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七年十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四二期　　　※ ※　　　　全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７０９Ｃ）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人物專訪】　訪中共十五大代表──新華社記者熊蕾　　　　本期責任編輯 【楓華論壇】　童話的故事與故事的童話　　　　　　　　　　　　　黃　伊 　　　　　　　貪官污吏與清官酷吏　　　　　　　　　　　　　　　馬悲鳴 【神州論壇】　中共十五大雜感　　　　　　　　　　　　　　　　　同俊子 【紅葉集】　　中秋明月篇　　　　　　　　　　　　　　　　　　　阿　瑟 　　　　　　　將進酒　　　　　　　　　　　　　　　　　　　　　探　花 【故國神游】　月是故鄉明　　　　　　　　　　　　　　　　　　　木游子 【游子生涯】　虛心使人落後　　　　　　　　　　　　　　　　　　奕　豹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精闢﹗〕 ◆　“爭取用三年左右的時間﹐使大多數國有大中型虧損企業走出困境。” ９月２２日﹐中國政府首腦李鵬及副總理朱熔基在香港出席世界銀行年會。 朱熔基成為年會上的熱門人物﹐一次演講會的門票是１２５０美元。他在關于中 國經濟形勢和發展前景的演講中﹐表示近年來的中國好經濟形勢多年未見﹐政府 在加強農業､調整金融秩序､財政稅收等體制改革取得成效﹐找到了防範和解決 通貨膨脹的辦法﹔今後幾年的平均年增長率將達８％﹔政府將加大改革力度解決 國企虧損問題﹐並將高度重視並採取積極措施防範金融風險﹔一國兩制､港人治 港得到認真的貫徹。 朱回答問題風趣乾脆﹐對內地､香港的外匯數據瞭如指掌。在談到對外國銀 行的開放時說﹕“你們願意到中國來開銀行﹐我們表示歡迎。但是你們不要來得 太快。來得太快﹐你賺不到錢﹐不要埋怨我。”在談到內地及香港外匯儲備時﹐ 他說“我們是‘一國兩制’﹐我從來沒有把香港的錢放在我自己的口袋裡面。” ◆　“自主地､放心地干”。 ９月２２日﹐李鵬對香港特別行政區官員表示﹐中央不會干預特區政府運作 。 ◆　“我現在最發愁的是中國人口太多了﹗一個人的飯﹐三個人在吃。” ９月２３日﹐朱熔基副總理在世銀年會上回答一位銀行家的提問﹐表示中國 的最大難題是人口多﹐資源有限。但只要發展教育﹐提倡科技﹐充分發揮中國人 的才智﹐人口將不是包袱而是寶貴財富。 〔中國與世界〕 ★　９月２２日﹐蔣緯國在台北病逝。 ★　９月２３日﹐美日宣佈近二十年來首次修訂的防衛合作指引。明確今後兩國 不但會在“日本有事”時合作﹐更會在“日本週邊”出現不安狀況時進行軍事合 作。兩國官員均對“週邊”的解釋採取模糊戰略﹐表示這不是地理概念﹐而是“ 事態性質”。 ★　９月２４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沈國放利用專訪向美日發出警告﹕“台灣是 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無論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把台灣海峽列入日美安全合作 範圍﹐都是對中國主權的侵犯､干涉﹐這是中國政府和人民絕對不能接受的。” ★　９月２５日﹐日本外務省發言人透露﹐日本外相小淵惠三于２４日向中國保 證﹐東京和華盛頓的新軍事協議將不會影響日本和中國的外交關係。 ★　９月２６日﹐台北美僑商會發表了一份《台灣白皮書》﹐直率地表達美國商 人對台灣政治､兩岸關係與經濟情況的懮慮﹐指責台灣領導人關心的話題是如何 使台灣獲得國際矚目﹐而非實際､基本的境內經濟改革。該報告並指出﹐今年７ 月的民意調查顯示﹐傾向臺獨的民眾首度超過支持統一者﹐“除非兩岸關係能夠 審慎處理好﹐否則雙方未來發生衝突似已成定局。” ★　９月２６日﹐中國外長錢其琛對德國外長金克爾說﹐中國支持德國爭取成為 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而讓日本成為１５個理事國之一則需要更多時間衡量 。 ★　９月２６日﹐香港《明報》登載的一項最新的民意調查顯示﹐８３％的香港 市民對香港前途有信心。對“一國兩制”以及對特首董建華的評分﹐都創了香港 回歸以來的新高。 ★　９月２８日﹐民進黨全臺代表大會結束﹐會後以“面對內外新局﹐成功轉型 爭取選戰勝利﹐邁向執政”發表宣言﹐強調轉型已經獲得台灣人民認同。 ★　９月３０日﹐在北京國慶招待會上﹐中國總理李鵬呼籲台灣當局在一箇中國 原則下﹐及早同大陸進行政治談判。近日﹐中國領導人曾多次提出類似呼籲。 ★　９月３０日﹐台灣行政院長蕭萬長回應大陸方面說﹐兩岸應該擱置爭議性大 的主權問題﹐在不預設條件下﹐盡速恢復事務性協商。 ★　９月３０日﹐美國眾議院國際關係委員會通過決議﹐要求在美駐中國使領館 中增加專人“ 監督這個泱泱大國人權狀況”﹐並增加對“自由亞洲廣播電臺”的 撥款。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崔天凱說﹕“美國設立自由亞洲電臺﹐其原本的意圖就是 要以言論自由作為干預亞洲各國內政的理由或幌子。” 〔海外華人〕 ★　金秋將近﹐加東地區各聯誼會之間的交流活動迅速活躍起來。９月２７日﹐ 蒙特利爾中華文化中心為渥太華聯誼會演出了一臺精彩的節目。１０月４日﹐各 聯誼會將派出代表隊赴多倫多參加“祖國頌”新手歌唱大賽和聯誼杯足球聯賽﹐ 將是加東地區業余歌手及球隊的盛大集會。１０月１２日﹐多倫多大學聯誼會將 舉行專場音樂會﹐邀請正在該地演出歌劇的美國大都會劇院著名歌唱家田浩江､ 本地頂尖華人藝術家張亞林､劉珊､董鼕鼕﹐演出中國及西洋歌曲。１０月底﹐ 該地區還將舉行羽毛球聯賽。 ∼∼∼∼∼∼∼∼∼∼∼∼∼∼∼∼∼∼∼∼∼∼∼∼∼∼∼∼∼∼∼∼∼∼ 【人物專訪】 （熊蕾女士一九八一年獲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碩士學位﹐曾作為訪問學者赴 美進修﹐現任新華社資深記者﹐是《妖魔化中國的背後》作者之一。本期責任編 輯通過電子郵件採訪了熊蕾﹐以下是採訪實錄） 問﹕海外中國人對十五大非常關注﹐作為親身參加大會的代表﹐你能不能通過親 眼見到的一兩個例子來談一下你對此次大會的評價﹖ 答﹕我對這次大會有三個感覺﹕第一﹐以江澤民為核心的新一代承前啟後的中央 領導集體順利接班﹐過度得非常平穩。可以說是中共“九大”以來最平穩的一次 新老交替。這即使不說明他們的威信﹐也說明他們的確有把握大局､駕馭全局的 能力。第二﹐江澤民報告中﹐從對初級階段的論述看﹐他們對國情有非常清醒的 認識和估計﹐尤其對不能超越階段的歷史教訓的總結﹐給我一種“令人放心”的 感覺。這兩點﹐使我感到﹐他們站到了巨人的肩上﹐這樣﹐他們即使本身沒有前 人高大﹐也有了一個高的起點。因為﹐正如有的哲人講過﹐有些人喜歡否定甚至 打倒前人﹐以為這才高過前人。殊不知他們把別人踩在腳下﹐自己並不會比前人 高大。聰明人則會站在巨人的肩上﹐巨人依然挺立﹐而他也不會渺小。第三點感 覺是﹐大會有民主的空氣。這一點﹐我應國內一些報刊之邀寫了一篇文章﹐題為 《感受高層次的黨內民主》﹐現摘錄如下﹕ 　　十五大開幕當天﹐拿到發給代表們的江澤民同志的報告稿﹐我便急不可待地 翻閱起來。好奇心驅使我想看看﹐這一稿同今年７月間征求我們意見的那一稿﹐ 究竟有什么不同。 　　使我頗受震動的是﹐包括我在內的一些代表當時提出的很多修改意見﹐都得 到了吸納﹐體現在提交大會審議的報告稿中。說實話﹐以江澤民５月２９日在中 央黨校的講話為基調的征求意見稿﹐還是相當不錯的。當時參加討論的同志都認 為﹐這一稿對鄧小平理論的闡述﹐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論述﹐精闢而有新意﹐ 令人信服。但是﹐作為一名來自基層的黨員﹐我想﹐大家選我當代表﹐不是要我 光唱讚歌的﹐更希望我能把基層黨員群眾的意見和建議反映上去。於是﹐我無所 顧忌地提了一些意見。 　　提意見時﹐我也想到像我們這樣來自基層的代表﹐可能人微言輕﹐意見提出 來也未必有人聽。因此﹐發現自己的意見居然得到採納﹐我感到一種震動﹐也很 受鼓舞。 　　事實上﹐十五大報告的起草工作﹐從９６年１０月底開始﹐修改了多次。除 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和中央政治局幾次開會對報告稿進行審議外﹐今年７月又向全 國１３５個單位征求意見﹐十四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成員﹐十 五大代表﹐中央黨政軍各部門､各人民團體的黨員負責幹部﹐各省區市和各大軍 區的黨委負責人以及黨內部分老同志共約四千人參加了討論。中央還召開座談會 ﹐直接聽取各方面黨外人士的意見。在如此廣泛地征求意見的基礎上﹐報告稿又 修改了８００多處。 　　江澤民同志在十五大報告中﹐對社會主義民主做了充分的論述﹐提出要“健 全民主制度”﹐“逐步形成深入了解民情﹐充分反映民意﹐廣泛集中民智的決策 機製﹐推進決策科學化､民主化﹐提高決策水平和工作效率”。而十五大報告形 成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深入了解民情﹐充分反映民意﹐廣泛集中民智”的過 程。 　　這種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不僅貫徹和體現在十五大報告的形成過程之中﹐也 貫穿在十五大代表､十五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產生過程中。 　　我親身參與了這些過程﹐也親身感受到一種高層次的黨內民主。 　　說起民主﹐總有些人自覺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一些西方國家﹐以為只有它們 才有民主。其實﹐民主並不是西方人的專利﹐也不見得只有一種模式。我們黨的 民主集中制原則﹐就保證了一種切實有效的民主。 　　問題是﹐往往有兩種傾向會妨礙我們實踐民主。一種傾向是患得患失﹐在應 該發表意見和建議的場合不敢講話﹐或只講套話﹐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民主權利。 另一種傾向是自以為是﹐認為既然發揚民主﹐那就誰的話都要聽﹐好象一個人不 同意的事﹐９９個人同意了都不行。這種只要“民主”不要集中的意願﹐只能使 民主成為空談。因此﹐我感到﹐“健全民主制度”﹐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對民主有 一個正確的認識﹐並積極參與它的實踐﹐才能使這一目標成為現實。 問﹕海外媒體對中共新一屆領導班子有很多猜測和評論﹐特別是對喬石落選有不 少說法﹐並流傳什么趙紫陽的一封信。你了解的情況是什么﹖個人有何評論﹖ 答﹕喬石根本沒有參加預選﹐何來“落選”﹖對于他們的“淡出”政壇﹐代表們 反應很淡。只有一位代表同我議論說﹐其實﹐並非所有身居高位的人都如海外一 些人猜測的那樣“戀棧”﹐我以為然﹐故錄于此。至于其他傳說﹐我的確不了解 。而且說實話﹐大多數人也不很關心。在我們看來﹐趙紫陽已是歷史人物了。 問﹕中國國企股份制的改革是西方傳媒十五大報道的一個興奮點﹐認為這是中國 走向全面私有化的前奏﹐你的看法呢﹖ 答﹕我對經濟問題是門外漢﹐但我以為﹐對“公”與“私”的問題﹐無論國內的 人還是海外的人﹐都不要有什么“思維定勢”才好。中國俗話說﹐是騾子是馬﹐ 要拉出來溜溜。看來股份制也要待推行起來﹐才能看出眉目。而現在試行股份制 的一些地方﹐從我看到的報道來看﹐很難界定那是私有公有。所以興奮也罷﹐擔 懮也罷﹐並沒有什么意義。 問﹕中共在政治改革方面會有什么新舉措嗎﹖對群眾反映很大的腐敗問題有什么 新的制裁手段﹖ 答﹕關于政治改革﹐江澤民的報告講得很詳細﹐用不著我來羅嗦。至于反腐敗﹐ 尉健行進入政治局常委的行列﹐可以說明對這個問題的重視。我自己體會﹐現在 中國的反腐敗一要靠改革﹐二要靠監督﹐三要靠採取其他得力措施。就拿第一條 來說﹐幾年前﹐我有個熟人要去美國﹐那時因私出國還比較少﹐為辦護照托關係 就花了５００美元。現在公安部門實行政務公開﹐收費標準一目瞭然﹐再不須花 這冤枉錢了。 問﹕你對中共未來在江澤民退休之後的領導梯隊問題有什么評論﹖ 答﹕國內的人對這樣的問題越來越少關心﹐因為現在比７０年代有了太大的變化 ﹐人們實在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了。我自己認為﹐以後的領導集體或核心自然形 成的基礎已經在那裡﹐而且會越來越堅實。 ∼∼∼∼∼∼∼∼∼∼∼∼∼∼∼∼∼∼∼∼∼∼∼∼∼∼∼∼∼∼∼∼∼∼ 【楓華論壇】 　　　　　　　　　　　童話的故事與故事的童話 　　　　　　　　　　　　　　－黃　伊－ 　　一個二十世紀最動人的童話在如訴如泣的“風中燭”的歌聲和世界２５億人 的眼淚中達到它的情節高潮。一個世界級的美女在三十六歲的風光年華玉殞香逝 ﹐與情人雙雙魂斷塞納河畔﹐沒有任何一部中外史詩﹐現代肥皂劇﹐好萊塢浪漫 大片給我們講過比這更迴腸蕩氣﹐婉轉悽楚的美人悲劇。比起戴妃巴黎車難﹐楊 貴妃馬嵬坡前的橫死也顯得平淡遜色多了。 　　面對這個美妙絕倫﹐令人扼腕令人心碎的美麗童話﹐也許在跟著電視中的群 眾一起抹眼淚的同時﹐我們是否也該想一下這個悲劇後面更深刻的文化背景﹖比 起跟著大眾傳媒定的調子人云亦云地責難“狗仔隊”﹐英王室或醉酒司機﹐我們 或許應該注意那些傳媒忽略或避而不談的題目。在大眾媒介眾口一詞的輿論轟炸 下﹐或許我們更需要用第三隻眼睛來看這個童話故事﹐不僅讀它的內容﹐更重要 的是分析這個童話是如何被當代西方傳媒創造出來﹐並導演成如今這個轟動世界 催人淚下的童話故事的。換言之﹐在戴安娜事件中﹐我最感興趣的﹐並不是她的 個人生活悲劇﹐而是她作為一個女人被塑造成偶像﹐她的私生活被編導成為童話 故事這樣一種媒介文化交錯現象。 　　在當今這個世界中﹐有著太多的美人（美貌如果不是天生的﹐也是可以用錢 和硅膠塑造的）﹐也有著太多的美人結婚離婚再結婚的風流故事。也不乏美貌的 王妃﹐如日本王妃﹐丹麥王妃。也有的是致力于慈善事業救眾生出苦海的女人﹐ 如德裡莎修女﹐安妮公主﹐伊麗莎白泰勒女士等。為何獨獨戴安娜佔盡了西方大 眾傳媒的風光﹖為什么她這個人和她的生活成了傳媒的關注焦點﹐並成了世界級 新聞﹖人們也許會說是因為她這個人和她生活的童話式悲劇得到人們同情﹐引起 觀眾的興趣。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絕大多數人們是通過大眾傳媒才認識了 戴安娜和她的個人生活。如果沒有大眾媒介﹐戴安娜也許就象歷史上無數默默無 聞的王妃一樣﹐或是一個在深宮中被王子冷淡含怨自嗟的王妃﹐或是養著面首野 心勃勃的皇后。沒有人會象今天這樣為她的死痛心疾首﹐會感到她與我們生活的 直接聯係。是現代傳媒－－電視､報紙､英特網等將戴安娜介紹給我們﹐將她領 進我們的客廳﹐進入到我們每天的生活中。是它們將一個並不離奇的王妃生活演 變成了一出比“白雪公主”“睡美人”“灰姑娘”更曲折﹐更動人﹐更刺激的現 代美女與王子的童話劇。這個故事中﹐不僅包含著善良﹐美麗﹐愛情這些讓人流 淚的普遍文化含義﹐而且更有著與西方歷史文化密不可分的種族﹐權力﹐金錢﹐ 文化霸權(cultural hegemony)等諸多符號。 　　這個童話首先是一個美人與王子的故事。王子﹐特別是騎在白馬上翩翩而至 的英俊王子是西方文化傳統中特有的愛情／浪漫形象。西方浪漫傳說模式之一就 是受難美人得到勇敢英俊的王子之愛並最終獲拯救的情節。美人嫁王子成了西方 文化中浪漫愛情的符號。在這後面﹐是王子所代表的一系列文化含義﹕王子首先 代表了權力﹐他是一國之主國王的兒子﹐而且有著繼承王位成為最高權力的前程 ﹔他又代表財富﹐不僅他自己有財產﹐還會在不遠的將來繼承更多的財富﹔他還 代表著男性的剛毅勇敢﹐乘一匹白馬﹐馳騁江山﹐解救美人﹔他又意味著青春魅 力﹐有著老之將至的國王不可攀比的年齡優勢。一美人如嫁給了王子﹐就等于同 時獲取了權力﹐財富﹐男性的青春和男性的保護。還有比這更誘人的交易嗎﹖ 　　一個有趣的比較是﹐在中國文化傳統中﹐浪漫愛情並不意味著是嫁給王子當 王妃﹐而是要嫁給書生﹐或是與風流才子有那么一段風流韻事。才子與佳人是中 國的愛情婚姻理想模式。嫁給王子﹐反而倒是很不幸﹐很無奈的事。這大概是因 為中國后宮中﹐美女如雲﹐競爭激烈﹐再美的佳人也難長期獨承寵倖﹐壟斷她的 王子。再或是中國的皇帝有太多的王子﹐爭權奪勢鬥爭頻繁﹐搞不好就是人頭落 地﹐滿門抄斬。一個王子登上皇帝寶座﹐不知有多少王子王妃成了刀下鬼。從王 子到皇帝的概率實在低﹐無怪乎﹐沒有人羨慕與王子的婚姻。反而是那些挑燈夜 讀﹐一朝金榜題名的書生們成了理想婚姻的主角。那些能夠在窮書生落難時﹐資 以錢財﹐以身相許的美人﹐最後大都能因書生的中榜而夫貴妻榮﹐鳳冠霞帔。甚 至連皇帝的女兒也會對考中狀元的書生另眼相看﹐拋出愛情的繡球﹐招贅為駙馬 爺。只是到了現代﹐中國書生的身價才跌了下來﹐先是輸給了工農兵﹐後又栽在 富豪款爺的手下。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在戴安娜的童話中﹐她的知名度又是與她嫁的王子的知名度分不開的。他不 是一個袖珍小國摩納哥的王子﹐也不是異族東洋王子﹐或異教的文萊王子﹐這是 曾經稱雄世界﹐自詡“日不落”的大英帝國﹐盎格魯薩克遜的王子。雖說這個大 不列顛王國早以國運衰微﹐寅年吃卯年的糧﹐但過去的架子還在﹐今天仍是世界 七富國俱樂部的成員。特別是在大西洋這邊的這個世界超級大國與它有剪不斷理 還亂的淵源關係。美利堅國雖然二百多年前就廢除了王位﹐創建了共和﹐但不知 為何﹐這個王子情結就是斷不了。自己沒有了王子﹐只好拿著老祖宗英國的王子 當寶貝﹐編織著自己心中的王子夢。如果美國現在還有自己的王子的話﹐大眾傳 媒大概是不會如此青瞇英國的王子和王妃了。 　　在戴妃童話中另一個重要的成分是美貌。戴安娜集中體現了當今世界佔統治 地位的美女評判標準﹕玉膚､金發､碧眼､纖腿修長､身高六尺﹐苗條如模特﹐ 矯健如運動員。我想不出倒退二百年﹐英美人是否還會認為她是美女。但是那時 的中國人肯定不會覺得她是美人。 　　美人是男人的想象力創造出來的﹐因而最美麗的女人總是附屬于最有財富﹐ 最有權力的男人。史書上記載的那些最美的女人總是攪在男人們爭奪最高權力財 富的漩渦中。古希臘的海倫﹐古華夏的西施﹐漢代趙飛燕﹐唐朝楊貴妃﹐明末陳 圓圓﹐清代賽金花﹐哪個美女沒把世上男人的心撓得痒痒的﹐或為爭奪美女相互 撕殺得血肉橫飛﹐從覬覦美女到覬覦皇位國土﹐或將這些美人的事情編寫的有聲 有色﹐三分事實﹐七分想象﹐美人們出落得更加絕色天仙般的可愛﹐她們的身世 也更加如訴如泣般的悲哀。一曲“長恨歌”將楊貴妃塑造成了一個不朽的中華悲 劇美人。搞不清的是﹐是因為這些女人的絕色﹐而使她們成了有權力男人的戰利 品﹖或是因她們附屬于最高權力而成就了她們的國色天香﹖ 　　從近代始﹐男人變得文明多了﹐不會為美女而打一場世界大戰。但最有權力 和財富的男人總還是要與最知名的美女有瓜葛。美國頭號美女瑪麗蓮夢露據說就 是前美國總統肯尼迪的秘密情人﹐還有說她和肯尼迪的胞弟也有情份。在咱老家 中國﹐雖說不興給美女排座次﹐但那些政治巨頭的女人﹐宋氏姐妹﹐毛夫人﹐劉 太太等﹐都算得上是在名次的美人。還有那個南京美人張寧﹐北京電視臺美人Ｘ ＸＸ﹐ＸＸＸ都在中國近二十年的政治－－美女的關係中扮演過角色。 　　但在我們生活的世界文化村中﹐東方美女還是在另冊。在西方流行傳媒中﹐ 亞洲臉的美妞鳳毛鱗角。爆炸在我們眼前的是世界一級美女﹕白種､金發碧眼､ 窄臉長脖､大嘴豐唇､身高六尺､寬肩窄臀。她們在左右著我們對美女的審美評 判。瑪麗蓮夢露活在今天﹐能不能當上美女都有點懸乎﹐起碼﹐按今天的尺寸﹐ 她得減肥。楊貴妃若在現在的世界村裡﹐選美肯定落榜。她那付細眉小眼﹐胖嘟 嘟的腮幫子﹐豐腴的身材﹐可能連預賽都進不了。林黛玉或許有些希望。孰不知 ﹐近一兩年﹐象非洲飢民般瘦骨嶙峋的病態美人忽然在模特雜誌上流行起來。每 當我看著中國年復一年的流行服裝展示表演﹐看著個子越來越高﹐眼睛越來越大 ﹐腦袋越來越小﹐越來越象西洋女人的中國模特﹐我只能感嘆中國服裝大師審美 想象力的貧乏。為什么不能把金陵十二釵連容貌帶裝束全部搬到巴黎紐約的時裝 表演會上去﹖肯定會有“爆炸”性效果﹐鎮倒一廳堂的洋人。 　　這個童話又是一個現代版本的童話。它體現了西方傳媒向全世界宣傳的“ri ch and famous”的全部生活方式。這童話的背景是一個一擲千金﹐紙醉金迷的世 界。戴安娜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之一﹐其身後資產估計為６７００萬美元﹐僅 離婚贍養費一項就達２５００萬美元﹐尚不包括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飾物。戴妃 每月生活開支即以六位數字計。她每一次公眾露面﹐就是一套昂貴的﹐由世界知 名服裝設計師設計的﹐領統時裝潮流的服裝。其價值換成麵包大概夠盧旺達難民 營的飢民吃上兩年。 　　這還是一個名流的世界。與國家首腦會唔﹐與王公貴族晚宴﹐與西方頭牌影 星歌星翩翩起舞。在世界各地穿梭來往就象出入她家的後院。她可以早晨在肯辛 頓宮啜咖啡﹐中午在地中海游水﹐下午在科羅拉多滑雪﹐晚上到巴西開“派對” 。生活中充滿了快車､游艇､私家飛機､豪華輪船。 　　有錢人如何石崇斗富是他們自己的事﹐但大眾傳媒將這種平常人可望而不可 及的生活方式以極其鋪張﹐極其豪華的形式展現給我們﹐就帶有明顯的宣傳意圖 ﹐將一個或許還有幾分真情的故事導演成了極其物質化﹐商業化的“Entertainm ent Tonight”節目。它們將傳統的﹐不為平常人所見到的英王室財富轉化為象好 萊塢電影般讓觀眾心醉神迷的消費生活鏡頭。戴安娜成了這個消費社會的耀眼名 模。 　　當然在這個現代版本的童話中﹐最叫座的還是“性”。這就是為什么有那么 多的“狗仔隊”一刻不停地跟在戴安娜的身後﹐他們在製造最賣座的“性”情節 。在傳統的童話中﹐美人（當然是處女）在嫁給王子之後﹐就沒有了情節。但在 現代版本中﹐出嫁只好比是性前戲﹐其後﹐可以有無數激動人心的床上篇章。王 子有情人﹐美人有外遇﹐還可以有離婚﹐此後還有一系列的愛情故事﹐逢場作戲 ﹐或一夜風流。這裡面有哭泣﹐有擁抱﹐有親吻﹐有巫山雲雨。類似的風流韻事 越多﹐這個肥皂劇般的童話也就更曲折﹐更“火”。美人本身也漸漸成了“性” 尤物﹐領口越來越低﹐裙子越來越短﹐身體越露越多﹐成了超級市場裡出售的那 些婦女雜誌上最賣座的封面美人。 　　也許﹐在這個童話中﹐最令我們普通百姓感動的是戴安娜的慈善活動。我不 懷疑戴安娜擁抱非洲飢餓兒童﹐慰問垂死艾滋病人﹐探望倫敦街頭無家可歸的流 浪漢時﹐她的心是真誠的﹐因而她的這些照片也是最美麗﹐最動人﹐最深刻地留 在我們的記憶中。令我思索的﹐是這些慈善畫面後面媒介很少告訴我們的東西。 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在今天高度物質化的社會中﹐連救濟窮人不幸者的慈善 活動都印有深刻的商業化痕跡。慈善組織不是單靠它們所推行的理想事業的合理 性﹐正義性生存﹐它們必須要有生存的絕對必要的物質條件﹕金錢。它們因此就 要與我們社會中所有想從我們口袋裡掏錢的各種組織競爭。這些組織中即有各級 收稅政府﹐又有以盈利為主旨的大公司﹐小公司以及形形色色的致力于某個理想 事業的非盈利機構﹐如宗教組織﹐慈善機構﹐公益團體等等。在這個激烈的競爭 中﹐一個決定性的武器就是大眾傳媒的宣傳。戴安娜在公眾面前的所有慈善活動 ﹐從另一方面說來﹐其實是她後面的慈善機構利用她的善良﹐她的美貌﹐她的名 流身份﹐通過大眾傳媒為自己搞的公關宣傳。就連戴妃自己也承認﹐她之所以容 忍那些尾隨她的狗仔隊﹐就是因為她需要他們為她贊助的慈善活動宣傳。 　　這樣的宣傳如果單單是為了宏揚某種使世界更美好善良的理想﹐尚無可非議 。但當這樣的宣傳會涉及滾滾財源的話﹐就很可疑了﹐就會讓人懷疑這些理想後 面的真誠。當這些慈善機構利用戴妃的善良美麗來打動我們的心﹐用比商業廣告 更隱蔽﹐更有技巧﹐更有魅力的宣傳手段來攻擊我們每個人的錢袋時﹐總讓我感 到不舒服﹐總有被蒙蔽欺騙的感覺。美好的理想是不需要借助詭祟的手段來實現 的。 　　這個童話的傑作部分是它的結尾。倫敦的燭光花海﹐“風中燭”的歌聲（想 不通人們為什么會瘋狂購買這只歌。艾爾頓約翰甚至沒有靈感為戴妃譜一隻新曲 ）﹐教堂裡的音樂﹐首相的聖經﹐小王子們的“媽媽卡”﹐英倫島的送葬人群。 一個童話仙女在死亡的灰燼中誕生了﹐她將成為象貓王﹐夢露那樣級別的現代社 會的不朽偶像。 　　與這個童話不協調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情節﹐那個與戴安娜非同日生﹐卻同 日死的“companion”多迪。如果這個角色是個白人（英､美､法､意､德等）﹐ 再湊巧是個王公貴冑的話﹐那么這個童話就會異常圓滿了﹐我們就會被告知﹐美 人再一次墜入愛河﹐她和新王子如何愛得死去活來﹐在開始新的一輪童話篇章前 ﹐不幸遇難﹐死于愛人的臂膀之中。但這個多迪偏偏是個連英國國籍都入不了的 埃及人﹐一個回教徒﹐一個有一連串劣跡的花花公子。沒有傳媒告訴我﹐多迪的 家人是否被邀請參加了那個完美無缺的葬禮。在對種族﹐宗教極為敏感的西方傳 媒看來﹐多迪幾乎是不存在的﹐甚至連他的身份也很難稱呼。他在這個童話故事 中的公開認可身份是戴王妃的“companion”（相好﹖情人﹖男朋友﹖未婚夫﹖） 幸虧多迪的父親有的是錢﹐可以僱得起公關大師﹐搞得了媒介宣傳。我們從他的 代言人的口中才知道我們心愛的美人似乎不只是與這個埃及夥伴“have fun”﹐ 而是心心相印﹐據說有互贈禮品為證。但這個埃及富商的話我們能相信多少呢﹖ 誰能擔保他不是為了借戴安娜的形象來推銷他百貨商店裡的貨物﹖ 　　不知為什么﹐這個不協調的小情節總使我耿耿于懷﹐既而對整個童話的合理 性表示懷疑。如果戴安娜真是在這個埃及人身上找到心靈知音的話﹐他們共赴黃 泉之後﹐卻不能參加同一葬禮﹐掩埋在同一墳塋﹐這對最終找到愛情的王妃來說 ﹐不啻太殘酷了﹐那個美妙的童話般的葬禮不過成了一個虛偽的作秀。如果美人 只是為了排除寂寞才與這個埃及公子“fun”那么幾次的話﹐那她的死也就是太輕 率﹐太不值得了。這樣的結局不僅與童話不搭邊﹐反而更接近那些週末喝醉酒﹐ 開快車﹐玩性刺激﹐拿生命賭博的青少年瘋狂游戲。至少也要算是忽視交通法規 ﹐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 　　“戴安娜﹐你為什么不系安全帶﹖﹗” ∼∼∼∼∼∼∼∼∼∼∼∼∼∼∼∼∼∼∼∼∼∼∼∼∼∼∼∼∼∼∼∼∼∼ 【楓華論壇】 　　　　　　　　　　　　　貪官污吏與清官酷吏 　　　　　　　　　　　　　　　－馬悲鳴－ 　　文革結束二十年了﹐可最近八個樣板戲又大叫其座。革命歌曲搖滾連唱《紅 太陽》據說賣出了八百萬盒。人們還在懷念著毛澤東時代。這是一種什么心態呢 ﹖ 　　有人說這是對鄧小平時代貪官污吏的反感。這應當說是重要原因。但毛鄧兩 時代的官場特點到底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呢﹖ 　　毛澤東時代的官﹐特別是文革開始之後的官場以清官酷吏為特點。鄧小平時 代的官﹐特別是胡耀邦倒臺之後﹐從趙紫陽上臺開始的官場是以貪官污吏為特點 。清官酷吏容易左傾﹐貪官污吏容易右傾。 　　毛澤東發動文革﹐就其表面文章看﹐是整“走資派”。“走資派”的全稱是 “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當權派”就是官﹐而“走資本主義道路” 在國內那個時代的理解就是腐化墮落。是故民間對毛澤東發動文革的字面理解﹐ 就是整共產黨內的貪官污吏。 　　從表面上看﹐毛澤東是嫌他手下的官還不夠清﹐吏還不夠酷而發動的文革。 其意是將那些不甚清的官和不甚酷的吏清除掉﹐以便換上更其清的官和更其酷的 吏。而其實文革前的中共幹部就已經夠清夠酷的了。 　　“鎮反”殺了八十七萬余人。以《關于反貪污鬥爭必須大張旗鼓地去進行的 指示》指導下的“三反､五反”運動引至一萬三千人自殺。由反胡風導致的“肅 反運動”有兩萬一千三百余人被判死刑﹐四千三百余人自殺或失蹤。“整風反右 ”導致兩萬二千一百余人自殺﹐另有三千五百余人非正常死亡或失蹤。“三面紅 旗”的大躍進餓死了少說兩千萬。 　　截止到文革開始前﹐中共內部除了高級幹部一些有限的特權外﹐已經很難找 到貪官污吏了。窮到那份上﹐哪來的貪污資源﹖毛澤東發動文革﹐還嫌清官不夠 清﹐酷吏不夠酷。既然有“清廉”兩字的價值取向優先﹐就可以放手發動群眾﹐ 敞開使用酷吏之刑。吏治既要“酷”﹐就容不得人權。 　　《老井》作者鄭義在《兩個文革雛議》中堅持說﹐除了毛澤東發動的黨內爭 權奪利的文革以外﹐還有一個“人民的文革”﹐即所謂反對“貪官污吏”的“人 民起義”。 　　根據中共組織系統１９８４年的內部統計﹐歷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導致四百 二十余萬人被關押﹐被隔離審查﹔而曾被公安機關拘留､逮捕的只有一百三十余 萬人。一百七十二萬八千余人“非正常死亡”﹔而被以現行反革命罪判處死刑的 卻只有十三萬五千余人。 　　其實張志新和遇羅克還真得算文革致死的人命中這百分之八的幸運者﹐到時 候還有個司法機關出面平反。其他那些被私設公堂﹐折磨致死的一百六十萬冤魂 哪有這等好事﹖﹗還不都是由迫害死他們的各單位“人民起義”掌了權的那一派 把持的政工組再讓他們的家屬“感謝黨﹐感謝組織”﹐才給他們做個紙頭上的結 論。一條人命換來的只是潦草幾個字而已。 　　這一百三十余萬被公安機關拘留､逮捕者是鄭義所謂“毛澤東的文革”造成 的﹐而那四百二十余萬減去這一百三十余萬的近三百萬人的被關押﹐被隔離審查 就是鄭義所謂“人民的文革”造成的。“人民的文革”與“毛澤東的文革”之間 的迫害比是９﹕４。 　　被以現行反革命罪判處死刑的十三萬五千余人是“毛澤東的文革”造成的。 一百七十二萬八千余人減去這十三萬五千余人的近一百六十萬“非正常死亡”就 是鄭義所謂“人民起義”的結果。“人民起義”與“毛澤東的文革”致死人命比 是１２﹕１。而被鄭義盛讚的“人民起義”所攻擊的對象遠不是什么“走資本主 義道路”的“貪官污吏”。 　　如果真有兩個文革的話﹐也只能是鄭義所說的互相利用。“人民起義”和“ 毛澤東的文革”朋比為奸﹐合伙迫害人權。鄭義的說法只是為他自己當年搶著給 偉大領袖立新功行為的強辯而已。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根據中共自己的內部調查統計﹐截止偉大領袖毛 主席去世﹐他老人家親手發動和領導的歷次政治運動中被殺死､整死､逼死､餓 死的不下兩千六百萬人。扣除餓死的兩千萬不計﹐被直接殺死整死的就有六百萬 之巨。還未包括解放前夕的“土改”殺了的一兩百萬地主。 　　胡耀邦主持文革平反是針對酷吏政治的。他的倒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既不 想要酷吏﹐也不想要貪官﹐從而沒有真心支持他的官場力量所致。 　　趙紫陽當政之初﹐香港大學的張五常教授給他出了一招﹐叫做“用貪污買下 共產黨的特權﹐以瓦解對市場經濟走向的抵制”。這便是放手貪污的起源﹐並因 其放得太快﹐老百姓的心理一時無法承受﹐終于導致了以“反官倒”為名的八九 學潮。 　　當然六四成功的武裝驅逐﹐難免使貪官污吏有恃無恐。但同時中國的市場經 濟走向確是難以回頭。雖然最近又引起了國營企業職工的下崗問題﹐可也有經濟 形勢的節節上昇與之對照。 　　我們可以比較毛澤東的“清官酷吏”和鄧小平的“貪官污吏”之間孰惡。毛 澤東時代的幹部最多只是多吃多佔﹐而且很有限﹐特別是一再提倡革命化﹐遠不 是貪官污吏。高層的腐化﹐如毛主席玩女人這種事僅僅是最高統治者極其封疆大 吏等有限幾個人的特權。蓋因那時的政治競爭激烈﹐大家都官位難保﹐腐化墮落 很容易授人以柄。彼時幹部的主要問題不在貪污腐敗﹐而在蠻干以冒功邀寵和傾 軋。 　　官若清﹐則必酷。傳說中的包公用鍘刀處死刑﹐和後來殺劉胡蘭的辦法一樣 。海瑞也是著名的清官酷吏。古代因為沒有社會主義控制國民經濟﹐清官酷吏造 成的災難沒有那么顯著﹐也因此一直是民間歌頌的對象。但自從鴉片戰爭以來﹐ 清官酷吏之禍已經不容忽視。解放以來的公有制計劃經濟加上清官酷吏﹐更讓老 百姓無法施展謀生的技能﹐而被迫忍窮受困。 　　古代的貪官污吏很招人恨﹐蓋因那時還是農業社會﹐工商都不發達。而後來 的工商社會即使加上貪官污吏﹐也能給人帶來施展的機會﹐得以免于窮困。當然 這機會很多就是用賄賂和以權謀私得來的。毛澤東時代的清官酷吏基本上是平均 分配﹐而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導致財產上的不再平均。 　　懷念毛澤東時代者是懷念其“均貧富”和沒有貪官污吏﹐蓋因目前生活水平 已有所提高﹐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疼﹐不再計較清官酷吏治下的窮困和沒有人身保 障。那時連官場亦無人權。上至國家主席､元帥將軍﹐下至地富反壞右資黑及其 子女﹔竟然致死了一百大幾十萬之巨﹐株連一億﹗ 　　感謝鄧小平時代的是感謝其擺脫對施展謀生技能的束縛﹐而非感謝其發展貪 官污吏。當然貪官污吏也換來了人權狀況的改觀：官員既然要貪污﹐就沒精神去 整人。更何況本人既是貪官污吏﹐最怕暴露挨整﹐自然不會再積極鼓勵對人權的 迫害。 　　六四時戒嚴部隊突防的沿途致死了約三數百人。現在看來﹐傳說的廣場中心 大屠殺並未發生。事後的鎮壓也遠較“清理階級隊伍”時輕得多。這些都是不爭 的事實。以三數百人死于大軍突防和近兩百萬人死于文革的私刑迫害相比較﹐哪 邊的人權狀況更糟不難判定。 　　辛亥革命以來﹐人們總說著前清的貪官污吏。其實庚子年間﹐鼓動慈禧太后 起用義和團殺洋鬼子排外的玉賢就是著名的清官酷吏。《老殘游記》一書就專門 罵他﹐說他“清廉得格登登的”﹐卻殺人無算。凡關心中國吏治者﹐不可不讀此 書﹗ 　　文革開始時﹐我以為毛澤東要傚法拿破侖以專制強行法治那樣﹐以強權推行 民主呢。結果並非如此。改革開放之初﹐我就盼鄧小平引用國家刑事法典﹐大殺 一批“私設公堂﹐逼死人命”和參與武鬥﹐致人死命的文革余孽來強行法治呢。 結果他也沒有干。 　　連中國幾千年﹐外國幾百年才出一個的毛澤東和鄧小平這等大權在握者都干 不成以強權推行民主和以專制強行法治的事﹔那些書生所號召的﹐讓他們自己掌 權來實行的“新權威主義”更是騙小孩子的欺世之談﹔千萬信不得。 　　清官酷吏呆板﹐貪官污吏滑頭。清官酷吏專制﹐貪官污吏腐敗。不要專制﹐ 就有腐敗。不要腐敗﹐就有專制。專制和腐敗是一枚錢幣的正反兩面。隨便一擲 ﹐必有一面朝上。但平心而論﹐當前中國的貪官污吏給百姓帶來的災難較之毛澤 東時代的清官酷吏畢竟要輕得多。貪官污吏讓他們自己發財﹐清官酷吏讓您受罪 。在沒有其他選擇余地的時候﹐您真願意選擇寧可自己死于私刑迫害也不讓他們 貪污嗎﹖或許您願意﹐但全國老百姓未必都和您一樣。 　　既不要酷吏﹐也不要貪官的吏治不是絕無可能﹐現代西方社會就是成功的先 例。但這在中國卻是極難。自從司馬遷在《史記》裡專門寫了篇《酷吏列傳》﹐ 兩千年以降﹐中國的吏治就是在清官酷吏和貪官污吏之間來回搖擺。也因此就是 “中華民族的光榮傳統”。 ∼∼∼∼∼∼∼∼∼∼∼∼∼∼∼∼∼∼∼∼∼∼∼∼∼∼∼∼∼∼∼∼∼∼ 【神州論壇】 　　　　　　　　　　　　　　中共十五大雜感 　　　　　　　　　　　　　　　－同俊子－ 　　　　　　　　　　　　　　　　　　　 　　　　　　　　　　　　　　　　　１ 　　中共十五大﹐大樹江澤民的權威地位。方法是樹旗和旗手。樹“鄧理論”為 旗﹐突出江乃不折不扣的旗手。強調江澤民的權威來自高舉鄧的旗幟﹐而不是自 己的本事或理論﹐是求實的作法﹐也有利于未來的穩定性。江以後的權力繼承﹐ 要點是路線的延續﹐而不是尋找強人智者來統治。 　　　　　　　　　　　　　　　　　２ 　　中共十五大為人認可的一個地方﹐是在政治局人事安排上體現經濟（國企改 革）和法治（反腐敗）的重心。國有制企業改革﹐是整個近二十年從計劃經濟向 市場經濟改革過程的最大最重要最難的山。如果它能成功﹐那怕不是朱熔基的三 年﹐只要不是在慘重的經濟挫折和社會代價下﹐不僅改革在經濟意義上大體完成 了﹐中國將進入發展階段﹐而且真正證明中國的改革方式是正確的。如何評價它 的世界和歷史意義都不過分。 　　　　　　　　　　　　　　　　　３ 　　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可輕易樂觀﹐正象我們看到的中共反腐敗的政績一樣。 貪官污吏們是俄國改革給人民帶來慘烈痛苦感受的一個直接原因﹐是南美社會兩 極分化､動蕩不安､最終經濟停滯不前的重要原因。香港新加坡和西方經濟的穩 定發展不是靠貪官污吏而是靠法治。貪官污吏們﹐除了無政府主義社會﹐任何形 態的人類組織結構中都是不能容許的。這是常識。國企改革意味著大量失業下崗 工人﹐意味著痛苦。如果要破產的廠長經理們實際腰纏萬貫為所欲為﹐工人們喝 西北風連飯都吃不上﹐改革將危險﹐社會將危險﹐中國將危險。中國的危機不在 上而在下﹐不在“宮廷內斗”而在社會深處。法治､反腐敗實際上是國企改革成 功和社會穩定的前提。那些大大小小為非作歹的貪官污吏不會適可而止﹐不會看 到有人餓飯而發善心﹐不會因為改革､國家因為他們的巧取豪奪走向破產而住手 。他們是改革的敵人﹐國家的敵人﹐民眾的敵人。 　　　　　　　　　　　　　　　　　４ 　　西方媒體對中共十五大報道和評論還是遵循它們的老思路不變。比如“趙紫 陽寫信”､“保守勢力得勢”﹐等等。保守勢力得勢的結論的一個例子是一貫提 倡法治的喬石出局。香港的一些報刊倒是比較清醒﹐認為喬石江澤民在改革､法 治等方針路線上並無不同。西方記者們對中國的報道不如說是對那些“精英”或 “北京的知識分子”的觀點的報道。同情精英的人權處境是一回事﹐讓他們的情 緒或編造的故事牽著鼻子走則又是一回事。這有點象極左時的“文革”﹐改變工 人和民眾的歷史不幸狀況就是讓“工人階級領導一切”。然而一貫靠編“內幕” 吃飯的精英這會連喬石到底為何出局都說不清楚﹐看來不比我們這些門外漢好多 少。他們的招牌能打多久也是問題。說來有趣﹐這些人如今吃飯的傢伙都是中共 給的﹐比如這個是前中共ＸＸ報副總編﹐那個是前中共ＸＸ所所長。隨著他們的 觀點和預言越來越沒人聽﹐他們越來越需要靠這個招牌了。 　　　　　　　　　　　　　　　　　５ 　　趙紫陽也成了這些人的招牌或工具。其實這也反映了精英們的處境。如果趙 紫陽這樣的人還在中共權力中心﹐他們不至于去在喬石這樣模糊的角色身上下這 么多功夫﹐編些牽強附會的故事。看到報紙上還在討論趙紫陽的信的真偽﹐精英 們一定有點充實感。對作為平民的我來說﹐這純屬浪費時間。是他寫的又怎么樣 呢﹖他還有什么角色可扮﹖ 　　　　　　　　　　　　　　　　　６ 　　隨著鄧小平去世﹐喬石出局﹐那個“鄧前鄧後﹐兩派鬥爭”的預測框架破了 。不過你放心﹐“宮廷內斗”方法論的傳人還活著。這是他們唯一的本事﹐因為 其它一切了解中國現在未來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思潮､商業､科技､軍 事､歷史､哲學等等分析方法都需要學習。這不﹐他們又開始給政治局委員們戴 帽排隊分派了﹕這個是搞政法的﹐是喬石系統的﹐是他的代理人﹔那個曾在上海 工作﹐是上海幫﹔再那個以前和ＸＸ在一個部門共事﹐自然是一派的…。 　　　　我體諒這些人的處境﹐但期待他們的預言落空。 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四日 ∼∼∼∼∼∼∼∼∼∼∼∼∼∼∼∼∼∼∼∼∼∼∼∼∼∼∼∼∼∼∼∼∼∼ 【紅葉集】 　　　　　　　　　　　　　　　中秋明月篇 　　　　　　　　　　　　　　－　阿　瑟　－ 　　　　　　　　君不見紅日排雲九天瀉﹐龍蛇乘風攢大野。 　　　　　　　　君不見長空一洗星斗橫﹐江山悠悠明月生。 　　　　　　　　明月生兮天下白﹐邀古人兮為吾客。 　　　　　　　　清風濁酒宴黃英﹐千古悲歡同揮斥。 　　　　　　　　陶公謫仙豪于飲﹐悠然對酌三百杯。 　　　　　　　　日濟滄海暮採菊﹐騎鯨不得歸去來。 　　　　　　　　東坡一樽酹江月﹐今夕何夕魚龍沒。 　　　　　　　　高寒皎皎落孤身﹐鬆氣錚錚入干骨。 　　　　　　　　青衫白髮豈匹夫﹐可憐書劍久塵蕪。 　　　　　　　　仲則有詩徘徊老﹐臨月歌哭動五湖。 　　　　　　　　莫悲秋﹐毋中酒﹐多少事﹐空回首。 　　　　　　　　且挾明月覽九州﹐東風西風舞楊柳。 　　　　　　　　山水得意綠如醇﹐百川霞氣走京津。 　　　　　　　　天試豪杰闢佳境﹐桃花洞外非復秦。 　　　　　　　　吾膺吾腦猶赤子﹐欲攬明月驅萬里。 　　　　　　　　興故土兮意未闌﹐化滄桑兮志可恃。 　　　　　　　　霜天子夜月愈圓﹐筆芒猶射沖嬋娟。 　　　　　　　　此夜豪情應記取﹐待吟中秋明月篇。 ∼∼∼∼∼∼∼∼∼∼∼∼∼∼∼∼∼∼∼∼∼∼∼∼∼∼∼∼∼∼∼∼∼∼ 【紅葉集】 　　　　　　　　　　　　　　　將　進　酒 　　　　　　　　　　　　　　－　探　花　－ 　　　　　　　　江海明月夜﹐聚飲唱詩吟。 　　　　　　　　往來三巡後﹐不禁解巾慢步花間走。 　　　　　　　　東風不解醉人意﹐笑問“何故步如叟”。 　　　　　　　　我自半睜惺忪目﹐答道“再來十八斗”。 　　　　　　　　君不見古有蜀中李太白﹐不作天仙作酒仙。 　　　　　　　　狂草蠻書八萬字﹐換來三文沽酒錢。 　　　　　　　　強邀明月同醉死﹐江心誤以酒海眠。 　　　　　　　　更有梁山武二郎﹐十里飄香搖過崗。 　　　　　　　　疾風肅肅渾睡覺﹐猛虎當作自家黃。 　　　　　　　　本是酒神真好漢﹐生來鐵膽酒肚腸。 　　　　　　　　天馬南渡稼軒恨﹐烈酒更助烈士憤。 　　　　　　　　可嘆英雄壺邊老﹐彈劍三聲音不聞。 　　　　　　　　也恨興王興霸事﹐也爭生前身後名。 　　　　　　　　不得橫劍籌壯志﹐祇得高爵稱酒聖。 　　　　　　　　風訴夜盡他已醉﹐環顧皆醉吾獨醒。 　　　　　　　　長空皓月天上景﹐橫空出世照地明。 　　　　　　　　有興借酒呈狂意﹐不使古人獨浪漫﹐再作今朝瀟洒行。 ∼∼∼∼∼∼∼∼∼∼∼∼∼∼∼∼∼∼∼∼∼∼∼∼∼∼∼∼∼∼∼∼∼∼ 【故國神游】 　　　　　　　　　　　　　月　是　故　鄉　明 　　　　　　　　　　　　　　－　木游子　－ （二）舊友新朋（１） 　　出了海關﹐在候機廳等了多時的新朋老友就圍了過來。當年一起插隊的小林 子結結實實地當胸給了我一拳﹐帶著濃重的鄉音說﹕“還那樣﹐沒變﹗” 　　十年了﹐在一個陌生的國度裡安家立業､生兒育女。但每到月圓之夜﹐夢魂 縈繞的不就是這朴實無華的鄉音和操著這熟悉聲調的朋友鄉親嗎﹖﹗我們緊緊地 相互抓住對方的胳膊。十年別離､萬里遠隔﹐就在這一瞬間消逝了。 　　當年的“小”林子如今長得人高馬大﹐高出我半個頭了。他在主持一家公司 的駐京營業處﹐每年有大半年在北京﹐有時也去上海､廣州､深圳﹐照管一下那 裡營業處的業務。忙過幾天﹐他得空來找我到他的辦公室坐坐。順便叫來我們小 學同學小虎。 　　小林子的營業處設在首都體育館對面的西苑飯店。他們的“高新技術發展公 司”是幾個大學畢業後不“安心本職工作”﹐辭職不干的年輕人合辦的。沒有固 定的經營業務﹐什么好做就做什么。前年他經營大型立體廣告照片。今年在經銷 一種抗衰老藥物。 　　同許多外地公司一樣﹐他在西苑飯店裡包了一個套間（每晚二百美元）﹐外 屋辦公﹐裡屋住人。僱了一位女孩子作秘書（年薪一萬多）﹐小林子到北京來時 便叫這個秘書來上班﹐平時她可以為別的公司做事。聽說北京這種多處“打工” ﹐掙好幾份工資的不少。 　　天南海北胡侃了一氣﹐小林子便打電話到附近一家“韓國燒烤”訂了桌﹐我 們便下去吃晚飯。這是家自助餐廳﹐象美國的ＢＵＦＦＥＴ﹐自己裝一大盤子肉 ､菜﹐回到桌上烤。桌面中間是塊滾燙的大鐵板。我在美國明城和朋友一起去吃 “蒙古燒烤”﹐與那家“韓國燒烤”風格相似。只是不要自己烤肉。而是飯店的 人幫你在大鐵板上炒。 　　我們叫了白酒﹐吆三喝四地“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當年我們一起插隊時 ﹐夢寐以求的就是有這么胡吃海喝的一天。可惜我這些年缺了酒席桌上的“歷練 ”﹐兩杯下去舌頭就不拐彎兒了。 　　飯後我們去紫竹院散步。園裡垂柳纖纖﹐荷花盈盈。在高樓林立的喧鬧都市 里﹐有這樣一個自然的所在﹐實在可以說是“世外桃源”。看著園裡到處是忙碌 了一天﹐晚上來“溜彎兒”､“歇涼兒”的游人﹐讓我想起讀書時晚上常去散步 的紐約河濱公園。願我們的城市設計師們為后人多留下一些這樣的綠地。 　　小劉算是新交的老朋友了。我們過去就認識﹐但交往不深。我頭一次回去時 他剛離婚﹐心裡悶﹐便願到我那裡坐坐､談談。 　　現在的年輕人﹐痛快。合不來就散。在國內聽一個笑話﹐說某校同學畢業後 再見面﹐頭一句就是﹕“還是原來那個﹖”倒是我們這些在國外的成了“保守黨 ”了。 　　小劉好學﹐喜好嘗試新事物。前幾年停薪留職到“華南”集團的計算機公司 作總經理﹐拿五､六位數的年薪。做了一陣﹐覺得這錢來得太容易﹐又不喜歡上 頭有個老闆﹐便辭去總經理﹐自己干軟件。艱苦奮鬥了兩年多﹐事業小有規模了 ﹐又把自己的“絕活”教給競爭對手﹐轉行作網絡了。將幾年來積累的資金﹐全 投了進去﹐開了一家網絡公司。大概很大程度上這種性格上的“不穩定”是他和 前妻分手的原因。 　　但小劉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跟我講﹐中國現在充滿了機會﹐正是他這樣的 年輕人大顯身手的時候。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象小劉那樣成功。 　　一位作家朋友﹐原來是新華社記者﹐後來“下海”。她也是喜歡嘗試新事物 的人。作一陣股票､跑一陣前蘇聯…﹐什么“熱”作什么。可“財神爺”總是同 她作對。那年見到她﹐大家都勸她歇歇吧。她說﹐我就是想再闖一次。今夏回國 ﹐見到她丈夫﹐得知她留下一堆債務給他﹐一個人到澳洲闖天下了。但願她這一 次能成功。 ∼∼∼∼∼∼∼∼∼∼∼∼∼∼∼∼∼∼∼∼∼∼∼∼∼∼∼∼∼∼∼∼∼∼ 【游子生涯】 　　　　　　　　　　　　虛　心　使　人　落　後 　　　　　　　　　　　　　　－　奕　豹　－ 　　白海君是學有所成的物理化學家﹐他研究的東西我是一點都不懂。在我們公 司和科學院的項目合作會議上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放下銀光閃閃的教鞭﹐走 下講臺在我身邊落座。 　　“怎么樣﹖”﹐問得輕鬆､透滿信心。 　　“聽不懂”﹐我回答得很老實。 　　“你大概不熟悉英文專業詞彙”。 　　“你就是用中文講﹐我也不懂”﹐話說到這份上﹐我很報歉﹐他很遺憾。 　　不過到了中午在公司餐廳共進午餐時﹐我們已經談得很投機了。緣份的進一 步發展﹐我們都成了藥學專業回國講學團的成員﹐在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同吃同 住同“勞動”──三同了兩個星期。 　　白海君所研究的學術領域﹐只要聽聽那個與榮獲諾貝爾獎的華人科學家大名 相連的學科名稱就由不得你不肅然起敬。更令人心口誠服的是他對生活的精闢而 又獨特的理解﹕“聽著﹐虛心使人落後﹗”這是他對我們一干講學人馬﹐剛踏上 神州大陸時的當頭棒喝。 　　問題是大家很難能跟著白海君一起進步。 　　驕陽似火的漢口﹐我們一個個短褲､Ｔ恤､涼鞋､棒球帽──一身短打﹐唯 有白海君襯衫､領帶､淡色西裝､襪子､皮鞋帶一付變色眼鏡﹐鶴立雞群般地反 襯著我們。我特佩服﹐因為我聯想到了軍風紀。莉抹去一頭的汗水﹐問白海君﹐ 是不是練氣功練出了這般本事﹖ 　　白海君對我們的掉以輕心很不以為然。 　　到武漢的當天晚上﹐他給我們痛陳了謙虛所造成的惡果﹕為什么接待單位在 天河國際機場讓別人坐小車而讓我們上大ＢＵＳ﹖為什么沒把我們全部安排在外 賓樓住宿﹖為什么沒給我們開外賓灶﹖ 　　“你們太謙卑啦﹗人家說校慶太忙招待不周﹐你們就會說‘沒關係﹐沒關係 ﹐沒關係’。瞧你們這身打扮﹐怎么就一點不自我尊重海外學人應有的形象﹖” 　　後來我們知道這形象端得很是重要。 　　機場驗關﹐排隊的人熱汗漓漓擠成了團﹐白海君不慌不忙走到空無一人的Ｖ ＩＰ關口﹐慢慢打開小皮箱﹐掏出他的外國護照和蓋有國征的邀請函……﹐整個 大廳中目光都隨著他瀟洒優雅的動作而聚焦。 　　我們一群人下了航空港的通勤ＢＵＳ﹐那漂漂亮亮的小姐﹐目不斜視地穿過 眾人﹐慧眼獨具地一把挽住西裝革履的白海君﹐“先生﹐我幫你找車安排賓館” 。白海君瞧瞧我們﹐一臉的得意﹐我只好上去幫忙澆冷水﹐說是先生的太太就在 同行的隊伍中。 　　到了吃完了晚飯﹐洗好了澡﹐在校門口約齊了一起出去逛街﹐喔﹗還是領帶 襯衫皮鞋一身筆挺。毅力磨練到這種段位﹐我忍不住有了挑舋的念頭。但大家邊 走邊聊還沒走到武漢商城﹐就來戲了﹕暮色中﹐只見一近十歲的小男孩﹐一把抱 住白海君的大腿﹐不光白海君﹐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半晌定過神來才看清﹐孩子 手裡拽著一把“毛（角）票”﹐是個討錢的。白海君掏出幾張人民幣打發了那孩 子﹐擦了擦一頭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說﹐“怎么就找上了我﹖” 　　大家樂了﹐“不找你找誰﹖我們都不夠大老的格──太謙虛啦﹗人家沒逮住 你叫你是他爹﹐讓你出撫養費﹐就算是很不錯的了”。 　　我最盡意的挑舋是在黃鶴樓上。 　　我走馬觀花穿過第二層樓時看到迎面有一英語告示﹕“ＳＩＧＨＴＳＥＥＩ ＮＧ　ＧＵＩＤＩＮＧ　ＦＲＥＥ　ＦＯＲ　ＦＯＲＥＩＧＮ　ＴＯＵＲＩＳＴ ”﹐下方紅木條案邊坐著幾個豆蔻年華笑容可鞠的女孩﹐我想她們是暑假實習打 工的外語專業學生。 　　等我們幾個在黃鶴樓頂層尋略過“煙雨茫蒼蒼﹐龜蛇鎖大江”的意境﹐準備 下樓時﹐背著像機穿戴整齊的白海君和一導游女生正交談著英語﹐款款上樓。這 真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不能放過他。 　　我在白海君面前停下﹐對女孩說﹐“教授先生的英語發音可能不如小姐您﹐ 但他的普通話絕對比你們湖北人來的標準。而且他特ＮＩＣＥ﹐特願資助中國人 出國留學﹐象我們都是由他經濟擔保出國的”﹐我把話把子傳了下去。 　　“那是﹐那是﹐白海君﹐給人家一張名片”﹐夥伴們忍住笑接著趁熱打鐵。 　　“那還得好好準備託福考試”﹐白海君改說國語﹐但還是一臉莊重嚴肅。 　　“學英語的小姐﹐考個６５０分給他看看”﹐大夥兒嚷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應該承認﹐白海君對整個講學團的貢獻是獨特的。 　　按照藥物研究開發的序列﹐每到一地總是由白海君打頭炮。他的演講準備的 很細緻﹐幻燈都是特地作成中英對照的。他的演講也很精採﹐聲音洪亮﹐條理清 楚﹐表情連著動作﹐還時不時地插上幾個幽默的比喻﹐外加五彩繽紛的大分子三 維空間構型的幻燈片令人眼花繚亂。更重要的是﹐他所講的內容多數人聽不懂﹐ 這樣聽完開場就走人的領導們記者們覺得講學團的整體學術水平高得可以。 　　另外﹐在演講過後的社交場合﹐有白海君這樣毫不謙虛的﹐可以說是團隊的 必需。 　　那夜﹐接待院校和贊助單位在漢口飯店宴請後﹐還包了舞場外帶樂隊和卡拉 ＯＫ。 　　我們一個個癟縮縮地坐在雅座裡喝飲料﹐作壁上觀﹐唯有白海君從容不迫﹐ 腰背筆直﹐舞姿翩翩﹐三步四步一曲又一曲。當主人邀請海外博士們上臺表演卡 拉ＯＫ時﹐不需要商量﹐我們所有的食指統統指定白海君﹐心裡大概都在想﹕還 好有這么一個不謙虛的。白海君不負眾望﹐瀟洒至極﹐左手向飯店專職卡拉ＯＫ 小姐作一個平伸開﹐“我請小姐一起唱”﹐一下就把舞場氣氛推上一個小高潮。 　　但英雄也有氣短的時候。 　　當夜１２點過後﹐外賓樓服務台電話打到我房裡﹐說是白海君病了。 　　我趕到那裡一看﹐白海君滿臉蒼白﹐一頭冷汗﹐說是已上吐下泄好幾次了。 我馬上叫服務台安排車送急診。急診大夫的診斷和我估計的一致﹕急性腸胃炎（ 食物中毒﹖）。處理也很常規﹕葡萄糖生理鹽水加抗菌素﹐打點滴。 　　這時白海君肚子又疼了起來﹐我把他架進廁所後﹐才發現不怎么妙──這是 蹲式廁所﹐更不妙的還在後面﹐“紙呢﹖”白海君絕望地哼著。是啊﹐紙呢﹖這 上廁所帶紙的天經地義怎么就忘得一干二淨﹖ 　　“我去找紙﹐你﹐你堅持的住嗎﹖”我生怕他跌將下去。 　　“去∼吧∼”﹐他發著顫音。 　　我一陣風似地沖回急診部﹐問護士小姐要衛生紙。 　　“衛生紙﹖上街買去”﹐兩隻大白眼衝我一翻。 　　正在此時﹐外賓樓服務員小楊來了﹐問明白情況後﹐她反身出門上街﹐兩眼 左右一掃﹐看到街口有人在納涼喝酒﹐她上去一聲大哥﹐便要回了一包餐巾紙。 等我們倆把白海君架回急診部﹐擺平在留察室的病床上﹐已是一頭大汗。 　　白海君喘平了氣﹐睜開眼﹐看了看在他週圍的七八張病床﹐微微地皺了皺眉 ﹐對我說﹐“是不是叫他們給我開個單間﹖” 　　如果不是他病了﹐我肯定會衝著他叫﹐“還擺譜啊﹐是不是要我把你的西裝 ､領帶､關防和公文箱拿來﹐待你披掛整齊了﹐找他們院長書記談談﹖” 　　我在大夫要我簽名的單子上籤名後﹐看了看表﹕凌晨２點４０分。 　　“老師﹐回去休息吧﹐還能睡幾個小時﹐明天還要講課﹐這裡有我呢”﹐小 楊在一邊輕輕對我說。 　　我心頭一熱﹐我不知道這是否與外賓有關﹖是否與“謙虛使人落後”這樣的 白氏理論有關﹖但我寧可相信這是一種克盡職守的精神﹐是一種千山萬水割不斷 的鄉情﹐由這樣的精神和鄉情所烘托出來溫暖。 　　…… 　　兩星期前﹐白海君來電﹐說是要請我吃飯﹐並討論一起合作申請科研經費的 可能性。 　　“沒問題﹐但要看你在哪家飯店請我”。 　　“吆﹐有進步嘛”。 　　“那當然﹐虛心使人落後﹐您的教導”。 １９９７﹒９﹒２５ ∼∼∼∼∼∼∼∼∼∼∼∼∼∼∼∼∼∼∼∼∼∼∼∼∼∼∼∼∼∼∼∼∼∼ 【電腦紅娘】 97097 Traditional Chinese girl from mainland China, 29, well-educ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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