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五五期　　　※ ※　　　　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２Ｂ）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紅葉集】　　夢冉小札　　　　　　　　　　　　　　　　　　　　夢　冉 　　　　　　　杜鵑花開四處（小說連載）　　　　　　　　　　　　紅　棉 【百草園】　　哲學大觀（三）　Ｊ．　Ｈａｍｍｏｎｄ　著　　胡亞非　譯 【楓華論壇】　傳統與自由之我見－－答大陸網友　　　　　　　　　秋　明 　　　　　　　傳統，自由與愛國主義　　　　　　　　　　　　　　成　朴 【時事焦點】　華人再次成為印尼政經動蕩的犧牲品　　　　　　　　晏新明 【讀編往來】　　　　　　　　　　　　　　　　　　　　　　　本刊編輯部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中港台新聞】 ★　山西省不法分子制造和銷售的毒酒導致省內二十七人死亡，目前毒酒已擴散到 河北省、內蒙古自治區、吉林省和黑龍江省。 　　今年春節前，山西省境內不法分子用甲醇調制散裝白酒約４０噸，批發給省內 個體戶。這些調制的散裝白酒每升含甲醇３６１克，超過國家標准９０２倍。這些 散裝白酒在市面上銷售后，從１月２６日起開始有人中毒，迄今為止中毒人數已達 ７００余人，其中２７人死亡，１００余人仍在醫院接受治療。 　　據新華社報導，江澤民十分關注事件的發展，并作出批示，對制造、販賣假酒 的不法犯罪分子，必須依法從速嚴懲。當局目前已扣留了３５名嫌犯，其中兩人已 正式被拘捕。 ★　據路透社報導，中國異議分子王炳章已被中國公安人員在安徽蚌埠逮捕。王炳 章是在上個月春節前從澳門潛回中國，此行是為了在大陸籌建反對黨。 　　旅居紐約的中國民運人士和香港的中國人權民運信息中心透露，中國大陸各地 與海外許多民運人士經過一年左右的准備，決定建立以大陸為基地的政治反對黨， 并訂于二月下旬在大陸北方某一地點召開代表會議。王炳章應邀參加此一會議的籌 備會，并順便拜訪一些著名異議人士。 　　中國公安人員在獲得情報后，開始了全國性的通緝。美國大使館目前仍不確定 王炳章是否是美國公民。 ★　在台灣內閣改組后，許惠佑接替焦仁和出任台灣海基會副董事長兼秘書長。許 惠佑呼吁大陸方面應履行第二次汪辜會談第一預備性磋商達成的八項協議，而台北 早已准備好恢復談判。 ★　廣東省首批恢復供應香港的三萬八千只活雞，已于二月八日運到香港，自此， 香港市民將結束無雞可食的日子。 ★　流亡美國的異見人士魏京生在華盛頓接受國家民主基金頒發的獎狀時，同參議 院多數黨領袖洛特，以及眾議院議長金里奇會面。 　　洛特稱魏京生是一名“勇敢的自由戰士”。金里奇則說，魏京生是他心儀已久 的中國民運分子。 　　另外，魏京生在和國民黨秘書長章孝嚴會面時說，北京最近釋放一連串兩岸談 判沒有預設條件的訊息，是中國大陸一貫的“老手法”。他說，這本質上是對外宣 傳陰謀，他在大陸獄中寫的書信里就曾提及，兩岸唯有在北京承認台灣與大陸是兩 個政治實體的情形下，才可能作平等的談判，而且，必須有中間的公証人。 【國際新聞】 ★　據加拿大《蒙特利爾報》、ＣＢＣ電台、地區電視台和地區中文報紙報導，魁 北克語言監察官員開始在中國城禁止中文招牌。大約有百分之四十的中國個體生意 收到來自由省政府資助的法語保護辦公室的警告信，命他們于一月內改換招牌，否 則就要面臨拒命不從的罰款。魁北克人黨政府是根據憲章第一百零一條（該法于二 十年前通過），恢復實行語言政策的。那以后，對中國語言和其他少數民族語言的 攻擊就日趨嚴重。魁北克人黨一直責備少數民族，認為他們不支持自己的獨立運動 。越南、猶太和菲律賓人社區已經表示了對中國個體生意的同情和支持。中國人社 區領袖警告說要在中國城發動為期一天的象征性停業，以引起國際間對魁北克政府 攻擊少數民族文化現象的注意。 ★　美國阿肯色州商人、克林頓總統的老友崔亞琳，日前對為民主黨非法籌款和過 后試圖加以掩蓋的指控不認罪。崔亞琳上星期二從巴黎飛抵華盛頓附近杜勒斯國際 機場時，向聯邦調查局投案。 　　眾議院改革和監督委員會的調查人員在１月２３日向中國使館提出簽証申請時 ，遭到拒絕，他們原來計划在星期六動身，到中國和香港，進行１８天實地調查， 以此作為該委員會調查外國人的錢是否非法流入民主黨１９９６年競選基金的工作 的一部份。 ★　美國的殺人女凶手塔克，成為自美國內戰以來被處決的第一個婦女。塔克在１ ９８３年行竊時用一把鶴嘴鋤殺死兩人。她被綁在一張十字形床上，行刑人員向她 的手臂注射了一種致命的化學品混合物８分鐘后，在傍晚６時４５分斷氣。 ★　錢其琛表示，中國堅決反對美國對伊拉克動用武力，因為動用武力將造成嚴重 的人命傷亡，并在整個區域引起更多動亂，甚至會引起新的沖突。 ★　日本防衛廳發言人說，中日兩國國防部長達成協議，同意允許雙方的軍艦實現 互訪。他說，這一協議是到訪的中國國防部長遲浩田和日本防衛廳長官久間章生在 會談中達成的。 　　訪日期間，遲浩田將訪問東京市東南部的橫須賀海軍基地、東京東北部茨城縣 的百里空軍基地以及富士山附近的陸軍學校。他還將會見日本外相小淵惠三和首相 橋本龍太郎。 【體育新聞】 ★　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冬季奧運會，二月七日在日本長野揭幕，來自七十二個國 家共二千四百五十名運動員，將在為期十六日的冬運會中，角逐總數達六十八面的 金牌。□□□□　　本屆長野冬運會的開幕式充滿了傳統的日本色彩。隨著 長野善光寺的鐘聲在早上十一時敲響，開幕儀式正式開始。五萬多名觀眾及日本天 皇明仁到現場觀看開幕式。 　　在七十二個參賽國家和地區的運動員入場后，日本前世界女子花樣滑冰亞軍伊 藤線點燃了聖火。日本明仁則宣布今屆長野冬運會正式開始。最后，在著名指揮家 小澤征爾指揮下五大洲合唱《歡樂頌》，將開幕式推向高潮。 ★　三名歐洲熱汽球冒險家打破了熱汽球連續飛行時間最長的世界紀錄。 　　瑞士人皮卡爾、捷克的韋斯特拉特及英國的埃爾森，于上月二十日從瑞士出發 ，終于安全在緬甸仰光西北附近登陸，旅程長達九日十七小時五十五分，期間未曾 降落地面補給加氣。 　　他們原計划飛越中國，不過，由于中國方面太遲批准他們飛越領空，當最后接 獲中國的批准通知時，他們已離開印度上空，無法折返，所以他們仍未完環游亞洲 的心愿。他們說，如果天氣允許，他們會在十一月再度試飛。 ★　美國職業籃球聯賽著名球隊芝加哥公牛隊的超級球星“飛人”喬丹日前再次表 示，如果教練菲爾﹒杰克遜下個賽季離開公牛隊，他也會離開球隊。 　　此前，芝加哥公牛隊的總經理杰﹒克勞斯表示，公牛隊希望同喬丹簽訂下個賽 季的合同。 （新聞采編：蔣　怡） ∼∼∼∼∼∼∼∼∼∼∼∼∼∼∼∼∼∼∼∼∼∼∼∼∼∼∼∼∼∼∼∼∼∼ 【紅葉集】 　　　　　　　　　　　　　　夢　冉　小　札 　　　　　　　　　　　　　　　　夢　冉 　　　　　　　　　　　　　　（１）酒　神 沉默很久，以至于如泥 化入落花繽紛。 青綠色的影子 登堂入室， 地磚清冷如石臼，年青的面容消失 一如丰收女神的稻禾。 椅子，顯現酒神，在海潮后 唯遺留空氣，仿佛昨夜的酣眠－ 潮濕的月光房子紛紛遁去。 （１９９８／２／３　洛城ＲＡＩＮＢＯＷ　ＣＯＵＲＴ） 　　　　　　　　　（２）馬里布（ＭＡＬＩＢＵ）紀行 　　雨過天青。遠離城市，過了橋就是山石。山的影子很重，山的質感與吸引力都 很重，仰起頭來看不見山頂。雨輕飄飄地，淡青的顏色，似乎可以聽見敲擊的聲音 細柔密集，似山谷里一大片蒲公英。 　　沿岸海邊的波濤銀白，翻起在礁石上，經由空穴，又被風吹拂去空中。陰云渾 濁，暗壓著高腳樓，房屋底層被淹了。海灘上椰樹纖弱，舞向山坡上青韌而几近鐵 石的草坪。 　　我如何地無可奈何。駕車行駛在海岸線上，象一滴雨融入黑夜。索性開了窗， 風雨在速度里呼嘯。大海深重的藍色與褐黃山芒疊映，舞蹈。進山漸深，小道沿著 山脈盤繞，青翠山色與嶙峋山石，云依在山旁。二十分種杳無人煙。我沉睡在夢境 ，仿佛走出了永恆之門。聽不到生死的咆哮，親密而狂妄地想念永遠的情人。 　　一些房屋零星地建在深山。几匹馬在牧場里。又有狗跑過車道。一座緊靠山頂 的院子里泊著一艘游艇。 （１９９８／１／２９　洛城） 　　　　　　　　　　　　　　　（３）盒 　　夜行進著，悄微地，若永恆的香在銅爐里燃著。織赤的灰燼是那些圖案以及大 紅的衣在雪地里呼嘯而去，以感應歌舞的欲望。 　　如果他是我，而我們全不相知，那么我是她。 　　飛出月亮的蝴蝶與柔和的玫瑰，隔著整個春天，讓人在漫長的下午安適地沉思 著昨日，今日以及明日的甜美死亡。 　　靈魂呼吸在自由的時光里，與愛同行。 （１９９８／１／１９　ＲＡＩＮＢＯＷ　ＣＯＵＲＴ） ∼∼∼∼∼∼∼∼∼∼∼∼∼∼∼∼∼∼∼∼∼∼∼∼∼∼∼∼∼∼∼∼∼∼ 　　　　　　　　　　　杜鵑花開四處（小說連載） 　　　　　　　　　　　　　　紅　棉 　　　　　　　　　　第四章　快樂谷中蘆葦花又開 　　Ｅｃｈｏ也說不清為什么會愛上他。她當時很想要孩子，她覺得本杰明會是個 好父親并給她們很好的家。 　　“但我當時的確是深深愛著本杰明的！”她補充說，“不論何時都要為愛而結 婚，愛總是第一位的！！” 　　事實証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此后的日子她隨事業有成的本杰明走遍世界各地 。本杰明總是早出晚歸地去工作，Ｅｃｈｏ隨心所欲地活著。世上婦人多在奔波勞 累，沒几個像她這般逍遙。 　　流浪的毛咪在京城不曾尋到一段真正的愛。那是個難忘的夏季。二十一歲的毛 咪告別家園，帶著兩個行囊遠走異鄉。去的地方在海的另一邊。為了去這個地方， 她奮斗了這許多年。 　　所去的那所大學是躲在深山老林中的一個小山谷。谷中一些閑逸的人們每天漫 步田間，看馬兒吃草，看日出日落，仿佛世外桃源。過慣了都市生活的毛咪突然至 身田園，覺得開闊無比。她想她將再一次從鄉村走向城市，這或許將是生命中的又 一個童年。十几年前的童年在懵懵懂懂中穿梭而過，這一次她要過清醒的日子。 　　到了美國正是盛夏時節，毛咪為了融入新文化學美國女人整天穿著牛仔短褲， 卻依舊經歷著身份失落之苦。那時候她日記的名字叫《沒有長裙的夏天》： 　　這個季節，是不是該讓心去流浪．告別從前，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學會 遺忘，開始學會成為自己。 －－－彼時題記 　　我是誰，每個疲憊的夜晚，對自己默默疑問﹔每個清醒的早晨，角色該如何扮 演。來不及熟悉身邊的世界，心仍然有些空間，留給最初的堅定的信念。 －－－此時題記 　　原以為到一個新地方是可以重生的，其實在異國文化里，最容易的是失去自我 。 　　寫下這段日記的時候，毛咪還是以“燕園女生”自居的。記得畢業前夕，每個 女生宿舍都收到一朵紅玫瑰和一個白底紅字的小卡片，上面寫著：“愿他日歸來， 燕園女生風采依舊。祝你一路順風！”“燕園女孩”，這個神采清麗又讓人悵然若 失的名字。毛咪當時不知道，在北大的四年已經是一個女孩子風華正茂又最被人賞 識的四年了！來到這個被金發女子占據的土地上，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她曾經如何 馳騁在她自己的文化里，沒有人知道她在夏天里是怎樣在長裙飄飄中盛開．所有從 故里帶來的美麗的長裙都棲息在壁櫥里對著流逝的歲月嘆息．主人早已換上Ｔ恤衫 與牛仔短褲，走在沒有風可以吹動長裙的夏天里。 　　她不斷地懷念著出國前的回鄉。一別多日的洛陽城來到處是陳舊與記憶的氣息 ，家中也是同樣古舊的氛圍。別人向往的家居的日子于毛咪卻飄飄搖搖如一只脆舟 ，隨時都有破碎的危險。毛咪喜歡無牽無挂，永遠新奇的生活。她喜歡熱情地活， 充份地體驗生命。因此，她下定了決心去流浪。 　　接到北京朋友打來的電話，說起去美國之事。朋友說毛咪你想得太天真了。美 國不是天堂，不要把前路想得太順利。到了美國或許才是真正困難的開始，你將面 對異域文化的沖擊和背井離鄉的孤獨無助。 　　“再見了，小女孩！你要勇敢一點象個以色列人。”朋友有些憐惜地道別。 　　毛咪那時候雄心勃勃，覺得他這樣擔心實在是有點兒畏畏縮縮。 　　她想出國是她二十一年來所作的第一件大事，它讓她體味到生命原來可以這樣 一分為二。毛咪十年的時間在故鄉，六年的時間在洛陽，四年的時間在北大。此后 的日子要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一切都重新來過．沒有太多的別時憂傷。 　　到了美國才知道人生總是在風雨飄搖之中。前輩游子所談論著的座座“大山” 使原本浪漫不羈的生活顯得黯淡而又困境重重，仿佛錢鐘書所說的《圍城》。人所 走過的路就象一座座的圍城．每一座城都是一個困境。你過著你在城中所應過的日 子，幻想著另一座城．如此循環永無盡頭。人們終日忙著升學，工作，升職，賺錢 ……幸福仿佛一只長著翅膀的鳥，稍稍出現又飛得很遠。 　　毛咪是個喜歡夏天的女子，夏天過后第一個漫長的冬季她受盡了苦寒。好不容 易挨過了白雪的覆蓋，樹葉子大起來綠起來的時候有點兒象夏天，卻發現這個夏天 沒有了從前的美麗飄逸。她夜夜做夢，夢見燕園的夏天，那讓人迷醉的成熟馨香氣 息不可抵御地在夢境里噬咬著她的心。 　　沒有到過燕園的人一定想不出松樹怎樣在清晨挂著露珠，燕子怎樣在黃昏翻飛 ，燕園女孩的心怎樣被歲月感動，使得她靜坐在未名湖邊，回憶四年的時光。最后 一年六月了，毛咪才真正開始了她在燕園的尋夢，她那在秋光里瀲灩過，在春日里 燦爛過，在夏日里蓬勃過，也在冬日里蒼茫過的燕園夢。三年前當她書寫著她的《 燕園夢》時，還是前路茫茫。生活剛剛開始，她只一心讀書，一心進取，有時又為 了前途憂慮。四年中經歷這許多的事情，功課都修完了，戀愛談過了，外面世界的 精彩也領略了，這座城市的神秘在漸漸消退了，該收拾行裝離開了。 　　第二年毛咪終于走出冬日蒼白走入夏的一片繁盛，她的燕園夢卻已經失落了。 聽自己錄制的歌曲《晚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同桌的你》，心情從一個 季節走入另一個季節，往事于她總如歌。留在故國的歲月就此化作一場遙遠的夢， 不知該如何撿起。 　　思念常如暮色一般侵蝕她的心。 　　北大黃昏時分草坪上的熱鬧非凡。夜夜有狂歡的人群和燭光晚會，畢業生在吉 它聲中感傷地歌唱。那時候夜色很美，毛咪總是點了參差不齊的三根蠟燭在宿舍里 熬夜，窗外有清曠稀疏的人聲與楊樹葉子的嘩嘩響，送來夏夜清爽的風，她也曾想 過怎樣留住這最后的時光。 　　除了在京城游蕩時與人的擦肩而過，她失落在燕園牆內的是一個藍色夢幻。那 個男生在她夢中停留過一個夏季。第一次看到那個淡藍色飄來飄去的身影，心想這 個男生有這樣一張生氣勃勃的面孔。 　　他從來沒有抬頭看過對面的這個小女孩。 　　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思念几乎被無奈沖淡。在赴美前的一個清涼如水的夜毛 咪最后一次見到他。他已經改穿白色的Ｔ恤了。那個淡藍色身影卻已在她腦海里停 留得太久了，以致于有了歲月的顏色與氣息不能忘懷。毛咪是那樣倔強而又自尊的 女孩，想隨了緣份的手去安排，卻總是天有情，人無意，海角天涯難相遇。到了海 角天涯的時候，他們仍然有一些聯系，卻已經是被歲月隔斷的聲音。 　　第一年毛咪一天天在文學評論與文學史中燃燒著自己的能量，作一些自以為是 的文章，一邊又惋惜地看鏡中容顏的衰退，她不知何時才能領略生命的安寧！也不 知何時還會穿起長裙。 　　美國的第二個秋天美得象一個夢幻。毛咪逐漸適應了異國文化不再對著日記哀 哭。找回了身份她開始尋找愛情。走在金黃遍地的校園里，她仍象個無家的孤魂。 在這個與世隔絕對地方，別想遇到什么人了，然而她心里仍在默禱著愛情。有一個 神再次聽了她的祈禱，為她的愛情篇章加上了又一個在悲歡離合中跳動的音符。奏 這個音符的另一個人叫林莫騁，他來自那個誕生瓊瑤小說的島上，他的名字他的性 情都象那些小說中的主人公。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公。不同的是有 的人把故事寫在心里，有的人把故事講給別人聽。 　　林莫騁有一顆比毛咪更熱烈的求愛的心。因此在毛咪的第二次童年故事里，講 述人是林莫騁。 　　莫騁說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為什么會莫名地放棄密蘇里舒適順利的生活 ，來到這個有著長長冬天，寂寞無比的地方。他是要來找這個小女孩毛咪的。從他 們相識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已經開始了不知不覺的轉變。 　　那天黃昏，他見到毛咪的時候，毛咪正一個人坐在圖書館外面的椅子上呆呆地 看夕陽。不知道怎么了，他的心中生起一種莫名的愛憐。他暗想：這個女孩子這樣 可愛，□這樣可憐，如果她愿意，我可以作一切事情讓她快樂。 　　天知道他當時只是想想而已的，并沒有打算移情別戀。他從不相信一時的情感 ，尤其是這種流浪生活中飄然易逝的情感。天知道他是怎樣身不由己地走過去跟毛 咪說話，而且說得那樣自由暢快，仿佛兩人早已相識。 　　以后的几日，毛咪的影子總在他心頭縈繞。這使他有了沉重的負罪感。半年前 來美國的時候，已經對遠方的女友作出一些承諾。怎可輕易背棄？這不是他做人的 原則。□□□□事情的發展使莫騁相信誓言是何等易碎的東西，毛咪的進入使他 堅守的道德城堡，做人原則通通打破。他象一匹受傷的馬，背負著負罪的軛，在曠 野中漫無目標地奔跑。 　《創世紀》上說上帝從亞當的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做成了夏娃與亞當為伴。喜歡 沉思默想的莫騁對愛情有著源頭的感悟。他相信這世上屬于他的女子是唯一的，找 到這個女子的時候，他們都會有安然的歸宿感。從此相依相畏走一生。以往他愛一 個人的時候，都會在理智中作出一些判斷，斷定到底是不是理想中的情人。這一次 他卻是被感情攜帶著走出了自己的理智城堡。 　　毛咪至今仍不明白為什么會認識莫騁。一切都是那樣巧合，冥冥之中仿佛有一 雙手在安排。倘若那一天，她不在圖書館里遇到他跟他說了几句話，她或許永遠不 會注意到他。倘若周末的時候她早些回家，她就不會錯過莫騁早些時候打來的電話 ，而在深更半夜跑去ｄｏｗｎｔｏｗｎ見莫騁。倘若他們象約定的那樣去跳舞，他 們就不會去看那個晚場的電影。倘若這個電影中沒有那樣多的暴力場面，毛咪就不 會把頭藏在莫騁的懷里。倘若莫騁是個冷默嚴肅的人，一切都不會發生。 　　在異國清涼寧靜的秋夜里，毛咪第一次被莫騁擁抱。這個長相斯文卻熱情似火 的男人，深深地讓毛咪陶醉。他們對生命的共同感悟使他們一見鐘情。 　　毛咪的到來使莫騁原本堅強的一路沖殺心陷入困境與掙扎。毛咪無法理解這個 男人心中的張力，只是欣賞那一種深沉又帶些苦澀的成熟美。 　　對莫騁來說，移情別戀是他道德城堡的倒塌，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感情沖動 。在此之前他已經經歷過數次的考驗，都無動于衷，這一次卻敗在一個純真可愛的 小女孩手中。 　　莫騁第一次在電話里對毛咪講這種感覺的時候，毛咪覺得心里有些涼意。你愛 上了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有一段舊情難以了卻。雖然曾經相守也便滿足了，心里 卻還有些幻想和遺憾。幸好莫騁不是那種圖一時快樂的人。 　　毛咪說：“既然你那么痛苦，以后就別見了”。 　　莫騁說：“錯都錯了，不見你心里更痛苦”。 　　就這樣他們開始守在一個看得見星星與滿天云朵的房間里，品嘗一種苦澀的幸 福。莫騁從前對愛的忠貞使他抵擋不少女子的痴情，尤其在異國他鄉流浪的時候。 他想要是毛咪早些出現該多好！他常在燭光中，看毛咪的飄飄長發和清亮的眸子， 仿佛自己年少時的夢中情人。情竇初開的男女都會有這樣美好的偶像。在現實中找 不到時，便因了客觀和主觀的復雜錯綜關系與另外一些人在紅塵中相遇，經歷一段 特定時間與特定地點中發生的愛情，又因命運的轉折匆匆隨時光而去。毛咪與莫騁 都是這樣的，走到今天，各自背后都拖著一串長長的故事。 　　每一段愛情發生都是上帝的安排和人的努力。毛咪那一日若不是在深夜跑出去 赴約，莫騁應當還過得很平靜。毛咪覺得莫騁的痛苦她自己也有份。但她不會象莫 騁那樣痛心疾首，綿延不絕地懺悔。她會把這種痛苦化作感傷讓它在風中漸漸化開 。大部份有識的中國男人總是拼命維護自己的男子漢尊嚴，不在女人面前哭。他們 在異國受了很多委屈時，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地感慨一下，又埋下頭去默默 吃苦。莫騁不是這樣的，他作人作得很真實，想哭的時候，他會大聲地哭，在自己 心愛的人面前毫不掩飾。他的淚痕讓毛咪的心化作花瓣雨，在風中無邊飄落。 　　莫騁給毛咪作心理測驗。讓毛咪不加思索地說出三種動物。 　　毛咪說是：“馬，鹿和羚羊”。 　　莫騁說：“馬是你自以為的自己，鹿是別人眼中的你，羚羊是真正的你。羚羊 是有棱有角的”。毛咪當初一路沖殺才走出國門，這使認識她的人都贊嘆不已。長 久以來，她已經對自己充滿信心，且帶上一些淡淡的優越感。她在認識莫騁的時候 ，依舊每日鋒芒畢露，快快樂樂。毛咪以為一個男人在學業低潮的時候，會期望她 這樣外表清純內心堅強的人來填補力量。她不知道這在無意中已經刺傷了這個客家 人后裔的自尊。 　　莫騁是那種被愁苦感環抱著的人。他用自己人性上的弱點與現實的不幸加上客 家人流浪的詩情，把毛咪原本完整的，以自我為中心的生活攪得七零八落。從此以 后，毛咪落淚不再是為自己，而是為從莫騁那里聽來的一個個真實淒婉的故事。毛 咪不再如以往一樣征服一切男人，遇到這個莫騁讓她無法在自己的文化中定位，只 能分享他的痛苦，遠遠望著這個男人行走而無可奈何。這種無奈使她面對莫騁的時 候涌上滿心的幽怨和委屈。莫騁對毛咪心態的解釋是：畢業于大陸高等學府的女子 ，習慣于以自我為中心，對追求者和情人的控制。一旦遇到一個男人如野馬馳騁在 另一種文化里，找不到拴馬的僵繩，自然痛苦萬分。毛咪對這樣的解釋又怨恨又無 奈。這導致他們大大小小的沖突。 　　常常在爭吵之后，莫騁會張開雙臂將毛咪擁在懷中。他的懷溫暖又堅實，有心 跳的聲音和呼吸的沉重。 　　他們就這樣流著淚，帶著笑，走入風兒馨香的春天。冬天的雪一去不再回，冬 天的記憶漸漸遠去。 　　走在暮色校園一片碧藍天空與金黃路燈下，他們手牽著手。毛咪說真懷念北大 ，北大的綠草地，北大春天的花兒。北大的迅速到來的春給人戀愛的幻想，未名湖 畔相依相偎的情人，黃昏夜色中飄揚的吉它聲。過去的歲月淡淡的滿是寂寞的顏色 ，世界是那樣地隔離。一道牆隔開北大學子與外面那個紛紜世界。那時候毛咪沒有 愛情，她忙著敲開另一個世界的門。那些考ＧＲＥ的日子，星星是那樣高遠，夜色 是那樣清寒。回想起來那段日子還是很美好的，有校園民謠的淡淡滋味。這正是為 什么她帶著《校園民謠》遠走異國，一首歌就是一段歲月。記憶是那樣讓人心痛又 無可奈何。北大的故事已成為一段校園民謠由晚風四處傳唱。這寫歌的人正走在異 國他鄉重撥這一段舊弦。 　　莫騁在這個春天里卻走得這樣艱難。六年了他還在美國輾轉飄泊。即使在這里 遇到小花兒一樣開著的毛咪，也依舊沒有歸宿感。他怎么可能有歸宿感呢？這是別 人的國家。黃昏時看到大人與小孩在冰淇淋屋前快樂說笑，離自己好遙遠。他的根 ，他的天地，他的生命源泉永遠在那個小小的海風輕拂的小島上。有時候他牽著毛 咪走在夜里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說：好美的燈！又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這個小鎮 上的燈哪里比得上台北的萬家燈火。那才是生命的真正的燈火！美國的現代化早已 將那種生命的氣息抹煞掉。六年來他常常不快樂。即使在密蘇里一帆風順的時候， 也還是不快樂。他太懷念新竹的晚風與和諧靜謐的生活了！他有那樣多的童年故事 留在祖父母生活過的土地上。 　　后來毛咪才知道一見鐘情是怎樣的一場夢。她想著要過清醒的日子，愛的風暴 卻比任何一次都猛烈地謎茫了她的眼睛。跟莫騁攜手走過了一段長長的秋冬夏，才 發現兩人的差異是這樣大，如同一個強壯高大的美國人與一個小巧玲瓏而又禮儀周 到的日本人一樣，不停地爭斗著，互相地嘲笑著，卻又毫不遮攔地相愛著。他們的 戀愛如同這氣候一樣仍然缺少一個季節。他們無數次地爭吵落淚而后要分手，卻又 都徒然地向痛苦妥協，更加小心翼翼而又用心地相愛。愛原來可以這樣與生活沖突 ，愛原來可以這樣不完整。 　　毛咪與莫騁可以做戀人，卻永遠不是好朋友。毛咪的柔情似水與美麗幻想在莫 騁一是一，二是二，坦率直接的處事方式中破碎。 　　在美國讀書真的是苦辛無比。尤其是外國人，給老板干活的時候要小心翼翼。 毛咪是個乖巧的女孩子，她知道怎樣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莫騁卻是另外一個樣子 。他認為骨氣才是最重要的東西，他總是硬打硬拼。 　　次一年秋季的課上，有一個老師叫班圖。據說有過跟台灣學生吵架的歷史。莫 騁休這門課休得很認真，漸漸地卻發現事情有些異樣。每次的作業都會被班圖挑剔 一番，毫無理由地扣去二十分。最后一次，他忍無可忍，終于跟班圖大吵一架。這 導致他這學期兩門課成績的下降，暑期的資格考試也不可能參加。他告訴毛咪已經 不可能再念下去的時候，毛咪在一邊默默地掉淚。她怕莫騁會回台灣，愛情的線再 堅固，也很難經受重洋的隔離。怎奈眼淚并無法改變一個人的生命軌道，命中不是 你的東西，它總是會隨風而去。 　　這年冬天，落起第一場雪的時候，莫騁帶著他的行裝返歸故里，仿佛要逃避另 一個冷酷的冬季。毛咪一個人走在異國的天空下迎著冬天落寞的風想從前他們許下 的諾言。或許有一天，她會和莫騁走在北京街頭，一人吃一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或許有一天他們會手牽手走在台北的大街上，看真正的生命的燈火。 　　那時候他們將不再爭吵，不再為天各一方的命運擔憂，不再為受別人的白眼生 氣，也不再為冬天漫長而抱怨。她想起莫騁說過的淤梨華的故事，“少女的時候將 夢頂在頭上，而后將夢拿在手里，歷盡滄桑之后便徹底把夢踩在腳下。”海外求學 難道真是這樣無邊的流浪？毛咪不再感傷，她想歲月自會証明一切。 　　一年以后毛咪轉學到密蘇里。命運的線索是那樣堅不可破－又一次她走在一片 從前戀人生存過的地方憑吊過往歲月。沒有人能想到她在這里迎來了愛情路上的最 后一個花季。 （待續） ∼∼∼∼∼∼∼∼∼∼∼∼∼∼∼∼∼∼∼∼∼∼∼∼∼∼∼∼∼∼∼∼∼∼ 【百草園】 　　　　　　　　　　　　　　哲學大觀（三）　　　　　　　　　　　　　 　　　　　　　　　　　Ｊ．　Ｈａｍｍｏｎｄ　著　　　　　　　　　　　 　　　　　　　　　　　　　　　胡亞非　譯　　　　　　　　　　　　　　 　　１８．基督時期的時代思想之一是抑制無意識，另一個時代思想是關于世界末 日和黃金時代的傳說：許多人相信世界末日和黃金時代指日可待。文藝復興時期的 時代思想是人可以通過觀察和實驗而理解自然，因此，就有培根、笛卡兒、達﹒芬 奇和蒙田等人對自然的迷戀和鐘情。十八世紀末、十九世初的時代思想是無神論， 法國革命者、叔本華、馬克思和尼采都是這方面的例証。十九世紀的另一個時代思 想是進化論，哥德、華萊士和達爾文是這方面的例証。十九世紀末的時代思想是無 意識心理學，叔本華、尼采、夏爾科、熱奈和弗洛伊德是這方面的例証。二十世紀 的時代思想是歷史心理學，這方面的例証有斯本格勒、索羅金、湯因比和奧塔加。 　　１９．沒有一個思想家的思想是絕對的獨創。思想的種子是由思想家的前輩播 下的。一旦這個思想發展成熟，它就成為時代的思想。收獲一個成熟的思想往往需 要几個思想家的勞動。 　　哲學家靠直覺而不是靠推理獲得最深刻的思想。哲學家往往在青年時代萌發這 些思想，因為他在年輕時就對自己的時代有直覺的理解。 　　接近真理靠先行思想家的指引，發現真理靠天才的天賦－直覺。 　　２０．思想總是在前進，知識總是在進步，意識總是在增強，除非文明進入黑 暗時代。新的哲學總是趨于代替舊的哲學，并使舊的哲學最終被人遺忘。叔本華說 ：哲學的情形尤如拍賣房的情形，最后說話的人總是使前面的人所說的一切無效。 ” 　　叔本華自己的哲學就使他以前的哲學失去了影響。尼采則又超越了叔本華，并 使叔本華的哲學失去了影響。尼采的影響持續了一百年左右，至今還沒有一個二十 世紀的哲學家超越了尼采。雖然，二十世紀就心理學來說是丰收的年景，但就哲學 來說卻是荒蕪的歲月。尼采不但尚未被超越，他甚至尚未被理解。至今還無人理解 尼采的衰亡論，或者說，至今還無人理解尼采的道德衰亡論。一個哲學家只有先被 人理解，然后才能被人超越。 　　一旦有一位哲學家理解了尼采的哲學，并借助其他思想家的力量超越了他的哲 學，尼采的影響就會迅速結束。我們的時代需要借助尼采之后的偉大心理學家的力 量才能超越尼采。一旦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們就會比尼采看得更遠。 　　２１．假如我們超越了尼采，我們會不會廢棄尼采的思想？在尼采超越了叔本 華以后，他是否廢棄了叔本華的思想？一個哲學家在被后人超越了以后，他的著作 還有什么價值？它是只作為歷史而存在，還是繼續具有深遠的影響？哲學家的著作 與科學家的著作不同，前者往往具有深遠的影響，而后者在被后人超越以后則往往 只作為歷史而存在。 　　有些哲學家在闡發一個中心思想的基礎上向人類知識的其它領域擴展，叔本華 和尼采都是這樣的哲學家。這些哲學家的著作并不只包含他們的中心思想，它們還 包含許多枝節思想。即使在一個哲學家的中心思想被后來的哲學家超越以后，他的 許多枝節思想還會繼續具有深遠的影響。例如，在叔本華的無意識理論被后來的哲 學家超越以后，他的關于風格的論述還具有深遠的影響。 　　另一些哲學家，如愛默生和梭羅，他們不闡發任何中心思想，他們也不向人類 知識的其它領域擴展。這些哲學家的著作沒有時代限制，也因此無法被后人超越。 但是，他們的著作就沒有叔本華和尼采的著作的那種深刻性和獨創性。 　　２２．很多人隨著知識的發展而進步，而另一些人則在原地踏步。有些人的思 想已經達到了一百年前哲學家的思想水平，而有些人的思想卻還停留在几千年前哲 學家的思想水平上。只有極少數人具有當前最新的思想水平。這些人代表著未來， 他們的哲學是將來所有的人都將堅持的哲學。 　　然而，如果文明倒退的話，遠古的哲學就會依舊流行，大多數人就永遠不會達 到當前最新的思想水平，并且就不會有新的哲學超越當前的哲學。文明的倒退意味 著哲學歷史的倒寫、時間的倒轉和人類退回到孩童或原始的階段。 　　２３．許多人相信，知識不是向前發展，而是象螃蟹一樣倒退。許多人相信， 最重要的一類知識，即教人接近智慧的知識，不產生于當代，而存在于古代－存在 于古代聖人那里，如佛陀、蘇格拉底、基督、老子或孔子。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 為，烏托邦只存在于遙遠的過去，或只存在于神秘的黃金時代。同樣，人們也長期 地相信，智慧只存在于神秘的過去。 　　西方人，尤其是年輕的西方人，對自己在西方的見聞極為反感。他們討厭世界 大戰、核武器、環境污染、實利主義和利己主義﹔他們不喜歡精神的緊張和壓力、 丑惡的都市生活與單調的城郊生活﹔他們認為西方已病入膏荒。因此，他們就美化 非西方的文明。他們認為，智慧不存在于清代西方，而存在于一個遙遠而古老的什 么地方。他們覺得，離西方世界越遠，就離智慧越近。有人甚至寧愿花上二十年的 時間學習中文，以攻讀老子原著。 　　但與此同時，中國人卻懂得，在老子那里是找不到救世良方的。中國人是不愿 花哪怕二十天的時間去攻讀老子原著的，更別提二十年了。中國人更愿意向西方的 聖人，如基督或蘇格拉底，尋求救世赤良方，而不是向東方的聖人尋求救世良方。 正如西方人急于美化東方文化，中國人也急于美化西方文化。 　　兩百年以前，情形則完全不同。那時，西方人和中國人都認為，自己的文明在 正確的軌道上前進﹔他們都認為，自己的國度是智慧的國度，自己的文明是唯一的 文明，別的文明則一律是野蠻的。今天美化別的文明的趨勢正如昨天貶低別的文明 的現象一樣愚蠢。西方和東方都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從蔑視別的文明的 極端到崇拜別的文明的極端。也許，現在是西方和東方都開始更冷靜、更恰當和更 理智地估價各自文化的時侯了。也許，現在是西方和東方都開始恢復他們曾經有過 的對自己文化的尊敬的時侯了。 　　２４．人們可以對哲學采取這樣的兩分法：實用哲學和神秘哲學，今世哲學和 來世哲學。中國人用“孔孟－老庄”，即孔子與孟子的實用哲學和老子與庄子的玄 遠哲學，來形容這樣的兩分法。在古代希臘，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試圖理解世界， 他們的哲學是實用哲學。相反，斯多葛和伊壁鳩魯對外部世界視而不見，只追求內 心世界的平和。 　　我們也可以對宗教采取同樣的兩分法：帶有實用色彩的宗教和帶有神秘色彩的 宗教。佛教、道教和基督教偏重來世，具有神秘色彩﹔儒教注重今生，較為實用。 基督教起初的對象是奴隸、受壓迫者和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這些人在現實世界 里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便因此極大地受到注重來世的宗教的吸引。相反，異教和儒 教則更符合統治階級和現存機構的需要。 　　假如說，智慧在于內心的寧靜，那么，神秘哲學就比實用哲學更高明。但是， 假如說，智慧在于知識、奮斗和成就，那云點，實用哲學就比神秘哲學更高明。最 后，誰能把二者相結合，誰就最高明。 　　２５．羅馬求學于希臘，而后產生了第一流的詩人，但卻從未產生過與希臘重 要哲學家并駕齊驅的哲學家。日本求學于中國，而后產生了第一流的詩人和文學家 ，但卻從未產生過與中國重要哲學家并駕齊驅的哲學家。俄國求學于西歐國家，而 后產生了第一流的文學家，但卻從未產生過與西歐重要哲學家并駕齊驅的哲學家。 我們可以從這三個例子看出，引進的文化可能獲得丰富性和創造性，但卻無力產生 第一流的哲學家。 　　移植文化，如美國、澳大利亞和一些殖民地的文化，往往不如引進文化健康﹔ 這些文化往往無力獲得引進文化的那種丰富性和創造性，其弱點在藝朮和哲學的領 域里都明顯可見。文化不可能在未開化和非文明的土地上發展。當殖民者到達這樣 一片土地時，他們全神貫注于試圖生存、實際事物和開發土地等﹔他們對要求穩定 性和消遣性的文化不感興趣。隨著土地的不斷開發，人們對文化的興趣逐漸有所增 長。美國的新英格蘭地區是土地最早被開發和文明最早植根的地區，美國文化就始 發于新英格蘭地區。 　　文化不會永遠停留在不成熟階段，引進文化和移植文化都最終會走向成熟。 　　２６．當社會缺少一套信仰體系、人們無可信奉時，哲學就得到充份發展。比 如，在古代希臘，當多神論的信仰體系不再流行時，哲學就得到充份發展。再比如 ，在中國的戰國時期，當貴族文化業已瓦解，人們無可信奉時，哲學也得到充份發 展。 　　在人們無可信奉時，哲學得到充份發展，而當社會有一個現存的、對一切重要 哲學問題提供答案的信仰體系時，哲學就停止發展。比如，當孔子的世界觀在中國 被廣泛接受時，哲學就停止了發展。同樣，在中世紀，當基督教世界觀在西方被廣 泛接受時，哲學也停止了發展。 　　基督教世界觀在當代的解體對哲學的發展是一個促進。基督教世界觀的解體使 西方人無可信奉，使他們有一種空虛感。勒南對自己在一八五○年時的思想狀態有 如下的描述：“一旦基督教對我來說是不再可信的了，我就對其它的一切也失去了 興趣。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么低級、那么不值得一顧……我有一種空虛感、一種徹 底崩潰的感覺。”基督教世界觀的解體促使了哲學的空白－虛無主義的產生。尼采 就是被這種虛無主義所激勵、用自己的思想來填補這個空白的。當今的世界缺少一 個現存的信仰體系，因此，我們可以期待哲學在當代充份發展。當代的哲學家將象 尼采那樣，被當代社會缺少信仰體系的現實所激勵，他們將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 。（全文完） 【譯者注】 □由于篇幅關系，本文注釋一律省略。 □曾有讀者詢問哪里可以找到Ｊ．Ｈａｍｍｏｎｄ的原著英文本。原著英文本已于 今年　出版。讀者若感興趣，可與以下地址聯系： 　ｙａｆｅｉ＠ｗｏｒｌｄｎｅｔ．ａｔｔ．ｎｅｔ ∼∼∼∼∼∼∼∼∼∼∼∼∼∼∼∼∼∼∼∼∼∼∼∼∼∼∼∼∼∼∼∼∼∼ 【楓華論壇】 　　　　　　　　　　　　　傳統與自由之我見 　　　　　　　　　　　　　－－答大陸網友 　　　　　　　　　　　　　　　秋　明 　　　　　　　　　　　　　（一）政教分離 　　這是一個緬懷傳統的季節。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滿街聖誕音樂不絕于耳。一個 演唱小組專門演唱中世紀古譜，在此節日季節格外走紅。 　　然而，人們對傳統的熱衷，其實大多、也確實應該是葉公好龍式的。沒有几個 人真的愿意回到沒有電燈和自來水的時代。中世紀的神權恐怖統治更是令人不敢恭 維。傳統使人溫馨，宗教勸人為善，但現代文明的一大標志，卻是嚴格的政教分離 ，即政治的世俗化和社會的公民化。 　　這要怪古今歷史上宗教掌握政權后，對異教徒、無神論者和自己教內異議者的 一貫排斥和迫害。美國是一個以基督教中的各種新教（即非天主教的Ｐｒｏｔｅｓ ｔａｎｔ）為傳統的國家。于是在此，自由和保守之爭，也就成了自由主義對原教 旨基督教的堅持不懈的抗爭。美國之所以有今天，實在應該慶幸于自由主義（而不 是后者）占了上風，應該歸功于開明教徒在政治上有把自己的宗教傳統擱置于一邊 的氣度。這才有過去來自天主教國家的愛爾蘭、意大利移民，二戰前后象愛因斯坦 那樣的來自德奧的猶太人，和如今我們這些非白人無神論者。 　　然而，對美國的自由制度指指點點好像是我們今天的一個時髦。八十年代對西 方的憧憬，如今親身經歷過后，只剩下了怨言。這么多犯罪，這么多毒品。天下烏 鴉一般黑，政治獻金和我們的腐敗有什么兩樣？聽起來象發育中的青少年，愛以玩 世不恭和油滑的態度面對社會，以為就是世故和成熟。 　　加入美國的“抱怨文化”中不要緊，但如果抱怨到自由主義這個根基，無疑是 因為不了解在這個國家中，自由的反面意味著什么。“基督教聯盟”（Ｃｈｒｉｓ ｔｉａｎ　Ｃｏａｌｉｔｉｏｎ）是美國右派最大的群眾性組織（成員一百九十萬 ）。其創始人和精神領袖Ｐａｔ　Ｒｏｂｅｒｔｓｏｎ對憲法的解釋是：“美國憲 法是為基督徒制定的。”前不久，他對新上任的主席說：“我給你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在２０００年選一個我們的總統。”他已經成功地導演了１９９４年中期選舉 的“共和黨革命”。很明顯，只要他們能如愿以償地把美國憲法改為只保護基督徒 ，我們面對的，將絕不只是某個油嘴滑舌而頭腦簡單的體育節目主持人。 　　　　　　　　　　　（二）“非自由的民主” 　　這個世界上最徹底地給少數以保護，最徹底地還個人以天然尊嚴的制度，可貴 的不在其民主（我們有多少選舉實力？）而正在其自由。如一封給《經濟學人》的 讀者來信所言：“美國是一個共和，而不是一個民主。……純民主之荒繆，在于百 分之五十一的人可以投票將百分之四十九的人變為奴隸。……所謂共和（我想，是 不是社會少數和多數共享和平的意思？），即是這么一條原則：多數人之方便，不 能成為一個社會剝奪個人權益的借口。”照最新一期的Ｆｏｒｉｅｇｎ　Ａｆｆａ ｉｒｓ上的一篇受到廣泛關注的題為《非自由的民主政體的興起》（Ｔｈｅ　Ｒｉ ｓｅ　ｏｆ　Ｉｌｌｉｂｅｒａｌ　Ｄｅｍｏｃｒａｃｙ）的文章（作者Ｆａｒｅ ｅｄ　Ｚａｋａｒｉａ），當今世界上１９３個國家中，有１１８個是具有公正選 舉制的民主國家。然而，絕大多數（如伊朗，如東亞和南美的新興民主）只不過空 有投票之形式，徒具民主之外殼。他們“常規性地無視對民選政府的權力的限制而 剝奪其公民的基本權利”。□□□□好像民主后，迫害異己也就正當起來了。這 些民主，與其批評為“假民主”，不如更准確地，冠名為“非自由的民主”。 　　美國外交部一味熱衷向國外推銷選舉箱的人們，和我們的民運，如今面臨的是 同樣的困境：那邊世界上民選出許多專制，這邊中國人人都說一黨制沒什么不好。 對此，□□□□與其怪罪于人家見識太短，不如先自己搞清楚，我們的理想和要 向人兜售的，到底是民主還是自由（不要說是ｂｏｔｈ）？令我們真正氣憤的，明 明是踐踏人權，明明是沒有輿論自由，何必把民主作為終極目標來推銷，把自己逼 入邏輯死角。因為要講民主，我們其實只差把大家的信仰寫在選票上。如你信中想 說服我的：“國內對虛無飄渺的共產主義顯然再沒有任何熱情，但多數人認為社會 主義，換言之，半獨裁、半民主的國家資本主義，還是有可取之處的。”而要說自 由，我們還是那個從來就沒有細想和懷疑過“社會利益高于個人利益”會有什么危 險和殘忍的社會。在“君以名桎臣，官以名軛民，父以名壓子，夫以名困妻”（譚 嗣同語）的“東方文明”中泡了數千年，骨子里都是抹殺個人的黑水。皇帝制，共 和制，資本主義，社會主義，我們好像什么都試過了，而一脈相承的，只有一條， 即反對個人自由。未曾有一個敢說一句，個人利益高于一切。連孫中山相信的也是 ：“個人不可太過自由，國家要得到完全自由，到了國家能夠行動自由，中國便是 強盛國家，要這樣做去，便要大家犧牲自由。”不走出這個貶低個人的傳統的陰影 ，以后真的民主了，還是要被吸入反自由的傳統黑洞之中，不過是一個“非自由的 民主”，又一個王朝而已。 　　我們的概念混亂，還反映在反共反貪官但不反封建傳統。反共是膚淺的，是反 錯了目標。不可避免地會適得其反，會事與愿違。如你對《大參考》的批評：“它 對共產黨政權……所用的惡毒詞匯與論據只能歸結為理虧者的最后的歇斯底里。… …使國內的人們看到了海外民主運動的無知，反而增強了對黨絕對領導的支持。” 可見，民運說是為了民主，人家就是不信，說你們只是為了想公報私仇，想自己坐 坐江山而已。今年二月鄧小平去世后，電視上討論鄧后中國前景時，有人興高采烈 ，說中國民主化的機會到來了。有一《時報周刊》記者指出，中國歷來是一個以反 自由的文化傳統為榮的社會，就象具有深厚人本主義傳統的西方社會不會一夜變成 極權社會，中國不會一夜變成自由民主。一味反共，一味反對或寄希望于某個人， 一味追求民主，我們還沒有１９２５年時的魯迅看得清楚：“此后最要緊的是改革 國民性，否則無論是專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雖換，貨色照舊，全不行的 。” 　　　　　　　　　　　　　（三）走出傳統 　　西方也同樣有過扼殺人性的封建制。但他們從制度上走出封建和神權，差不多 已有八百年的歷史。這一般從１２１５年英國貴族成功地強迫國王分權而簽署《大 憲章》（Ｔｈｅ　Ｍａｇｎａ　Ｃａｒｔａ）算起。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地，權力從 國王被分到貴族，從貴族分到議會﹔在美國，又從議會分到少數，最終被送還到每 一個個人手中。美國建國一百周年，自由女神像是法國的禮物。美國兩百年國慶， 英國送來《大憲章》的仿真品，放在國會山正廳正中做永久展品。江主席前不久來 訪，在紐約對自由女神像當然避之不及，其實，更應該在參觀國會時，不要正視這 個被鍍金裝飾得象神龕一樣的東西。回去之后談感想，說對美國人民的高技朮成就 “印象很深”。這種話，一百多年前的洋務運動先驅們就說過了：“取西人器數之 學以衛吾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薛福成）。被自古以來就把社會價值放在個人 尊嚴之上的傳統思維方式一葉障目，對造就出不僅僅是技朮奇跡還有真正的百花齊 放的科學文化藝朮的、那一部以個人價值為動力的引擎，那一個用自由兩字寫成的 操作系統，主席也好，留學生也好，大家一概視而不見。 　　除了讓既得利益者心中暗喜，除了把腐敗制度化，我們究竟為什么，要認為社 會穩定只能靠一言堂加槍杆子維系？我們究竟為什么，為了百分之十的ＧＤＰ增長 率，就要把如今已不大找得到的二十几歲認真于歷史和哲學的年輕人，送入四年再 加十一年的監牢？什么“東亞模式”，從來就沒改過吃人的惡習。“兩千年來之政 ，秦政也，皆大盜也”（譚嗣同：《仁學》）。“中國所謂二十四史，實一部大奴 隸史也”（鄒容：《革命軍》）。“我翻開歷史一看，……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 几個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魯 迅：《狂人日記》）不要再讓我引用下去了。如果我們的近代思想先驅們能活過來 ，面對九十年代的“說不”運動，即使不再入一次大牢，不再上一次斷頭台，也是 要被愛國小將們氣死的。 　　中國政治現代化和社會公民化進程之艱難，實在怪不得我們的父老鄉親們知識 程度太低，而首先是因為ＴＯＥＦＬ六百分的我們，學富九斗，唯獨少修了人性和 自由的一課。而愛國，是我們觀念現代化的最大障礙。以天下為己任，以科學民主 救國，振興中華。聽起來一個個都是高尚無比的人生境界和偉大理想，實際上都是 反自由#(把民族、國家和社會利益置于個人之上）主題的種種變奏，都是對人性的 異化，都曾經和正在是既得利益者用來一邊迫害個人一邊還能保証博得滿堂喝采的 借口，都是舍本求末。１９７８年思想解放運動啟動時，李澤厚研究中國近代思想 史后，得出的正是這個結論：“愛國反帝始終是首要主題。這一主題經常沖淡了和 掩蓋了其他，這與歐洲為爭自由而革命的數百年思想進程很不一樣。資產階級的自 由、平等、博愛等民主主義，在近代并沒有得到真正的宣傳普及。”（《中國近代 思想史》）其實，這些年，真正使我們走上強國之路的，不是我們知識分子的愛國 熱情，不是民主實踐，而是簡簡單單地把經濟自由還給了人們。請再把喊冤叫屈的 政治自由，還給我們！ 　　這几年生活在另一個文化氛圍中，錯過了許多你耳聞目睹的激動人心的成就， 但超脫出來，大概也使我把我們的傳統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你說我們的現實“就象 上海此刻的夜色，燈火雖無力覆蓋所有的暗處，但……永遠最壯麗。”言下之意， 是我只盯著暗處看了。我們不要爭到底什么是主流什么是支流。我們的眼光和觀念 不同。以傳統的思維方式，難免會自然而然地把人都看作是某項宏偉社會工程的組 成部份，和計算一些社會發展指數的統計樣本。難免要實用主義地和我討論些治國 安邦之策，談一些什么對國家好，什么對國家不好之類的話題。所謂“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所謂“國家好了，個人也就好了”。都是本末倒置。讓我們換一個腦 筋，換一個角度，把個人而不是國家當作基本出發點怎么樣？讓我們把這些話倒過 來說：“匹夫興亡，國家本責”﹔“個人好了，國家也就好了。”以自由和人本的 眼光看，沒有森林，只有樹木。沒有國家、人民和社會之類的空洞概念，而只有一 個個有名有姓，有父母有愛人有孩子的血肉之軀。 　　因為缺少一個嚴肅的（如《人民日報》）和以自由主義（不是愛國主義）原理 分析報導國內外事件的輿論的啟蒙和引導，我們的社會難以擺脫傳統保守的思維定 式，我不覺奇怪。真正令我驚訝和感嘆的，是身體生活在一個現代自由社會中，觀 念卻定格在太平洋對岸的那個古老傳統之中的人們。張口愛國、閉口強國且自以為 是的崇高悲壯，對別人來講，不過是滿腦子傳統漿糊還要大戰已經進步了的世界的 唐吉柯德。請您醒一醒，看一看，在這個社會的內政中，愛國主義不僅一點不高尚 動聽，而早已差不多成了保守主義的同名詞。如今，我們已經可以用最新的電腦技 朮，可以開最新型號的車子，但兩個社會的知識大眾在社會觀念上，在對個人的社 會地位的認識上，還有不可同日而語的差距。這中間，不知還有多少前人未竟的自 由主義啟蒙工作要做。 　　　　　　 （四）自由－－世俗化的道德體系 　　我不想諱言，自由制度有其副作用。就是我們的報紙上常常可以讀到的所謂的 美國新聞，和我們常常愛說的那些怨言。針對美國自由制度帶來的種種社會問題， 一歐洲人有一玩笑建議：在美國西海岸的洛杉磯樹立一座Ｓｔａｔｕｅ　ｏｆ　Ｒ ｅｓｐｏｎｓｉｂｉｌｉｔｙ（與自由女神像抗衡）。建塑像或去教堂都是極好的 方式，但如果把種種所謂的“責任”和“傳統價值”法律化甚至憲法化，則正中宗 教極端派圈套，等待別人的，只有中世紀式的宗教迫害。 　　對個人至上的自由理念的另一個常見誤解和擔憂，是把它與自私自利划等號。 其實，大家相互尊重個性，社會自然文明禮貌。比什么教義什么古訓都更有效。對 此，魯子的題為“己所不欲，勿施予人－－論個人權利與中國道德之重建”（《華 夏文摘》ＣＭ９７１１ｂ）之文，已經論述得很清楚。在此，我想為之補充一個例 子。今年七月去世的Ｗｉｌｌｉａｍ　Ｂｒｅｎｎａｎ曾是聯邦最高法院的著名的 自由派法官。他天天為全家洗盤子。有客人問為什么都是他在洗，回答是：“因為 我最恨洗盤子。”這種對人生疾苦的深刻的同情和入微的體貼，往往正是這些篤信 自由的人們的性格特徵和事業動力。 　　總之，傳統藝朮令人陶醉遐思，傳統道德無瑕可擊，然而古今中外的傳統政治 ，卻無不是一部對人性的犯罪史。就象沒有政教分離就沒有世俗的美國，快到二十 一世紀了，我們的民族靈魂，也該走出傳統，皈依人性了。 　　謝謝你的誠摯批評的長信。祝新年快樂。 （一九九七年聖誕歲末，于紐約長島石溪） ∼∼∼∼∼∼∼∼∼∼∼∼∼∼∼∼∼∼∼∼∼∼∼∼∼∼∼∼∼∼∼∼∼∼ 　　　　　　　　　　　　　傳統，自由與愛國主義 　　　　　　　　　　　　　　　　　成　朴 　　看了秋明的文章《傳統與自由》深有感觸。這里，我想從另一個角度探討一下 同樣一個問題：什么是愛國主義？“美國人照樣搞愛國主義”已經成為許多同胞搞 民族主義的論據之一。這里，我想粗淺地比較一下中、美兩國在愛國主義的內涵上 有何不同。 　　人類的歷史是一個進化的歷史。許多今天的現實與禁忌，在五十年以前是根本 無法想象的﹔不要說因為美國人在歷史上搶過印地安人的土地，所以我們今天就該 占有ＸＸ人的土地。以其它民族百年以前的行為來為本民族今天的許多行為辨護， 是落后、愚昧、和野蠻的。因此，愛國主義也應有現代化的內涵－－我對愛國主義 的比較將策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兩國的歷史上。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影響美國最劇烈的歷史事件，便是民權運動與越南戰爭。民 權運動的歷史標志－－金博士的講演《我的夢想》－－是對美國在種族問題上的殘 酷與虛偽的控訴。而反戰在當時更是一個在戰時“反美國”歷史事件。今天，民權 運動與反對越南戰爭，已經是美國歷史上的經典的愛國行動。而那時肯尼迪總統的 名言－－“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么，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么。”－－差不多已經 成為了一個美國歷史上的錯誤言論。 　　美國式愛國主義的標准，是個人至上與個人良知至上。參加民權運動的人當中 ，白人接近５０％，雖然他們是種族制度的受益者。越南戰爭的轉折點，是越共的 “新年攻勢”，雖然在“新年攻勢”中美軍與敵軍的傷亡律小于１：１０并最終全 殲了敵人，但當美國人民在媒體上看到了那場戰爭的殘酷與無意義，于是超過７０ ％的美國人民選擇在這一事件上反對他們的國家。 　　美國人民當時對愛國主義的思考對美國的影響是深遠的。民權運動，不僅為美 國接納全世界的人才再一次敞開了大門，也樹立了一種新的“不要問出身，要問成 就”開拓精神，從而重新確立了美國科技在世界上的領先地位。反對越戰，不僅使 美國成為了全球冷戰的勝利者－－越戰再多打三、五年，垮掉的就很可能是美國－ －而且改變了美國的內政﹔從此美國的執政者很難再以“愛國主義”的名目欺騙百 姓和妨礙司法，美國總統們不得不認認真真地在大眾的全方位監視下做事。今天， 最極端的美國愛國組織反而是最“反美國”的組織，比如在它們的綱領中要求轍回 在外駐軍和解散聯邦政府等等。可以說美國式愛國主義的精髓，便是個人高于國家 ，國家依賴個人。 　　反觀中國這半個世紀以來的愛國主義，當權者總是籍此號召老百姓們能奉獻甚 么、忍受什么、理解什么、堅信什么、與拋棄什么。而我們中國在愛國主義的旗幟 下又干了些什么呢？鎮反、三面紅旗、大越進、反右運動、三年自然災害、文化大 革命、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六．四”屠殺，國資國土大貪污／大拍賣，直到今 天的“緊密團結在‘江核心’的周圍”，沒有一個不以“愛國主義”為號召﹔也沒 有一個在政治上被肅殺的中國人沒有一頂“賣國賊”的帽子。為了愛國，我們曾割 斷了中國人之間的親情關系，互相監視，內斗不止。為了愛國，我們曾勒緊褲腰帶 ，甘心情愿地放棄了數個經濟騰飛的機會。為了愛國，几十萬我們的骨肉默默無聞 地捐贈在了異國的土地上。也是為了愛國，為了盡快實現私有化以實現民族經濟的 騰飛，我們正用貪污腐化修正著我們中國的民族道德。愛國愛了半個世紀，驀然回 首，除了我們的政府在國際上手握核彈之外，我們中國山河破敗、民族文化衰弱、 老百姓只剩下了“生存權”－－甚至連這一點生存權都要靠黨和政府的恩賜與外資 外貿的幫助。我們中國式的愛國主義，在政治上究竟是個什么東西呢？ 　　所以，也許到了我們中國人思考什么是愛國主義的時候了。 （一月六日草草） ∼∼∼∼∼∼∼∼∼∼∼∼∼∼∼∼∼∼∼∼∼∼∼∼∼∼∼∼∼∼∼∼∼∼ 【時事焦點】 　　　　　　　　　華人再次成為印尼政經動蕩的犧牲品 　　　　　　　　　　　　　　　晏新明 　　眾所周知，華人在印尼雖然是少數，但卻是對印尼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做出 貢獻最大的族群。而近一兩個月來，華人商店不斷被搶、被砸，“既將暴發排華” 的聲浪不時見于報端。印尼許多商店為避免禍及于己，便在門□紛紛貼上“阿拉伯 店”的字樣。 　　事出有因。六個月的金融風暴席卷亞洲以來，印尼很快就被拉到了這個風暴的 中心點。貨幣與美元的比值一下子跌了百分之八十，導致物價飛漲，大量失業，經 濟基本破產了。這個五年前還被世界銀行評為世界經濟發展奇跡之一的國家怎么一 下子落到了這個地步？ 　　簡要的結論是，蘇哈托家族在統治印尼的三十二年中，給這個國家的造成這樣 一個奇怪的結構：蘇哈托通過他的六名子女及其裙帶，鑄造了一個巨大的家族商業 帝國，操控著國家近一半的經濟。 　　我們知道，今天國際貨幣的游戲規則是浮動匯率制，而在這個規則后面支配貨 幣浮動的，則是人們對這一貨幣發行者的信心。信心高，貨幣比值就往上浮，信心 低，貨幣比值就往下跌。通常，一個貨幣的發行者是政府，所謂信心，就是人們對 這一政府和政府的經濟政策的信心。而在印尼，情況卻很特殊。政府的經濟政策并 沒有很大的錯，但在國家中卻矗立著一個巨大的怪物─蘇哈托家族。從政府的角度 看，是蘇哈托獨裁，從國家經濟的角度看，是蘇哈托家族操控，這時，人們對政府 的信心就成了對蘇哈托家族的信心。 　　人們怎么會對這樣一個怪誕的經濟結構產生信心？從國際投資者的角度講，要 想在印尼進行大的投資，非要與蘇氏家族合作不可，也就是說要分利給這個家族， 這就得增加成本（有人說大約要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成本），這固然不會受國際投資 者的喜歡﹔從印尼國內講，這個家族是靠特權起家，搞的是權錢結合，它的成功必 然成為各部長、軍頭、省長們的榜樣，從而導致官場腐敗，破壞社會的公平原則， 人民也不會喜歡。這是大環境。 　　從小環境看，一段時期以來，印尼的經濟之所以能夠圍繞著蘇哈托家族經濟帝 國發展，那是以蘇哈托本人靠軍方支持的權力不動搖為保証的。而現在蘇哈托本人 年老體弱了，他周圍的人都知道他沒有几年了，開始另打算盤，圍繞在蘇氏家族周 圍的脆弱的信心正在崩潰。這時，只要蘇哈托一有點傷風感冒，股市就要大跌一場 ，他談到接班人，股市也要大跌一場。由這樣的大小環境構成的這個結構，注定了 印尼要被這場無情的金融風暴圈入漩渦中心。可憐的是印尼的老百姓。由于貨幣貶 值導致物價上漲，企業裁員，估計印尼將有近二百萬人要失業。 　　目前印尼社會的不滿情緒是沖著蘇哈托統治集團去的，并不去對著華人來的。 國內要求他下台的呼聲越來越高，在這種形勢下，煽動印尼國內對華人的仇恨，把 華人做為轉移社會不滿情緒的發泄目標，就成了蘇氏家族的金蟬脫殼之計。 　　不負責任的政客們說：“華人壟斷經濟”。華人既沒有軍隊，又沒有政權，所 做出的成績都是通過勤儉持家，在私人經濟領域一點一點的做成的。這是人人都能 做的事，更何況華人的重大投資都得要分利給蘇氏家族，究竟是誰在壟斷經濟呢？ 蘇氏政權長期推行壓制華裔政策，不准慶祝春節，不准使用中文，限制資本等等， 這些政策要用在印尼的其它族群頭上，他們就不能活了。這個世界上哪里有壟斷者 只能做二等公民的事呢？而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華裔族群卻為印尼的發展做出杰 出的貢獻。 　　其實，印尼的人民是很老實的，族群沖突遠沒有官方說的那么嚴重，就是在整 個經濟已經開始崩潰的今天，人民還是很少怨言，上街游行最大不過几百人，大多 數人只是開始在自己家中囤積米糧，以求自我渡過難關。只要政客們不有意去挑動 族群沖突，并用正道理去疏導各族群間可能的誤會，印尼社會是不會自發產生排華 騷亂的。有人指出，印尼社會是一個官方控制很嚴的社會，一場針對華人的搶劫只 要超過兩天，就可視為是官方有意操縱的。 　　真正盯著華人財產、要行搶劫的是蘇氏家族和他周圍的一幫政客。蘇哈托的長 女西蒂聲勢浩大地發起了，以保住搖搖欲墜的蘇氏王朝利益為目的的“愛印尼盾運 動”，要強迫華商把自己的美金換成印尼盾。這是搶劫的開始，而且動用的是軍方 的力量。現在，印尼的官方報紙已公布了十多位華商的名單，給他們加上了“不支 持我愛印尼盾運動”的罪名。一切都在造輿論。春節的前兩天，印尼軍方以涉嫌“ 恐怖爆炸案”的罪名，開始傳訊印尼華僑僑領瓦南迪先生。一出類似德國納粹曾演 過的國會縱火案正在印尼上演。 　　今年的春節印尼華人是過不安穩了，他們只能在“嚴懲慶祝春節的人”的禁令 下憂心忡忡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瓦南迪先生說：“我們越來越容易成為襲擊的目 標，因為沒有人愿意保護我們。” 　　這話聽了很讓人傷心。 　　這里，我們首先向瓦南迪先生及其他全體印尼華人致予新春的祝愿，并向他們 表示：全世界的華人都在關注你們的境遇、支持你們正義的抗爭！這是因為： 　　首先，印尼的排華陰謀如果不被及時制止，在目前的這場金融風暴中，很可能 會出現多米諾骨牌的連鎖效應，成為東亞其它地區效仿的榜樣。如在菲律賓，去年 發生的近百宗綁架勒索案，其綁票基本是華人，而且，受害者家屬多數不報警，因 為他們相信許多綁匪都有軍方或警方的背景。馬來西亞的情況也很類似。當然，這 些國家只是軍警界、政界的部份人暗中縱容社會上不正常的嫉妒心理，情況與印尼 的不同。在印尼，那是掌權的第一家族已經露出了要搶奪華人財產的凶相！ 　　其次，過去的沉默已讓華人付出了生命和財產的巨大代價。六十年代，蘇哈托 為了掌權，已經屠殺了數萬華人，搶劫了他們的財產。那時我們沉默了。七十年代 、八十年代，在柬埔寨、越南又有數十萬華人被殺被搶，我們還是沉默了。反倒是 西方國家出于人道，救出了許多財產被搶、被迫放逐于大海的華人。但是我們不能 老是沉默。如果你是好欺負的，別人就會得寸進尺，那么我們還得把無數的父老兄 弟姐妹的生命和財產搭進去。 　　這樣的歷史該結束了。那些搶人殺人的惡棍們都是很凶狠的，他們可以用手中 政權，可以用一些下流的手段去搶人殺人，諸如加予“涉嫌恐怖爆炸”的罪名等等 ，但是，今天搶了的明天要賠，帳是記著的。蘇哈托過去屠殺華人的帳是要算的， 今天還沒有算不等于就一筆勾消了。現在到了全球華人打破沉默的時候了，我們必 須大聲疾呼：“中華民族絕不是能讓人任意欺負的種族！” 　　現在全球華人所能做的就是據理力爭，爭取蘇哈托政權取消對華人的一切岐視 政策。這并不是干涉他國內政，而是要維護人類的共同道德准則。印尼政府對華人 那些歧視性限制，無論從哪個價值體系講都是說不通的。從西方人權價值體系講， 它是違反人權的﹔從中華仁義價值體系講，它是不仁不義的﹔從伊斯蘭價值體系講 ，它是違反兄弟般待人的教義的。蘇哈托政權對華人歧視政策還有一個奇妙的說法 ，叫“印尼化”政策。什么叫“印尼化”呢？印尼明明是一個伊斯蘭文化，中華文 化，基督教文化并存的國家，三大文明體系都是世界性文化體系，蘇氏的“印尼化 ”為什么只禁止中文，禁止中華節日？而如果蘇氏把這三大文化體系的文字和節日 都禁止了，那蘇氏的“印尼化”又是什么東西？ 　　所有歧視華人規定都應該被廢除，印尼政府不廢除，全球華人就有義務用一切 可能的辦法敦促這個政府廢除。簡單地說，就是呼吁國際社會對印尼的一切援助， 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及世界銀行對印尼的援助，必須以“取消印尼政府對華人的一 切歧視政策，承認華人對印尼的發展和社會安定所起的重要作用停止挑動種族仇視 ”這三項為條件。道理很簡單，從社會的角度講，要想讓印尼安渡過危機，不靠華 人靠誰？這個少數民族在印尼私人經濟比重里占百分之七十。我們可以預言，不以 這三項為先決條件的任何國際援助都不會對印尼社會起到真正好的作用，錢也是白 丟。 　　現在印尼政局隨著三月份的總統選舉正起政爭，如果這時全球華人沉默了，不 把這三項條件明確地提出來，那么無論哪個政客上台都可能再拿華裔開刀，把華僑 當做經濟危機的替罪羊。而全球華人都能發出聲音，不充許印尼政客不公平地對待 華人，這些政客就不得不有所收斂。 　　最近一段時間，印尼報紙電台不斷要求華商幫助國家。怎么會不幫助呢？華人 文化是一個講“仁義”的文化，別人有難，當然會幫助。但問題是你得尊重華人。 你能尊重華人，全世界的華人都會對你這個政權有好感，這時，不僅印尼的華人會 幫助政府渡難關，全世界的華人都會幫助的。這不是大話，而是由中華文化的性質 所決定的。華人任勞任怨，艱苦創業，不惹事生非，盡量與上下左右的人搞好關系 ，這些都是人類共通的美德，被全世界人民所欣賞和歌頌。想想看，如果印尼各族 人民都學會華人的這些美德，和睦相處，共同建設，印尼一定是一個繁榮強盛的美 麗國家。 （本刊有刪節） ∼∼∼∼∼∼∼∼∼∼∼∼∼∼∼∼∼∼∼∼∼∼∼∼∼∼∼∼∼∼∼∼∼∼ 【讀編往來】 ◆　默默地讀楓華園也有些年頭了，心中一直有一份感激，這里道聲“多謝！”。 本來不應再奢求。但看了最近几期，有一句贅言忍不住想說。那几篇關于民運的自 由投稿（？），楓華園每次都能找到同一位作者在同一期內及時予以反駁，且不論 雙方見解，我個人印象這有點把別人當靶子，似乎欠妥！文革中兩報一刊動不動祭 起梁效的文章，人們的記憶還不會太模糊，我覺得應該充份相信讀者的判斷力，要 么就不必刊登。 讀者　ｃｈｅｎ＠ｐｈｙｓ．ｕａｌｂｅｒｔａ．ｃａ ∼∼∼∼∼∼∼∼∼∼∼∼∼∼∼∼∼∼∼∼∼∼∼∼∼∼∼∼∼∼∼∼∼∼ 【電腦紅娘】　　　　　　　　　　　　　　　　　　　　　　　　　　　　 《楓華園》編輯部將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出版特刊，請讀者屆時留意。 ※※※※※※※※※※※※※※※※※※※※※※※※※※※※※※※※※※ 　　本期　責任編輯：詹靜海、瞿曉鏵　　　　　　　　主　編：陳志剛　　 　　　　　校　　對：趙慧泉　　　　　　　　　　　　副主編：胡亞非　　 　　　　　ＰＳ制作：宋　強　　　　　　　　　　　　　　　　黃　政　　 　　　　　讀者服務：姚建鋼　　　　　　　　　　　　　　　　劉順國　　 　　　　　系統維護：張　吉、黃　政　　　　　　　　　　　　　　　　　 　　　　　網絡發行：劉順國、姚建鋼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uwalpha.uwinnipeg.ca(142.132.12.100)/pub/fcssc/fhy gopher://sunrise.cc.mcgill.ca(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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