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八十九期　　※ ※　　　加拿大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６０４Ｂ）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四五”運動的意義與啟示　（上）　　　　　　　　王軍濤 【人生之旅】　少女的祈禱　　　　　　　　　　　　　　　　　　　瀟　渝 【時事焦點】　兩岸三地學者熱烈討論台海局勢　　　　　　張照進　黃　政 　　　　　　　海外學人發起“中國孩子工程”　　　　　　　　本刊編輯部 【楓園聊齋】　名人印象　　　　　　　　　　　　　　　　　　　　白毛女 　　　　　　　求愛技巧之探討　　　　　　　　　　　　　　　　　高　寧 ∼∼∼∼∼∼∼∼∼∼∼∼∼∼∼∼∼∼∼∼∼∼∼∼∼∼∼∼∼∼∼∼∼∼∼ 【新聞掃描】 ★　據國家經貿委有關部門預測，今年中國實際利用外資額將繼續保持增長，協議 利用外資金額和實際使用外資金額預計分別增長百分之五和百分之七，達到九百五 十億美元和三百九十五億美元。 ★　中新社北京４月６日電　中國勞動就業工作指導思路發生變化。國家勞動部決 定在今后的幾年裡徹底改變主要依靠國家安排就業的局面；改變主要依靠國有大中 型企業吸納就業的格局。據勞動部副部長林用三介紹，未來幾年裡，中國城鄉就業 形勢不容樂觀。比如城鎮今后五年內有五千四百萬人需安排就業。而按照以往國民 經濟增長與就業崗位增加的關系測算，同期可提供的就業崗位約三千八百萬，供求 之間存在較大差距。 ★　台灣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表示，兩岸情勢緊張若導致大陸停止對台灣采購， 台灣在貿易方面最嚴重損失將達對大陸出口總額近９％，至于影響最嚴重的產業， 則是出口競爭力不強的鋼鐵及飼料產品。 ★　４月５日，世界銀行發言人格雷厄姆•巴雷特再次駁斥了吳弘達對中國的無端 指責，指出吳弘達誣稱中國將世界銀行貸款用于中國在新疆的軍事和勞改農場項目 沒有任何確鑿的証據。 ★　中國著名建築教育家、中國科學院和工程院院士吳良鏞教授，近日榮獲國際建 築師協會一九九六年度“建築評論和建築教育獎”。這是中國建築學家首次獲得該 項國際大獎。 ★　歐洲聯盟已決定向正在日內瓦舉行的聯合國人權委員會議，提出譴責中共人權 記錄不佳的決議案。 ★　第三屆應氏杯圍棋賽第一階段的比賽將于４月２３日至４月２９日在中國上海 錦江飯店舉行。參加本屆杯賽的共２４名棋手。他們是上屆杯賽的前八名︰徐奉洙 九段、大竹英雄九段、武宮正樹九段、林海峰九段、芮乃偉九段、趙治勛九段、淡 路修三九段、梁宰豪九段；上屆杯賽的第九至第十六名︰曹薰鉉九段、李昌鎬七段 、劉昌赫六段、藤澤秀行九段、王銘琬九段、依田紀基九段、劉嘉銳八段、江鑄久 九段。本屆新入選的棋手是馬曉春九段、曹大元九段、劉小光九段、俞斌九段、張 文東九段、王立誠九段、邁克一雷蒙七段、周俊勛六品。 　　應氏杯圍棋賽是世界三大職業圍棋賽之一，自１９８８年創辦以來每４年舉行 一次，冠軍獎金高達４０萬美元。第一屆和第二屆的冠軍分別被韓國的曹薰鉉和徐 奉洙奪得。 ★　富士通杯第九屆世界圍棋錦標賽于近日拉開戰幕。來自亞洲、歐洲、北美洲和 拉丁美洲的共２４位圍棋高手參加角逐。他們將經過５輪角逐，爭奪在８月３日決 出的冠軍。中國派出了衛冕冠軍馬曉春九段、常昊七段、俞斌九段、聶衛平九段、 曹大元九段和劉小光九段參賽。 ★　由中國籃球協會和《籃球》雜志組織的１９９５－１９９６年度５５５全國男 籃甲級聯賽最佳陣容評選結果今天揭曉，１８歲的八一隊球員王治郅入選中鋒。根 據球迷投票，當選的另外４名球員是︰前鋒鞏曉彬（山東）和胡衛東（江蘇）、后 衛吳慶龍（遼寧）和阿的江（八一）。 ★　４月５日，“小花”吳艷艷以２分１２秒８７游出了女子２００米個人混合泳 的今年世界最好成績。 ★　經歷了一陣對可樂類、咖啡類等西洋飲料的狂熱后，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端起了 茶杯，飲茶又成滬上新時尚。眼下，全市各式茶館（室）和供應茶點的飯店已超過 三千家。 ★　４月８日，美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亞太小組主席托馬斯結束對中國大陸和香港的 訪問，抵達台灣。在北京，江澤民曾對他表示兩岸關系已是“雨過天晴”。在台北 ，李登輝說台灣堅持一個中國，台獨是行不通的。 ★　據俄通社─塔斯社報道，俄羅斯總統葉利欽５日在別爾哥羅德州會見當地領導 人時強調，俄羅斯主張獨聯體國家“在互利和自愿的條件下”實現一體化。在談到 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最近簽署的深化一體化條約以及俄 白共同體條約時，葉利欽指出︰“蘇聯的解體使許多人的命運受到打擊，因此，我 們應當發展合作並在新的基礎上重建經濟聯系。” ★　４月３日，美國商務部長布朗的座機，由波斯尼亞飛抵克羅地亞境內時不幸墜 機，機上乘客全部罹難。 ∼∼∼∼∼∼∼∼∼∼∼∼∼∼∼∼∼∼∼∼∼∼∼∼∼∼∼∼∼∼∼∼∼∼∼ 【楓華論壇】 　　　　　　　　　　　“四五”運動的意義與啟示　（上） 　　　　　　　　　　　　　　－王軍濤－ 　　今年有許多重要的紀念活動，“文革”發動三十周年，“四五運動”二十周年 。這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史上的大事件。盡管我在文革中度過人們稱之為金色 年華的少年時代，而且世人似乎探論較多的也是文革，我卻更愿討論四五。因為它 是我人生的轉折點，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轉折點。不僅如此，在我看來，四五運 動的意義與啟示，作為我們中華民族艱難的現代化探索的重要經驗，本可以成為我 們在當今難得的歷史機遇下進行明智抉擇的智慧源泉，現在卻被漠視，遺忘和忽略 。 （一） 　　四五運動，作為歷史事件，並不複雜。 　　不論是出于浪漫的理想主義驅使，還是整肅異己的險惡權欲的需要，毛澤東在 １９６６年發動了文化大革命。到七十年代初，這場運動給中國人帶來巨大的浩劫 ，並且毀掉整個文明生活的秩序。借填補清洗林彪集團所造成的政治真空的良機， 周恩來促毛澤東重新起用文革中下台的干部，恢複正常的政治，經濟，社會秩序。 至七十年代中期，趁此複出的鄧小平接替深患重病的周恩來成為這支力量的中堅人 物，大刀闊斧地以經濟生產為中心全面整頓秩序，因此與文革中靠政治運動起家的 “四人幫”集團激烈沖突。１９７５年，在決定性關頭，毛澤東站在激進派“四人 幫”一邊，發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維護文革方向。然而，飽受文革災 難的中國人民，渴望過安定日子，以各種方式消極抵製運動，並希望鄧小平能在周 恩來的支持下頂住。恰在此時，周恩來病逝，中國人民借悼念周恩來之機，表達他 們的憂慮，不滿和向往。悼念活動的聲勢與趨向，使四人幫意識到這是對繼續進行 文革的挑戰。他們決定搬倒周恩來。１９７６年３月５日和２５日，上海“文匯報 ”兩次刊登影射周恩來是最大的走資派的文章。此舉激起人民的憤怒。並引發一場 聲勢空前的抗議運動。全國主要城市爆發示威。至４月４日，清明節，在北京天安 門廣場紀念碑下，抗議達到高朝。上百萬人雲集廣場，花圈如海，詩篇如潮，人們 朗誦，演講，喊口號，唱歌，保衛周恩來，支持鄧小平，反對四人幫。他們要求結 束文革，整頓秩序。當晚，趁夜深人靜之機，四人幫令北京市革委會搶走花圈，並 企圖在第二天戒嚴廣場。４月５日，北京市民沖破封鎖線，驅散工人民兵，推倒宣 傳車。在派代表與工人民兵現場指揮談判索還花圈和被抓人員無效的情況下，火燒 指揮部。傍晚，四人幫調集十萬軍隊，警察和民兵，血洗廣場。在隨后的政治清洗 中，無數人被審查，處分，關押，拷打，游斗。 　　這就是四五運動。其實，這是以４月５日發生的事件為中心的一系列事件，歷 時近一個月。 　　通常認為，四五運動的直接意義是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性轉折奠定了基礎 。盡管四五運動被鎮壓，但懾于運動所表現出的民意壓力，毛澤東沒有按既定的邏 輯，讓四人幫接管領導權。這一延誤為以后的轉機爭得時間。如果當時由四人幫接 班，中國很可能也象今天的伊朗和北韓，仍然停滯不前和災難重重。以四五運動的 強大民意為支持，１９７６年１０月，毛澤東辭世不久，華國鋒有驚無險地一舉粉 碎四人幫，鄧小平再度複出並經過一場不太困難的較量，水到渠成地將凡是派逐出 政治舞台，開始以改革開放促經濟發展的新時期。所謂總設計師的手筆，不過是領 悟四五運動的政治信息執行運動所表現的民意罷了。 　　四五運動是毛澤東時代的結束和鄧小平時代的開端。 （二） 　　作為中華民族現代化事業的轉折點，四五運動有更深遠的意義。 　　中華民族的現代化始于十九世紀中葉。在此以前，中華民族盡管是世界上最穩 定延續的輝煌文明之一，但儒家思想指導下的專製政體，扼殺人民的創造力和活力 ，使本來領先的中國落后于西方世界，還盲目自大。鴉片戰爭打破了中國人的優越 感，使中國人意識到必須學習別人，調整自己。從而開始艱難的現代化探索。起初 ，中國人以為敗在武器上。于是在十九世紀中葉興辦引進武器製造技術和相關工業 的洋務運動。甲午戰敗，中國人痛感製度落后的危害，並由日本崛起看到製度變革 的成效，于是在十九世紀末期開始和平變法維新，以期改革古老陳舊的文明製度。 然而，由于宮廷派爭和保守勢力的反對，變法失敗。這使中國人意識到須有一場政 治革命才能保証現代化。１９１１年，辛亥革命建立了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袁 世凱篡權及其后的軍閥混戰使中華民族志士仁人痛感若不改變思想文化，就不可能 實現民主和現代化。于是，一場旨在啟蒙的新文化運動應運而生。 　　如果沿著這條路徑繼續發展下去，中國人本可以逐步建立民主共和國並以此支 持現代化事業。中華民族會納入人類主流進步潮流中。事實上，三十年代中期，中 國已接近統一和恢複秩序。然而，兩個因素的出現改變了中國的發展方向。第一， 西方民主國家陷入內政外交危機，特別是兩次世界大戰動搖了其他國家對民主的信 念。此外，對中國的不公正做法也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感情。當時，德國和日本選擇 法西斯，俄國進行共產黨革命。第二，俄國向東方輸出革命並進行地域性政治擴張 ，給予中國革命者經濟，軍事，武器，經驗，顧問和人員培訓等援助，使中國一大 批年青人追隨俄國的榜樣。經過一場斷續進行了二十年的內戰，共產黨擊敗了西方 民主國家的追隨力量，建立了自己的政權，控製了中國大陸。 　　共產黨能擊敗國民黨，除思想凝聚力和組織嚴密，還因為他們更少利益包袱， 從而能更徹底地宣稱並進行民主變革。由此爭取到農民及其他主要力量（包括自由 民主派知識分子）的支持。然而，掌控大權后，共產黨違背諾言，發動一系列政治 運動整肅不同意見，給中國人民帶來深重災難，並嚴重影響了中國的現代化事業。 直到文革，這場社會主義革命瀕臨破產。四五運動表明人民不再相信和服從共產黨 的安排。 　　因此，四五運動是中華民族現代化進程中與鴉片戰爭，共產黨政權建立並列的 又一個具有轉折意義的大事件。鴉片戰爭，開始了揚棄古老文明的現代化。共產黨 政權，開始了背離人類主流文明發展方向的社會主義革命。而四五運動則開始了非 共產黨化的新探索。 （三） 　　這場新的探索是從四五運動的政治啟示開始的。應當承認，對此，中國人至今 還沒形成共識。 　　鄧小平認為，四五運動的意義在于它所提出的政策與人事方面的具體政治訴求 。即︰要求務實的執政者領導人民致力于發展現代化的物質成就，擯棄政治運動和 思想意識形態的空談。因此，它主政后，提出改革開放促經濟發展的政綱，並取消 和壓製製度與文化建設方面的討論。他簡單地將製度與文化視為服務于經濟發展的 權宜之計。在他看來，他已實現了四五運動的全部政治遺囑。 　　另一些中國人則在四五運動被鎮壓后深化了思考。他們問︰為什么一場上百萬 人參加的運動會被幾個人鎮壓？結論是︰中國有思想迷信和政治專製。四五運動的 啟示在于︰中國需要破除迷信和專製，以確保不再發生文革和四五的悲劇。于是， 由四五出發，思想解放運動和政治民主運動先后在中國大陸勃然興起。它們爭辯， 盡管四五運動未系統提出民主改革的要求，僅提出具體政治訴求，但它明白有力地 申明人民選擇的權利和主權在“民”的政治原則。四五之后，應建立民主政治體製 以實現和保障這種權利和原則。 　　四五運動是當代中國大陸民運的起點。 　　這兩批中國人的爭論開始于七十年代末期，持續貫穿整個八十年代。鄧小平在 四五運動的政治訴求基礎上概括出的基本路線確實給中國帶來快速經濟發展並在整 體上大幅度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然而，他的功利主義改革觀和體製，文化建設方 面的盲點，使經濟發展伴隨許多嚴重問題。如果在改革開放之初就注意吸取其它意 見，本可以避免問題變嚴重，從而使中國今天的發展更穩定。由于對體製采取機會 主義的權變態度，鄧小平成功地瓦解了舊製度，卻沒建立新的製度。這使中國的快 速發展無體製依托，他基本上靠政策治國。發展不穩定，人民對前景無信心，從而 行為短期化和投機化。一但出現大危機，會全局崩潰。由于鄧小平取消超功利意義 的文化爭論，中國道德滑坡，價值混亂。庸俗功利主義泛濫，現政權喪失超功利合 法性基礎，不同力量難以就危機達成妥協方案，任何新體製都無必要的文化條件。 　　也許有人爭辯，當時的經濟，社會，政治條件不宜展開討論，執政者必須先發 展經濟，促成社會變化，然后再變革文化和製度。討論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諸 領域的關系及歷史唯物論的適用局限，不是本文重點。即使它們在人類文明自然演 進的大宏觀尺度范圍呈現一定順序，其本質也是相互關聯。對于在小時空范圍中創 造歷史的主體而言，會有較大的選擇空間。鄧小平不僅沒在改革戰略中兼顧各方面 的需要，而且人為地壓製這種選擇，甚至在他的片面的改革戰略引發嚴重問題並且 人民表示強烈不滿時，他不惜采取用軍隊鎮壓異己的選擇。回顧八十年代，他至少 三次扼殺製定較全面的現代化戰略的機會。第一次是文革結束之初，人民強烈希望 政治與思想領域有建樹，以防悲劇再發生。鄧小平壓製了這場討論。也許他怕引發 政治動蕩或干部思想準備不足。但第二次，八十年代中期，經濟，社會已有很大變 化。連一線主政者都覺得該有建樹了。鄧再次壓製異己選擇，甚至撤換胡耀邦。第 三次，在八十年代末期，當中國舉國要求變動以解決嚴重問題時，鄧小平竟出動坦 克壓製人民選擇。 　　由于誤讀四五運動的政治啟示，在四五運動中獲得合法性的鄧小平，在六四鎮 壓中走向人民的對立面，喪失了繼續領導的合法性。 （未完待續） ∼•∼•∼•∼•∼•∼•∼•∼•∼•∼•∼•∼•∼•∼•∼•∼•∼•∼ 【人生之旅】 　　　　　　　　　　◇◆◇　少女的祈禱　◇◆◇ 　　　　　　　　　　　　──　瀟　渝　── 　　　　　　　　　　　　　（　引子　） 　　我醉了。醉臥在八達嶺長城上。 　　灼烈的酒流進我的燃燒的肺腑。憤砸酒瓶，我布滿血絲的蒙朧醉眼匯聚著失落 ，看著血一般、淚一般的紅酒，順著長城凹凸的牆壁──不﹗中華母親淒苦無助的 臉慢慢淌下，紅色的酒液象鮮血，從祖國母親心頭人為的瘡痕上，從我眼眶中，從 我們每一個善良的軀體迸泄流淌，匯聚成充滿血液的紅雲，去撲散頭頂上覆蓋的陰 壑，去澆滅被“革命紅酒”麻醉了的無數無知的人們野蠻的自相殘殺的“燎原烈火 ”。 　　我哭了。哭倒在長城了望台寒風凜冽的嚴冬的風口。 　　苦澀的淚水流進我淒涼的心。淚珠滴洒在滿天狂飆中，向著祖國的千山萬壑， 向著生我而不精心養育我的沃土，向著人為的荒原上無數飢寒交迫的用盡最后一口 力氣繼續為“革命理想”搏斗著的我可悲可泣又可憐的故鄉父老。 　　我瘋了。瘋狂在迤躺北方峰巒上的長城之巔。 　　我瘋狂的激憤演變成馳騁的無限的力，在長城烽火台間的寬闊馬道上狂奔亂跑 。我要沖跨出禁封了老實百姓們世世代代的桎梏，我要沖破幾千年強加給“安民” 們的強製的苛文雜律。我要沖撞層層迭迭壓蓋在我們頭頂橫堵在我們面前的牢房。 　　我的鞭撻得傷痕累累的靈魂在墜落，我的扭曲得支離破碎的良心在祈禱，我的 雕磨得面目全非的軀體在狂笑。 　　我變了。我強迫自己改造我的善良和幼稚，我強迫自己變成了用多重思想和性 格綜合起來的矛盾的──人──及時行樂的行尸走獸﹗ 　　我的一切與生俱來的安逸優越隨著革命的颶風駭潮沖涌進紅色海洋，險浪中的 我茫然得不知所措，文弱幼小的我為著人的本能的生存，咬緊牙關，勉勵自己學會 順應新的自己動手的既艱難又窮困的生活，在失去一切精神生活和物質享受后，忍 氣吞聲地吞噬著難以下咽的苦果。 　　我被剝奪了作為人的基本權利，我喪失了人的最原始的尊嚴。我從人降為“狗 崽子”，在周身圍繞著的拳打腳踢、磚頭吐沫般愚昧發泄著的革命私憤的狂熱激情 裡漸漸地扭曲著成長起來，被鉛一般黑重的劃時代的烏雲遮壓著，掙扎著去與陰雨 雷暴做積極和消極的抗爭，全力以赴撿回的自我只擠露過一瞬息笑臉﹗ 　　　　　　　　　　　　　　（　一　） 　　“你穿的褲子活象兩條面口袋﹗”父親一下飛機就對我的裝束不屑一顧地撇撇 嘴。 　　站在父親面前的我，包裝在一號綠色陸軍褲、五號又成心掐了腰線的藍色海軍 服中，像一尊無限延長的單調的正梯形框架，平平的梯形上邊戳著一截暗白色缺少 光澤的細細長長的圓柱，圓柱頂端銜接著的是一顆削瘦得顴骨突出、沒有青春期神 采飛揚而顯得比年齡老成、冷漠並且蒼悲的橢圓型面頰。 　　十八歲的我甩了甩一頭長長的隨意散落的亂發，聳聳肩，對父親的恭維不置可 否地笑笑，搶先鑽進等在機場門前的臥車。 　　我已經兩年沒有見到主持北非一個重點援建工程的父親了。 　　隱蔽在北非蔚藍色的自由天空下，漫步地中海碧浪沖洗的銀白沙灘，呼吸著無 花果、柑桔、紫羅蘭甜香氣息，涂抹了燦爛陽光的健康黑褐色的父親，對過去這兩 年間中國大地上的風雲突變，對中國政治舞台上走馬燈似的不斷更換主題的鬧劇， 對粉墨登場的木偶傀儡以及眾多的垂帘聽政般的幕后牽線的幫主們的路線斗爭，對 爾詐我虞的聯手共存然后分道揚鑣進而相互碾軋繁衍出的烏煙瘴氣，大概只知毛皮 不明內涵。 　　我相信母親和親友們不會把大哥拓岩的“失而複得”，不會把家族內部圍繞拓 岩的“威脅”而產生的分歧與變遷告訴父親。 　　報喜不報憂，早已成了我們家族成員多年養就的默契。苦痛艱難永遠只屬于每 一個獨立的自我，吞聲也好飲淚也好，都要限製在自己的消受范圍之內。可以分享 的應該是那些大家都感興趣、都能附庸著或笑逐顏開或嘻嘻呵呵地咧咧嘴的消息─ ─即使不聲張，遲早接晚全家人也會知道的。 　　沉默。 　　念高一的小弟考取了父親母校的“喜”，司機鄭叔才落坐在方向盤后就脫口而 出地匯報了，留給小弟的只剩下空洞的狂傲自滿和沉默。 　　我茫然地觀望著機場路兩旁的樹干在臥車外傾斜著向后退卻，心氣也退卻著往 下沉落。快要進入鬧市區時，我收回視線，定定地望向小弟那扇蒙、滿族血統的遺 傳多于秦漢血緣的膘悍的脊背。我有些害怕小弟搶先開口，不修飾不措辭地把壓在 我們頭頂上端的喜和憂傾吐出來。 　　我不是憑空猜疑，也不想枉屈小弟，我知道小弟是不會失去任何一次在父親面 前表現的時機的。“但是這一次，只有這一次，小弟呀，請不要張口吧﹗”我的心 默默地祈求著。 　　我的祈禱沒有得到絲毫的效果。小弟突然轉過身子，扭頭沖著父親，打破了沉 默︰“爸，有件事……” 　　我已經不可能阻止他了，我知道我現在能做到的只有用我憤怒的雙眼凶狠狠地 射向小弟﹗小弟那雙細長的“蒙古”眼流露出一絲恐懼，躲閃著垂下厚厚的眼帘。 　　沉默。 　　終于，小弟破釜沉舟似的重重地呼出一口粗氣，再次打破沉默︰“爸，其實一 到家您就會知道，姐姐把拓岩找回來了。” 　　沉默…… 　　　　　　　　　　　　　（　二　） 　　大哥拓岩和我是老宅裡兩個地位特殊的“永久居民”。 　　我是祖母的掌上明珠“心頭肉”的身分自不用說。大哥拓岩是我大伯伯的兒子 ，是家族裡的長子長孫。 　　延承中國世代的古老傳統，拓岩一出世，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肩頭上就馱起了 無可推卸的責任和義務。一九五六年，尊從古訓的祖父為了拓岩不可逃脫的使命， 拖著病疾纏繞的老邁身驅，親自南下，一路顛簸地把兩歲的拓岩從他父母身邊抱回 北京老宅撫養。 　　大哥拓岩一踏進老宅，就注定了他一生壓郁的命運。 　　其實，生長在我們這種曾經輝煌過很多朝代，在新社會體製下突然沒落下來的 世襲家族中的每一個人，頭頂上都有著一種沉重的無形的壓力。我們每天都在這種 壓迫感中掙扎著，求得自我的心理上的平衡。 　　我們生活在意志和道義的夾縫中。 　　家族的責任和義務迫使我們勤奮上進，新的時代要求我們只有用我們的出類拔 萃才有可能在紅色的海洋裡求生存，才有可能用我們的智慧和奉獻抹卻印烙在身體 上的不合朝代的“黑色”痕跡。 　　如果我們勤勉好強，對于老宅內外的親友來說，那是我們的責無旁貸的本分。 對于老宅外面的社會，我們本身就該如此，我們別無選擇。如果我們遭受挫折，如 果我們平平庸庸不求長進，我們將背負譴責，我們將給家族丟人現眼，成為不屑一 顧的“敗家子”，也將會被社會所淘汰。 　　我們踩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是為了証明族人和我們實際生存的價值。 　　這一切有形和無形的冷酷現實，都演變成了培養我們潛伏的反逆心理和活躍激 進的思想的溫床。等待的只是爆發的機遇，只是獻身，只是生與死的較量中的黎明 。 　　　　　　　　　　　　　（　三　） 　　哭︰哭泣，哭黯，哭嚎；一九七六年一月八號，淚水匯聚成了漫天旋飛的白雪 ，淚水演變成苦澀的心血，鋪天蓋地，在悠久的多難的文明古國，在九百六十萬平 方公裡的黃土地上。 　　十裡長街盛不下八億父老的悲哀的淚，天安門廣場擺不下舉國婦幼從心頭摘下 的蘸著血的白花。 　　…… 　　一九七六年沒有春天，大地沒有鮮花。 　　北京的天空，彌漫著血腥的灰暗的陰霽，黃風中吹卷著不再純潔的紙花，天安 門廣場上密密層層地擁擠了悲憤迷茫的沖動而又失落的人潮。 　　四月五日晚上降臨在中國老百姓家家戶戶的又一次血難，只有圓睜著眼緊閉著 口的天安門廣場看得最清楚﹗只有天安門城樓和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每一寸石磚銘 刻得最清楚﹗ 　　　　　　　　　　　　（　四　） 　　大哥拓岩沒有回來。 　　四月四日晚上和拓岩一起去廣場的那群熱血的青年朋友們都沒有回來…… 　　我只能在心裡偷偷祈禱︰“拓岩，告訴我你從廣場上逃脫了，告訴我你躲藏起 來了，告訴我你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告訴我你很快就會讓我知道你的下落。” 　　　　　　　　　　　　（　五　） 　　頭頂上托著的老天發怒了，腳底下踩著的大地轟鳴了。 　　多方面的地震監測機構準確無誤地預報著中國東北方將有一場大地震；連日來 ，發生在各地的震前征兆也預示著這將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毀滅性大災難。 　　但是，這個將要降臨在中國每一個人頭上的大自然的威脅，老百姓們卻蒙在鼓 裡毫無知曉，絲毫沒有精神上和物質上的準備。 　　地震的消息，一直被層層扣壓，級級封鎖，直到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任由著地 殼下翻滾著的熾熱岩漿自己隨意地去噴射去散布。 　　是因為懼怕北方老百姓效仿歷代荒難之年的飢民那樣群起而涌地聚眾反叛？ 　　是因為當時中國囊空如洗的經濟能力根本無法提前疏散和安撫難民？ 　　是因為中國人實在多得不值錢，地震正好是老天賜與的最佳削減人口的解決辦 法──從土中來，回土中去，順應生態平衡的自然？ 　　是因為當朝權貴們正埋頭在重新編排席位的“日理萬機”中而無暇顧及發自地 層底下的憤怒？ 　　地震給朝政給中國人民帶來的恐懼，大概只有由震級自己去評說。 　　　　　　　　　　　　　（　六　） 　　北京老宅的房架發出毛骨聳然的撕裂般的怪叫，地獄般的怪叫；房頂在搖晃， 大地在搖動；狠命地搖，發泄地搖，毀滅地搖。 　　昏天黑地，空旋地陷。 　　我的祈禱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吼叫︰“請不要讓多災多難的中國人再經受一次天 災的磨難吧，請不要讓我們進入現代文明世界的‘洪荒’吧，請不要讓我在沒有享 受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之前就化為泥土吧﹗” 　　　　　　　　　　　　　（　七　） 　　從來沒有發現中國人這么多。多得象頭發，多得象毫毛，多得象垃圾。缺少的 是水，缺少的是糧食，缺少的是錢。 　　突然間，北京、天津街頭上難民聚集得象螞蟻群，擁擠得水泄不通。 　　人口爆漲的京、津兩市的臨時性抗震棚越建越多，越建越永久。在學校操場上 ，在故宮護城河邊，在海河兩岸，在公園和各個院子的空地裡，在街道旁甚至在墳 地上，在祖國的心臟建起了無以統計的形態丑陋的抗震棚。 　　新中國新的骯臟混亂的棚戶區，終于為那些房屋極度緊缺的老百姓們帶來了福 利，帶來了希望，也帶來了人口的再一次興旺。 　　這種由老百姓自發的中國式圈地運動，迫使中央海委的根治海河后期配套工程 以及河北省與天津地區聯合計劃的引灤入津工程延期。也迫使各級政府不得不從“ 有礙觀瞻”的角度出發，為要求實在是不高的中國老百姓挪動經費蓋房。 　　　　　　　　　　　　　　（　八　） 　　十月初的一個夜裡，北京突然喧鬧起來，好象京城裡所有的小臥車都爭先恐后 地涌上北京街頭，街頭出現了反常的車水馬龍。很多戒備森嚴的官府衙門和機關宿 舍的院門乾脆徹夜洞開，為北京市民們十幾年“老死不相往來”的低格調的社交生 活提供方便。 　　那一夜，親朋好友奔走相告，消息從一家傳到另一家。人人互相拜訪，酒是從 一家喝到另一家，從一家醉到另一家；人是從一家笑到另一家。 　　壓抑了十幾年的人們突然爆發出來揚眉吐氣的天堂裡的笑聲。 　　我不得不欣賞京城裡特有的灰色幽默。被壓製了這么多年，一旦得到機會，那 種潛在的幽默，加進建國以來不停攪拌進去的辛酸，突然引發出來一時間的暢快。 　　不知是哪位可以追評為北京榮譽市民的極為詼諧的人，別出心裁地釋放出一種 非常實際的幽默︰正式的消息在第二天見報時，北京人蜂擁進菜市場，搶購那種用 麻繩兒拴在一起的一串串三公一母的螃蟹，海蟹賣完了就搶河蟹，買不到河蟹就提 著一串醉蟹回家。 　　人人都以螃蟹佐酒，家家圍攏在餐桌旁，個個狠狠地解剖著螃蟹，撕咬著螃蟹 ，咀嚼著螃蟹。 　　三公一母的四人幫再也不能在人民頭上肆無忌憚、為所欲為地橫行霸道了。“ 紅都女皇”的登基美夢做到被告台柵欄后的直背木椅上，做到了秦城監獄中由單調 顏色的軟泡沫塑膠材料裝飾的“閨閣”裡。 　　十月六日的那一天一夜，是慶賀的一天一夜，是開懷大笑的一天一夜，是豪飲 的一天一夜。是充滿激動的一天一夜。是熱淚洗臉的一天一夜。 　　十月六日的那一天一夜有多少人因酒精過量因興奮過度被送進醫院急救，甚至 于做了自覺自愿的“獻身”祭奠？我相信，如果翻出那時的病歷，統計出來的一定 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 　　　　　　　　　　　　　　（　九　） 　　大哥拓岩是那一天一夜痛飲歡欣開懷大笑的人群中所缺少的一個，是老宅的餐 桌旁不該缺席的一個家庭成員。 　　大哥拓岩還是沒有回來。 　　大哥拓岩還是杳無音訊。 　　我用我的誠心用我的魂靈祈禱︰“請告訴我拓岩在哪裡吧﹗請你回來吧，拓岩 ﹗” 　　　　　　　　　　　　　　（　十　） 　　“正月裡鬧元宵，金匾繡開了，金匾繡咱……” 　　我們不得不佩服中國人民朴素的想象力、大膽的創造力和緊跟形勢的順應能力 ，一首黃土地風味的民間小調《繡金匾》，從三十年代八路軍在黃土地扎下根開始 ，就把民間小調編改成為了領袖頌歌。幾十年主旋調子沒有太大的變化，歌詞卻是 日新月異，隨著政治氣候晴雨表針的快速旋轉跳動，不斷地做著相應的更改，做著 “妙語聯珠”的更新。幾十年來《繡金匾》從陝北黃土高坡唱過黃河，跨過長江， 進軍北京。從人民的大救星領導的主意高，繡到總司令革命的老英雄，再添一筆鞠 躬盡瘁為革命的好總理，即順應了歷史畫面，又滿足了政體的需要，還體現了中國 世襲的論資排輩的古風。 　　一九七六年十月，隨著中國大地上炸響的一聲反常的“春雷”，《繡金匾》突 然爆出了冷門的主體大變調，不再重點歌唱億萬人民崇拜和敬仰的大救星好福氣， 開國元帥為人民謀生存的好光景和對建國總理發自內心的熱愛，歌詞變成了歌頌不 見經傳而奇跡般地家喻戶曉了的被加冕為扭轉乾坤的華主席。 　　民間小調《繡金匾》在拋磚引玉，于是，各個文藝團體爭先恐后地效仿起來， 組織和發揮充分的想象力和勇敢的創造力，馬不停蹄地把北京的文藝舞台裝點得一 片繁忙。被八個“樣板戲”占領了近十年的中國單調的文化生活，從灰色的壓郁中 解放出來，出現了百花齊放、百鳥爭春的景象。 　　一夜間，中國人好象不再為領袖和開國功勛們默哀，不再回憶昨天、前天還飄 蕩在中國空氣中的紅色恐怖，不再祭奠淹沒在一次次政治運動的紅色海洋裡的冤魂 ，全國上下反倒是沁浸在空前的前所未有的高歌猛進的歌舞升平之中。 　　　　　　　　　　　　　（　十一　） 　　在《風流寡婦圓舞曲》和《輕騎兵進行曲》中，北京什剎海滑冰場上人滿為患 。偶爾在一條條年輕健美的腿的縫隙中還能窺見得到的冰面上，燈光隨意地圈點著 五顏六彩，映照出長跑刀的寒影。 　　我頭上包著紅色白色黑色拉毛長圍巾，身著快要拖到冰面上的土黃色將呢軍大 衣，向一幫同樣的紅色白色黑色拉毛長圍巾和土黃色、藍色的將呢軍大衣組合而成 的戳在冰上的青年人滑過去。 　　“今天這是怎么回事？好象全北京有鞋沒鞋的人都跑到什剎海湊熱鬧、找不自 在來了？”我用帶有煽動和挑舋的口吻哼著。 　　“真他媽的邪了，今天，哪來的這么多的人﹗”……“真是的，怎么連胡同‘ 竄子’也竄到這來了？”……“這些人也太不知趣，沒事兒閑的，想找不自在﹗” ……“我今天一回大圈兒都沒跑成，這還象話？不行，不行，清場﹗清場﹗”…… “我看有些人是想放放血﹗”……“沒錯兒，是得放放血了﹗”……“放血﹗放血 ﹗”…… 　　戳在冰上的青年人七嘴八舌地叫著散開，向一幫幫、一伙伙同樣的紅色白色黑 色拉毛長圍巾、土黃色和藍色的將呢軍大衣組合而成的戳在冰上的青年人滑過去， 一會兒，就糾集起二、三百個由紅色白色黑色和土黃色、藍色武裝著的興奮、狂燥 的青年人。 　　冰場裡，膽小怕事的人見事態不對頭早早的溜到岸上換鞋，走人了事，不怕事 的“愣頭小子們”和不少胡同“竄子”們，最后只得在冰面上留下一條條馬上凍結 了的紅色痕跡倉惶逃脫。 　　冰場裡，除了為數極少的“老冰棍”和管理人員外，剩下的是清一色的紅色白 色黑色拉毛長圍巾和土黃色、藍色的將呢軍大衣組合而成的戳在冰上的狂妄自大的 青年男女。 　　　　　　　　　　　　　　（　十二　） 　　７７年高校恢複高考，北京又出現了另一種新的繁忙景象。過分數線的考生們 趾高氣揚，揚眉吐氣地大擺慶功宴，為終于熬到了的苦盡甜來的機遇干杯。沒過分 數線的考生們或根本沒有進考場的“失去的一代”，除了陪酒外更是上竄下跳地找 門路、磨老關系們，爭取得到北京幾所高校中提供的照顧名額、保留名額、“平反 ”和“補缺”名額，演出著一派熱火朝天的現代“趕考”鬧劇。 　　與此同時，北京“上層建築”的家庭根基也開始出現了改朝換代帶來的地震裂 痕。北京的一些公子哥們涉足的“高雅沙龍”中，突然冒出了一幫中國和東歐的混 血兒。 　　這是十幾、二十年前共產主義大家庭榮辱共患時的產物。 　　當年，為了沖破超級大國的共守聯盟陣線，共產主義大家庭之間一度“取消” 了邊境，大家庭中不少有背景的榮譽成員們，為了共產主義光明的未來，先后被選 送和收養在大家庭中“蹭飯”吃，取長補短地相互學習“取經”。 　　一時間，北京的一些學院中橫沖直撞著一幫狂傲的東歐大鼻子們；蘇聯理工學 院、農學院，羅馬尼亞建築和經濟學院，布拉格大學等東歐的大學校園裡也增加了 不少黃面孔的新貴后代們。 　　在緊鑼密鼓的相互學習、借鑒、“偷習”中，艱巨的革命歷史使命沒有壓倒這 些人血管中脈搏的狂跳，他們忙裡偷閑，以身作則地用共產主義激情，譜寫出一曲 高過一曲的暫短的跨國戀情，為共產大家庭不斷增進了跳躍著的新鮮血液。也產生 了令共產大家庭中死要面子的元老們和家長們惱火頭痛的天各一方、千絲萬縷的父 、母、兒、女親情，進而演變成一出慘過一出的骨肉分離的悲劇。 　　　　　　　　　　　　　（　十三　） 　　表妹也獲準跟隨這批混血潮涌進中國，尋根訪友，探望印象中的表親們。 　　隨著表妹他們這股混血潮涌進中國的，還有充斥著摻雜了特權的現代“東方” 經濟發達的產物和“東方”精神文明，充斥著翻版了的西方性開化和性解放。也在 中國泛濫著暴漲的人口中製造出幾個四分之一中國血統的新一代。 　　我除了帶表妹逛故宮、八達嶺長城、頤和園等等京城內外從中國現代焚書坑儒 的災難中殘存下來的名勝古跡，還得陪伴表妹一起，光顧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紀 念碑、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軍事博物館、魯迅故居、文史資料館、新華社，去憑 吊和接受無產階級革命的再教育。 　　盡管接待的人講得眉飛色舞口干舌燥，受感動的好象只是我，表妹卻是無動于 衷，那一切過去了的水深火熱離著表妹似乎是十分的遙遠，表妹總是得不到啟發和 觸動。 　　開始，表妹對我每晚的“趕場”看節目的“夜生活”很羨慕，認為中國文化圈 裡的人們，生活得比國外還瀟洒。可帶著她只開了兩個星期的眼，表妹就厭煩得在 劇場有些坐不住了。到后來，變成了禮貌的陪綁受罪。表妹之所以還能坐在劇場裡 ，完全是為了散場后，我可以陪同她去享受她所喜歡的夜生活。 　　表妹感興趣的是我們這批自稱文化圈裡的人自發的“沙龍”裡面的空洞的高談 闊論，是當時收僑匯和外幣券的公共場所，特別是當時對“內”開放的與私家舞會 妣美的高雅舞廳。 　　　　　　　　　　　　　　（　十四　） 　　表妹和我開始成天整夜的不回家。 　　我脫掉藍、綠色組成的單調的衣服，換上了與封閉的中國風景格格不入的“奇 裝異服”，和表妹一起在北京街頭招搖過市︰要么是臀部和大腿緊繃而又從膝蓋以 下漸漸疏散開來一直蓋過腳面拖到地上的大喇叭牛仔褲，要么是象網球裙式樣的超 短裙，而上衣是幾乎遮蓋不住肚皮的彈性很強的色彩耀眼奪目的緊身衫。 　　我們泡在莫斯科餐廳友誼賓館和平餐廳北京飯店的杯光箸影中，我們泡在民族 飯店東廳的保齡球場，我們泡在北京國際俱樂部的游泳池，我們泡在使館區的網球 場，我們泡在一切燈紅酒綠的地方，我們泡在中國或激進或頹廢的青年人中，我們 泡在二分之一“外國人”和百分之百的外國人中。 　　　　　　　　　　　　　　（　十五　） 　　我承認我是一個不孝子孫，我承認我變態的沉蘼和墮落，我承認我已經改變得 連我自己都認不出的徹頭徹尾的面目全非了。 　　多年來的精神壓抑和生活壓力，促使我漫無章法地放任自流，用近于殘暴的自 虐，變本加厲地自我摧殘，尋求自我毀滅式的刺激。我用這種瘋狂而又愚蠢的叛逆 辦法，嘲弄自己，嘲弄親友，嘲弄社會。 　　我對親友們的“白眼”視而不見，寧愿聽憑他們公開和背地裡的“丟人現眼” 、“敗家子”的咬牙切齒的奉承，我對路人鄙夷的冷言冷語聞而不聽，依舊昂首闊 步、橫眉冷目地招搖北京街頭，更不愿每天按點到學校裡去坐硬板凳，除了迫不得 己得去應付考試外，幾乎根本不在校園裡露面。 　　我自欺欺人地把我的越軌行為解釋為是對文革中我所遭受的不公平遭遇的補償 和報複。是對我母親只顧及她自己的人生價值的再肯定而忘掉了我的存在、只管抓 住能發揮她自己難得的技術青春的機會，為中國大地上不知是第幾個五年計劃的輔 助工程從一條江轉戰到另一條河地奔忙而沒有時間為我的分一點心的憤怒。是對父 親跑去北非主持那個拿著捉襟見肘的貧窮的中國老百姓口中食物去換取國際聲譽的 援外工程的不滿。 　　是對我孤獨無助地親眼看著八十多歲的祖母躺在病榻上，獨自無力地點著她生 命的最后一截殘燭的無奈。 　　是對我得孤身一人闖蕩北京各個衙門，找尋生死不明的大哥拓岩的悲戚。 　　這是一種竭盡全力的近似于瘋子般的反抗與發泄，我用消極的頹廢抓緊一切時 機瘋狂地及時行樂，在杯光箸影和奇裝異服中盡可能地尋求刺激。 　　我覺得我活得從來沒有過的舒心痛快，從來沒有過的理直氣壯。 　　我覺得從我懂事以來這是第一次有權利不為任何人而只為我自己一個人活著。 　　我祈禱︰從今以后，讓我永遠能夠這樣的把握生命，為我自己活一次吧﹗ 　　就因為我是幸存者──就因為我躲過了文革的災難，也逃過了天安門的血難， 更在大地震中逃生。 　　　　　　　　　　　　（　十六　） 　　我仍舊在到處尋找大哥拓岩，在人群中，在政法機關的案卷中。 　　我在到處托人打聽大哥拓岩，向那天去天安門的人，向那天在天安門“執法” 的人。 　　我抱著希望敲著一扇一扇的門，我揣下失望離開一扇一扇的門。 　　我在夢中無數次的驚醒，我在夢中無數次的和拓岩對話。 　　我深信大哥拓岩還活著。 　　我用我的誠心用我的魂靈祈禱︰“無論如何請你活著﹗請你活著回來吧，拓岩 ﹗” 　　　　　　　　　　　　　（　十七　） 　　一九七八年秋冬季交接時節，在北京西單體育場南牆外，再次出現了“天安門 詩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形形色色的大字報、小字報，形成了群眾自發的民主論 壇──西單民主牆。西單民主牆迅速擴展開來，由西單路口向東延伸，向中共政府 的心臟中南海延伸﹗民主思想在激進青年中蔓延，在每天乘換大１路、２２路公共 汽車的政府公務人員和教師及普通工人中蔓延，在生活在各個角落裡的北京市民老 百姓中蔓延。 　　西單民主牆和《星星美展》，變成了人們了解民主精神和含義的窗口，變成了 人們探討民主實質和用以解救中國貧窮落后現狀的方法的論壇，變成了老百姓們各 抒已見、暢所欲言地嘗試民主自由的場所，變成了中國新的民主進步的象征。 　　　　　　　　　　　　　（　十八　） 　　“……Ｘ拓岩，于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在天安門廣場，被奉命鎮壓‘反革命 暴亂’的北京首都鋼鐵公司工人民兵的鐵棒擊傷頭部，被公安人員扔進北京第一監 獄‘大號’中……四月七日Ｘ拓岩剛從昏迷中醒來，就被公安人員拖出‘大號’審 訊……拳打腳踢……警棍……手腳反銬……發出陣陣‘□參（ｓｈｅｎ４）’人的 慘叫……絕食……單人牢房……喝尿……十五天……精神崩潰……”。 　　　　　　　　　　　　　（　十九　） 　　我的視覺模糊不清，我的手腳顫抖不止，我的喉嚨梗塞，我的心臟狂敲﹗ 　　我用我的誠心用我的魂靈顫抖著祈禱︰“告訴我，你還活著﹗告訴我，你會活 著﹗請告訴我，你在哪裡吧﹗告訴我，你會活著回來吧，拓岩﹗請告訴我，請告訴 我吧，你在哪裡啊﹗” 　　天旋地轉，我發狂地哭嚎著、吼叫著…… 　　瘋狂極度的我，昏倒在西單民主牆前，昏倒在《星星美展》的朋友們向我伸出 的臂膀上。 　　　　　　　　　　　　　　（　二十　）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這是一條悲哀的路，這是一條憤怒路。 　　路盡頭的長城腳下橫臥著一組冷酷的建築物──延慶監獄，中國關押“政治瘋 子”的集中營。 　　逆風中，我一個人在這條路上掙扎著前行，向著那片怪誕的目標。 　　灰色的天，灰色的路，灰色的風卷裹著灰色的土。 　　灰色的鐵絲電網圍牆，灰色的牢房，灰色的無領囚服禁閉著灰色面孔的犯人。 　　灰色的長桌條凳，灰色的柵欄，灰色的壓抑橫梗在灰色心情的我和拓岩之間。 　　　　　　　　　　　　　　（　二十一　） 　　　　　　　　　　　　　　　《通知書》 　　“精神病患者Ｘ拓岩，于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在天安門廣場犯病，被奉命執行 任務的公安人員發現並收容治療。 　　鑒于患者病情相對穩定和身體恢複情況，經研究和申報上級機關審定，同意由 家屬接回家中繼續治療。 　　限患者家屬于一九八Ｏ年二月五日前攜帶糧票１３８０斤、人民幣５５２元整 到北京延慶縣北京市公安局收容所……” 　　　　　　　　　　　　　　（　二十二　） 　　華國鋒上台后不久，為平民心和提高威信，釋放了幾個無礙官政的“４•５罪 犯”，其實在政治上對這批“犯人”、對那場血腥鎮壓和屠殺、對那次群眾自發的 “反逆”事件的定性和對關心著中國前途的老百姓們一直沒有任何明確的說道兒和 交代。 　　繼華國鋒之后，鄧小平為了鞏固他的政治寶座，高瞻遠矚地先鼓勵民主論壇和 “製造”民主氣氛，並順應民聲地提出給４•５運動平反，放出了不少４•５被捕 收監並經過無產階級專政的調教和對他們頭腦進行了清潔洗滌過的激進分子。一旦 威信提高，政券在手，鄧小平先趕走了過渡階段的前鋒和替罪羔羊華國鋒，跟著， 查封了西單民主牆，扼殺了中國民主運動的一次原始的初步嘗試，把魏京生等民主 思想的傳播、實踐和殉難者──對鄧大人的烏沙帽上的花羚子有著實際和緊迫威脅 的人和有一些民主見解的人士關進監獄。 　　然而，在大哥拓岩失蹤了近三年零十個月后，我才接到了北京市公安局簽署的 《通知書》。這封《通知書》用拓岩患了精神病的“現實”做根據和借口，極力美 化了暴政和“人民”專政機構對一個健康的青年人身心的摧殘，對一個有獨立思考 能力和持不同政見的青年人的思想和精神的毀滅。 　　這封《通知書》即沒有把拓岩定性為四•五天安門事件的革命斗士，也沒有把 拓岩定性為聚眾鬧事、向黨挑舋的“反革命暴徒”──人民心目中的英雄，更沒有 象一些在四•五天安門事件“錯抓”了的人那樣得到經濟補償和道歉。 　　這封《通知書》剝奪了拓岩的一生的政治權利，也剝奪了拓岩在殘余的一生中 享受普通的正常人生活的基本權利。這封《通知書》宣布了拓岩從此將喪失作為“ 人”的一切尊嚴和人格﹗ 　　…… 　　我醉了。醉臥在八達嶺長城上。 　　我哭了。哭倒在長城了望台寒風凜冽的嚴冬的風口。 　　我瘋了。瘋狂在迤躺北方峰巒上的長城之顛…… 　　我已經不可能再對天對地對政府對拓岩對人做出如何祈禱。 　　　　　　　　　　　　　　（　后記　） 　　和我一樣，大哥拓岩早就被開除了族籍。真正開除我的族籍是從十三年前我毅 然離開國門時的那一刻算起；然而，開除大哥拓岩的族籍可要追溯回一九七六年四 月四日的傍晚。我們倆都背負著故鄉和家族的不孝子孫的精神上的負荷。 　　從一九八Ｏ年二月到一九八三年，在把大哥拓岩找回家后的三年中，出于迫不 得己，前前后后共七次，我親自把精神瀕于崩潰的拓岩，送進精神病院治療。 　　一九八三年我離開祖國后，北京的老宅中再也沒有人能照看大哥拓岩。我父親 專程去南方和我大伯伯商量，終于決定把拓岩送進了北京西山腳下的一家費用昂貴 的精神病療養院長期治療。 　　五年前我回國與父親永別，我沒有把我父親謝世的消息告訴拓岩。我不想再給 拓岩增加新的刺激。 　　去年再回國看望拓岩，四十一歲的拓岩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歲的樣子，臉孔蠟 黃，頭發稀疏，牙齒都快掉光了，人是那么的蒼老削瘦，躬曲著背，雙手神經質地 顫抖著，所有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上都結著一塊塊的血瘕，說不上是瘡疤還是癬 痕。 　　拓岩清醒地說︰“我想出去，你跟叔叔和我姐姐他們好好說說，我在療養院都 住了十三年了，該讓我回家了，哪怕只是回老宅看看，去八寶山給爺爺、奶奶磕個 頭吧﹗” 　　我別過臉，我不想讓大哥看出我淚流滿面的悲傷和無能為力的痛苦。 　　拓岩接著說︰“你下次再來看我，幫我把字典帶來，我下決心好好攻攻英語， 你信不信我還能把英語揀起來？你給我買身西服，還有領帶、襯衫和皮鞋，我跟你 回加拿大，別的不行，教我外甥女加加畫國畫總還可以吧？我把我的那把小提琴也 帶上……” 　　我無言以對。 　　十三年了，除去每年給精神病療養院寄去面值越來越大的美元匯票外，我還能 再為大哥拓岩做些什么呢？ 　　我能做到的是又一次強做歡顏的離別。 　　我真想用我的誠心用我的魂靈祈禱︰“拓岩啊，與其這樣“賴”在人世，還不 如去陪伴爺爺、奶奶和我父親﹗” 　　但我知道我的良心不會讓我發出這種冷酷的祈禱，因為，活著本身就是希望﹗ ──１９９６年１月２２日雪夜追記，初稿于渥太華 　　３月２５日定稿，作者保留版權，文責自負── ∼•∼•∼•∼•∼•∼•∼•∼•∼•∼•∼•∼•∼•∼•∼•∼•∼•∼ 【時事焦點】 　　　　　　　　　　　　兩岸三地學者熱烈討論台海局勢 　　　　　　　　　　　　　　－張照進　　黃政－ 　　由全加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東亞外交與防務評論雜志社、多倫多大學中國學 生學者聯誼會、《楓華園》雜志編輯部聯合主辦的“台灣大選后兩岸局勢討論會” ，于三月三十日在多倫多大學舉行。會議由瞿曉樺博士主持，來自大陸、台灣、香 港和加拿大的十二名特邀學者，以及五十名左右聞訊而來的各方人士對海峽兩岸局 勢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在討論會中，爭論得最為廣泛的是統獨問題。 　　來自台灣政治大學的訪問教授黎登鑫認為，從人道主義出發，獨也可，統也可 。好比一個家庭中，一個弟弟要分家出去過，相信也沒有人指責他。台灣獨立建國 聯盟加拿大本部主席羅益世發言說，台灣獨立運動是台灣與台灣政治民主化同時產 生的，這一運動一直是非常和平、非暴力的，台獨運動者絕對不是極端分子。並表 示如果世界關心中國的民主事業，就應該支持台灣的獨立運動。 　　部分來自台灣的大學生也前來參加了討論，他們以“亞細亞的孤兒”為引，闡 述內心遭受“中國”拋棄和壓迫的痛苦以及期盼台灣獨立的愿望，激動的心情難以 言表。 　　時事評論家蘇賡哲博士發言談到，作為一個在香港生活過的大陸人，他覺得很 內疚于台灣同胞，歷史上各代大陸政府都曾對不起台灣同胞，因此他對台獨有一種 同情，但希望挽留台灣同胞在中國內。同時，他表示在現階段，分裂比統一好。因 為作為香港人，“我已經享受到分裂的幸福”。 　　在加拿大約克大學政治系任教的詹文義教授則指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兩 岸攜手建立一個富強而統一的中國，將為兩岸人民帶來福利，而台獨則是民族大義 所不容。《楓華園》雜志高級編輯趙慧泉表示，作為海外的中國人，希望中國和平 統一。首先這一愿望來源于夢想中國的強大，其次是兩岸擁有共同的文化，雖然隔 閡四十多年，相見時“還是共操一口鄉音，共愛一個家園。…千裡萬裡也走不出， 我們共有的根源。” 　　參加討論的人群中有來自大陸的學生、學者，也有來自台灣的老兵和其他人士 ，他們慷慨陳詞，表明台獨為全民族所不容，台獨不僅有害于台灣，也將損害整個 中華民族。並闡述台灣現在的經濟成就，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大陸人民的血汗和當 時的國際環境。海峽兩岸現今的緊張局勢，起源于李登輝訪美的一系列事件。 　　約克大學人類學博士候選人Ｍｉｃｈａｅｌ　Ｓｔａｉｎｔｏｎ是討論會上唯 一的“洋學者”，他用普通話發言主張明獨暗統。他表示“中華民族”這一概念不 是很清楚，除非中共收回一國兩製和中央政府的姿態，允許台灣加入聯合國，以對 等的地位談統一、和平，否則台灣將會走上獨立。 　　來自中國大陸的熊煥貴博士則表示贊同兩岸和平統一，並認為假統真獨的主張 更具有危害性。 　　在談到中美日間的關系時，《東亞外交與防務評論》雜志社社長平可夫主張應 以更高的位置來看一年來中共對台灣的軍事演習，台灣問題已經超越了兩岸關系本 身，而發展到中日美三國的較勁。美國的戰略意圖非常明顯，是要用台灣牽製中國 ，達到冷戰后圍堵中國的目的。美國迅速在台海作出反應，達到了他向韓國、日本 施壓的目的，証明亞洲需要美國，同時也力圖向國會爭取更多保守派人士的支持。 同時，軍事演習使美、英等國的“中國威脅”論更加抬頭，並給上述國家的反華勢 力以可乘之機。 　　在談到兩岸最近和將來的發展趨勢時，《楓華園》主編黃政博士指出，近年來 兩岸高層和民間的情緒由９０年代初期的緩和轉到如今的緊張狀態，與領導人在處 理兩岸關系上的態度有很大關系。他還對比了兩岸當局在處理１９９０年台灣遣返 漁民致死事件和廣為人知的千島湖事件，說明領導人若對事件加以擴大，將直接影 響民眾的敵對情緒。並說兩岸人民的相互交流是化解對立的最好方式，台灣領導人 是否堅持統一，要看在行動上是將大陸政策和開放“三通”放在首位，還是將“拓 展外交空間”放在首位。 　　貴湖大學博士候選人莊岩指出，如何能避免發生大規模的武裝沖突，是當前最 重要的問題。雙方能否各讓一步？只有互動，互相了解，雙方有了一致的利益，才 能減少武裝沖突的可能性。 　　《楓華園》雜志專欄作者同俊子博士分析了兩岸的經濟和政治的互動關系，認 為台灣的未來在于經濟發展。然而現在的趨勢正如李光耀所指出的，統一的力量對 比在向有利于大陸的方向傾斜。對台灣最危險的，莫過于在政治軍事對抗的局勢下 喪失經濟發展的前途。他指出，如果這樣下去，台灣簽城下之盟不過是十五到二十 年的事情。中共若以台獨的理由拒絕和未來的李登輝政府來往，損失得更多的是台 灣。近期的台海風波看似有驚無險，實則無驚有險。因此，讓李登輝“上台容易， 下台難”，可能正是中共導彈所傳遞的真正威脅性的信息。他認為，問題的根源在 于台灣估價中共和兩岸大局未來是以中共“權力交替”和“兩派內斗”為出發點， 這種海外流行的解釋中共行為的框架，不但從沒有成功過的，而且是極誤事的。 　　整個討論會氣氛異常熱烈，觀點眾多，針鋒相對，非本文所能概括。然這一活 動不失為兩岸民間交流看法的絕好機會。 ∼•∼•∼•∼•∼•∼•∼•∼•∼•∼•∼•∼•∼•∼•∼•∼•∼•∼ 【時事焦點】 　　　　　　　　　　　海外學人發起“中國孩子工程” 　　　　　　　　　　　　　－本刊編輯部－ 　　一九九六年四月五日，一個以４０個發起人和９家中文電子雜志聯合組成的團 體，發起了“為祖國的青少年捐獻一套叢書”的倡議。他們效仿曾經在七十年代流 行于中國大陸的《十萬個為什么》的系列叢書，決定將這一科普叢書暫定名為《奧 秘》叢書。這套叢書將由中國在海外的孩子們編寫，對象又是中國的孩子們，所以 這工程命名為“中國孩子工程”。《楓華園》雜志將作為這一活動的主辦團體之一 。 　　據發起人之一的圖雅先生介紹，“奧秘”叢書的目的，就是給中國少年兒童義 務提供一部內容豐富，趣味性強的學科讀物，以此促進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我們受 了祖國的培育之恩，拿出一些時間，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寫幾篇短文，不但能夠，並 且應當做得到。大家都做，參加者就眾。我們不搞政治，不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 ，只要您愿意為中國少年兒童的教育義務做貢獻，我們就歡迎。 　　主辦者相信，海外有實力雄厚的神州學子和各方面專業人才，有廣泛迅捷的電 子網絡，編輯條件要比《十萬個為什么》好得多。 　　叢書將致力于培養青少年對各科學領域的興趣和想象力。兼顧各學科的基礎知 識和新進展。暫時分數學、物理、化學、生物、計算機和信息科學、醫學、世界地 理、地質、管理、文學、心理學十二個分冊。今后並可以隨時增加。每個分冊由若 干選題構成。每個選題由三個部分構成︰基礎、前沿、趣味。 　　主辦人號召海外學子踴躍參加這一造福于中國未來的活動，來稿請寄AoMi-Sub @Herb.Biol.URegina.CA，或由本刊編輯部轉交。詳情可見 http://www.chinese-school.org/aomi/ ∼•∼•∼•∼•∼•∼•∼•∼•∼•∼•∼•∼•∼•∼•∼•∼•∼•∼ 【楓園聊齋】 　　　　　　　　　　　　　名　人　印　象 　　　　　　　　　　　　　　－白毛女－ 　　這輩子沒親眼見過幾個名人。誰叫咱們干技術這一行，永遠蝸牛似的在人生大 道上朝前爬。雖然有時間看風景，攀龍附鳳的機會卻渺如樹上的葡萄，可望而不可 及。至于偶然有機會見到名人的肉身，也大多如驚鴻一瞥。現在以蝸牛之眼記敘些 許，權作蝸爪留痕罷。 　　第一個見識到的名人是凱瑟琳•弗勞爾，《跟我學》裡的女主播。我那時還是 個中學生，對弗蘭西斯•馬休斯（英方男主播）崇拜得五體投地；至于凱瑟琳，則 有些不以為然︰臉太長了，氣色也不夠好（現在想來實在是與當時電視的質量有關 ）。那會兒正是八十年代初，社會風氣極好，大家都在向科學的高峰攀登，爬了中 國的還爬外國的，《跟我學》風靡一時。我父親的一些學生便常常到我家來看電視 。這些男大學生的眼光自是不同，他們學英語的動機中夾雜著對凱瑟琳的特殊關注 ，並且稱她為‘花（ＦＬＯＷＥＲ）小姐’。花小姐后來拍完電視到各地旅游，不 知怎的逛到成都。我聽到消息前去圍觀時，她早已被那些大學生圈在中央。不過花 小姐個子很高，站在人叢外也能見到她那張分外鮮艷的臉，從單調的一片蘭、白、 灰的服色和黑發中突出出來，真是恍若天人，比在電視上美麗百倍。 　　在國內見到的另一個名人，是講演家曲嘯，與李燕傑同期成名，專門鼓動青年 人。學校請到他大約不太容易，當作大事來抓。所有學生都被召集到廣場，主席台 上掛起了‘熱烈歡迎’的老調調。我坐得比較遠，那時眼睛已開始近視，只勉強分 辨出五官模糊的一團坐在台上，與旁邊的幾團客套了一陣子就開講了。曲嘯的口才 挺好，內容卻不敢恭維。印象最深的是他講到山區人民生活多么貧困落后時，舉了 一個老婆婆的例子。他說，這個老婆婆很窮，只養了一口豬。后來災害來了，自己 快要餓死，卻怎么也不肯殺那頭豬；原因是老人沒有兒女，養豬多年竟然養出了感 情……曲先生認為把豬和人之間的感情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是一種愚昧，台下也 有少許人附和發笑。我卻笑不出來。在我看來，老人對豬的感情很美，怎么也不是 反面教材。對曲嘯的印象從此一落千丈，盡管他演講的主題是好的。 　　來美國后，大小環境都還沒有適應過來，突然趕上了總統大選︰克林頓親臨本 校發表演講。他講演的傳單是我從地上撿來的，當時因為語言不通和非公民的身份 ，徘徊了一陣子還是決定遠離現場；但又不甘心喪失這個見見美國名人的機會，便 爬到圖書館最高的角落，從那裡高瞻遠矚，果然一片沸騰景象﹗克林頓的腦袋在遠 處象個小黑點，一大堆聽眾搖著小旗助威，分成兩派辯論得死去活來。這次看熱鬧 倒了我的胃口，他們的選舉觸動了我意識深處的某種悲哀──為什么美國人享有的 而我們中國人沒有？也許是出于一種民族主義的心理，我從此對外國名人失去了興 趣，轉而關心起中國的名人來。 　　可惜我就讀的學校只是三流，城市也比較小，中國人本身就少，更別說名人了 。想不到有一天，婉轉聽說藏龍臥虎，李月玖和吳佳妮就住在這個城市。去過他們 家的人繪聲繪色地講起這對體操名人，說他們有一個極有天賦的小女兒，若是往天 上一拋，小姑娘翻一圈掉下來，能穩穩地立在父親手上……這個翻筋斗的鏡頭在腦 袋裡放了若干遍，也沒有機會見到李吳二人，倒是有一天，情報中心說游泳的五朵 金花之一王曉紅來我們學校讀書。后來不期在ＰＡＲＴＹ上見到過她幾次，跟想象 中的名人大不相同，十分爽朗大方，一點架子沒有。大約是運動員見過大世面的緣 故，王曉紅說話極為有趣。我很喜歡聽她講一些平常百姓意想不到的事。比如有一 次，她把我們眾人的手通通握過一遍，搖搖頭說，你們都不象當官的料……一問， 原來她握過許多高層人士的手，大都是‘肉手’，而我們這些人的手骨頭太多。 　　唉﹗人各有命，富貴在天。名人，也是天意吧？ ∼•∼•∼•∼•∼•∼•∼•∼•∼•∼•∼　　　　　　　　　　　　　求愛 技巧之探討 　　　　　　　　　　　　　　　　－高寧－ 　　雖然社會風化變遷得很厲害，但一些基本的原理和現象是不會動搖的，比如， 男歡女愛這種包含生理和情感的本能需要。企圖得到愛，這是男女情愛的前提，區 別只是在于男的總是走馬觀花，蜻蜓點水地全方位尋找情有獨鐘的女子，有點覓食 狩獵的味道；女的則在眾多的追求者裡挑出夢裡的白馬王子，眼睛自然是越挑越花 。在情愛這一嚴肅而又輕佻，浪漫而又規矩的游戲中，由于兩種因素的存在，使之 自始至終處于模糊和無規則的狀態。一是人的生理成熟與心理成熟的不同步，導致 人在不成熟的青春期，就得完成情愛對象的選擇，而此時正是人一生中最不穩定的 季節，這種選擇勢必帶有生理熱烈的盲目性。一旦到了成熟之年，閱歷和經驗使人 最懂得情愛的階段，卻由于生理功能的退化和社會道德的規范，使人不得不望“愛 ”興嘆，鞭長莫及。二是在情愛初期，往往可以通過一些掩飾真實，張揚虛偽的“ 障眼法”，運用技巧和手腕，使女人從精神到肉體陷入男人設置的情感陷阱。可見 ，人類情愛有著先天的局限，所謂羅曼蒂克的愛情，多半是情感虛幻的投影。 　　求愛是人的專利，動物是沒有求愛的。人的求愛，在動物叫求歡。人有精神， 而動物沒有，動物只有本能。“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兩 性相悅出如此的優雅，唯有人類。 　　無論人或動物，有一點是相通的，即通常情況下，動物的求歡，總是雄的處在 主動狀態，雌的處在被動狀態。當然也有例外，絕少。這是造物主的安排。既然有 了主動追求和被動接受的關系，而人，不管是追求者還是接受者，又都耿耿于懷念 念不忘終身渴望得到異性的愛，那么，對追求者而言，就產生了何以求得自己鐘愛 女子的愛這一技巧問題。 　　求愛必需有所恃，怡人的儀表，雅致的風度，豐厚的財富，這些自然是求愛成 功的先決條件。但具備這些條件不等于求愛成功，不具備這些條件，也不等于不能 求愛。在相應文化，年齡，社會地位的男女之間，男子向女子展開求愛攻勢，技巧 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技巧才是求愛成功的充要條件。而求愛的技巧是基于人的心 理弱點及人的情感自身的不可把握性。求愛技巧如能用一簡練的方程式表示，可以 歸納為如下公式︰愛情＝面皮＋功夫＋嘴巴＋投其所好。試解︰ 　　面皮，面皮厚的意思。面皮厚，死纏著你歡心的女子不放，又不使其討厭。說 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不羞羞答答，理直氣壯的說你愛她。不為自己的胡攪蠻纏 羞恥，不羞于為她跑腿，捏腳，倒洗腳水。 　　功夫，功夫深的意思。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試把你喜歡的女人當成堅不 可摧但終將被你摧毀的堡壘，兢兢業業，埋頭苦干，任勞任怨，不計報酬。女人的 心腸總還是軟的，一天不行一個月，一個月不行一年，功到自然成。 　　嘴巴，嘴巴甜的意思，說好聽的，甜言蜜語，甜而不膩。讓她覺得你是世界上 最忠實的雄性。瘦的話，說她苗條，肥的話，說她豐滿，不算漂亮的說她漂亮，單 眼皮說她象日本人。 　　投其所好，就是查言觀色，說她想聽的，給她想要的。打噴嚏給她遞手帕，笑 的時候陪她笑，哭的時候為她擦眼淚。 　　謹記，求愛時你不是男人，等到你們那個了，我的意思是跟她上過床，那時你 再恢複男人的形象，切記。 ＺＺ摘自《華聯時報》１９９６.２.２９　悉尼 ∼•∼•∼•∼•∼•∼•∼•∼•∼•∼•∼•∼•∼•∼•∼•∼•∼•∼ ※※※※※※※※※※※※※※※※※※※※※※※※※※※※※※※※※※ 　　本期　責任編輯︰遙　見　　　　　　　　　　　　　主　編︰黃　政 　　　　　新聞采編︰王欣磊　　　　　　　　　　　　　副主編︰瀟　渝 　　　　　英文目錄︰羅宗力　　　　　　　　　　　　　　　　　吳　陽 　　　　　ＰＳ製作︰張　吉　　　　　　　　　　　　　　　　　劉順國 　　　　　校　　對︰和　雨 　　　　　讀者服務︰劉順國　　　　　　　　　　　　網絡維護︰張　吉 ≒≒≒≒≒≒≒≒≒≒≒≒≒≒≒≒≒≒≒≒≒≒≒≒≒≒≒≒≒≒≒≒≒≒≒ 　　稿件　問題　建議等請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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