），以免傷了他們的自尊心。另一個有點蓬頭垢面，很不象進出于 蘭恩太太家的人。我想，我應該說另一個看上去有不同梳洗習慣。這兩個人出了蘭 恩太太的家，就繞過街角，急急地朝前，朝跟我同一個方向走。我聽到蘭恩太太追 出來，叨咕著些什么。我就朝那兩個女人喊道，對不起，請停一停。蘭恩太太有話 要對你們說。其中的一個回過頭來，可另一個卻好像催著她趕快走。我就問蘭恩太 太，您要不要她們回來？蘭恩太太說，不要，只是要她們帶上院門。 　　晚上，正吃著晚飯──又是蛋炒飯，這東西又快又簡單，我總是抵製不了它的 誘惑──蘭恩太太的保姆培姬來了。她問我，你今天有沒有去我的臥室。培姬是從 南美洲的一個國家來的，九年如一日，一直住在蘭恩太太的地下室裡。我說，沒有 。培姬就放聲痛哭了起來。她說蘭恩太太放進來兩個盜竊犯，把她的五百塊錢和僅 有的金銀手飾都偷了。 　　我真后悔，我沒有攔住那兩個一個很大、一個有不同梳洗習慣的人，真后悔我 甚至沒有仔細地瞧上她們一眼。 　　順便說一句，這是件千真萬確的事。你就是早晨起床時，努力不搞錯方向，不 下錯床，你也會一切都不對勁兒。就是這樣。 １９９６年１月３日 ※※※※※※※※※※※※※※※※※※※※※※※※※※※※※※※※※※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　入鄉隨俗的實踐　◆◇◆ 　　　　　　　　　　　　──　王小玉　── 　　“噓，小心點，今天老板似乎不太高興。” 　　你大概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吧。我們就是這樣每天看著老板的臉色來決定自己 的情緒。她老人家高興，大家陪笑臉，助助興；她老人家陰沉臉，大家悶頭干活。 　　要說呢，這位女老板是挺威風八面的。首先，中國人很稀少這么人高馬大的； 其次，她雖不是土生土長的北美人，英文同當地人不相上下，據說寫起來也很厲害 ，她拿到了美國ＨＩＮ的三份兒錢。這么能干的人，自然會有一定的脾氣。 　　第一次見到她，嚇了我一大跳。本小姐在中國女孩裡可算是高的了，走到哪裡 都被公認為是“傻大個兒”，爹親切地諭我為“能吃到駱駝糞”的。但這位老板， 不僅高，且很壯，全身比例都突出一個“壯”字，尤其是那張大臉盤。見面時，以 及曾有的電話Ｉｎｔｅｒｖｉｅｗ，都感到這位老板很和氣。她很善意地說︰“你 們這些大陸來的（她是台灣人），Ｂａｃｋｇｒｏｕｎｄ不夠強，馬上讀書會有困 難，我打算先讓你做一年的 Ｔｅｃｈｎｉｃｉａｎ，然后看看。Ｔｅｃｈｎｉｃｉ ａｎ的工錢不是太高，給你一年一萬六，但比起你在餐館打工要強多了。” 　　本人感動得差點兒落下淚水，天底下居然有這么關心人、幫助人的好老板。小 姐自費出來，見到的盡是落井下石的人︰女房東明知你孤單無助，偏要你每月多交 十塊錢的“清潔費”；餐館廚頭明知你沒工卡找不到其他的活兒干，偏威脅你不多 幫他干活就炒你的魷魚；延簽証時發現擔保人已無力再保，費盡口舌說服的第二個 擔保人在面談的前一天夜裡打電話說他反悔了……。如今終于碰上了一個救命恩人 ，那么為你著想，本人還不得肝腦涂地地報答？ 　　前兩個月一切順利，學學技術，做點最初級的實驗請老板過目，看上去她老人 家還滿意。后來才知道這是“蜜月期”。一天老板的心腹Ｔｅｃｈｎｉｃｉａｎ跟 我嚴肅地說，老板對我不太滿意，有些早該掌握的東西仍沒學好，她決定讓他來帶 我。看起來是派人來監視我，或是這位Ｔｅｃｈｎｉｃｉａｎ給上了眼藥。在人屋 檐下，哪能不低頭，乖乖地跟著吧。 　　這樣混了一陣以後，室裡的人經常向我放風︰你是Ｔｅｃｈｎｉｃｉａｎ，就 應該早九晚五，不然她應該給你加班費。說的多了，自己也越想越在理，干嘛給她 加班，又不多拿錢。于是執行起９︰００─５︰００，沒兩天就被老板約了談話︰ “小玉啊，你最近好像沒有Ｗｏｒｋ　Ｈａｒｄ，要知道中國人不Ｗｏｒｋ　Ｈａ ｒｄ，在北美是站不住腳的。”老板說得有理，于是每天趕在她之前到，捱到她走 后再走。于是聽到了她老人家的表揚。 　　她出外開會，每天必打一個電話回來，探查“敵情”。每次都是同那位最信任 的Ｔｅｃｈｎｉｃｉａｎ聊上一會兒。而他的職責呢，就是向老扳匯報有沒有人偷 懶，早來晚走等等。老板回來之后，會同每一個人密談，了解一下其他人的舉動。 慢慢地才知道，她最關心的並不是實驗結果，而是大家對她是否忠心。最讓我佩服 的是她能象共產黨一樣巧妙地挑起同事之間的矛盾，使我們互相監視，而她漁翁得 利。本人在這種環境下深感力不從心，咱不象別人那么聰明，既能做實驗，完成課 題，又能勾心斗角。咱一心不能二用，干了這個就干不了那個，總要顧此失彼。后 來抱定一條，不說老板壞話也不管別人閑事，一心顧好自己。但發現行不通，你一 心要把工作做好，別人會在聽到老板贊揚你時適當地提醒她你有過什么錯誤。這樣 一來，每天身心都很疲憊，有招架不住的感覺。 　　沒別的辦法，入鄉隨俗吧。工作不是很好找，中國人又不太習慣挪來挪去的， 況且其他老板也未必就比她好。不管怎么說，她有一支生花妙筆和三寸不爛之舌， 總能弄到錢把實驗室支持下去。雖然她的脾氣使大部分人只能干夠一年，但如能做 她的學生還是好歹能完成學業的。想在北美混下去，學學她的為人對將來一定有幫 助。 　　于是從最簡單的做起。先學向老板打自己的小報告。俗話說先下手為強，誰先 告誰就是正義的一方，因為他敢說就是心裡沒鬼。打自己的小報告包括強調你多干 了多少活兒，如何如何辛苦；你在什么地方出了錯，客觀原因是什么。這樣一來， 假如日后有人因了你的錯誤去向老板告狀，老板即使不替你解釋，也會原諒你事出 有因。我們中國人從小被灌輸的“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的做人原則，在這裡怕是 不太好實行。眾所周知，美國人都很愛炫耀自己，能把自己表現得越與眾不同越好 。中國人卻堅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所以要做到厚著臉皮去推銷自己，一定 得首先用充足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告誡自己不這么干，你的飯碗難保。 　　有了勇氣，憑中國人的聰敏，剩下的就不很難了。為自己評功擺好的時侯要注 意兩點，一是場景要適當，老板不高興的時候你最好別熱臉去湊冷屁股；二是正話 反說，你可以說自己覺得每天每天干得都很辛苦，但心裡明白不這樣做將來不會出 人投地。老板會得出結論說你玩命干活，而且心胸遠大。你還可以用贊揚老板為托 兒，以此提高自己。總之機會很多，要靠細心觀察去掌握時機，同時要注意，自己 的工作不能太懈怠，必要時加加班（但一定讓老板知道）。 　　對付周圍的人，學問可大了。不經過日久天長的勤學苦練，不注意汲取別人的 經驗，你將一事無成。相對來說西方人比較容易相處，他們大都只顧自己，不去招 惹別人，也沒中國人那么多心眼。但他們中的小部分人（各類國籍的都有）比中國 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厲害的要數東歐共產黨國家教育出來的人。到了一個新環境 ，要認真、仔細地觀察一下周圍的人，不要輕易下結論。表面對你熱情的人，很有 可能背后下絆兒；反倒是那些進門就給你下馬威的人比較容易看清。而同中國人的 關系，能看到這篇東西的人都會知到其中的奧妙，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如此說來，豈不是到一個地方，就要把所有的人先當成敵人了嗎? 中國古人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能無。偉大領袖毛主席也說︰階級斗爭要年年講， 月月講，天天講。而且久而久之，你就會感到正如他老人家所教導的那樣︰與天斗 ，與地斗，其樂無窮。在你經過一段時間苦練勤學，不斷實踐之后，就會自然地把 它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不覺得很辛苦了。 　　有的人肯定會說︰我就不信一心搞學問，沒這些邪門歪道，我會站不住腳。Ｗ ｅｌｌ，如果你仔細想來，周圍的事情大概沒那么簡單。記住毛主席的話︰有人的 地方，就一定有階級斗爭。我們所說的，當然不是真的兩個階級的斗爭，只是一些 人與人相處的矛盾罷了。 １９９５，１２ ※※※※※※※※※※※※※※※※※※※※※※※※※※※※※※※※※※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　節日的孤寂　◆◇◆ 　　　　　　　　　　　　──　伊　曼　── 　　孑然一身獨處節日之中，無論是離異還是遠離了親人，我們都會有瀟渝女士在 楓華園的節日篇中提到的感受︰夜深歸來，萬家燈火通明，唯有我的窗前是一片昏 黑的寂涼。 　　許多年前我獨自來美國，新地的生疏和平日的繁重並未使我生出自憐和勞怨。 雖說那時我干著全時的ＴＡ，課余又打兩份工，而且其中一份就是在學校的餐廳給 本課生碼盤子，當然包括我教的學生。那時我一點也不在意，除了每月毫不猶豫地 往北京打長途外，滿腦子全是對團聚之后建小家庭的幻想和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 更何況我是被一個只知奉獻不知享受的母親教育大的，又加上工人農民的再教育， 從來不敢忘記在田裡累得死去活來時農民大爺的教導︰世上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 吃不了的苦。那時全時工作、全時讀書不覺得苦，只有一次，天氣冷極了，我在上 工的路上，一邊流淚一邊大喊︰“冷死了﹗”“冷死了﹗”沒人看見我“超常”的 樣子，雪已冰凍的四周，沒一個人影。 　　難捱的是別人過節的時候。我一到節日便往有人群的地方鑽，朋友家也好，購 物中心也行。但到頭來總免不了辭了歡聲笑語，回到棲身處，孤坐窗前，也不開燈 ，望著外面的燈火，想著在太平洋那邊那時還是我丈夫的人，默默祈禱那“何當共 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的幸福。 　　這默默祈禱的日子早已成往事，既沒有共剪西窗燭，也不曾憶起巴山夜雨。幾 年之間，我依然全工全讀，毫不夸張地說，連懷胎十月，也只休息了三天。臨產的 陣痛開始的那天是星期六，我早上起來整理家務，中午做了飯卻等不到冒雪去打排 球的丈夫。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在機房裡干活，九點半拖著肚子走到家。家裡沒人 ，我開始做飯。產后添了月子裡的孩子，一天能睡三四個小時就滿足了。產后一周 整改學生期末的作業到凌晨三點，其中無數次為嬰兒的哭聲打斷，而我已疲憊到沒 有感覺了。曾是我丈夫的人成了我孩子的父親，在孩子一歲多時另有所愛，並且告 訴我他的愛情是在他與我的感情已不存在后才產生的，並且說明他與我的感情在他 來美三個月后已打上了句號。我到此才明白他為什么在碩士論文的前言中真誠地感 謝我給他的“財力”幫助，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對我的感謝之辭，當時我感動得差 點想不讀書，全力打工去了。 　　我們現在仍然同處一個棲身地，為孩子撐起一片完整的天空，為幼小的靈魂維 持一個安穩的家。在這種無奈共處的日子裡，心理與情感的渴求被平素的忙碌沖淡 ，但一到節日，一到屬于家庭和親情的日子，那渴求便出來作祟，讓這個有家人、 有燈光的家變得那么空蕩寂寥，只有孩子的存在是真實的。待孩子也睡去后，那孤 寂更是傷心的我，不敢站立窗前，怕看見窗外的萬家燈火。 　　這種有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形式卻無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內涵的生活，會使節 日變得比獨處更孤寂。離異有離異后的解脫，期盼則有期盼的溫馨，而兩個因感情 的誤解而結合又不再有情感聯系的人，互不知心境，互不解思緒，更不知對方在夢 想什么，卻在空間上那么相近，這種鏡地讓我幾乎羨慕起那種“父母之命、媒酌之 言，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婚姻了。我也曾想安慰自己，找出類似那種有個家總 比沒有家強的理由讓自己實際些，尤其在這“上有老，下有小，事業無所成，拖拉 一家子”的年歲。但是那類理由是那么苟且，連自己也騙不了，更何況我從不知怎 樣生活在謊言裡。我有時甚至有些同情我孩子的父親，有情人未能成眷屬，能不悲 傷、不失落嗎？ 　　我有一位朋友已過不惑之年從未有過婚姻，連幾次“關系”也是短期的。她對 我的家庭故事頗為了解，她曾經跟我提起以她從前總認為沒有建立家庭是個遺憾， 為了不孤獨應該湊合個家，知道我的故事后漸漸地已打消為成家而成家的念頭了。 她的感慨使我不禁留戀起獨自在美國一年多的日子，那時我覺得自己是在惆倀中慘 淡創業，現在想來那卻是最充實的日子，因為所有的思緒都被思念替代了，所有的 感情都變成了穿越太平洋的愛情。這盲目自構的愛情，最終沒能讓我寫出任何一種 浪漫青春的故事。 　　美國作家伊迪絲•沃彤的一段話我讀了很有感觸，她說︰“有時我想女人的本 性就如一座有許多房間的宅邸︰那裡有人們進進出出的前廳，有接待正式來訪的客 廳，有被稱為家人的人來來去去的聚廳；但在這些廳室之后，還有其它房間。這些 房間的門把從未被轉動過，沒人知道通向這些房間的路，沒人知道這些房間又通向 哪裡。在最深處的那間房間裡，那間聖潔之中最聖潔的房間裡，她的靈魂孤獨地坐 著，等候永遠也不會到來的腳步聲。”既然靈魂是孤獨的，前面各廳還是安靜些好 。我想我黑著燈坐在窗前時，一定是心靈聽得到腳步聲的時刻，難怪與現時相比， 那時節日的獨處並不孤寂。 于美國紐約福賽斯家中 ※※※※※※※※※※※※※※※※※※※※※※※※※※※※※※※※※※ 【游子生涯•職業女性】 　　　　　　　　　◆◇◆　工作的女人　◆◇◆ 　　　　　　　　　　　──　鳴　鴻　── 　　現代社會的大悲哀之一是女人也得出門工作了。不再有貴族優閑的社會裡，男 人也不再有寵養一對小腳的心境，他們的收入未必能高過女人了。在現實面前一切 的古典情結都無可奈何，雖然這種不幸會讓無深閨可居的才女痛苦得直打寒戰而肝 膽俱裂。 　　每天上班，穿過長廊，穿過多數的西服領帶，真是一段不短的路。高跟鞋不得 不穿的腳隱隱作痛，臉上的肌肉不得不僵硬地笑出每聲早安。窗外有個圓眼翹尾的 松鼠，卻不能去喂它片面包問它聲好。高大壯碩的女同事笑盈盈地擦身而過，刮起 陣風吹亂我早上遲起而急急梳就的頭發。 　　坐下開會，就被自然地指名作筆記，因為是女人。一個拼不全英文單詞的女人 在男人粗聲大氣地對枝節問題作最能表現他的專業知識的闡述時得記下每一句他們 今后升職的依據。象看一群孩子，沒有野心的女人會把所有同事的小技巧當作小孩 子調皮的游戲。 　　和同事討論問題，他從如何把電腦的開關打開講起。太陽在窗外斜照著，雪花 在陽光下紛紛揚，煞是好看。看了個夠才回過頭來講我的看法，他頓了頓，說，你 也懂？ 　　剛吃過午飯，老板橫眉豎眼地走來，說我打了太多電話。我只得低頭，偷偷地 抹眼淚。不是委屈，是活該。但還是管不住要落淚，就象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要打電 話。 　　下班時，清潔工推車過來，真誠地笑著。我很想走過去拉拉她的手道聲晚安。 她粗造的手麻利地替我整理房間，倒廢紙簍，拾起桌下的可樂罐。我不好意思忙著 想幫她，卻沒她利落快捷。她笑著和我聊天，說雪好大，還不回家？ 　　走在雪地的停車場，悶了一天的心情吸著新鮮的寒冷空氣，慶幸著今天沒被炒 掉，也想著什么時候該換家公司多弄點工資？ 　　回到暖暖的家，在被英語懲罰了一整天后，坐下讀兩頁方塊字，心滿意足。 ９５．１２．２６． ※※※※※※※※※※※※※※※※※※※※※※※※※※※※※※※※※※ 【紅葉集•小小說】 【作者按】　中國的留學生們來到北美，是完全進入了一個新的環境，一個與以往 不同的世界。大家互相幫助，互通信息，慢慢在這裡扎下了根。只是有的人似乎不 僅帶來了聰明才智，也多少帶來了中國人的劣根性。 　　盧剛事件大家都了解，那不僅是他與老板的矛盾，他也同樣槍殺了同一實驗室 的中國人。為什么？一定是兩人有著太深的矛盾。也曾聽說兩個留學生同住一個單 元，矛盾太深，一個往另一個的飯食裡下了放射性同位素，以致自己被判坐牢。事 情有大有小，體現的卻是中國人沒有日本人一致向外的團結，更缺乏猶太人榮辱與 共的精神。下面這篇短文所描述的也不會只是ｕｎｉｑｕｅ的事，ｕｎｉｑｕｅ的 人，旨在請大家思索並參與討論。 　　　　　　　　　　　▲△▲　日　和　月　▲△▲ 　　　　　　　　　　　　　──　寒　鳥　── 　　日吃完午飯回到實驗室，發現氣氛不對。月和老板及實驗室的 ｍａｎａｇｅｒ 正在說著什么。就見月瞥了日一眼，大聲說︰“頭兒（她對老板的稱呼），您說這 紙怎么這么快就沒了，前兩天我還見著一大摞呢？” 　　老板聳聳肩︰“我怎么知道？” 　　月仍在說︰“Ｐｒｉｎｔｅｒ的紙我還特別注意了，因為我要用，不知被誰給 用完了。” 　　日知道這是沖著她來的。她們室裡的九針打印機打中文太慢，所以她總是等周 末沒人時來印《華夏文摘>》等電子版雜志，也碰到過月。打印機的紙在貯藏室還放 著一箱，月不知道罷了。日又想起幾天前老板對她說，月在他那裡“揭發”她打印 了很多中文東西，並帶了証據──日裁下並扔進了垃圾桶的紙邊──月揀了一大包 。日只能啞然失笑。加拿大是產紙國家，況且又不是什么好紙。可看上去這事還沒 完。 　　日和月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日進了實驗室的第一天（那時月已呆了一年 ）開始。小矛盾頻有發生。譬如月用完藥品不去ｏｒｄｅｒ；本科畢業的日不是太 尊重她們這些國內的ｍａｓｔｅｒ，而她們又說日不是讀書的人，等等。隔段時間 她們就會鬧一次，好象這次。這次日心裡很氣，就跑去找老板說月曾經用過實驗室 的液氮點臉上的痣，可那是后發治人了。老板對這種是非不感興趣，但是常有人向 他告狀而不是匯報結果，看得出他很煩。 　　紙張事件以後，日不同月說話了。她很不愿把中國的文化革命搬到北美來，更 不愿讓老板感覺她是多事的人。總以為只要實驗做好，老板自然就明白她的為人了 。而兩人之間的矛盾也已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終于有一天，月去同老板談了一個中午，后來老板也叫了日。原來月對老板說 起有一次日粗心，把細胞的計數算少了一百倍，以致實驗無結果。日瞠目，對月嚷 道︰“當時發現了以後你不是說改了再做就行了嗎？你不是還說做實驗不可能不出 錯嗎？” 　　月沒理她，繼續說日的實驗結果不可信，三個數的均值她有時取兩個，這無異 于偽造結果，長此下去整個實驗室就毀了。最后，月拋出了一張王牌︰日曾幾次對 她說只想在這兒學點技術，讀個ｍａｓｔｅｒ就走，因為她不喜歡這裡。老板什么 也沒說。 　　第二天，老板和顏悅色地對日說︰“我最近ｇｒａｎｔ很緊張，我想你還是不 要留在這裡了。我這裡也不是ｔｒａｉｎｉｎｇ　ｓｃｈｏｏｌ，你又同周圍的人 搞不好關系，你還是去找其他地方吧。” 　　不知日以後的命運如何，她能否在這個世界混下去？ ＠寄自蒙特利爾＠ ※※※※※※※※※※※※※※※※※※※※※※※※※※※※※※※※※※ 【紅葉集•小小說】 　　　　　　　　　▲△▲　四點半后的三刻鐘　▲△▲ 　　　　　　　　　　　　──　瀟　渝　── 　　雪映在辦公室裡緊張地拚了一天命，忙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真沒辦法，洋 人都在使盡全力競爭，何況自己有一張值得國人羨慕的嬌好黃面貌。雖說Ｃ國崇尚 多元文化，聽起來好象不光給各個民族的人提供了相同的機會，特別對有色人種之 女同胞，就更應照顧。可這特殊的“照顧”到了各個角落，也就只好任憑周圍一同 工作的人自己去掌握分寸了。 　　雪映一踏進這個辦公室，馬上就意識到了要想混下去，光克服語言上的障礙和 業務上的生疏遠遠不夠，等待雪映的得是一場“惡仗”。人際關系，文化背景，自 身修養，連吃飯穿衣等個人小事都得處處多加小心。一向我行我素的雪映，從工作 那天開始就過起了謹慎小心，入鄉隨俗的生活。為生存只好“寄人籬下”了。 　　四點半整，雪映關上計算機，鎖好手中存放的文件資料，轉身正要離開辦公室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起來。雪映有心不接，可馬上覺得背后好象有眼睛盯著。借推 椅子的機會，雪映用眼睛余光一掃，老板正向她這邊張望。似乎在說“四點三十一 分，過了你下班的時間，但你拿著我的這份錢，恐怕你不敢不接這個電話。” 　　雪映轉回身抄起電話，同時用眼掃一下電話上的電子顯示屏︰溫哥華﹗腦子裡 馬上出現一副圖象︰下午一點零一分，對方正好剛剛吃完午飯回來，邊打電話聊天 邊消食。“我可沒功夫陪你開心助消化”，雪映心裡想。 　　“喂，你怎么還在辦公室呀，真努力啊？”對方先開口。雪映心想︰“費話， 明知我下班了就別打來電話。”可嘴上還得禮貌地對付︰“我正準備離開，可你打 來的電話還能不接？”代替了心裡的“老板剛才要是上了廁所，讓你電話鈴聲響破 屋頂我也不會動一動。” 　　“你可真是Ｓｗｅｅｔ　Ｈｅａｒｔ……”對方甜言蜜語地。 　　“甜心？你裝腔作勢，我還得滿臉陪笑，臉都擠起皺了，還得我來謝你。”雪 映心中嘟嚷。 　　“Ｄｏ　ｍｅ　ａ　ｂｉｇ　ｆａｖｏｒ……”對方又來了。 　　“為你，那還用說。”姑奶奶我下班了侍候不著，可洋人有洋人的妙辦法，甜 甜的客氣讓你，尤其是禮義之邦教育出來的人無從拒絕。 　　“我正準備發幾頁傳真過去……”完了，公事公辦，甜心馬上就要降為機器人 了。 　　“……是我老板給你們大老板的數據資料……”看看來了吧，你少拿當頭兒的 權勢壓人。 　　“……你先看看傳真機裡的紙夠不夠，上回……”呵，什么時候我又多了一個 遙控上司。只有一次傳真機紙用完了，就都記到我頭上，好象傳真機的紙就應該由 我來換。 　　“……這資料很重要，保証要你老板馬上接到……”好嚕嗦，哪次老板沒有及 時接到資料。怎么樣，到底還是不能得到信任，不管你怎樣付出，努力工作。 　　掛上電話，來到傳真機旁，對方早已開始傳送。一頁，兩頁，一張張摞好。幾 頁變成幾十頁，雪映機械地整理著，傳真機還是不肯停下來休息，繼續不停地響。 看來今天的ＢＵＳ是誤定了。 　　終于，傳真機如釋重負地長鳴一聲，宣告發送接收完畢。每頁用時三十六秒， 四十八頁，二十四分半的機器人生活總算結束。雪映松了口氣，把整理好的材料釘 起來。正要送去給老板，電話、傳真機的鈴聲同時響起︰ 　　“我真是十二分抱歉……”別又是這一套客氣的開頭，你越客氣我今天回家的 時間就越晚。 　　“……我漏下了第十二頁，第二十一頁，……，第五頁應該放在第七頁后，第 七頁應該放在第三十六頁后，第三十六頁……”洋人辦事可遠遠不如咱中國人仔細 ，沒有幾次不出差錯的。可人家嘴上會說，會解釋。想想看，如果我弄成這樣，全 公司上下就一定會添油加醋地傳得不亦樂乎了吧。沒辦法，硬著頭皮再給他做十分 鐘的機器人。重新把資料調整一番，今天的晚餐只好再用“Ｋｅｎｔｕｃｈｙ　Ｆ ｒｉｅｄ　Ｃｈｉｃｈｅｎ”來打發了。 　　雪映再次吸一口氣，總算折騰完了。 　　一手拎起手提包，一手舉著一沓整理好的傳真紙走進老板的辦公室。 　　“晚安，老板。”擠出一個笑臉，先發製人，省得費話。雪映把材料往老板的 辦公桌上一放，同時，以高跟鞋的鞋跟為圓心，以腳為半徑，畫出一個一百二十度 的漂亮弧度，準備溜之大吉。 　　老板抓過那把紙，似乎連看都沒看︰“雪映，你如果不在意的話，是否可以幫 助我把這材料複印一份？” 　　雪映的另一只腳還沒來得及旋轉出另外一個弧度，老板已經禮貌又婉轉地命令 開了。 　　想吃最簡單的“肯德雞”，在這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這不，又得開始做十幾 分鐘的機器人了。 　　今晚的“老頭兒雞”肯定是又皮又油又無味了。 ＠寄自渥太華＠ ※※※※※※※※※※※※※※※※※※※※※※※※※※※※※※※※※※ 【紅葉集•小小說】 　　　　　　　　　　　　▲△▲　偶　遇　▲△▲ 　　　　　　　　　　　　　──　雲　紅　── 　　今晚的路燈顏色真柔和。小弟走在街上，想著昨晚的經歷，心就止不住地急跳 。 　　來北美這幾年，小弟從沒有一個人進過餐館，更不用說進洋人餐館。和寧峰堅 苦創業的日子裡，與這個被稱作世上最適合居住的地方發生聯系最多的是學校，銀 行，一兩家自選市場，再就是去唐人街買買菜，偶爾和寧鋒去吃吃中國餐。可昨天 晚上，恍恍惚惚地，她就坐進了平時總走過的那家英式餐館，在那兒莫名其妙地認 識了那個洋人。她記不清怎樣與他聊了起來，只記得那洋人問她電話號碼時，她沒 有猶豫就告訴了他。這不符合小弟對自己的一慣認識；在寧鋒眼中，小弟也是那種 精神時而浪漫，行為無限保守的女子。有了在北美的與寧鋒的家以后，她不再延續 過去吃零食，坐電影院或是看言情小說的習慣。有空時最常做的事是把家中的廚房 四壁擦個淨亮，把衛生間打掃得一塵不染。除了幾個女性朋友外，小弟也沒有什么 異性朋友。可昨晚，她實在不敢相信那整個事件中的女主角是她自己。 　　小弟想著昨晚的經歷，不知不覺地，又走到了那家英式餐館前。昨晚，她揣著 一肚子的對寧峰的不滿進了這家餐館；就在這，她上了那洋人的紅色跑車。當時她 酒醉似的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沖動趨使著，想干點兒什么。她順從地接受著對方一步 步的邀請，從頭到尾配合得都很默契。 　　小弟在外邊走著，不想這么早回家。可已走到了家門口。進了門，屋裡黑黑的 。寧峰睡了？小弟又一次涌出心涼的滋味兒。家不再是昔日兩個人瞎折騰的樂園， 變得理性又安靜。寧峰的睡房永遠關著，他不想打開了﹗小弟想。那我還有什么好 責備自己的？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昨晚的事算“自我選擇”嗎？至少不那 么理性，當時真恍惚，象在夢中。可當年與寧峰戀愛，最開始的那一次也說不上多 理性。 　　洗過澡，小弟一個人跑到廚房裡弄飯吃。又翻了一陣兒書，就上了搭在書房裡 的地鋪。雖然床有點硬，也還舒服。她跟寧峰分居一個月了，睡在周圍全是書堆， 紙堆的一個月，象是她過去生活中的五年，十年那什么長。她新添了失眠的毛病， 睡眠越來越少，境子中的臉也透著倦怠。睡不著時，她便想他們夫妻的事，想今后 怎么辦？可今晚她想的卻是昨天遇見的那個男人，他穿的布襯衫熨燙得很好，舒適 又得體。這種襯衫小弟曾想買給寧峰，被寧峰拒絕了。小弟一向認為男人穿不好襯 衫便穿不好一切。可寧峰卻無所謂，喜歡在從國內帶來的那一堆衣服中穿來穿去的 。從不肯把錢花在他的新國家。這是她和寧峰的新國家嗎？小弟瞬間意識到︰在昨 晚認識那個洋人之前，她與這個新國家並沒什么切身的糾纏。那洋人有雙象天空般 純得發藍的眼睛，中國人到那年齡早已是飽經風霜的眼神了。這是小弟第一次躺在 床上想別人。這使她心中苦澀的滋味淡了些。 　　早上起來吃早餐時，寧峰破例為小弟倒了杯桔子汁。這是一個月來寧峰第一次 做出想與她和好的表示。女人的固執和對寧峰滿腹的怨氣讓小弟沒去理會它。寧峰 見她不去動那杯桔子汁，立即一幅劍拔弩張的樣子，沖小弟吼著︰“沒完沒了是嗎 ？你的性子使夠了吧？”小弟聽慣了寧峰這副不奈煩的腔調。他是一分鐘解決問題 的人，不管什么原因與小弟生氣或弄僵，他只給小弟一次迅速緩和的機會；如果小 弟放棄這機會，接踵而來的是寧峰更大的脾氣。寧峰曾說過，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哄 老婆，愛就是了﹗要做的事情太多，老婆應該與丈夫同步奮斗的。這是寧峰一慣的 主張。他是個很會調整自己適應形勢的人，所以他很少打敗仗。可小弟卻覺得越來 越孤獨，心中有種說不出道理來的對現在家庭模式的反感。我放棄的已經夠多了， 但我並沒有得到什么我真正想要的。小弟心中總這么想。學校裡的事情累得她要命 ，可又覺得有勁兒沒處使；那鬼專業沒什么好值得獻身的，完全是為了那張文憑。 廚房已經擦得夠亮了，家中沒一絲灰塵，她仍然想和寧峰說話，享受點和丈夫在一 起海闊天空的話題，可寧峰覺得這些全是多余。 　　寧峰今早離家時，帶了一盒飯。分居后，他們各吃各的。吃不上小弟燒的飯菜 ，寧峰也能忍受似的。昨晚在廚房裡，小弟瞄了一眼寧峰飯盒裡帶的飯菜，幾塊漿 油色過重的雞肉。他就會吃雞﹗過去和寧峰一起買菜時，小弟總要攔著他往推車裡 扔雞；現在好了，他又可以任著性子吃雞了﹗就沖他整天吃雞，也沒法和他過﹗ 　　小弟吃過自己燒的飯菜，翻看著桌上的廣告，想著又要開始的一天。 　　在學校體育館的健身房裡，小弟遇見了好朋友夏露露。鍛煉完后，買了酸奶， 坐在咖啡館裡聊天兒。露露向小弟報怨她的丈夫，說杜亮如何如何不會體貼老婆， 家裡丁點事不干。露露說她很久沒來健身房了，腑肌漸松。接下大加贊賞小弟和寧 峰是最好的一對，把小弟要出口的和寧峰已分居一個月的事咽回去了。露露說她又 有了回國的打算，有人介紹她做外資企業駐北京的一個僱員，她想把這個學位突擊 掉就走。小弟問她家怎么辦？分兩半？露露說只好走著瞧了。 　　晚上八點進門。寧峰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說小弟的老板讓她回電話。拿到留 言條一看，小弟的臉色頓時變了。是那個洋人的電話號碼﹗進了衛生間，鏡子裡小 弟的臉色通紅，心跳得又急又響。走出來，小弟撒了謊，說老板在催她交活，還是 拖到明天再說吧﹗寧峰燒好了飯，兩個菜擺在餐桌上，湯也很熱，小弟沒在拒絕， 肚子太餓了，她覺得寧峰從未燒過這麼好吃的菜。 　　電話又響了﹗小弟趕緊上去接。噢﹗是露露，約她星期三在學校裡碰面。小弟 一陣放松。晚上十一點，小弟去沖澡，寧峰把她的地鋪拆了，將小弟的枕頭扔進了 睡房。小弟沒在固執，想想寧峰也很累﹗方才看到衛生間裡竟是他掉的頭發。洗過 澡，寧峰坐在客廳裡等她。這個晚上，小弟和寧峰煙消雲散地睡了八個小時。 　　早上，寧峰走時，小弟還在床上懶著。今天是中午的課，小弟心中全是寬松。 想想在怎么樣也是自己的丈夫，心中一沒疙瘩，又是滿腔相依為命的熱血。那天真 不該和那洋人混一晚上。小弟想進一步責備自己，又想忘掉的好﹗只有忘掉才不會 將那晚上的感受帶到他們一如既往的生活中。 　　電話又響了。小弟拿起床頭的電話，是那洋人的聲音，約小弟去哪聽一場音樂 會。小弟回絕了。那洋人說自那晚上分手后一直忘不掉她。電話放了，小弟心中有 點別扭，說不上為什么。寧峰很愛她，就是吝嗇講這類的話。 　　學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考試快臨近了。小弟被老板逼得透不過氣來。老板受 的是歐洲教育，很嚴緊，整日要小弟交活。小弟真想老板的太太逼老板去哪渡渡假 ，讓她輕松幾天。小弟想，洋人中也有發瘋干事業不顧家庭生活的。老板，丈夫； 家裡，家外，這類男人都讓她趕上了﹗ 　　露露和小弟在健身房遇見時，一付興高采烈的樣子，說事情全完了，聖誕節以 後就啟程回國。小弟問杜亮怎么想，是不是兩個人的共謀？露露避開話題，大談到 北京后的薪水和辦公條件，特別讓她心狂的是又可以和過去的那幫朋友們湊在一起 ，再無寂寞之夜了。小弟看得出，露露的心已飛回去了。 　　聖誕節前，寧峰開信箱時，見到了那個洋人的賀卡。問小弟是誰，小弟說是個 朋友，偶然認識的。小弟忙著包餃子，準備晚上為露露餞行的晚餐。寧峰坐在書房 裡忙時，小弟打開賀卡一看，頓時一陣暈眩。“一個晚上也是一生的經歷﹗祝你幸 福﹗”天啊﹗寧峰也看到了﹗ 　　晚上露露和杜亮來家時，小弟已將一切準備就序。露露臉色不好，杜亮卻容光 煥發。在廚房裡，露露告訴小弟，她懷孕了。小弟祝賀她，可露露說不想要這個孩 子，杜亮又不讓去打胎。她現在急死了，不知該怎么辦好﹗反正她一定要回國的。 小弟勸她，那就懷著孩子回去，到時回這生，或是在北京露露媽媽家生都行嗎﹗可 露露仍然一臉愁容。她終于忍不住說出她和她的新老板有了點感覺，就要一同去北 京了。小弟正端著熱鍋險些沒燙著手。勸她該和杜亮談開。露露說結果還不明確， 可孩子偏偏這時候來了﹗小弟說，這還不明白嗎？你等孩子等了這麼久都不來，偏 偏在你要走時孩子來了，命中注定你們不該分開。露露含著淚說，她也不愿意走這 一步。是眼下的生活實在沒勁﹗ 　　從始至終，露露吃什么都不香，沒精打采的樣子。杜亮卻異乎尋常地體貼，說 懷孕的女人都這樣，該他好好表現了! 　　一個晚上，那張賀卡，還有露露的事，弄得小弟的心七上八下的。待客人走后 ，小弟收拾殘局時，寧峰跑過來幫忙，這是寧峰第一次這樣做，弄得小弟心更慌， 一個盤子掉到了地上。該怎么講那晚上的經歷，寧峰怎么看，會不會影響他們剛剛 又火熱了的婚姻。小弟想著這些，碟子碗洗得比往日都長。 １９９５，１２，ＯＴＴＡＷＡ ────────────────────────────────── 【楓園聊齋】 　　　　　　　　　　　　○▲○　職工須知　○▲○ 　　　　　　　　　　　　　　　　•雷公• 　　您是否也常常因為種種原因而向往“過去的好時光”？您是否真的了解而喜歡 “過去的好時光”？請看１８５２年加拿大新的勞工法頒發不久，加拿大一家公司 的“職工須知”︰ １．神聖、整潔和準時乃事業成功之必備條件； ２．本公司已將工作時間大大縮短，職工只須早晨７點到下午６點在辦公室即可； ３．早晨禱告在大辦公室進行； ４．衣著應嚴肅，禁花俏； ５．辦公室內禁穿雨靴，外套，天寒時可戴圍巾，帽子； ６．本公司備有火爐共職工使用。建議天寒時每人每天帶４磅煤； ７．未經羅傑斯先生同意，任何人上班期間不得離開辦公室。響應大自然召喚是準 許的，本　　公司職工可使用第二道大門下面的花園。務必保持整潔； ８．上班期間不許閑談； ９．嗜好煙酒乃人之弱性，因而絕對禁止； １０．鑒于工作時間已大大縮短，職工午餐時間改為１１︰３０到１２︰００，但 是任何情　　況下工作不得中斷； １１．職工自備鉛筆，本公司已購買一把新的削筆刀，職工可向羅傑斯先生申請借 用； １２．羅傑斯先生將挑選一名高級職員負責辦公室的清潔衛生。男職工及所有年輕 女職工必　　須在禱告之前４０分鐘，以及下班以后向他報到。本公司提供清潔用 品。 　　本公司接受新的勞工法對工人的慷慨，但職工必須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以奪回 這種近烏托邦的工作環境所造成的損失。 ────────────────────────────────── 【百草園•感思錄】 　　　　　　　　　　∵□∵　歲月斑斕　∵□∵ 　　　　　　　　　　　　∼∼青　青∼∼ 　　　　　少年的我，漸漸遠去。 　　　　　歲月的歡笑與眼淚、繁華與寂寞化為綿綿細雨， 　　　　　在寂寥的心田洒呵，洒呵，洒成一縷縷朗闊斑斕的意緒。 　　　　　斑駁的綠和熱烈的黃使我辨不清莫奈的荷還是凡高的向日葵。 　　　　　清晰的是日漸從容的步子。讓人成熟起來的是斑斕的歲月。 　　　　　我愿輕撫一曲。 　　　　　　　　　∵□∵　校園花草（之一）　∵□∵ 　　　　　　　　　　　　　∼∼青　青∼∼ 　　風雨花，名字給人的聯想自然是經得起風吹雨打的花兒。其實，那是一種在香 港的冬季裡開得遍地蔥綠、葉片柔和的細草。香港的冬天雨向來少，風兒也是溫柔 的。 　　天冬，聽起來高高大大、傲然挺拔似的。其實，它生得格外低矮，枝條纖細， 抱成一叢叢的翠綠中結出一顆顆紅艷艷的果子。 　　天堂鳥，讓人想到的是極樂世界飛來飛去的安靜自由的鳥兒。我在北美每次見 到這種艷麗的花時，都是已被剪斷用來作短暫的插花的主題或點綴。那天在校園漫 不經心散步時，發現在一處鮮為人注意的隅落，開著十幾株怒放著的天堂鳥。第一 次，我感到了它鮮艷活潑的生命、自由自在的個性。那一向被我評為笨拙的大嘴巴 也顯得生動可愛起來。 　　　　　　　　　　　　　　　　　　　　──　寄自香港　── ────────────────────────────────── 【新聞掃描】 ★　目前中國軍隊的中高級干部到２０００年前后將逐步退出現在的領導崗位，新 中國成立前和成立初期入伍的干部將全部退出領導崗位。中國共產黨十四屆五中全 會新增選張萬年、遲浩田為中央軍委副主席，從而使中國軍隊最高領導層的年齡明 顯下降。與此同時，一些大軍區和部分軍兵種的領導層也相應作了調整。《現役軍 官服役條例》規定，大軍區副職退休年齡由過去的６５歲改為６３歲，副軍職退休 年齡由過去的６０歲改為５８歲。 ★　中國去年進出口貿易額達２８００多億美元，這使得中國在整個“八五”期間 （１９９１─１９９５）的累計進出口額超過１萬億美元。海關總署的統計顯示， 在剛剛過去的１９９５年，中國進出口總額達２８０８億５０００萬美元，其中進 口為１３２０億８０００萬美元，出口１４８７億７０００萬美元。專家認為，中 國去年的進出口總額不僅使得國家“八五”期間的累計進出口額在“七五”（１９ ８６─１９９０）基礎上翻了一番，而且有望使中國躋身于世界十大貿易強國。 ★　《中國日報商業周刊》引述世界銀行駐北京代表團團長博特利耶的話說，世界 銀行今年將撥款３０億美元，協助中國推動農業。他說，這筆跟去年撥款額相等的 款項，將用來資１６至１７項計劃。計劃將集中于水利灌溉、播種、飼料，以及在 偏僻地區推行肅貧運動。 ★　今年元旦過后，中國鐵路客運首次出現車票票價下浮現象，部分優質優價的空 調列車票價下浮百分之二十。有消息說，票價下浮十多天來，旅客對此反應平靜。 估計春運開始后，鐵路客流量仍將超過往年。 ★　英國“關注人口問題”中心主席戴維•貝拉米先生１２日在《獨立報》上發表 文章，批駁了英國一些新聞媒介對中國人口政策的攻擊。文章說，中國在６０年代 就認識到，盡管它有能力養活１０億人口，但如果放任人口增長，它將來可能滿足 不了人們的需要，于是就實行了“一個家庭一個孩子”的計劃生育政策。這一政策 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擁護。最近的一次調查表明，大多數年輕人都認為這是解決人口 壓力的唯一辦法，表示愿意晚婚。 　　文章還說，在保障供養方面，西方應該向中國學習，因為中國盡管很多地方土 地貧瘠，卻能做到為１２億人口提供足夠的供養。 　　文章還說，如果說西方的生活方式應被視為典范，那么在西方為什么排隊領救 濟食品的人如此之多？為什么有那么多城市的基礎設施破爛不堪？為什么在美國， 監獄裡的黑人青年比在大學裡的還要多？這些問題只能說明，西方沒有做到保障供 養。 ★　上星期抵港的美籍華人吳弘達雖然一再表示他來港只為探望朋友及購物，不過 他的助手卻証實吳氏此行是為了其自傳搜集資料，其中包括中港的人權狀況。 ★　台灣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代主任委員高孔廉今天表示，今年二月起，中華發展基 金將擴大贊助兩岸學術交流工作，而目前核定大陸研究生來台短期研究工作的計畫 ，也將擴充現行名額。去年十一月起，有二十餘名大陸研究生提出申請，中華發展 基金核定了北京大學的劉詩平、四川聯大的周裕鍇、華中理工工商管理大學的陳少 兵、北京廣播學院的袁軍、廈門大學的曾少聰、南開大學的唐勇等十四名。而負責 接待的大學則有成功大學、政治大學、台灣大學及中山大學等九所大學。 ★　台灣陸委會代主委高孔廉、法務部長馬英九昨天呼吁台灣民眾關心大陸人權問 題，高孔廉並簽署一份聯署書，支持魏京生角逐諾貝爾和平獎。高孔廉又認為，他 的作法不會造成兩岸關系的緊張。 ★　今年四月第十屆中加經濟聯合會議」及「加拿大月」將在台北舉行，同時加國 政府即將派遣主管經貿的部長級官員訪問台灣，目前人選雖未確定，台灣政府很重 視他們的來訪。台灣與加國貿易總額約達美金二十六億，去年加國但對台灣享有一 億三千多萬美元的順差，加國十分重視台灣市場的開發。 ★　由於經濟快速成長，市場需求強，美國出口商今年將擴展銷售目標瞄準東南亞 、南美與東歐市場。馬來西亞、泰國、南韓、台灣、新加坡與中國大陸今年均可望 購買更多的美國產品。墨西哥自美國的進口也已開始回升。 ★　美國力促北京當局立刻深入調查有關中國大陸孤兒院院童受到虐待的報導，台 灣當局也發表聲明呼吁中國政府采取補救行動以遏止虐待孤兒行為。 ★　教皇保羅二世依慣例接受一百六十一位駐教廷使節團時，再度指責中國、越南 和某些回教國家不尊重宗教自由。 ★　北約秘書長索拉納在薩拉熱窩說，波黑和平計劃不可能改變，波黑塞族應如期 把和平協議中規定的薩拉熱窩塞控區交給穆克聯邦管理。 ★　馬來西亞第一顆通訊衛星“馬來西亞東亞衛星一號”一月十五日晨在法屬圭亞 那的庫魯宇航發射中心升空成功，從而使馬來西亞成為世界上又一個在太空中擁有 自己衛星的國家。 ★　丹麥首都哥本哈根１２日舉行隆重儀式，慶祝該市被推選為今年的“歐洲文化 首都”。歐洲各國的文化部長及大約６００名特邀客人出席了儀式。當晚，丹麥女 王瑪格麗特二世為此舉行了盛大晚宴。為展示歐洲文化風貌而推選“歐洲文化首都 ”的活動是于１９８４年由當時的歐共體國家文化部長提出的。從１９８５年以來 ，已先后有雅典、阿姆斯特丹、柏林、巴黎、馬德裡和裡斯本等１１座城市獲得這 一榮譽。 ※※※※※※※※※※※※※※※※※※※※※※※※※※※※※※※※※※ 　　本期　責任編輯︰瀟　渝　　　　　　　　　　　　　主　編︰黃　政 　　　　　新聞采編︰胡亞非　　　　　　　　　　　　　副主編︰瀟　渝 　　　　　ＰＳ製作︰張　吉　　　　　　　　　　　　　　　　　吳　陽 　　　　　英文目錄︰高小娟　　　　　　　　　　　　　　　　　劉順國 　　　　　校　　對︰紅　牆 　　　　　讀者服務︰劉順國　　　　　　　　　　　　網絡維護︰張　吉 ≒≒≒≒≒≒≒≒≒≒≒≒≒≒≒≒≒≒≒≒≒≒≒≒≒≒≒≒≒≒≒≒≒≒≒ 　　稿件　問題　建議等請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cnd.org　　　　　　　(132.249.229.100)　/pub/fcssc/f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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