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九十二期   ※ ※   加拿大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9605B)         ∼∼∼∼∼∼∼∼∼∼∼∼∼∼∼∼∼∼∼∼∼∼∼∼∼∼∼∼∼∼∼∼∼∼ 【人生之旅】 1966,我們正少年(一、二)         淮 州 【史海鉤沉】 細看濤生煙滅                  醉 人        熱風                      石 非 【楓華論壇】 “四五”運動的意義與啟示 (下)        王軍濤 【紅葉集】  纖夫的歌                    瀟 渝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讀編往來】 讀奕豹《有感》有感         張迪夫 匯澤 奕豹 ∼∼∼∼∼∼∼∼∼∼∼∼∼∼∼∼∼∼∼∼∼∼∼∼∼∼∼∼∼∼∼∼∼∼          ★◇★ 揚眉劍出鞘(之一) ★◇★       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 《天安門詩抄》1976 ── 對于經過那個年代的人,那段歷史永遠雕鑿在他們心靈的最深處﹗他們最后的歷史 使命是讓他們的子輩或孫輩知道︰在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這樣一次民族浩劫。                          ──本期責任編輯 ∼∼∼∼∼∼∼∼∼∼∼∼∼∼∼∼∼∼∼∼∼∼∼∼∼∼∼∼∼∼∼∼∼∼ 【人生之旅】          ◇◆◇ 1966,我們正少年 ◇◆◇              ∼∼ 淮 州 ∼∼   30年過去,恍如隔世,又像是在昨天……。              (一) 肝炎病房   那年五一節后,我與“阿裡毛”下象棋,賭注是五分錢一大包的咸橄欖。抽車 ,兌馬,叫將,棋子拍得飛快,橄欖也不停的往嘴裡送。棋局尚未結束,他呲著牙 ,我咧著嘴,舌尖已被帶著橄欖香的細鹽“鹵”成了“口條”。   第二天,我們倆臉色和眼色黃得連班主任也犯了疑,送到醫院一查,谷丙轉氨 □2000,黃膽指數大于14。這甲型肝炎不知是他傳給了我,還是我傳給了他 ,或者是那咸橄欖造的孽。但不管怎么說我特感謝這甲肝病毒,像我這號本來就調 皮搗蛋憑著小聰明混日子純粹為我媽念書的,在這中學入學考的備戰期間關進隔離 病房,你還能找到更好的理由來洗刷萬一考不進重點中學的“羞辱”。連那位被派 坐在身邊負責對我“全場緊逼人盯人”的中隊學習委員也無法與肝炎病人“一幫一 ,一對紅”。   我如卸重負似的住進了紗廠醫院。   那可是天堂。那裡沒有我媽布置的家庭作業和“專打明知故犯”的戒尺,沒班 主任帶著期望和責備的眼神,沒那小丫頭得意洋洋一派未來女科學家般的說教。更 主要的是我第一次倍感新鮮地走進了大人的世界,在三樓肝炎病房的那二十多病人 中,就我一個少先隊。   在學校在家裡,我的機靈勁受到極大的壓抑並很不幸地與挨打受罰成了正比。 在這裡我不但人見人愛,而且愛上了自己,用經典的話,是找到了自我。幫這個端 水,幫那個拿藥,偷偷地貓到辦公室幫著7床老楊翻看醫囑或者幫1床的小定查看 總是帶著甜甜微笑的護士小羊什么時候值夜班。   在學校上課時總魂不守舍,被老師點名罰站,還會傻乎乎的如夢初醒應聲唱諾 ,“唉…”。坐在院子裡背誦那些經預測可能與中學入學考有關的范文,那簡直就 是小和尚念經,字在嘴裡翻過來滾過去,連“爆米花”的感覺都沒有,念多少遍腦 子裡還是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在病房裡就不同了,二十個人一起夸你腦子好使,那腦子果真轉得溜溜的。病 房裡組織學習毛澤東寫給農業部長王觀瀾的信“既來之,則安之,自己一點不著急 ,讓體內慢慢增長抵抗力,……”,兩遍一念我就能全文背誦,把護士小羊驚得目 瞪口呆。大家一個勁說我是進“育才中學”的料,我也就有了連第二志愿都不屑一 填的自信。   隔壁4床的許老師是這種“天才論”的始作蛹者。有了以他為首一捧到底的捧 場,我也認真起來了。那年五月,春風帶著艷陽的拂煦,伴著護士小羊時隱時現的 歌聲,當然還有許老師的現場答疑輔導,就靠著上午醫生查房后和下午家屬探望前 斷斷續續的幾小時,我把一學年的課都給消化了好幾遍。   肝炎病房是整個醫院最活躍的病區。除了程度不同的乏力外,就沒什么值得訴 苦的症狀。治療更是想不到的羅漫蒂克,竟會是營養(到今天我仍懷念那洒著青青 蔥花帶著三兩片玉蘭筍的清炒豬肝)和休息。一天,消防車的警笛聲撕醒大伙兒的 午休並在附近悠然而止。小羊護士忙不疊的到各房去安撫人心,“別緊張,是隔壁 火警”。大家哄笑起來,“我們才不緊張呢,燒到這邊來也沒關系,你還怕我們這 幫人逃不出水平來”。   然而肝炎病人最大的不幸是不能像其他病區一樣享受到親人探望時的溫暖。每 天下午那四個小時的探望期用小定的話就是“探監”。在二樓半的上下樓梯接轉處 靠牆放著一條可坐七八人的長凳,在二樓半往上的樓梯口設了一道柵欄。“探”和 “被探”的隔欄相望,不要說指間傳情,連悄悄話都說不成。要是那二十多個探望 的一起駕到,那真成了景觀。病友們四、五個一級在樓梯上排排坐,自上而下錯落 有序,活象在觀禮台上看國慶大游行。而擠在前排就座聽大人們的起哄打渾,看那 隔著柵欄的眉眼傳神,是我最ENJOY的事。   也就在那“探監”地帶,我第一次感到那歷史的陰影在悄悄逼近。   一天,我突然發現許老師的妻子來探望時,身邊有一陌生人,保持著不遠不近 的距離。大伙兒都很知趣,臉色凝重的和家屬們打個招呼,先后離開了“觀禮台” 。只剩我一個還在那裡一如既往的陪著許老師排排坐。我當時陪著許老師完全出于 某種下意識,但現在回想,我很滿意當時的表現,因為在那種情況下,不要說有一 個活人,哪怕是一條狗靠在你身旁,也是一種溫暖,一種力量。   以后幾天,許老師的妻子總是錯開探望高峰,在關門前半小時來。我和許老師 坐在觀禮台第三級,許妻和陌生人坐在長凳上,隔著三四米默默對望著。臨走時照 例是許妻開口道別,“儂當心身體”。許老師點點頭,不大說話。   病房中平時挺友愛的病友明顯地開始與許老師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朦朧之中, 我也有了困難的思索,我會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奇怪的舅舅”“二十響駁殼槍的故 事”。但是還得感謝那個時代的少兒作家們,感謝他們把階級敵人描繪的太面目猙 獰了,使我不可能把他們和許老師聯系起來。不過在暗中我開始觀察許老師有沒有 書上或影片中見到過的反常行為。觀察結果令我滿意,但是我總想不明白為什么許 老師老是靠著窗口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松開手,讓那一把藥順著二樓屋頂斜坡(肝炎 病區設在三層閣)滾入屋檐下水槽,那些維生素片和肝泰樂並不難吃。   很快我就出院了。那天上午我和所有人道別后,但找不到許老師,在我媽面前 沒我發□的日子。我依依不舍的離開了住了一個月的肝炎病房。透過林蔭道的白楊 樹,我遙望那三層閣,窗邊好象有人,我相信那會是許老師。   那年我13歲。   六年后,我回家探親。在寒風細雨中踏上十六埔碼頭時,除了身上沒背著個胖 娃娃外,狼狽有如朱明瑛所唱的小媳婦回娘家。忽然眼睛一亮,在身邊走著的竟會 是7床老楊,他從南通采購回來。他認出我后也高興的不得了,幫著我把行李提到 避風處,我們聊了半天。從他那裡知道,許老師當時確是不吃飯不吃藥,想賴在隔 離病房以逃避“運動”,結果真的給拖成了遷慢性肝炎,一年前在“五七干校”去 世。   “其實他那點事不值得這樣糟蹋自己”,老楊不無感慨。   “他倒是挺喜歡你的。你進來的第一天,他就對我們說,你這小家伙心野,要 大家不要跟你‘瘋’,一起來‘噱’(滬語︰騙)你好好複習,考個好中學”。   我打了個寒顫,不知是冷還是熱。   我曾竭力回憶許老師的模樣,“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我愛那首歌,“帶走一盞漁火讓它溫暖我們的雙眼……”。在過去的三十年, 有無數盞漁火在溫暖著我。其中有那一盞,每當它在我心頭再燃時,那個五月,那 個三層閣,那個要“噱”我考“育才”的許老師……,如歌,似酒。             (二) 紅色恐怖   那年夏天,歷史的運行改變了方向和節奏。   我和我的小伙伴們也極有興趣的用“四國大戰”的思維去拂探那聞所未聞的“ 十六條”、“社會主義文化大革命”、以及那千條萬緒歸根結底的“馬克思主義的 道理”。雖然這種理論探索的結論有如痴人噫語,但大家都神志清楚感覺到了社會 大動蕩前那種不安、騷動和激奮。我還記得連留兩級都不能畢業的東發和他嚴肅的 口吻,“要打仗了,不會再念書了,大家當兵去”。哪來這么好的預感,都讓他給 不幸言中了,只是打的不是美帝國主義“蔣”匪兵,而是“群眾斗群眾”;當的不 是解放軍,而是毛主席的“紅衛兵”。   八月初,紅衛兵來了。   就在毛澤東接見紅衛兵的當天或第二天。我姐中午回家告我,她們中學派代表 去人民廣場集會,有北京來的紅衛兵代表發言。那天下午天氣反常,下著陰雨,穿 兩用衫都不嫌熱。馬路上過著扛著紅旗的隊伍,不少沿街單位都燒好紅糖姜湯,以 示支持和理解。我和東發他們也冒著雨擠在冷得發抖的人群中一家一家的混姜湯喝 。那天夜裡,不但我被這一肚子熱乎乎的姜湯折騰得大汗淋漓腹痛如絞,在我坦白 交代之前,我媽也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幾天后,雨過天晴,我那肚皮沒事了,但馬路上開始熱鬧起來──破四舊開始 了。   首當其沖的是“小腳褲子花襯衫,尖頭皮鞋大包頭”。只見四處人群“忽”地 如潮涌起,極目遠望恰似浪濤掠岸此起彼伏。待人群散去,留下那苦主,或提著兩 只鞋,用上海人那長著細皮嫩肉的腳板小心翼翼的“丈量”被八月驕陽熏燙了的馬 路;或捏著被一剪到胯的兩條飄飄然的褲邊,低頭疾行,有如害羞的越南少女上街 。   在那種時候你越怕事,人家就越來事,對于那些苦苦哀求或解釋的,“破四舊 ”的一臉嚴肅振振有詞,“對你這種資產階級思想,能不好好觸及一下靈魂,這是 幫助你,愛護你,為你好”。我看到一極為瀟洒自信的小伙子,“這褲子我出門量 過,六寸半,不算小褲腳管。不過是小了點,給我剪刀”,他在褲腳管剪了兩道不 到三寸的口子,道了聲謝謝,開步了。人群中沒人有話說,讓開一條路,任他揚長 而去。   在我家附近,除了我不認識的,那些破四舊的全是沒考上高中或高校又沒工作 的“社會青年”。東發是一臉的懊惱,“哧哪,身胚長得特(太)小了”。原來下 午他也見機起事邀了幾個大膽的去破四舊,被人家訕笑,“小阿弟,儂阿(也)來 剪褲子啊”。后來聽說那天晚上,不少來不及過過這“破四舊”癮的過了個難眠之 夜︰策劃怎樣在次日天明后投身革命。不幸的是,在彌散著資產階級“香風毒霧” 的大上海,這舊思想、舊文化、舊傳統、舊風俗是這樣的欺軟怕硬不堪一擊,思想 教育了17年都沒戲,群眾起來自己“教育”自己,只一天,“小腳褲子花襯衫, 尖頭皮鞋大包頭”就在市面上絕跡。但是對那些壯志未酬的來說,遺憾僅是暫時的 ,以后的歷史給了他們足夠的機會以登上“破舊立新”的舞台。   然而“革命”的洪流一掠而過那僅觸及“小褲管或大背頭”的階段,迅速的指 向人們的靈魂深處。   沒幾天,我就感到父母親難以粉飾的不安了。到了八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媽早 早帶著我和我姐去靜安公園看革命大辯論。公園裡人山人海,凌空而過的電線上懸 掛著大瓦數的白熾燈泡。圍著那晃眼的燈泡,人們裡三層外三層的組成了一個個同 心圓,個個踮著腳豎著耳傾聽辯論雙方激烈的論戰。   在我們去的那個圈子裡,首先站起來說話的是上海南洋模范中學的一個小伙子 ,他用很標準的普通話論述了用“紅色恐怖”這種詞的不妥之處。大意是,對敵人 用無產階級專政一詞即可,而恐怖這種詞屬貶意,如描述敵人的“白色恐怖”。給 這種文鄒鄒的論點以迎頭痛擊的是一來自北京穿著發白軍便服(沒扎武裝帶)帶著 紅袖章的女紅衛兵。   她的發言邏輯扣著邏輯,簡潔有力,加上她好聽的北京話,鼓動性極強,用上 海人的話是“刮辣松脆”,使我至今難忘。   “革命的同志們﹗上海的工人階級們﹗今天在這裡大伙兒恐怖不恐怖?(停頓 )大伙兒對偉大領袖毛主席恐怖不恐怖?(停頓)對偉大的中國共產黨恐怖不恐怖 ?對強大的無產階級專政恐怖不恐怖?(較長的停頓,會場上沒人敢答這種腔)我 們不恐怖﹗我們很自豪﹗﹗”   “當然有人會恐怖,他們是帝修反,是地富反壞右,是那些和階級敵人一個鼻 子出氣的烏龜王八蛋。在今天,在這裡,也會有(肯定不少人會情不自禁的打個冷 戰)。對他們,我們能仁慈嗎?”   “我們的先輩們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告誡我們,對敵人仁慈就是對人民殘忍﹗ 對這些豺狼虎豹牛鬼蛇神,就是要他們對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怕得要死,嚇得要命 ,就是要讓他們感到恐怖。這就是紅色恐怖。讓我們懷著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深厚 無產階級感情高呼︰紅色恐怖萬歲﹗”   你能不跟著呼口號嗎?但我相信那天晚上不少人肯定是帶著恐怖的感覺回家( 不管它是什么色的),至少我媽是。   那一夜,我們那條街的劫數到了。   玉佛寺山門前一長排和尚站在凳子上低頭認罪,光腦袋和臨時拉出的電燈泡相 映成輝,你不由的為“賊禿”這種詞的發明而叫絕。佛教書店前點起一堆大火,成 捆的毛邊紙佛經,隨著呼呼作響的火舌,變成黑黑的形狀各一的紙燼,悠悠的順著 熱氣流騰上夜空,給人一特輕飄蕩揚的感覺。   在隔壁院子裡,六(4)班那位令好男生和壞男生都嗓子發干的小公主家被抄 ,她爹正掛著一塊貼著白紙的小黑板,在門口被批斗。紅顏料在橫跨“國民黨軍統 特務”那個大叉的盡頭沒能及時停住,好象鮮血在淌。在一邊看熱鬧的小群見了我 ,忙不疊的告我,我們家也在被抄呢。   等我趕到家時,家已不家了。   前廳的牆被挖開,一地的灰粉,幾個抄家的人打著手電伸著腦袋在牆的保溫夾 層中用長棍探撥著什么。另幾個在書廚前極有耐心的挨本翻查著父親的厚沉的俄文 參考書。父親低頭站在一個角落,被看守著。從大門,到儲藏室,到廚房,在平時 只住我們5人的空間,至少有30個帶著“紅色造反者”胸章的在忙活著。我被帶 到我和我姐住的后房,人們正等著我,如果我再晚來一分鐘,他們就要砸寫字桌上 由我鎖著的兩個抽屜了。   這會兒我才認出來抄家的是父親他們設計院的。那些平時跟我玩得很好的叔叔 阿姨們,一個個不認識我似的。我交出鑰匙后退出了后房,在樓梯口,我看到了小 苗阿姨,說具體一點,看到了她的眼睛。我差點兒想哭。因為那眼神帶著同情,帶 著遺憾,帶著無奈,帶著報歉,如那眼神會說話,將會是輕輕的一聲嘆息。   不知是午夜還是凌晨,紅色造反者帶著兩“黃魚車(人力三輪貨車)”的繳獲 凱旋而去了。但對我們家來說,災難僅僅才拉開了序幕。   前門門廊一側從上到下糊著大字報,在“留帽待戴壞分子”頭銜下,父親的名 字不僅有大紅叉而且排列歪斜各成角度。我媽臉薄,不敢走前門,但她早晨剛從后 門溜出,上午那后門就被鄰居給釘死了。我不在乎走前門,並每次經過那“留帽待 戴”時,眼睛四下一掃,右手微微一動,大字報底邊就會產生一條裂縫。一天走下 來我有了信心。第二天上午,我準備再次“作案”,一開大門呆住了,樓下和我一 起讀了六年書的小丫頭正在用新燒調好的漿糊,仔仔細細的修複那條裂紋。一天提 心吊膽的成果和今后處心積慮的計謀都頓時化為烏有,心裡一股輸慘了的惡氣︰就 他媽的幾天,人都變得不是人了。   好在老天有眼,也托偉大領袖之福,他老人家要橫掃的是“一切牛鬼蛇神”而 不是我老爹一個。不幾天,我們院子裡的烏龜王八蛋一天多于一天。樓下的新四軍 兵工專家原來是“四不清干部”,最后在院子裡幫了十幾年佣和各抄家隊密切配合 的臧媽也一改“無產階級革命派”的滿臉嚴肅,又慈祥起來,據說她在鄉下去世已 二十多年的丈夫有地主之嫌。我當然高興的很,大家都王八蛋了,至少在我們院子 裡被破壞了的心理平衡又恢複了。不僅如此,我們這些先進入王八蛋行列的狗崽子 們看后來跟進的,有如38年入黨看45年參軍的。所不同的是人家老革命要早革 命七八年才能上一個檔次,對我們來說七八天就足夠了。   那年月禍福的轉換是極其迅速的。   一旦某個住宅區被傳說成“池淺王八多”,那就禍事了,那意味著北京紅衛兵 就要來掃蕩了。與上海那些由單位派出的紅色造反者不同(后者一般不打家屬,抄 去的東西還列張清單,打個收條,如是金銀細軟等,若干年后還會按“官價”收買 ,還點人民幣給你),這些從毛主席身邊來的可是動真格的,據說打死個把人連眼 睛都不帶眨的,那種抄家用后來官方的話可就是“毀滅性”的了。   我家值錢的東西已經變成收條了,家具又大多是公家的,我媽不放心的是我和 姐會被北京來的欺辱。那時我姨在北京廣播事業局對外播音,是個經過嚴格政審才 能得到的JOB,我媽決定送我們倆到北京去避避這“紅色恐怖”。   那年9月,我和我姐提著一書包蘋果和一書包饅頭,貼身的口袋裡各縫了50 塊錢,陰差陽錯的匯入了大串聯的洪流。 1996.5.2─5.4 〈第一、二部分〉 (未完,待續) ≒≒≒≒≒≒≒≒≒≒≒≒≒≒≒≒≒≒≒≒≒≒≒≒≒≒≒≒≒≒≒≒≒≒ 【史海鉤沉】           細看濤生煙滅(之一)           ──中共中央八屆十一中全會前后的林彪             ≒≒ 醉 人 ≒≒   今年,是毛澤東發動,中國的黨政軍民全體全方位地參與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 命三十周年,整整十年的輝煌,整整十年的瘋狂。回想那個億萬人沉醉其中的年代 ,我盡管才疏學淺,也忍不住要提起拙筆,湊湊這個熱鬧。   不知道為什么,我特別喜歡阮銘先生一篇文章的題目,在《九十年代》上一看 到它,就覺得這幾個字把中國共產黨的黨內斗爭,甚至政壇風雲,人世滄桑都看在 眼底--細看濤生煙滅﹗   然而更喜歡的,是阮銘先生在文章開首的幾句話︰ “偶讀海外書刊披露中共歷史事件,如毛劉之爭,林彪之死等,往往情節曲折離奇 ,貌似驚心動魄而昧于事實。拿來當幻想小說消閑未倘不可,若據作對中共決策之 依據,我看是有點危險的。”(1)   作為前中共中央宣傳部調查研究室和中共中央黨校理論研究室的負責人、十一 屆三中全會上鄧小平的“筆杆子”、胡耀邦的智囊之一的阮銘先生,這幾句話恐怕 是震聾發饋,意味深長的。   中國共產黨的第八屆十一中全會,是毛澤東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一 個重要裡程碑。正是毛澤東本人,突然在會上貼出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 字報〉,正式提出打倒劉鄧司令部,使當時的中共中央陷于癱瘓,可算是文革中的 一場大決戰。   醉拭圖利用手頭不多的一點資料,圍繞這次會議,作一番抄襲,以供讀者自己 欣賞,分析,批評。   1966年5月25日,北大聶元梓等的大字報在北大飯廳貼出。   6月2日,陳伯達等在《人民日報》發表〈歡呼北大的一張大字報〉,刊登了 這張“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並聲稱“大字報揭穿一個大陰謀”。   前此一天,6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正式向 中共舊的官僚體製宣戰﹗   如此火熱的政治形勢下,那個長期在蘇州養病,既使在五九年廬山會議后取代 了彭德懷在軍內地位,仍“韜晦”而深居簡出的黨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負責人林 彪早就坐不住了,他終于站到前台,開始在黨內斗爭中登場亮像。   1966年2月2日到20日,林彪看準江青的政治行情“看漲”,主動與江 合作,在上海召開了“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 江青在會上點了一大批文藝作品的名,並把會議矛頭直指彭真的“二月提綱”和陸 定一的中宣部。會上發出了一份經毛澤東親筆潤色三次的〈會議紀要〉,提出“… …建國以來文藝界是一條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專了我們的政”﹗這次會議用毛喜 歡的方式表達了他的意見,又讓江青在中國政治舞台上首次出盡了風頭,林彪在毛 的政治動作中寫下了很漂亮的一筆,毛私心大慰。   林彪開始報答毛為他整倒總參謀長羅瑞卿大將之恩。   1966年5月4日到26日,林彪赴京參加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會 議期間,林彪不斷揣摸毛澤東的心思,連續作了兩個拭探性動作。   林彪在5月6日,給沒參加會議,正在外地周游的毛澤東送去一份中央軍委及 總后勤部〈關于進一步搞好部隊農副業生產的報告〉,毛立即于5月7日複信給林 彪,這封信后來作為著名的“五七指示”,被阮銘先生稱之為“文革的烏托邦綱領 ”。   林彪接到這封信,顯然認為投機成功,便在會上發表了著名的5.18講話, 即后來所謂“政變講話”。兩個同樣對中國的權位有著濃厚興趣的“黨內理論家” 陳伯達和康生,對林彪的講稿作了精加工。林彪在政治局擴大會議的即席講話中, 大談了一番古今中外的政變故事,顯示出他對這個專題的深厚研究功底之后,話鋒 一轉,說︰“最近有很多鬼事,鬼現象,要引起注意。可能發生反革命政變,要殺 人,要篡奪政權。有很多現象,很多材料,我在這裡不去詳細說了。”   這裡林彪是在影射他的另一個軍內對手,主持日常工作的中央軍委副主席賀龍 。   林彪在這個批彭羅陸楊的會上繼續信口開河︰“他們現在就想殺人,用種種手 法殺人,陸定一就是一個,陸定一的老婆就是一個(醉注︰是呵,長期寫匿名信罵 人家老婆是破鞋,不是慢性殺人嘛﹗),羅瑞卿就是一個,彭真手段比他們更隱蔽 ,更狡猾。”   有趣的是,彭真在第二天作檢查時,乘機對林彪這種荒唐指控加以反駁,說“ 搞政變?我連作夢也沒想到”,林彪反唇相譏,說“其實是作夢也沒有忘掉”﹗這 倆老對頭在東北局裡結下的怨才是夢裡也忘不掉的吧?   會后,劉少奇把林彪講話送毛澤東閱,並請毛閱后作為中央文件下發。劉的動 作,說明他到66年5月底,並沒認為毛要整他本人,並對那些老部下,老朋友的 不明不白的“下台”,熟視無睹,畢竟事不關己。   1966年7月8日   毛看到林彪的信后,興致大發,揮筆寫就一封給江青的信,玩世不恭,亦莊亦 諧地發表了他的政治宣言︰    江青︰   六月二十九日的信收到了。你還是照魏(文伯),陳(丕顯)的意見,在那裡 (即上海)住一會為好。我本月有兩次外賓接見,見后行止再告訴你,自六月十五 日離開武林(即杭州)以后,在西方的一個山洞裡住了十幾天(即在滴水洞),消 息不大靈通。   二十八日來到白雲黃鶴的地方(即武漢),已有十天了。每天看材料,都是很 有興味的。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過七、八年又來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來 。他們為自己的階級本性所決定,非跳出來不可。   我的朋友(即林彪)的講話,中央催著要發。我準備同意發下去。他是講政變 的問題。這個問題,像他這樣講法,過去還沒有過。他的一些提法,我總感覺不安 。我歷來不相信,我那幾本小書,有那樣大的神通。現在經他一吹,全黨,全國都 吹起來了。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我是被他逼上粱山的,看來不同意他不行了 。在重大問題上,違心地同意別人,在我一生還是第一次,叫作不以人的意志為轉 移吧。   晉朝人阮籍反對劉邦,他從洛陽走到成皋,嘆到︰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 魯迅也曾對于他的雜文說過同樣的話。我跟魯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歡他那樣坦率 。他說︰解剖自己,往往嚴于解剖別人。在跌了幾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 志們往往不信。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   我少年時曾經說過︰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裡。可見神氣十足了。但 又不很自信,總覺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就變成這樣的大王了。但也不是 折中主義。在我身上有些虎氣,是為主。也有些猴氣,是為次。   我曾舉了后漢人李固寫給黃瓊信中的幾句話︰(山+堯)(山+堯)者易折, 皎皎者易污,陽春白雪,和者蓋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后兩句,正是指我。 我曾在政治局常委會上,讀過這幾句,人貴有自知之明。   今年四月杭州會議,我表示對于朋友(指林彪)的那樣提法的不同意見,可是 有什么用呢?他到北京五月會議上還是那樣講,報刊上更講得很凶,簡直吹得神乎 其神。這樣,我就只好上粱山了。我猜他的本意,為了打鬼,借助鐘馗。我就在二 十世紀六十年代,當了共產黨的鐘馗了。   事物總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準備跌得粉碎的。那也沒 什么要緊,物質不滅,不過粉碎罷了。全世界一百多個黨,大多數的黨不信馬列主 義了。馬克思,列寧也被人打得粉碎了,何況我們呢?我勸你也要注意這個問題, 不要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經常想一想自己的弱點,缺點和錯誤。這個問題我同你講 過不知多少次,你還記得吧?四月在上海還講過。以上寫的,頗有點接近黑話。有 些反黨分子,不正是這樣說的嗎?但他們是要整個打倒我們的黨和我本人,我則只 說對于我起的作用,覺得有一些提法不妥當,這是我跟黑幫的區別。此事現在不能 公開,整個左派和廣大群眾都是那樣說的,公開就潑了他們的冷水,幫助了右派。 而現在的任務是要在全黨,全國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 以后,還要有一次橫掃牛鬼蛇神的運動。爾后還要有多次掃除。所以我的這些近乎 黑話的話,現在不能公開,什么時候公開,也說不定。因左派和廣大群眾是不歡迎 我這樣說的。也許在我死后的一個什么時機,右派當權之時,由他們來公開吧。他 們會利用我的這種講法,去企圖永遠高舉黑旗的。但是這樣一做,他們就要倒霉了 。 中國自從一九一一年皇帝被打倒以后,反動派當權總是不能長久的。最長的不過二 十年(蔣介石),人民一造反,他也倒了。蔣介石利用了孫中山對他的信任,又開 了一個黃埔軍校,收羅了一大批反動派,由此起家。他一反共,幾乎整個地主、資 產階級都擁護他。那時共產黨又沒有經驗,所以他高興地、暫時地得勢了。但這二 十年中,他從來沒有統一過。國共兩黨的戰爭,國民黨和各派軍閥之間的戰爭,中 日戰爭,最后是四年大內戰,他就滾到一群海島上去了。中國如果發生反共的右派 政變,我斷定他們也是不得安寧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 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會容忍的。那時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話,得勢于一時。左派 一定會利用我的另一些話,組織起來,將右派打倒。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認 真的演習。有些地區(例如北京市),根深蒂固,一朝覆亡。有些機關(例如北大 ,清華)盤根錯節,傾刻瓦解。凡是右派越囂張的地方,他們失敗就越慘,左派就 越起勁。這是一次全國性的演習,左派,右派和動搖不定的中間派,都會得到各自 的教訓。結論︰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還是這兩句老話。   久不通信,一寫就很長,下次再談吧。    毛澤東    1966年7月8日   毛澤東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把這封給老婆的“家信”,拿去給在武漢的周恩 來、王任重“先看”,周恩來看信后深為不安,經征得毛的同意,周恩來將毛在信 中對林彪講話的意見轉告了林彪。林彪一聽之下,大驚失色,馬上向周恩來表示了 不安和改正之意。毛聽說后,也就命江青收回原信(江青為抬高身價,將此信在黨 和國家領導人中間印發流傳),原件銷毀,只留下抄件。   林彪大約在一陣要命的內分泌失調之后,親身體驗到丘八還是不能玩政治,所 以,直到八屆十一中全會召開后,仍躲在大連稱病不出,讓海外現在唾沫四濺地描 述林彪如何代表毛澤東沖殺在反劉鄧的最前線的人們失望了﹗ ∼•∼•∼•∼•∼•∼•∼•∼•∼•∼•∼•∼•∼•∼•∼•∼•∼• 【史海鉤沉】 【作者自序】  又近了“五•四”,接下來當然又是“六•四”,不由想起89 。匆匆間,竟然已是七年過去了。桃花依舊,人面全非。奈何?那年春天,我正在 北外接受英語培訓,準備出來做這終于肉包子打狗的訪問學者。北外和人大挨近, 便常去看一位舊日的同學。她是極聰明又極活躍的人,剛剛和一位頗紅火的精英離 了婚,卻仍然以友人相處,並不反眼為仇。于是我也聽了些精英們的說話,其中有 的原也認識,卻無來往。她說受《中國青年報》所托,要組一版關于“五•四”的 副刊。就便要我寫一篇。我那時心思全在專業上,不慣做消閑文字,卻生了惡作劇 的念頭,要惡心一下精英們,于是便有了“熱風”。她看了,大笑,說寫得也有趣 ,但不合題旨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后來不久就發生了許多大事,“熱風”當然也 就歇了。她不是善政治的,不幸認識的人太多,不免有些人雲亦雲的事,后來吃了 許多苦頭。現在看“熱風”,那些看法都是不足一哂的了。還要貼它出來,因為讀 著它,便重溫了那時的心境。她在巴黎。 96,4,26             ○▲○ 熱 風 ○▲○              ── 石 非 ──   “五•四”已近七十年的壽誕了。北京街頭行色匆匆的諸色人等,面龐間多已 浮上宜人的肉色。雖然迎頭遇上老外時還不免頓失幾分鮮活,畢竟還好。可是剛剛 聽了幾位“精英”的聒噪,這幾分怡然盡被蕩去了。原來中國的事還不許你輕松, 七十年前的那話兒,依然是“精英”們的話題。   大凡人們思往,都是有感于目下。有的借了“五•四”教導愛國,有的因著五 •四來倡民主,或是言科學,或是要啟蒙。總之發揚五•四某精神也罷,超越五• 四某觀念也罷,時下的中國怕是與五•四時的中國頗為相似了。“愛國”所以要教 導,一是因為國步艱危,二是因為許多人不愛國;民主與科學所以要倡導,是因為 二先生還沒有歸位;至于要啟爾等的蒙,則顯然是看你還渾。這些也並不能算假, 但卻足夠令人沮喪。七十年前生下的小兒,如今怕多已作古,七十年后的青年先覺 者們卻仍然懷著祖父母們的希冀。幾十年間的天地滄桑,也不過而而。無論政權的 改造還是國民每日攝取的營養量的增加都不足消弭對于民族存繼和國民心智進化問 題的憂心。   本來,無艱憂不成世界,正如無喜怒哀樂不成人生一般。只要人們肯去做,多 半還有救。麻煩的是眼下肯做事的似乎只是極罕一見的幾員精英,這就不好。而精 英們的許多慷慨又無非是說︰“中國的事局是不大妙了,但只需依了我,則……” 這就尤其別扭。他要用口舌壓得你扁,然后指你一條生路──皈依了他。我不懷疑 他們是要救國,但委實懷疑他們是要救人。就是打算救人,只怕難保不是庸醫。尤 其是發明了“新權威主義”的那幾員。   救國豈不就是拯民?國之不存,民將何依?但這不過是理之一端。如果處在外 強開了血口吃你的當口,救民寓于救國之中。否則,國、民實可論為兩事。秦皇漢 武之世,有強國而無強民。“五•四”以迄于今,國家早已“站起來了”,國民卻 仍然出國門而有愧色,入家居也常嘆息,以至其渾渾噩噩成了人家要行新權威主義 的口實。所以吾人不敢遽信凡救國者皆可救民。   先救國再救民如何?第一步,由精英們出來集權訓政;第二步推行經濟結構改 造;然后告訴庶民民主與新文化為何事;最后還政于民。   答曰︰其一,我疑心你不能。爾等精英現在大約也還是些書生,權力如何轉移 你手?靠民眾的支持吧,那先要民蒙已開,果已有此,何必還要你等來訓政?靠“ 舊權威”來提攜吧,他們如果與你等心同,豈不是也是現成的新權威,有上好的精 英見識,大幾歲何妨,民主政治下又不搞終身製?這兩端走不通,難不成你政變?   其二,我疑心你不肯。“內聖外王”自古以來是中國政治家奉行的圭臬。聖者 ,通也。其人大體上也就是些飽學、多識、德昭的精英。王者,德化萬民也。大體 也就是成了政治權威的文化精英們成功的施治。然而不僅幾千年間沒有見到一個道 地的聖王,而且凡是于治世有建樹者,便尤其要自視為庶民的再造父母,哪曾有人 再肯降身來與庶民去做兄弟?中國文化心理中,立功建德于民對于政治家,頗類一 種投資,罕有不欲得花息的。我們本也不吝于感戴,但人民的感戴會使被感戴的人 公然把民主那去做了血食。   其三,我恐庶民的心智會因此更趨蒙昧。祈望賜予久已是吾民的惰性。新權威 、新星、新太陽果真帶了好處給人民之后,自己想要功成身退之時,怕偏有許多人 要送萬民傘來留你,祝你萬壽無疆。于是還政于這樣愚朴的國民,你自然又不放心 ,只好勉力連任了。最后,即使新權威主義者之目標可以實現,我亦不愿意。彼等 以穩健相標榜。保証穩健的條件是非精英者成為觀眾,不可參與或消極參與。他的 大計,又非數十年不能見成效。未見尺寸之功,先要十億人住嘴。這種待賜的來世 天堂就是有,我也不指望。非由自己的耕做,便非自己的果實。吾民現在固然有許 多心竅未開,但舍去社會的參與實踐則永無開期。但能持以此種實踐,則必有將來 。參與現世的社會改造為一種價值,其重不在其結果之下。   此等精英,很類于科舉中的俊秀。今人多知科舉貼經、詞賦、八股之類的弊端 。其實稍后的科舉很重策論。書生誦習高頭講章之外,也就多有留心世治者。每值 國事窘迫,科舉考題就常常是關于挽救時艱的討論。由于一番高論而登大位的不少 。然而其后,少有能成大建樹者。此中關節,一則紙上談兵,多成畫餅;二則天下 不能由一人而治,亦不能由小集團精英而治。專製時代,其勢不能不成精英政治。 當今之時,不肯與天下人共謀天下事,侈談治國,橫論時潮,高標精英,其不達于 世事,不明于變通,不近于人道明矣。軒軒然視天下為無人,其屬之有待于啟蒙正 亟于群庶。   國民參與國事的資格本僅以公民權為準。多事之秋,每需具大見識者任大事, 漸漸生出非知識分子不能與國事的誤解,生出中國人周轉輪回總欲回到少數人為政 的陋習。與政並非限于議政。公民為保護自身利益可參與政治、經濟、文化製度之 改良,可對政府及種種權利機關行政施行監督。凡此等等,現今之中國民智未必不 可承擔。至于直接普選等,或當假以時日,但其所以不宜于目下,原因尚多,不可 動輒以民智未開而付之遙遙。   五•四的前賢有知,曉得我們還在討論這樣的話題,怕要羞。罷了。   京都孟春的風原來是這般地燥,只顧一往無前地吹來,全無一絲潤和,仿佛要 將人軀殼中一切流動的液都抽了去,再造出一品精英來。   趕緊去買車票﹗ 1989年4月12日寓中 ≒≒≒≒≒≒≒≒≒≒≒≒≒≒≒≒≒≒≒≒≒≒≒≒≒≒≒≒≒≒≒≒≒≒ 【楓華論壇】 ──上接《楓華園》第89期(FHY9604B)──       ◇◆◇ “四•五”運動的意義與啟示 ◇◆◇             ── 王軍濤 ──                (四)   由四五運動出發,中國當代民運循兩條路徑殊途同歸地發展。   一批民運力量,高舉自由民主理念大旗,激烈批判現政權和領導人,要求按西 方民主模式改造中國製度,例如,廢止一黨專製,實行多黨製;改革人大為議會製 ;實行三權分立,確保司法獨立;實行真正的普選;保障各項公民自由權利。它們 表達政治訴求的方式也是成熟,開放的民主國家慣用的方式,出版報刊,舉行集會 和示威,成立政治組織。民主牆是它們的主要陣地。民主牆衰落后,它們又開發校 園民主。1980年,它們發動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史上第一次自由競選運動。1 981年,中共決定鎮壓民運。這支力量大多數骨干成員被判刑。以后,除幾次學 潮外,幾乎聽不到這支民運的聲音。到八十年代中期,它們幾乎被遺忘。對于中國 的形勢發展和主流參與力量,都影響不大。直至1989年民主運動,這之力量再 度勃興。不過主要人物均是后起之秀。 六四之后,這之民運大部轉出國外,與原留學生中的海外民運合流,掀起聲勢 浩大的救援抗議活動。同時,國內的新老民運力量也不屈地抗爭,堅持在極困難的 情況下和平表達異見。然而,隨著國內大局趨穩,經濟再度繁榮,西方逐步恢複與 中國關系,,海外民運因分裂而轉弱,國內民運也由于遠離人民具體利益而成孤島 。這支民運業已脫離中國政治演進主流,僅存于西方傳媒中。   另外一支民運方向則將民主理解為新的政治安排以解決中國人的實際利益問題 。它們介入實際的利益沖突和政治斗爭,推動主要力量變革權力結構和政治游戲規 則。促成國家機構之間,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關系和主要政治力量的行為方式變化 。它們堅持民主化的方向,但話語系統,良心依據,行為方式,主要話題都是中國 本土化的。八十年代初期,它們推動中國執政者建立法製,改革干部製度,實行選 舉,黨政分開,廢止人民公社製度,製定更文明的政治游戲規則。八十年代中期, 它們促使執政者提出政治改革的設想,限定政府權限,發展民間社會。中國政治領 域的主要進步,都是它們努力的結果。甚至幾次學潮和89年民運大潮也是它們的 啟蒙宣傳促成的。六四之后,它們受到致命的政治清洗。但最近這兩年又複蘇,當 然力量已更新。   如同人們易于因四五運動的訴求太具體而忽略其民主性質一樣,本土化民運也 常被視為權力之爭而低估其意義。事實上,在八十年代,這支以專業知識分子為主 的民運力量是幾乎所有中國進步的主要推動力量。如果我們看看東歐和蘇聯等極權 國家的變革史就會發現,同樣的力量是推動體製和平開放轉型的主要動力。我們應 尊重第一類民運,因為它們以巨大的個人犧牲,昭示民主理念和道義,鼓舞人們為 民主自由而奮斗,並為人民創造新的活動空間。然而我們如果忽視第二類民運就不 能理解政治民主化的真實機製,還會低估民運前景,對民運而言,會采取錯誤,偏 狹的民主化戰略。                (五)   隨著89年以后大陸政權垮台的希望日益渺茫和鄧后權力繼承危機的可能性轉 小,人們開始懷疑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前景。尤其看到中國大陸民眾日益關心物質利 益而不關心自由、民主的道義原則,以及大陸精英越來越懷疑西方民主體系在大陸 的適用性,連民主運動本身也有了疑慮。這種悲觀看法的失誤在于將民主化理解為 一場戲劇性的政治革命,即,人民深刻體認民主、自由的原則,推翻專製政權,製 定新憲法,一舉建立分權製衡、多黨製、普選製等。的確,這樣的民主化在大陸前 景渺茫。然而,民主化作為爭權奪利的實際規則,也可以是一個權力結構和政治游 戲規則逐漸演化的過程。在中國的三個未來政治可能中(繼續專製、天下大亂和民 主化),這樣的民主化仍是最大的可能。   繼續專製缺乏能統合、鎮懾各種力量的政治強人。實際上,鄧小平也僅算次級 強人。江澤民在強敵環俟,困境重重,任期有限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建立專製的機 會。最近兩年他在權術運作上的進展,僅僅是形式上能掌控大局。由于沒有明確的 政綱取向(即缺乏江澤民主義),他甚至沒得到中國現在任何一支主要的政治力量 和社會力量的傾心支持。他至多順應情勢發展,無力左右其方向和趨勢。   天下大亂也不具備條件。在目前希望和機會較多的情況下,中國主要力量都不 愿看到崩潰性大亂局面並對此有高度警惕。從地理看,以廣東為中心的南中國經濟 和以長江三角洲為中心的東中國和中部的中國經濟已穩定,即使西中國和北中國有 局部亂象,也不會成為崩潰性大亂。從歷史上看,只要湖廣、兩江經濟良好,政治 穩定,中央政權就有維持大局的財政來源。   未來中國最可能的政治前景是灰色民主化。各種社會力量和政治力量在爭權奪 利的過程 中,誰也吃不掉誰,于是逐步引入游戲規則以規范斗爭過程。這些規則實質上是分 權製衡、黨派競爭、投票代議和責任內閣等民主政治運行機製。這樣的權力結構  和游戲規則演進方向,符合中國主要的政治勢力和社會利益群體的利益和愿望,能 得到他們的支持。事實上,這也是十幾年來中國政治演進的方向。盡管有89年的 政治鎮壓和清洗,中國民主化仍在各方面快速進展。第一,民間社會獨立于政府而 穩定增長,一方面已掌握半數以上的經濟資產,另一方面科教文衛事業已由知識精 英自我掌控。第二,選舉在基層政治生活和非政治領域已成為普遍的事實,並有向 中高層政治領域擴散的趨向。第三,高層派爭與機構化力量之間爭議重迭,趨于打 黨章國法的規則牌,機構分化、摩擦有可能是分權製衡的起點。尤其是人大擴權較 快,有可能是未來政局變化的生長點。第四,現政權因六四血案已喪失意識形態的 合法性,僅有功能性發展成為其存在的理由。這種合法性真空最有可能為民主自由 思想所填補。第五,一個不屈服的反對派已在海內外形成。盡管影響轉弱,但無法 消滅。一旦機會到來,仍會勃興。不僅如此,中國目前存在嚴重問題也只有這樣的 漸進的民主化過程才能解決。   民運力量應當立足于中國政治演變的具體情勢,積極推進這樣的民主化進程; 應當以民主理念指導提出具體政策方案,解決重大利益沖突和困擾問題,以此獲取 人民的關注和支持;應當最大限度地聯合現實力量去促進新的游戲規則的形成;應 當立足于中國人的問題、中國人的良心和中國人的利益去展開自己的事業。   許多人因四五運動未能系統、明確提出政治民主化的要求而否認它是民主運動 。在我看來,四五運動以具體的中國人利益訴求去動員、聯合民眾,推動權力結構 和游戲規則變化,是民主化的正確戰略和寶貴經驗。如果中國民運能珍視四五運動 的政治啟示,堅持它的這一方向,它本可以得到更多的中國民眾的支持並且不會象 今天這樣在大陸內日益邊緣化。                (六)   從“四五運動”出發,堅持中國本土化民主化方向,是“四五運動”最重要的 政治啟示。也許,這才是它的真正意義所在。值此紀念日,我想起一位“四五英雄 ”、中國現代民運史上重要人物,我的好友陳子明先生。他是“四五運動”開始的 中國民運的代表人物。陳子明在“四五運動”前被打成反革命,送往勞改前,他有 幾天假期回京收拾行李,恰逢“四五”。他被推選為與工人民兵指揮部談判的六位 代表之一。“四五”以后,其他五位均被查獲,唯獨他在勞改場所幸免。因為公安 人員沒想到那兒調查。   “四五”平反后,他參與創辦了當時發行量最大的民刊《北京之春》,寫出不 少時事評論文章。1980年,他又聯合好友,促成北京市第一所高校競選運動。 象胡平和我都是他直接動員的。其他幾所主要高校的第一個競選者,也是他的工作 的結果。他本人與一位科學家競爭后,當選為海澱區人民代表。   以后,他又推動青年學術團體自組織研究中國問題。他與其他朋友合作創辦中 國國情研究組。他還是最早嘗試合作出書者。八十年代中期,他創辦了當時有幾十 個實體的獨立實體群,包括研究所、函授學校、報刊、發行公司、讀書社、調查中 心、印刷廠與高技術開發公司、叢書編輯委員會、招標公司和信用社。   1989年,他參加民主運動,力創條件,以求以全面改革化解僵局。“六四 ”后被政府誣為黑手叛刑13年。他堅持合法抗爭,1994年5月保外就醫,他 不顧身患癌症和再度被捕入獄的危險,去年兩次領導請愿人大反腐敗和廢止收容審 查條例。當中國政府去年六月頒布“陽光法案”和今年三月廢止收容審查條例時, 陳子明卻因請愿再度入獄。除癌症外,他又發現肺炎和肝炎,但得不到正常的治療 。   這就是由“四五運動”出發的中國民運﹗ 1996年4月5日 ≒≒≒≒≒≒≒≒≒≒≒≒≒≒≒≒≒≒≒≒≒≒≒≒≒≒≒≒≒≒≒≒≒≒ 【紅葉集】 〔散文詩〕    □□□ 纖夫的歌(之一) □□□             ── 瀟 渝 ──   纖夫嘶啞的歌喉哼吟著的船號子,是一首世輩流傳在故鄉的古老又深沉的渾黃 歌調。   靛藍色的老人河中翻卷起的浪,夾帶了黃河的濁沙淤泥。起源于神秘的巴顏喀 拉,山巒疊脈中的清流,彎迤地鑽露出西北方的丘陵和草原;于是,傳入中原的是 晶瑩的雪珠講述的故事,是萬年冰河凍鎖住的原始神話。   一條與宇宙同樣老邁的河,哺育了辛勞的纖夫和纖夫一輩又一輩的祖先。陳年 的歌詞,伴著奔騰不息的巨流,在深深的無星辰的夜裡,拽動搖籃裡纖夫一代又一 代的子孫。   深深鑲進纖夫披肩的纖繩,勾勒出年輪的老繭。纖夫腳下泥濘的古棧道,踩倒 再長踏平再生的堅韌野草,也能搭起通向故鄉的彩橋。   纖夫總是在每一個黎明時起身,在霧氣升騰中,在瀝瀝晨雨中,在刀刃般刺骨 的寒風中,默默地拾起祖傳的行囊。纖夫總是在每一個黎明時分,把纖繩套在自己 肌肉隆起的背脊上。低著頭,弓著身,繃緊腿上和腰間的韌帶,漸漸地拉開了與太 陽的距離……   纖夫扯起雖嘶啞但高昂的船號子,流著大汗,拚著性命,和太陽進行著頑強的 拉鋸。古棧道總是逆流向西,穿越更宏厚也更貧瘠的土地;纖夫信仰的是永遠的向 前,因為在他的胸懷裡,蘊藏的是雄美壯觀的落日,因為在他的魂魄裡,期待的是 夕陽的絢爛神采。   纖夫的歌是為了明天的誕生。纖夫的歌是為了東方火鳳涅盤(音Pan2,“ 般”下加“木”字)般地再次圖騰。           □□□ 纖夫的歌(之二) □□□   我曾經聽著纖夫的歌從搖籃裡爬起,我曾經汲吮纖夫的熱汗滋潤過的土地,我 不在乎躲在纖夫肘下,仰仗纖夫的鼻息;我曾天真地以為纖夫會向我伸出寬容的手 臂,讓我和他並肩一起,把我的辛勤我的心交付給故鄉的兄弟。   時常變幻、翻臉發怒的纖夫卻無情地把我撇棄。于是,我和纖夫擦肩而過,纖 夫的腳步還是向前向前,纖夫的身影變得模糊遙遠,纖夫的歌聲也不再清晰。   我象一片折斷的枯葉,被浪濤沖卷,隨波逐流地迷失在浪花裡。   我任憑海流漂移,隨著愛琴浪沖洗過阿波羅神殿的牆基,也沉浸地中海海面上 月色的迷離;我膜拜海潮的洗禮,托起黑海岸邊尋覓自由的海鷗墨黛色的翔翼,也 驚詫大西洋的峭壁上燈塔頂尖的晨曦。   海潮終于把我沖上岸堤,象一粒淤泥,沉澱在新大陸的河谷窪地……   我沒有忘記你,故鄉──那個還在探著路,奔向東方火鳳圖騰的纖夫。纖夫的 歌深深地錄製在我心臟象海螺般的內壁。我時刻聆聽你雖嘶啞但高昂的船號子和你 的信息,我和你一起踏著艱難,企盼龍的傳人銜著再次閃爍的東方明珠騰飛崛起。   于是,在新大陸,我和你一樣把纖繩套上背脊,在每一個黎明時分,哼唱著纖 夫的歌,向西,向著故鄉的天地。 1996/03/01,渥太華 ≒≒≒≒≒≒≒≒≒≒≒≒≒≒≒≒≒≒≒≒≒≒≒≒≒≒≒≒≒≒≒≒≒≒ 【新聞掃描】 〔中國與世界〕 ★ 5月1日,美國貿易代表署發表“特別301”名單,指責34個國家和地區 保護知識產權不力。其中中國是唯一被指為最嚴重的優先國家。7日,中國外交部 沈國放說,如果美國要製裁中國,無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近日,中國國務院僑務辦提出“新移民”的概念。文件稱自1979年以來通 過各種渠道出國的“新移民”已近百萬,雖然這些人員構成複雜,政治態度有多元 化傾向,但大多數人愿意報效祖國,而且具有老一代華僑無法相比的能量和作用, 應該盡快確認並將明確地將這批人做為新時期海外統戰和僑務工作的重點對象。一 旦“新移民”身分獲得確認,國內家屬將按國家歸僑僑眷保護法予以保護,而“新 移民”回國的投資、就業,政府也將給以優惠和照顧。 在一些有關“新移民”的問題上,教委、國安部尚有不同看法。 〔海峽兩岸〕 ★ 近日來,台灣官員頻頻在兩岸關系上為李登輝就職典禮作準備。陸委會主委張 京育、新聞局長胡志強、經濟部長江丙坤分別到海外活動。7日,張京育在新加坡 表示,兩岸關系靠雙方營造,如果營造得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並表示兩岸若商 談“和平協定”,不一定非是海基、海協兩會商談。 7日,連戰也表示,兩岸關系的症節在中共的霸權心態。台灣在兩岸關系上不會委 屈求全,也不愿冒險激進,而要堅守立場,繼護尊嚴。但同時又表示台灣正構想成 立“兩岸經貿特區”。 〔香江帆影〕 ★ 近日,中英關于在香港成立臨時立法會的爭論不斷出現。6日,美《新聞周刊 》發表對港督彭定康的采訪。彭大力抨擊香港工商界,指責北京找出一大堆香港大 亨為中共說話,並說在英國治理下,香港社會安定繁榮,大亨們因此而得以致富, “只要中國治下的香港能繼續保持繁榮,他們亦愿意接受中共的新號令,即使這意 味必須犧牲英國近年來給予港人的若干自由,他們也在所不惜。” 7日,彭定康會見了美國副總統戈爾,彭感謝美國關注香港問題,並再次談及臨立 會一事。 ★ 5月6日,國務院港澳辦主任魯平表示,港英立法局行使其權力至97年6月 31日為止,臨時立法會所製定的法律將在7月1日起生效,臨立會不會侵犯港英 立局的立法權力,因此不會形成兩個權力中心的問題。關于臨立會的成立時間,魯 平個人認為,該會的產生不會太早,以減少香港居民關于兩個立法機構同時並存的 疑慮。 ★ 5月7日,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社長張浚生表示,港督去爭取最惠國待遇,中方 表示歡迎。但他批評港督實際上是散播香港不真實的情況,使美國政界對中國產生 誤解。他建議彭定康應多做實事,少搞麻煩。 ★ 5月7日,國務院副總理朱熔基在會見香港總商會理事會訪京團時說,97之 后的香港將更加穩定繁榮。 ★ 5月7日,香港民主黨領袖李柱銘在美國一次餐會上再度指責中方成立臨立會 ,他說中國愛壓製自由(China loves “press” freed om)。 〔其他〕 ★ 5月7日,荷蘭海牙國際法庭開始審理二戰結束以來首次戰爭罪行審訊。控方 指控波斯尼亞塞族人塔迪奇在1992年以殘酷手段迫害穆斯林和克羅蒂亞人,辯 方律師反駁說︰“高調的傳媒報道和低素質的司法程序為這次審訊帶來危險。” ★ 5月7日,俄羅斯情報官員表示,他們已向英國外交部發出照會,要驅逐九名 從事間諜活動的英外交官。英國方面表示,這是莫斯科在“無理”立場下的大選小 動作。 ≒≒≒≒≒≒≒≒≒≒≒≒≒≒≒≒≒≒≒≒≒≒≒≒≒≒≒≒≒≒≒≒≒≒ 【讀編往來】 ★讀者來信★       文風還是要注意的            --讀奕豹《有感》有感             ──  張迪夫 ──   讀了上期《楓華論壇》中奕豹的《讀林蘭先生〈台灣歷史概略〉有感》一文, 有一些話覺得不吐不快。我不想在此談台灣的統獨問題及林蘭與奕豹的誰是誰非, 只想針對奕豹的文風對《楓華園》的編輯們提出一點建議。   奕豹一文,除了對林蘭的觀點逐條批判外,也沒什么建設性的東西。倒是在對 作者本人的攻擊上下了一番工夫,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比如,“林蘭先生不但在 史學和修辭學上研修成才,在法律上也學有所長”,“先生的智商很高那是屢經証 明的”,“先生洋洋洒洒數千言中的華采篇章是其在人口學上的獨特貢獻”,“先 生肯定比愛因斯坦偉大”等等,不一而足。   就事論事,為什么一定要搞人身攻擊?要涉及到人家作者的“智商”?   家父退休賦閑,最近來美小住。怕他無聊,我便印了一些電子雜志給他看。誰 知他老人家看了以后,竟說︰“你們這些博士碩士,文章水平也很一般嘛”。搞得 我后來要自己先來個“初審”,才敢給他。象奕豹這篇,對不起啦,老奕,真不好 意思印出來。   其實,我們中大多數人都沒受過正式的寫作訓練。個別文章在文章結構,修辭 語法上經不起推敲也是難免。本來就是大家練練筆。也許我太苛求了,奕豹來那么 幾句,也許只是想過一過那年頭“文人相輕”的癮。不過當今資訊時代,我們的刊 物彈指間就飛向全球各地,特別“祖國人民,在看著我們”。還是認真點好。尤其 是這文風還是要注意的。   《楓華園》是我喜歡的電子雜志之一。希望編輯在選文時考慮刊物的聲譽,寧 缺毋濫。文責自負,主要是對文章觀點而言。但登出這種風格的文字,文責還不是 編輯在負。付出代價的是我們刊物的聲譽。 ∼•∼•∼•∼•∼•∼•∼•∼•∼•∼•∼•∼•∼•∼•∼•∼•∼• ★編者回信★   首先感謝迪夫先生對刊物的關心和直言﹗   奕豹先生《讀林蘭先生〈台灣歷史概略〉有感》一文是在編輯后期為我所加入 。我個人覺得,該文所討論的題材是現今海外許多讀者較為關心的問題,並非有意 針對原作者(林蘭)本人而是針對文中的觀點。該文借討論林文的修辭來陳述若干 歷史重大問題的定性、以及作者認為林文對這些問題的定義偏頗,借討論“智商” 來討論林文的邏輯和歷史因果關系,進而顯露出作者自己的看法。從近期部分讀者 對該文的反映來看,該文引起一些共鳴。本編輯認為,奕文值得推荐給讀者。   張先生的意見我也會更加注意。對于中國歷史、民族主義等引起爭議的問題, 歡迎讀者投書討論。我想《楓華園》會根據客觀、兼容的原則加以考慮,盡量吸取 各種不同觀點的文章。               匯 澤         《楓華園》9605a期責任編輯 ∼•∼•∼•∼•∼•∼•∼•∼•∼•∼•∼•∼•∼•∼•∼•∼•∼• ★作者回信★   今年是文化大革命三十周年。人們對那個年代的文風都會有深刻的理解,忘不 了在兩報一刊上那些造謠、栽贓、污陷和肉麻讒媚的文章。今天大家對文風的定義 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但有一點是沒有爭論的,這就是要“實事求是”而不要“嘩眾 取寵”。   讀者對編者或作者提出批評和建議無疑是對刊物和作者的愛護。   我收到不少讀者的EMAIL,對我的文章提出種種批評和挑戰,比如對歷史 史實的糾正(如六•四時美國總統是布什而不是裡根),對影片〈末代皇帝〉,對 前蘇聯“休克療法”,對“戰爭和愛”的不同看法、評價和解釋。使我在“實事求 是”和“嘩眾取寵”之前不敢掉以輕心。   對于張迪夫先生對我“文風”的批評,理論上接受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但是 真的要人家端正文風,也得指出在哪裡有“嘩眾取寵”之意,哪裡無“實事求是” 之心。否則,如同當年當領導的教育群眾,“你態度給我放端正點”,弄得受教育 的張嘴結舌手足無措。   關于“人身攻擊”,除非張先生能令人信服的証明林蘭先生攻擊的不是中國人 ,或者這種攻擊是善意的,讀了這種文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有那種如同喝了一盅美 酒而心曠神怡的感覺。如果非得對這種文章客氣,我寧可一輩子不再寫文章。   我相信大多在各電子刊物上筆耕的業余寫手們,盡管思路各異,但不會是為了 過過這“文人相輕”的癮,道理很簡單──無寵可爭,無利可圖。在異國他鄉工作 之余,讀者、編者、作者在眾多的中文電子刊物中尋找的是感情交流。我愛讀《楓 華園》、《聯誼通訊》、《華夏文摘》、《橄欖樹》、《新語絲》、《花招》…… ,在那裡我讀到了種種人生感受,她豐富了我的海外生活也成了我寫作的唯一動力 。   最后希望張迪夫先生能在“文風”方面給我以較具體的指教,謝謝。              奕 豹          1996.5.8于蒙特利爾 ※※※※※※※※※※※※※※※※※※※※※※※※※※※※※※※※※※   本期 責任編輯︰瀟 渝             主 編︰黃 政      新聞采編︰匯 澤             副主編︰瀟 渝      英文目錄︰祝宇辰                 吳 陽      PS製作︰張 吉                 劉順國      校  對︰墨 雨      讀者服務︰王欣磊            網絡維護︰張 吉 ≒≒≒≒≒≒≒≒≒≒≒≒≒≒≒≒≒≒≒≒≒≒≒≒≒≒≒≒≒≒≒≒≒≒   稿件 問題 建議等請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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