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五六期　　　※ ※　　　　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２Ｃ）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全球化最新部署：“投資多邊協議”　　　　　　　　李　山 【紅葉集】　　再見費翔　　　　　　　　　　　　　　　　　　　　紅　牆 　　　　　　　人生寓言兩則　　　　　　　　　　　　　　　　　　周國平 　　　　　　　ＢＬＵＳ小體　　　　　　　　　　　　　　　　　　唐　郎 【史海鉤沉】　三軍過后──解放軍將領的傳說　　　　　　　　　　淮　洲 【故國神游】　月是故鄉明（七）　　　　　　　　　　　　　　　　木游子 【神州論壇】　民運內部的爭吵－理性與非理性的分界　　　　　　　余　強 【爭鳴】　　　民主與救星　　　　　　　　　　　　　　　　　　　林思云 【本刊啟事】　　　　　　　　　　　　　　　　　　　　　　　本刊編輯部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二月十四日，中國武漢長江大橋發生汽車炸彈爆炸慘案，至少三十八人當場遇 難。從炸彈的威力來看，這次爆炸技朮頗為專業，不像是個別心懷不滿的下崗工人 所為，而可能是有組織的破壞活動。 ★　中國海外民運發起者之一的王炳章在安徽蚌埠被捕三天后，于本月十日被自上 海遞解出境，飛抵洛杉磯，王炳章甫抵美國便表示，他是會再回中國的，同時他亦 承認，中國當局這次釋放了他，是一種較前開放的表示。美國移民歸化局發言人伯 杰龍証實，王炳章是美國公民。他說，這是王炳章被遣返美國的原因。 ★　台灣桃園中正機場二月十三日發生飛機失事。中華航空公司一架從印尼巴里島 飛返台北的班機降落時墜毀爆炸，著火燃燒后完全解體。機上一百九十六人已全部 罹難。另在地面也有七人死亡。這是台灣本島歷來最大的一次空難。台灣中央銀行 總裁許遠東夫婦等六名央行官員都在這班機上一同殉職。 ★　印尼東部弗洛勒斯島的英德市，周末爆發自七個月前印尼出現經濟危機以來最 嚴重的排華騷亂，數以百計華人因受到當地暴民放火燒毀他們的商店，紛紛向軍隊 和警方要求庇護，事件中一名男子因心臟病發死亡。人口超過二億的印尼雖以回教 徒為主，然而當地只占五百萬的華僑，卻控制了當地大部份的商業和財富，每當動 亂發生，他們往往成為攻擊目標。 ★　澳大利亞經過十天的憲政會議，終于以八十九票對五十二票，決議通過于明年 舉行全民投票選舉，以決定是否結束二百十年來的英國君主制。如果全民投票后獲 通過，澳大利亞將于二零零一年一月一日正式成為共和國。 ★　現任南韓自民聯名譽總裁、同時又為南韓新任總理熱門人選的金鍾泌在華訪問 期間，促請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支援南韓三百億美元，以協助該國擺脫經濟危機。 而據南韓方面的官員透露，江澤民在會見到訪的金鍾泌時，邀請南韓總統金大中正 式就職后訪問中國。 ★　據悉，台灣出生的李博士，被美國聯邦調查局指控并被美國司法部門逮捕，其 罪名據說是在一九八五年訪華時向中國“提供激光模擬核爆炸的詳細資料”在一九 九七年再次訪華時向中國科學家“報告了涉及他在ＴＲＷ公司的研究內容”。如被 定罪，李博士可能被處以十五年監禁及二十五萬美元的罰款。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朱 邦造昨日在北京每周的例行新聞發布會上亦表示，將李博士到華所作的正常學朮交 流，解釋成別有其他意圖，是完全不公道的，背后或許另有隱而未見的動機。 ★　中國國家統計局最新公布的一份調查報告表明，包括北京、上海等５０個綜合 實力最強的城市創造了全國２７．１％的國內生產總值，是中國城市體系中具有明 顯發展優勢的城市群體。根據對全國２２９個地級以上城市進行的綜合比較研究， 這５０個城市依照綜合實力強弱，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城市共１９個，依次是上 海、北京、廣州、天津、沈陽、武漢、南京、大連、深圳、杭州、哈爾濱、成都、 重慶、西安、石家庄、長春、青島、濟南和長沙。第二類城市共３１個，其中包括 廈門、汕頭和珠海等經濟特區城市，以及鄭州、蘭州和貴陽等中心城市。 ★　規模空前的二十世紀書法大展，９日上午在中國美朮館開幕。共有十個展廳， 同時推出四大展覽。毛澤東書于一九六二年四月二十日的草書《七律﹒長征》，是 一幅一點九七米乘零點四六五米的橫卷巨制，首次在《二十世紀著名書法家遺作展 》中展出。另外還有朱德、董必武、陳毅等人的作品，孫中山、康有為、梁啟超、 魯迅、郭沫若與黃賓虹、徐悲鴻、潘天壽、齊白石、張大千等近百位著名人士的遺 作，也在這個展覽中展出。 ★　中國國家教委今天宣布，中國將從今年起調整中小學教學內容，減輕學生課業 負擔。學科涉及語文、數學、外語、物理、化學等。史地、生物等也將有所調整。 重復繁瑣的教學內容將被刪減，對理論界、學朮界有爭議的或使用價值極少的內容 ，也不再要求學習。 ★　從國家教委在北京召開的全國來華留學工作會議上獲悉，改革開放以來，已有 ２５．８萬多位外國人來中國留學，來源地從最初的８０多個國家，增加到去年的 １５０多個。同期，中國派遣出國留學人員已超過２７萬人。 ★　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ＦＣＳＰＣ），會同環球二戰歷史保護同盟安大略省 分會、香港退伍軍人協會以及其他華人社團，于二月一日在多倫多大都會議廳，舉 行關于南京大屠殺的會議。該會旨在向亞洲以外的公眾展示這一悲慘的史實。加拿 大三個主要政黨的代表、來自亞洲１０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也出席了會議。加拿大 主要新聞媒體廣泛報導了會議的內容。會議期間，加拿大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給多 倫多公共圖書館捐贈了６５本《南京的強暴－被遺忘的大屠殺》，價值２５００加 元。 ★　今年年初，華資宏加士集團資助創辦了多倫多音樂學院，校址坐落在多倫多市 中心。音樂學院的院長和副院長是一對在第三十二屆紐約國際藝朮家音樂比賽雙雙 榮獲大獎的聲樂家、原北京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畢業生葉曲凌和劉玉梅。１９９７ 年１０月２日，學院的開幕音樂會在多倫多市福特演藝中心隆重舉行。精彩的演出 博得了音樂界的好評。 （新聞采編　薛鈞） ∼∼∼∼∼∼∼∼∼∼∼∼∼∼∼∼∼∼∼∼∼∼∼∼∼∼∼∼∼∼∼∼∼∼ 【楓華論壇】 　　　　　　　　　　　全球化最新部署：“投資多邊協議” 　　　　　　　　　　　　　　　　　　李山 　　近來，“全球化”這個概念被越來越廣泛地宣傳著。問題是，一些人用玫瑰色 的溢美之詞稱頌“全球化”，對它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認為它給全世界所有 的人都能帶來機遇，認為那些極力推銷“全球化”概念的國際跨國公司是所謂“世 界大同的經濟基礎”（見劉吉等著《和總書記談心》），等等。這些簡單化的、一 廂情愿的看法，是基于這樣一種假定：“全球化”將打破國家、民族界限，把平等 競爭、市場效率的合理性徹底地、充份地發揮到極限，使自由放任、只根據供需量 運作的市場機制極大地提高所有人的福利。 　　然而，這樣一種假定的簡單化和不現實性就在于：所謂的徹底、充份的市場化 ，只是對資本和貨物而言的，它們可以越來越自由、越來越迅速地穿越民族和國家 界限在全世界流動，而對于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的三大要素中的第三項，亦即勞動 ，則根本沒有這種流動自由﹔資本可以越來越自由地追逐最丰厚的利潤，從世界的 一個角落流向另一個角落，而對于只能出賣自己體力的人來說，只好在越來越苛刻 、越來越不穩定的市場條件下出賣勞動，他們的生存環境變得越來越狹窄了。當然 在一國內甚或國際上有所謂“流動民工”，而這些人恰恰是出賣勞動人群中的最低 下階層，所以才得“盲流”之稱。 　　另一個不現實的假定就是：自由放任的市場自然而然就帶來平等的競爭和公平 的結果。經濟學家熊彼得（Ｊｏｓｅｐｈ　Ｓｃｈｕｍｐｅｔｅｒ）早就指出，市 場經濟的“一塊錢一票”的原則，和“一人一票”的民主政治原則，有著內在的矛 盾。實際上，近來世界經濟全球一體化的發展，正是朝著“一塊錢一票”的方向， 而背離“一人一票”的民主方向。最新的事例，就是仍在謀划和談判中的“投資多 邊協議”（Ｔｈｅ　Ｍｕｌｔｉｌａｔｅｒａｌ　Ａｇｒｅｅｍｅｎｔ　ｏｎ　Ｉ ｎｖｅｓｔｍｅｎｔ，或ＭＡＩ）。 　　有關“烏拉圭回合”談判、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結構調整計划”等等全球化 動向，已廣為人知，而“投資多邊協議”至今仍未在媒體和公眾輿論中廣為討論。 此協議首先在世人稱“富國俱樂部”的經合組織（ＯＥＣＤ）中間，于１９９５年 五月開始秘密談判。這項至今仍在談判中的協議的基本精神，就是國際跨國公司、 跨國資本的一篇權利宣言，把國際跨國財團的法律地位提升到和主權國家同等甚至 更高的地位。它的條文將明確規定取消對國際間資本流動（包括投機行為）的一切 控制，禁止各國政府對外國投資設定限制條件，并規定任何國家假如以立法等手段 限制外資，就會遭到跨國財團的起訴，并被克以罰款或遭受制裁，而世界貿易組織 將成為仲裁這類糾紛的最高法庭。 　　“投資多邊協議”一旦談判完畢并被世貿組織成員簽署，就意味著各主權國家 的權限大幅度下降，各國對跨國財團的任何所作所為，包括對本國公司和銀行的兼 并、收購，都沒有任何發言權，即使這些被收購公司和銀行構成當地的經濟命脈， 也無可奈何。至今為止，這項談判只在世界經濟巨頭之間秘密進行，而將受到它強 烈影響的絕大多數不發達國家則處在被動乃至無知的狀況。在九七年內，談判導致 了三項“投資多邊協議”的簽訂，它們分別是有關遠程通訊、信息技朮以及金融服 務市場。在這三個領域，美國都是世界上最有實力的。 　　頗具諷刺意義的是，其中第三項有關開放金融服務市場的協議，是去年１２月 １３日在亞洲金融危機的黑云籠罩下簽訂的。這項有一百多個國家在日內瓦簽署的 協定要求各國解除上百種壁壘障礙，開放國外銀行、保險、証券和投資公司進入它 們的市場。據報導，美國的各金融巨頭，包括Ｊ﹒Ｐ﹒摩根、大通銀行、花旗銀行 、哥德曼﹒薩克斯公司、美林公司以及其他一些証券公司，在談判中出了很大風頭 。美國國際集團（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Ｇｒｏｕｐ ）和艾特那（Ａｅｔｎａ），在離世界貿易組織辦公樓僅半英里遠的威爾遜總統酒 店建立了指揮部，以便主導協議的制訂過程。因為美國方面強求其他國家作最后的 讓步，導致協議的簽署延遲了兩個小時。 　　協議條文在表面上也是平等的﹔理論上，不發達國家也可以收購西方發達國家 的銀行，但有沒有這樣的實力，就是另外的問題了。由這個協議所標志的當前全球 化的發展方向，是金錢統治的純粹的和極端的形式，即有雄厚資產勢力的一方完全 決定著貧困國家、貧困階層的一切命運，任何意義上的“人的關懷”和民主觀念都 蕩然無存了。 　　全世界人類的活動將走向前所未有的匯合，這個趨勢是當然的。然而，全球整 合的方式并不是只有一種可能，而是有完全不同的方案、完全不同的方向，也會有 根本相反的效果。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投資多邊協議”所引導的方案，決不是 什么必然發展趨勢，也不是各國平等協商的結果，而是由控制國際財團的一小部份 精英所策划。假如把當前的“全球化”趨勢錯當成所謂“世界潮流、浩浩蕩蕩”而 盲目順從，就太天真了。人類在特定歷史時刻的走向，并不一定就代表著進步、光 明的方向，不然，怎么會有三十年代大蕭條和本世紀兩次世界大戰的災難呢？ ＊＊＊＊＊＊＊＊＊＊＊＊＊＊＊＊＊＊＊＊＊＊＊＊＊＊＊＊＊＊＊＊＊ 【紅葉集】 　　　　　　　　　　　　　　再見費翔 　　　　　　　　　　　　　　　紅牆 　　今年的元宵晚會上，再見費翔．看到他的模樣聽到他的歌聲，不由得眼睛一熱 ． 　　費翔流行大陸的時候，我才二十多歲．他那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燃燒了多 少青春年少的心．每每想起他一身紅衣蹦蹦跳跳，手一伸：你就是那一把火，心就 回到那年月，那風華正茂多愁善感的年月．后來那首〝故鄉的云〝紅遍了大江南北 ．我也喜歡，常常哼唱．然而其中的感覺卻是到了美國以后才找到．有兩年我在北 卡的一個小鎮上讀書．異鄉的風就在耳邊隱隱地吹，異鄉的云在頭頂上悠悠地飄， 而抹不去的創傷使我多少次淚濕衣衫．許多孤單難眠的夜晚，費翔的歌便是我桌上 的燈． 　　一晃多年．其間與國內的聯系除了親人的電話就是每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了 ．在聯歡晚會上，認識了毛寧和他的〝濤聲依舊〝，認識了那英和她后來的歌〝霧 里看花〝．前兩年，家中安裝了小耳朵．先是東方電視台后是中央國際台．中文節 目成了家中的主旋律．但費翔好像失了影蹤，寥無消息．偶爾在好歌回放中，費翔 的一把火還會再燃燒几回． 　　這次見他，算是意外．費翔年輕如昨，白白淨淨的臉，明明亮亮的眼睛．兩首 歌的中間，他說：我是費翔，給大家拜個晚年．嘿！真是光陰似流水．即使台上的 費翔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當初一臉青春紅暈的我已經不再年少了．當初感情的一把 火已經不再燃燒熊熊，而是燒成了家中壁爐里的平平和和細細碎碎的火． 　　費翔的第二支歌是〝只有你〝．歌中能感覺出十年后的費翔也改變了許多．但 我喜歡費翔唱歌時的表情和笑容．我想對許多我的同齡人來說，也只有費翔，成為 我們成長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看到他聽到他，會使我們想起許多年輕的故事和年青 的感覺． 　　只有你，費翔． １９９８．２．１６ ☆☆☆☆☆☆☆☆☆☆☆☆☆☆☆☆☆☆☆☆☆☆☆☆☆☆☆☆☆☆☆☆☆ 【紅葉集】 　　　　　　　　　　　　　人生寓言兩則 　　　　　　　　　　　　　　　周國平 　　　　　　　　　　　　　　清高和嫉妒 　　兩個朋友在小酒店里喝酒，聊起了他們的一個熟人。 　　在任何世道，小人得志、下流胚走運是尋常事。他們的這個熟人既然鑽營有朮 ，理應春風得意。他升官、發財，成名、留洋，應有盡有。還有一打左右的姑娘向 他奉獻了可疑的貞操和可靠的愛情，──姑娘們從來都真心誠意地熱愛成功的男人 。 　　其中一個朋友啪地放下酒杯，激動地說，“我打心眼里蔑視這種人！”接著有 力地抨擊了世風的敗壞和人心的墮落，雄辯地論証了精神生活的高貴和身外之物卑 俗。最后，盡管他對命運的不公大表義憤，但仍以哲學家的風度宣布他愛他的貧困 寂寞的命運。 　　顯然，他是一個非常清高的人。由于他的心靈暗暗受著嫉妒的折磨，更使他的 清高有了一種悲劇色彩。 　　另一個朋友慢慢呷著懷里的酒，懶洋洋地問道：“可是，那個家伙的事和你有 什么關系呢？” 　　　　　　　　　　　　　　　　無賴邏輯 　　無賴向朋友借了一筆錢。三天后，朋友催他還錢，他義憤填膺地叫喊起來： 　　“你怎么這樣計較，才几天，就來逼債？” 　　朋友尷尬一笑，按下不提。三年后再催還，無賴又義憤填膺地叫喊起來： 　　“你怎么這祥計較，多久了，還念念不忘？” 　　無賴終于沒有還錢，并且逢人便說他的這位朋友多么吝嗇計較，不夠朋友。他 愈說愈氣憤，最后庄嚴宣告，他業已和如此不配做他的朋友的人斷交。 選自《周國平文集》 ＝＝＝＝＝＝＝＝＝＝＝＝＝＝＝＝＝＝＝＝＝＝＝＝＝＝＝＝＝＝＝＝＝ 【紅葉集】 　　　　　　　　　　　　　　ＢＬＵＳ小體 　　　　　　　　　　　　　　　唐　郎 　　　　　　　　　　　　　　　（一） 　　我走進去，Ｌ在作手朮。我默不作聲，站在旁邊看。病人身上鋪滿了無菌巾， 看不清輪廓。朮野很小，大概在腹部。聚光燈很強的光，把朮野照得通紅。為什么 不用無影燈？ 　　Ｌ抬頭看了看我，說：〝ＢＬＵＳ氏小體很難找。〝我說：〝噢，怪不得。〝 心里想：什么是ＢＬＵＳ小體？ 　　Ｌ又埋下頭專心致志去找他的ＢＬＵＳ小體。我繞過去，站在聚光燈旁，一邊 看手朮，一邊拼命地想什么是ＢＬＵＳ小體。遞器械的大黑個護士伸了個懶腰，白 了我一眼，又連忙往Ｌ的血手上遞去一把止血鉗。 　　〝不對！給我ＧＲＥＥＮ氏器！〝Ｌ頭也沒抬，順手把止血鉗扔了出去，差點 打倒聚光燈。我看了看聚光燈，大吃一驚，聚光燈的燈芯是根紅蠟燭，紅紅的火苗 ，一竄一竄的。我偷偷地看了看Ｌ，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手里擺弄著個奇形 怪狀的綠色家什，劈哩啪啦地響，想必就是那個ＧＲＥＥＮ氏器。 　　我問：〝Ｌ醫生，給誰作手朮？〝Ｌ疑惑地盯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說：〝啊 ，是給他，是給Ｎ醫生作的。” 　　Ｎ也是我們科的，是個滑稽的小伙子，他找了個比他大８歲的老婆，比他高一 頭，體重几乎是他的兩倍。我從未聽說過Ｎ醫生身上還長了個ＢＬＵＳ小體。 　　大黑個護士又遞錯了器械，Ｌ發起脾氣來，聚光燈差點兒讓他吹滅。我咧開嘴 笑了笑，盡管嘴上捂了口罩，大黑個還是看了出來，她瞪了我一眼，瞳仁里冒著和 ＧＲＥＥＮ氏器一樣的綠光。我連忙止住笑，訕訕地走出手朮室，在外面的沙發上 坐了下來。 　　沙發旁的茶几上有份報紙，我拿起來看，翻到第二版，看見有條報導，說有一 個人長了三個頭，每個頭都有思維能力，各不相讓，這個人的身體常常同時受到三 種思想的支配，行動很不便利，于是三個頭開了個會，約定輪流值班。剛看到這兒 ，聽見Ｌ打了個哈欠，對黑大個護士嘀咕了几句，走到洗手間脫手套和手朮衣。 　　我猜手朮已經做完，就從旁門悄悄地溜進去。大黑個護士在整理器械，好像沒 看見我一樣。我也不理她，走過去掀開手朮巾，心里一緊，差點坐在地上。手朮巾 下面不是小Ｎ，而是一只兔子，眼睛圓睜著，像煮熟的雞蛋。 　　　　　　　　　　　　　　　　　　（二） 　　我坐在醫務室里看《外科學》，Ｌ走了進來，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自從上次在 手朮室發現手朮台上躺著的不是Ｎ而是兔子，而且聚光燈里點的是蠟燭以后，他很 氣惱，見面后很少跟我打招呼，還在同事面前譏笑我連ＢＬＵＳ小體都不知道，每 天光知道跳舞，慢四步的花樣倒懂得不少。我很想找他解釋一下：一，我沒有告訴 任何人關于兔子和聚光燈的事﹔二，我几乎不會跳舞，尤其是不會跳慢四步﹔三， 請教一下，ＢＬＵ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來想想，還是算了，前兩條他不信，最 后一條只會使他更看不起我。 　　Ｌ坐在我對面，從口袋里取出一個藍色的像海綿一樣的東西，慢慢地擦著手， 一邊擦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這玩意兒真靈，活血化淤。”我“嗯”了一聲，想和 他說話，Ｌ卻扭過頭去和剛走進來的Ｎ打起招呼來，“小Ｎ，最近可好，ＢＬＵＳ 小體到底取出來了，你覺得怎樣？”小Ｎ滿臉都堆著笑，拱手說道：“還不是全仗 您老的手藝高，我算服您了，您是咱們科第一把刀。” 　　小Ｎ坐在角落里，從提包里拿出打了半截的毛衣袖子，一上一下地比划。几個 姑娘圍了過去，看他表演，又向他請教針法。小Ｎ自尊心強，不愿讓人說他怕老婆 ，說自己打毛衣是為了練手的靈活性，對做手朮有好處。 　　主任進來了，不知什么原因，一進門就大笑，聲音大極了，屋頂的吊燈都震得 顫抖起來。我頭頂上恰好有一個吊燈，一下子體會到千鈞一發的嚴重性，身體有些 哆嗦，卻不敢離開坐位。主任掏出手帕，擦了兩次眼淚才止住笑，沖著身后的房門 揮了揮手，便走到屋角的秤上。這是主任最喜歡干的事，每天都要來稱几次。秤是 給病人量體重的，最高２００公斤。我遠遠望去，秤的指針停在９點的位置上，主 任的體重應該是１５０公斤左右。 　　主任從秤上走下來，一邊嘀咕著“瘦了瘦了”，一邊走向桌子頂頭的專座。主 任坐到座位上，大喝了一聲“開會！”，聲音極像感冒了的人攢足了勁打的噴嚏。 全科的人不約而同地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臀部，不管以前坐得是否舒服。 　　主任長篇大論地講了一通滅鼠運動的意義和交老鼠尾巴的事，科里每人交５條 老鼠尾巴，以表示自己確實參加了滅鼠運動，多交的年終評比中優先考慮。現在才 二月份，誰也不會想到年終那么遠。但主任的話還是不容忽略的。Ｌ和Ｎ湊在一起 小聲地議論開了。 　　Ｎ說：“我家有兩只貓，聽說在貓脖子上拴個扣子，貓就吞不進老鼠了，抓到 了還不交給我。”小Ｎ的夫人不生育，養了一公一母兩只巨貓，權當兒子女兒。 　　Ｌ說：“我兒子的學校也要老鼠尾巴，家里抓到的是沒我的份了。” 　　　　　　　　　　　　　　　　　　（三） 　　今天給２５床手朮。２５床患ＲＥＤＣＯＬＯＲ氏病已經２５年了。科里指定 Ｌ為主刀，我為助手，小Ｎ負責台下巡回。Ｌ對我有意見，說什么也不要我當他的 助手。主任考慮了半天，最后決定小Ｎ當助手，我管台下。 　　麻醉是全麻，２５床睡得像那只長有ＢＬＵＳ小體的兔子。我一直不明白ＢＬ ＵＳＥ小體是什么東西。圖書館的書和雜志，我几乎都翻遍了。我笑了笑。Ｌ盯了 我一眼，他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索性大笑起來，抬頭望了望無影燈，發現它也 像辦公室的吊燈一樣顫抖起來。Ｌ有些恐懼地看著我，裹在手朮衣里的身體似乎也 有些顫抖。我想你也有怕我的時侯，便止住了笑，專心看他手朮。 　　Ｌ的刀法的確不錯。一刀下去，皮膚皮下組織全部切開，肌肉筋膜上淺淺的有 條刀痕，止完血后，剪刀三兩下剪開筋膜，兩手一拉，分開肌肉，腹膜就露了出來 。不到五分鐘。Ｌ得意洋洋地指著２５床肚子里的一個粉紅色拳頭大下的肉疙瘩， 對小Ｎ說：“這就是ＲＥＤＣＯＬＯＲ氏瘤。”Ｌ想把瘤子一下子全取下來，可又 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頭上漸漸地冒出了汗。 　　器械護士還是黑大個，見Ｌ著急，她卻哼起小曲《五更調》。Ｌ聽她哼小曲， 愈發急得厲害。小Ｎ一向崇拜老Ｌ，這時眼里也露出了不屑。大黑個正哼到“誰家 的少年郎”，Ｌ額頭上一滴黃豆大的汗珠掉了下來，正掉在那個粉紅色的肉疙瘩上 ，“噗”的一聲竄起一團蒸汽。ＲＥＤＣＯＬＯＲ這么熱！ 　　Ｌ轉過身來，可憐兮兮地對我說：“我的眼鏡上有霧，勞您駕，幫我擦擦。” 我想你也有求我的時侯。我把他的眼鏡摘下來，用襯衣角上“油”最厚的地方，幫 他把霧氣擦掉，重新又給他戴上。我清楚地看到，“油”在鏡片上很均勻地涂了一 層。 　　已經四個小時了，Ｌ還是束手無策。我等得不耐煩，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 時，聽到小Ｎ“唉！”了一聲。小Ｎ這次說什么也要當手朮助手，不惜在主任面前 說我做一個闌尾也要三小時。現在后悔了吧。你們就在台上站著吧，我可要吃飯去 了。 　　　　　　　　　　　　　　　　　（四） 　　Ｌ沖進辦公室，頓了兩下腳，見我們都抬頭看他，便大嚷起來：“這是誰干的 ！我好歹也是個主治醫生，竟敢捉弄到我頭上來了。我可不是好惹的！”他一邊嚷 ，一邊指著自己的眼眶。我們這才發現不知是誰，竟在Ｎ的兩眼周圍，用藍墨水畫 了圓。 　　小Ｎ不合時宜地大笑起來，見沒人響應，趕緊捂住了嘴。Ｌ狠狠地掃視了一遍 辦公室里所有的人，又頓了下腳，轉身沖了出去。 　　Ｌ第二天沒有來上班，原來他用酒精棉球擦眼眶，不小心蜇了眼，兩眼腫得像 包子，連眼鏡都戴不上了。 　　醫院里很重視這件事，在Ｌ的強烈要求下，還成立了調查組。主任和小Ｎ都成 了調查組成員。我沒想到，我竟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小Ｎ說：“最后一個接觸老Ｌ眼鏡的人是你吧？你對老Ｌ有意見可以提嗎，犯 不著這樣做。” 　　我說：“不是我干的，我和Ｌ主治沒鬧過什么不愉快的事。” 　　主任說：“Ｌ說你是因為ＢＬＵＳ小體的事．．．” 　　Ｎ連忙把話岔開，說：“可能你忘了，你好好想想，那天你拿Ｌ的眼鏡時，都 做了些什么動作？” 　　我剛要回答，小Ｎ卻為我說起情來，他轉身對主任說：“他那天肯定不是故意 的，所以記不起來了，不如讓他回家去好好想想，有時侯下意識里的東西，要在合 適的時侯，才會浮現在意識層。” 　　　　　　　　　　　　　　　　（五） 　　第二天，在上班的路上，我猛然想起，今天我是要交代的。昨天剛下班就被朋 友拉去喝酒，小Ｎ讓我挖掘潛意識的事，全忘了。 　　我想，見到主任后，乾脆請上一天假，在家反省，說不定真的能想起給Ｌ畫眼 圈的事。我想，我應當是這樣做的：我不會直接用墨水畫在Ｌ的臉上的，畢竟，Ｌ 清醒的時侯，我不可能去畫﹔Ｌ睡著的時侯，我也未必能接近他。我會把墨水涂在 Ｌ的眼鏡上，他戴的時侯，墨水自然就印在他的眼眶上了。但我不得不承認，是小 Ｎ反復問我是否在Ｌ的眼鏡上做過文章這件事，才使我想得這么周全。 　　走進主任的辦公室，還沒等我說什么，主任先開了腔：“２５床的ＲＥＤＣＬ ＯＲ氏瘤切得不乾淨，你准備一下，必要時，再開一刀，你主刀。” 　　我還想要說什么，主任卻奇怪地看著我，說：“你還有什么事嗎？沒事就先走 吧。”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我小心翼翼地進了醫務室，看到Ｎ不在，先松了口氣。Ｎ 今天注定要找我麻煩的。 　　沒有多久，醫務室里充滿了醫生護士的調笑聲，病歷夾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滑 過來滑過去，如同吧台上的啤酒杯。 　　卻沒有人注意我的尷尬和惶惑。 　　我站起來，對著桌子中央問道：“小Ｎ哪里去了？” 　　醫務室突然靜了下來，卻只有一秒的靜。霎時，有六七張嘴同時開了腔，說得 都是同一個故事。 　　“老Ｌ和小Ｎ差點兒打起來了，老Ｌ的眼睛圈是小Ｎ畫的，手朮室的黑大個揭 發了小Ｎ。” 　　“小Ｎ并沒有直接在老Ｌ的臉上畫。”我說，“他只是往老Ｌ的眼鏡框上涂了 墨水。” 　　醫務室又突然靜了一秒鐘，接著，我聽到六七個嘴問了同一個問題：“你怎么 知道的？” 　　我說：“今天早上，我剛剛這么做了。” 　　　　　　　　　　　　　　　　　（六） 　　小Ｎ受了處份，調到了其他科。老Ｌ因眼疾休了半年假，回來上班后，很少再 上手朮台。 　　據說，小Ｎ和老Ｌ鬧，主要是因為ＢＬＵＳ小體。 　　ＢＬＵＳ小體究竟是什么，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 ≒≒≒≒≒≒≒≒≒≒≒≒≒≒≒≒≒≒≒≒≒≒≒≒≒≒≒≒≒≒≒≒≒≒ 【史海鉤沉】 　　　　　　　　三軍過后──解放軍將領的傳說 　　　　　　　　　　　　　淮　洲 　　當代中國有一特殊的群體，自７０年前在南昌城揭竿而起，數以千萬計的工農 兵學商先后聚集“打土豪、分田地”、“收復失地驅強梁”、“打倒蔣介石、解放 全中國”的旗幟下成為這一群體的一員，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倒在了湘江畔，大草地 ，祁連山……，還活著的那些前赴后繼地從南昌城走向井崗山，走向陝甘寧……， 他們用他們的鮮血和大智大勇實踐了那支激昂并充滿自豪的戰歌：同志們整齊步伐 奔赴抗日的戰場，同志們整齊步伐深入敵人的后方，……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 向太陽，向著最后勝利，向著全國解放──。 　　從當年紅軍一、二、四方面軍突圍長征到后來的解放軍陸海空三軍正規組建， 這歷史如同夜空中的燦爛星河，在其中鑠鑠生輝的就是那１６１３位將帥擔在肩頭 的金色和銀色的星星。這些將星的軌跡雖不相同，但他們都走過相同一段──１９ ２７年到１９４９年。這是艱苦卓絕從無到有、從危轉安、從勝利走向輝煌的二十 二年。當他們揮師入關過長江跨海峽，當他們看著軍旗插上南京總統府憑詳鎮南關 ，當他們舉手敬禮看著那一隊隊閱兵分列式在隆隆禮炮和軍樂聲中緩緩通過天安門 廣場時，他們作為軍人的榮譽和自豪到達了光輝的頂點。 　　三軍過后盡開顏！ 　　從１９４９年十﹒一到１９７１年九﹒一三又是二十二年，這期間人民解放軍 將帥所面臨的政治風雨和“路線斗爭”并不亞于以前的槍林彈雨。在戰爭年月，他 們沖鋒陷陣出生入死視死如歸，他們無愧于領章肩章上那些金色的國徽和銀色的將 星，他們是真正的軍人。然而，打下江山之后，在不同的合力下、在不同的聚焦中 ，軍人在戰場上不容易得到考驗的弱點，在這２２年中都得到了無情的檢驗，他們 中間很多仍然保著戰士豪邁無畏的英雄氣慨，一些卻成了政客。 　　今天，這１６１３顆將星逐漸地越來越多地離開了我們的視野，三軍過后，將 星隕也。在蓋棺論定之際，看看這些將星在這后二十二年的運行軌跡，聽聽有關他 們的傳說和故事，對生活也是一種啟迪。 　　　　　　　　　　　　（１）段　蘇　權 　　我知道段蘇權的部隊遠早于我讀到有關他的文獻。 　　７１年夏天跟車運砂，上完車后在公社砂場看門人小房里喝水，看場人五六十 歲的模樣一口湖南話，看我們小伙子一個個軍服敞懷，袖口挽得高高，不由地感慨 ，說他也曾有過我們這般的精神，他是紅六軍團的，要不是奉命留在貴州打游擊掩 護主力，也是長征干部了。我來了興趣問他是哪支部隊的，有沒有還活著的部隊首 長。他說他是黔東獨立師的，政委記得姓段，部隊都打沒了，他不敢回老家，乞討 到紅六軍團曾經活動過的贛東北落腳謀生，轉眼就是３６年。 　　那天在我的筆記本上記下的只有“黔東獨立師，段”這六個字。很多年后我才 把這六個字和段蘇權的生命軌跡連了起來。 　　段蘇權，湖南茶陵縣人，１９１６年生，１４歲入團，任茶陵縣團委書記。同 年入黨，先后任中共湘贛省委宣傳部部長，紅六軍團政治部宣傳部長，紅二方面軍 長征到貴州后，他奉命留下和國民黨追剿部隊周旋，任黔東獨立師政委兼黔東特委 書記。解放戰爭時段先后任熱河軍區司令員，冀熱察軍區司令員，四野１２縱司令 員。 　　這張簡歷在人民解放軍的璀燦群星中并不算得上最明最亮的一等星類，段蘇權 在軍史中有他獨特的一頁并不是由于他的軍銜和履歷，而在于戰士的剛直和老兵的 不屈。 　　段蘇權和后來的海軍航空兵司令員曾克林是新中國空軍中最早一批親自駕機飛 上藍天的將領。從１９５０年１１月到１９５１年５月，３６歲的段在哈爾濱第一 航校學轟炸機駕駛科，經過半年的刻苦學習和３５４次飛行，他通過了雅克─１８ 單飛空域。 　　１９５１年１１月段蘇權從東北空軍司令員任上到大東溝志愿軍空司協助劉震 司令員指揮作戰，他經歷了米格─１５噴氣戰斗機同美空軍Ｆ─８４戰斗轟炸機和 Ｆ ─８６戰斗截擊機激烈空戰的所有階段。他的指揮經驗得到了前線指戰員們的尊 重，像“一搜索、二接敵、三攻擊、四集合、五退出。現代快速飛機作戰，實際上 是先退出再集合”這樣戰評總結，當年那些文化程度低，飛行時數只有十几小時的 飛行員如同背聖經，几十年后都記憶如初。 　　段蘇權是軍人，每個軍人都渴望戰果。他是真正的軍人，因為他對戰果非常認 真嚴謹。１９５３年志愿軍空司上報戰果指出我們的米格─１５打美國的Ｆ─８６ 是一比一平，即我們損失一架他們也損失一架，這是很不嚴肅很不科學的。根據段 蘇權在大東溝現場的第一手資料和后來的復查，我們兩架拼掉人家一架已是很不錯 的了，但志愿軍空司和軍委空軍壓制了段蘇權的意見。謊報軍功，事關重大，段蘇 權克盡職守，再次上報志愿軍司令員國防部部長彭德懷，并附上１９５３年２月１ ８日到４月２８日２４名飛行員４０天戰績和損失的原始資料。 　　１９５３年秋板門店停戰協議簽訂，全國都在慶祝抗美援朝的偉大勝利。然而 空軍的日子很不好過，司令員劉亞樓政委蕭華為此作書面檢討，志愿軍空司主要負 責人黨內處份和行政降職，空軍黨委的結論中說：段蘇權同志的報告對空軍建設是 有貢獻的，不然戰果問題不好交待，完全同意段的報告。此后志愿軍空戰結果被壓 縮一半。 　　遺憾的是，段蘇權同６年后的彭德懷一樣為正直和坦率付出了代價。空軍黨委 結論的墨跡未干，５３年底段成為審干重點，重點調查３５年黔東獨立師被強敵打 散到３７年段重新歸隊的那段歷史，一調查就是三年。５５年９月全軍授銜，段蘇 權因“有歷史遺留問題”被“暫授少將”。 　　５５年國慶節南京軍事學院授銜儀式前半小時，段蘇權扯下將官服肩章上的那 顆星：不去開會了，這個玩意我也不戴了！ 　　不光是段蘇權本人，他的戰友們也憤憤不平。少將軍銜對于一個解放戰爭時代 的縱隊司令員的不公平是顯而易見的。對于段作為紅軍師政委的負傷脫隊歷史，1９ ３７年９月八路軍１２０師黨委早就作了審查結論。這是不是空軍黨委別有用心報 復段蘇權，只有天知道了。到了“九﹒一三”后，有人把這筆爛帳算在當時的空軍 副政委吳法憲頭上，人們還是搖頭，如果當時的政委后來的總政治部主任不拿主意 ，輪得到吳法憲說話？ 　　１９９３年９月２８日，飛將軍段蘇權去世了，在所有的人民解放軍將帥中， 他是唯一一個穿中山裝入殮的，他的骨灰盒上并沒有覆蓋軍旗，對于一個１５、６ 歲就獻身部隊的老兵，一個因在戰場上堅持說真話而被剝奪了戎馬生涯的將領，這 是他所能做的最強烈的、最后的充滿怨屈和悲憤的無聲抗議。 　　段蘇權被迫離開空軍快４０年了，但他當年共事的戰友們沒忘了他，這些七、 八十歲的老兵在段的便裝遺像前顫巍巍地舉手敬禮時，都流下了眼淚。部隊如同在 班上，誰是能玩能打能拿５分的哥們，誰是王八蛋，老師工宣隊說了沒用，同學們 心里最清楚。 　　　　　　　　　　　　（２）　鐘　偉 　　７５年總參放內部譯制片“巴頓將軍”，一些老家伙看過后，嘴一撇：有什么 希奇，我們也有。誰？少將鐘偉。 　　鐘偉，湖南平江人，１９１５年生，１４歲入團，１５歲參軍入黨，在彭德懷 的紅三軍團和徐海東的紅十五軍團先后任連指導員，團政委，師政治部主任，參加 了長征。 　　說他能與巴頓比高低，因為他能打仗，打勝仗。如你去問鐘偉，哪一仗打得最 過癮？那當然是４７年春天，三下江南時，在吉林靠山屯打國民黨７１軍８８師。 這仗不但打得敵人魂飛膽散，精彩之處還在于自己也打得驚心動魄。 　　那時鐘偉是東北野戰軍二縱５師師長，３月８日奉林彪命令率部南渡松花江， 准備經靠山屯東進德惠配合東野一、六縱在大房身圍殲國民黨軍新一軍一部。部隊 到了靠山屯發現有大批敵軍正在往德惠方向撤退。鐘偉一聲令下，５師圍住了屯子 內國軍７１軍８８師２６４團１３３７官兵。 　　打不打？ 　　鐘偉和政委發生了嚴重的分歧。政委認為：東進是全局，上級的命令是鐵的紀 律，我們不能貪圖眼前利益，動搖了總部決心，即使這仗打勝了，我們也是錯的。 鐘偉堅決主張打，他認為：違抗上級命令是不對，但貽誤了戰機而影響全局就更不 對。 　　意見相持不下，戰機眼看就要錯過，鐘偉下了決心：“就這么定了，留在這里 打他個狗日的，打錯了，砍頭掉腦袋我擔著，打！” 　　從３月１０日凌晨５點到下午２點，鐘偉連著接到了林彪三個即時東進的電報 ，他不為所動，因為他看見了戰局的轉變，他圍住了８８師一個團，而敵８７師正 在趕過來增援。他一面組織戰斗一面向林彪報告情況，電報的主題只有一個：你的 命令我暫不能執行，就因為眼前有大仗打。 　　一向執著的林彪終于被鐘偉的執著所動，他改變了決心。 　　最后，５師全殲了８８師的一個整團，又反過身來拖住前來增援的８７師，林 彪再率一、六縱西進一舉在郭家屯全殲國軍８７師，取得了三下江南的全勝。鐘偉 違令調動了林彪，但林彪并沒有虧待他，在整個四野系統中鐘偉是唯一的一個從師 長直接提升為縱隊司令員（軍長）的。 　　說鐘偉不比巴頓差，因為他和巴頓一樣都有非常鮮明的個性。 　　抗戰初期他在鄂豫挺進支隊當團政委，由于與支隊領導脾氣不合，一氣之下帶 著老婆、剛出生的孩子和警衛班跑了，這一夥人歷盡艱辛，在蘇北找到了老部隊─ ─新四軍三師。黃克誠收留了他，讓他當了１０旅２８團團長。如果鐘偉被李先念 追了回去，沒准就會被當逃兵給斃了。 　　鐘偉的部隊能搶，戰前戰士兜里都是“五師繳獲”的條子，一仗打下來全城都 貼滿了“五師繳獲”。有一次條子還貼上了東野總部的兩輛過路彈藥車，雙方爭執 中，鐘偉來幫忙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八路，都打國民黨”，憑這一句話，５ 師的人就把車給卸了。 　　鐘偉本人愛玩，在北滿時，一打完仗，鐘偉就把部隊交給政委和副師長，自己 回哈爾濱跳舞去了。等干部戰士看到師長回來了，說明就要打仗了。鐘偉比巴頓更 野，巴頓充其量敢踢被戰火嚇懵了的戰士的屁股，但從來不敢拿槍威逼上級。鐘偉 敢。４９年渡江后，鐘偉的４９軍在湖南中了白崇僖的埋伏，指揮作戰的兵團副司 令員陳伯鈞下令撤，鐘偉不同意，堅持頂著等援兵，否則全玩完。陳說他是副司令 ，他說了算。鐘偉拔出手槍頂住陳的腦門吼：娘賣Ｘ的，再說撤我就斃了你！ 　　如果拍一部“少將鐘偉”的電影，我想它在中國的票房效應不會差于“巴頓將 軍”。 　　但鐘偉沒巴頓那樣幸運。１９５９年８月中央軍委召開了史無前例的擴大會議 ，各大軍區領導除在家值班者，各軍、兵種正副職，各野戰軍軍長政委，各師一名 正職干部共１５６９人出席會議，批判彭德懷。會上總政治部領導放了一顆重磅炸 彈，說彭德懷在長征路上欠下了紅一軍團的血債，是彭親手下令槍殺了一軍團的一 個連長。林彪也跟著昧著良心說瞎話，說彭恨不得把一軍團的人通通殺盡，因為一 軍團是毛主席親自締造和領導的。 　　這時鐘偉說話了，他是以北京部隊參謀長的身份于會的。 　　“胡說”，鐘偉一聲斥喝站了起來，“這完全是無中生有，你當時在場嗎？我 在場，是我干的！彭總不在場，也不知道有這件事！現在要說清楚，那人是罪有應 得，該殺！那是在一、三軍團強攻婁山關，敵人反攻，他臨陣逃脫，還拉了几個戰 士反水，被我們后續部隊捉住，執行戰場紀律，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你不殺他， 他會反過手來殺我們，如果是你林總，你也會下令槍斃他。我看是有人別有用心， 扯歷史舊賬，制造事端，挑撥一、三軍團的關系，加害于彭總。” 　　說到這里鐘偉熱血涌了上來，脹紅了臉，手指著台上，几乎是在叫喊：“你們 不是在逼彭總交代軍事俱樂部的成員嗎，娘賣Ｘ的，算我一個吧，也拿我去槍斃吧 ！”林彪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蕭華下令將鐘偉銬出會場，送軍事法庭。 　　人們沒有忘記鐘偉，至少５９年廬山會議上“兩條路線”的代表者。 　　過了几年，毛澤東很偶然地問起了鐘偉的情況，但這很必然的導致了鐘偉案的 解決，但他沒再能回部隊，他下放到安徽當了農業廳的副廳長。 　　又過了十几年，彭德懷到了彌留之際，據看管人員記錄，在彭最后的喃喃念叨 中有鐘偉的名字。 　　　　　　　　　　　　　　（３）蕭　華 　　我是從歌聲中開始知道蕭華的，他任空軍政委時為飛行員寫的那首戰歌──“ 看雄鷹在展翅飛翔，聽渦輪在縱情歌唱，人民的空軍，祖國的好兒男……”﹔他在 總政治部主任任上寫的那首膾炙人口的長征組歌──“紅旗飄，軍號響﹔子弟兵﹔ 別故鄉……” 　　我以前很崇敬蕭華，首先蕭是地地道道的儒將，其次年輕有為。解放軍中最年 輕的少將是徐斌（３５歲），最年輕的中將是皮定筠（３６歲），最年輕的大將是 許光達（４７歲），那最年輕的上將就是蕭華了，１９５５年授銜時才３９歲。 　　不僅如此，蕭華１７歲時就是“少共國際師”的政委了。當他２２歲率八路軍 “東進抗日挺進縱隊”前往山東惠民與國民黨山東省政府主席沈鴻烈共商統一抗戰 大計時，５９歲的沈鴻烈出口不遜：“一個娃娃，也來和我談判。”但在唇槍舌劍 的談判之后，沈對蕭敬佩不已，“娃娃司令”由此在冀魯邊區敵我雙方傳開。 　　然而不少老兵不同意我的看法，蕭華是年青有為，是儒將，但不是個東西。別 說他整段蘇權、逮鐘偉，數數看吧，反彭德懷，他有功﹔反羅瑞卿，他有功﹔反林 彪，他有功﹔反四人幫，他又有功，他的“儒”功太地道啦。 　　我指出不能光怪蕭華，就說５９年軍委擴大會議吧，也不就鐘偉和萬毅兩人拍 案而起嗎？那１５６９個師長軍長司令干嘛去了，表態發言揭發的不是多得很嗎？ 　　老兵們說不一樣，有些是要過關而不得已，有些是不知內情按線划分，有些的 確是不歡喜彭德懷的作風。但蕭華批彭帶有很深的個人成見，彭曾指著蕭華罵，別 再將總政文工團的女孩子往毛澤東那里送，別再作這種選妃子的事。在批彭時，絕 大多數的都在路線上批，在軍事俱樂部上批，而蕭華卻在里通外國上作文章，他揭 發５８年隨彭德懷帶隊的軍事代表團訪蘇時有里通外國之嫌，所能拿出的唯一証據 是彭和赫魯曉夫一桌吃飯時沒有我方的翻譯。“儒”得和當年秦儈的“莫須有”沒 什么兩樣。 　　我不得不同意這是很惡心的，在那個年代，犯個路線問題可能還會等得到給出 路的政策，如果是里通外國，那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以后逐漸解密的文獻表明，解放軍將領們早就對“娃娃司令”的儒功不以為然 了，只不過礙著毛澤東的面子。一旦他們有了機會，他們的憤怒和不滿就會象火山 一樣爆發。６７年二月有所謂的“大鬧懷仁堂”，被將帥們指著鼻子罵的是四人幫 那几個人。６５年１月在軍委辦公會上被千夫所指的就只有蕭華一人。 　　會議上蕭華一臉得意春風，高聲帶大幅度揮手動作向几乎所有的與會者挑戰： “去年的大練兵，大比武，沖擊了政治，影響了四個第一，方向偏了。十三陵的軍 事表演是各地拼湊尖子，弄虛做假，欺騙毛主席……” 　　沒等蕭華說完，濟南部隊司令員楊得志拍案而起，“你給我講清楚，誰說是假 的？十三陵軍事表演，我們濟南部隊來的尖子哪個是假的？民兵表演，祖孫三代上 靶場，爺爺假還是孫子假？全是真的！他們打靶，一槍一個，百發百中，凡參加的 人都口服心服，怎么是假的？誰說假的我就跟他辯論！” 　　北京部隊司令員楊勇跟著站起來，“你們說大比武以后不比了，我就比！不比 就沒個高低上下，就分不清先進后進”，他停頓一下扯開嗓門向蕭華反擊，“去年 底軍事訓練真的打破了教條框框，技朮訓練達到了歷史上，沒有過的高度。誰向林 副主席反映軍事訓練沖擊了政治，就是別有用心！” 　　蕭華不大敢和戰功顯赫譽冠全軍的“三羊（楊得志，楊勇，楊成武）開泰”正 面交鋒，一面耍無賴，“你們就是用大比武擠占了政治教育的時間，用軍事沖擊政 治！”一面不客氣地指責主管軍事訓練的副總長張宗遜上將，“在這個問題上，你 應該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和檢查！” 　　張宗遜也不是好惹的，他站起來據理力爭大聲反駁，“既然你提出軍事沖擊了 政治，那好，你們看看到底是誰沖擊了誰？”他向所有與會者展開了訓練時間表， “軍委有規定，軍事政治的訓練時間是三七開，政治三，軍事七，現在實際情況怎 么樣呢？我這里有統計，政治占了６０％以上的時間。你說是軍事沖擊了政治，什 么時候沖擊了政治？” 　　“是啊，你說到底誰沖擊了誰？” 　　“十三陵大比武決不是欺騙毛主席，誰這樣說才是欺騙毛主席！” 　　賴傳珠、陳再道、王必成、皮定鈞、秦基偉、黃新庭等各總部各大軍區負責人 紛紛響應群起而攻之。蕭華當時是領有毛澤東和林彪的上方寶劍，但我常猜度蕭華 對于他的昔日戰友、那些不怎么過問上層政治的職業軍人們，几乎一致的不滿或鄙 視是個怎樣的心情，因為我知道在班上如果所有的夥伴都不理你了，你即使有工宣 隊班主任的全力支持，你也完了。 　　但蕭華還是幸運的，至少比黃吳李邱四人幫幸運，他進了八寶山。 　　　　　　　　　　　　　　………………… 　　在寫完這篇短文后，我再次打開中國人民解放軍將帥名錄第三集，端詳１９５ ５年時鐘偉和段蘇權的戎裝相片，還是感覺如初：４０歲的鐘偉一臉孩子般的頑皮 ，３９歲的段蘇權一臉遮蓋不住的委屈。 １９９８．２．１８ ※※※※※※※※※※※※※※※※※※※※※※※※※※※※※※※※※※ 【故國神游】 　　　　　　　　　　　　　月　是　故　鄉　明　（七） 　　　　　　　　　　　　　　　－木游子－ 衣食住行（１） 　　中國城市街頭的夏裝，實在是新潮得很。前兩年在美國流傳一個笑話，說是到 了偏僻地方的美國大學城，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土氣得很。只有每年秋季有從中國來 的新同學的服裝，才給周圍帶來一點時髦和新潮。當時聽了好笑。回去一看，真是 不假，叫人眼花繚亂。不像美國的女孩子一件Ｔ衫、一條短褲就打發了夏天，中國 街頭的姑娘們夏裝的款式可以用千姿百態來形容：從最保守的長袖衫、寬腳褲，經 過蠻時髦的各種連衣裙，直到面料省得不能再省、又緊又短、說不出名目的超現代 裝，簡直就是世界時裝博覽會。相比之下，男裝的花樣就少得多。但上面的花紋線 條，也比美國男人的服裝上的多。特別是童裝，男孩的衣服看上去件件都像小姑娘 穿的。跑了好几家商城，只為女兒買了一大堆衣服，兒子的衣服卻買不到合適的。 好在男孩子不在乎這些，只給妹妹買衣服，他也不計較。不過中國的女童裝實在是 又便宜又漂亮。女兒回來后，一周五天，每天換一件新衣服，幼兒園的老師、家長 都贊不絕口。可惜扣子縫得太松，洗兩水就掉。 　　說到吃，中國的美食文化當然天下第一。不必羅嗦。就說說西方快餐對中國的 影響吧。當年馳名全國的肯德基炸雞店早已風光不再，代之而起的是遍布京城的麥 當勞。據店里的示意圖，麥當勞如今在北京就有三十几家。每到中午，顧客盈門， 簡直就像紐約中城的ＣＨＩＮＡＴＯＷＮ　ＥＸＰＲＥＳＳ。不少孩子到那里慶祝 生日，也有情侶、朋友到那里聚餐敘情。相比之下，中式快餐的生意就差多了。但 公主墳那里台灣人開的一家快餐“半畝園”生意很好。其實我們更喜歡中式快餐， 可到過几個中式快餐店，清潔衛生、服務質量都不如麥當勞或“半畝園”，所以就 不想去第二次了。孩子們更是在美國吃慣了，非麥當勞不去。 　　中國的冷飲市場，如今几乎被美國几家大公司瓜分了。到處只看到“可樂”、 “雪碧”、“七喜”。國產的只有“娃哈哈”，還因為常有假貨，輕易不敢買。吹 得很響的“健力寶”，喝著確實清爽解渴，可惜很難見到。特別是旅游景點，根本 買不到。不知他們買賣怎么做的。今年又推出一種“紅牛”飲料，實在是不錯。就 是甜了點兒。想打開國際市場，大概不容易。外邊都興“ＤＩＥＴ”。 　　啤酒市場如今國產酒也敵不過外國啤酒的競爭。“青島”過去還可以和“漢尼 根”較較勁兒。自從“百威”（ＢＵＤ）進來，勢頭凶得很，“青島”已處于下風 。 　　到餐館吃飯，先上來一位“酒水小姐”。這撥人都是某某啤酒的推銷員，從啤 酒公司另外拿一份錢。大飯店里，多是為百威啤酒做推銷的，也有給當地啤酒廠做 廣告的，可就沒有兜售青島啤酒的。據說青島啤酒過去是“皇帝女兒不愁嫁”，只 有兩個人負責國內外經銷。如今市場都被別人占去，才增加經銷科人手。看來就是 經營情況好的國企，也沒有市場意識。 　　城市住房的緊張狀況與八十年代相比，已經有好轉。住房改革正在進行，目標 是逐步商品化。但如今主要問題是購買住房的分期付款機制沒有形成，所以多數商 品房是高檔別墅，而適合普通百姓的住宅房屋很少。如果銀行不貸款給缺房戶，普 通百姓是很難一次拿出几萬、几十萬購買住房的。現在看來，短期內還很難解決。 據說明年國家要增加數百億基本建設投資，不知會不會投到城市住房修建上來。 衣食住行（２） 　　“十年一覺美國夢”。再到故土，已是山河依舊，景物全非。 　　上海虹橋機場已全部翻蓋過。北京首都機場仍是使用十年前的候機樓和屈指可 數的几個登機廳，大部分飛機只能停在停機坪上，用機場巴士來回接送乘客，但新 候機樓去年已經動工，明年可能便會交付使用了。所到其他几個城市也都蓋了新候 機樓。機場都由高速公路與城區連接。特別是號稱“國門路”的首都機場高速路， 完全是美國州際公路和歐洲國際公路的標准。限速每小時１１０公里。十年前的機 場路仍在使用，但除了公共汽車和載重卡車，很少有為了省十元錢去走那條路的。 　　雖然人們仍習慣地稱國內的計程車為“出租車”（亦有隨粵語而稱“的士”的 ），如今的計程車的確做到“計程”收費，不再像過去那樣司機說多少就是多少。 計程車費應該算很便宜，每公里一元六到二元四不等，取決于城市的大小和車的檔 次。進口車和上海桑塔那的價錢高一些，天津夏利便宜些。最便宜的是舊上海，但 今年已經看不到了。大連的計程車今年基本上換成上海桑塔那。聽說北京也打算淘 汰夏利和“黃狗”，只是市民反對才作罷。 　　北京的“黃狗”（亦稱“面的”）是一大奇觀，明黃色的車身，小小的個頭， 是名副其實的“ｍｉｎｉｖａｎ”。非常適用于北京城里擁擠的交通。 　　除計程車外，還有“小公共汽車”。百姓稱之為“小巴”或“小公汽”。所以 公共交通壓力大大減輕。各地公交票價同二十年前相比，上漲八至十倍。所以對普 通乘客還是很有吸引力的。而計程車價，在全面實行計程論價、按表收錢之后，價 錢與十年前基本持平或略有下降。比如十年前我從車站到家，坐“出租車”司機要 價十元到二十元，行李另外加錢。如今乘計程車約八到十元，行李不另收費。所以 出門“打的”對普通百姓也是家常便飯。七月一日那天，為慶祝香港回歸，市公交 公司為市民免費服務一天，所有公共電、汽車二十四小時不收票。但計程車仍然生 意很好。 　　城市交通建設也發展迅速。主要路口都架設了立交橋，并新修了不少高架路。 北京已經扎上了三條“腰帶”（ＢｅｌｔＷａｙ），第四條扎了一半。連接各大城 市的高速路也修了不少。就連山地險峻的山西，如今也有了京晉高速路，每二十分 鐘便有一班長途公共汽車出發到太原。過去火車要八小時，如今汽車只要三個多小 時。 　　沿海交通也有很大變化。過去山東、大連間的渤海海峽，三千多噸的“長”字 號客輪要航行六小時以上。如今大型氣墊客船，兩個多小時就“飛渡”海峽。渤海 海峽與台灣海峽寬度相若，假使兩岸實現“三通”，乘氣墊客船只兩、三個小時便 可以到達彼岸。浙江沿海和上海之間，如今也開通氣墊客船航線。過去寧波到上海 要繞杭州，火車要走一天。如今海運只兩小時，比陸上交通快多了。 　　沿海地區航空運輸發展得令人吃驚。過去北京、大連間每周只有兩班飛機。如 今每天六班，而且總是滿載。相比之下，內地的發展就慢一些。北京、合肥間的飛 機每周只有六班，乘客也少。 ∼∼∼∼∼∼∼∼∼∼∼∼∼∼∼∼∼∼∼∼∼∼∼∼∼∼∼∼∼∼∼∼∼∼ 【神州論壇】 　　　　　　　　民運內部的爭吵－理性與非理性的分界 　　　　　　　　　　　　　　余　強 　　有一點要千萬遍地強調：國內公開的、半公開的、秘密的從事民主運動的人， 是無論國內還是海外民運中最保貴的財富。他們的活動，正是取代了海外民運人士 不能在國內活動的空缺。如因海外任何活動而令他們的失去自由，對中國的民主運 動都是一種重大的損失。他們的自由，比我們任何活動都要有價值，比我們的任何 一切的一切都要珍貴。我們多年來在海外的又喊又呼，不正是為他們爭取自由活動 的空間嗎！ 　　如果，某些海外民運先生們已意識到：他們的任何貿然活動，會使國內的民運 人士付出失去自由的代價﹔如果這些人更知道：他們行動的成功可能性已小到不可 能，而他們自己可能付出的代價輕之又輕的情況下﹔也明知道那些沉重的代價要讓 我們國內的朋友去承受時﹔那么，這些人最近的行為，是對中國民主事業的犯罪， 也是對整個民族未來犯罪。他們應為此深深的自責。還不明白嗎！還要去爭辯？在 國內，衙門里正“欲加之罪，正患無詞”，在找出一切法子，通過現有的法律程序 ，剝奪國內那些從事民主運動的人的自由、從而達到限制他們對周圍人及社會的影 響。而這些先生們，你們正做了有人想做而又暫時沒有做到的事情！請問這些先生 們：國內的民運人士是在獄里的作用大，還是能自由活動的作用大？我相信蹲過大 獄的先生們心里最清楚﹔那些沒有蹲過大獄的先生們心里也清楚。去組黨？姑不去 探討究有多大價值。請問：與國內的人溝通了沒有？與他們討論了可行性和可能性 沒有？他們同意了沒有？且不說這些。 　　王先生多年對民主的信仰和追求，走之前，必做了壯烈的准備，相信准是條漢 子，決不會一吃官司就去跟官府去說：我是來找他們秘密組黨的。可是，那邊衙門 剛抓了人，這邊就有我們某些民運的先生們，通過傳媒“揭發”王先生是回國秘密 組黨的！還捧送上黨名──正義黨。真及時！那面人還沒有捉穩，這面已送去了那 邊要打問几天或几十天不一定拷出來的罪名。衙門連問話的力氣也省了。還美其名 言曰：這是為了王先生的安全！我們國內民運朋友們的安全有人想過嗎？王先生的 安全自會有美國護照來保護。可是，國內朋友們的安全和他們所從事的事業呢？是 在推進﹔還是在斷送？想過沒有！？這也是個常識問題。從中國大陸來的人，耳濡 目染，對秘密工作一定不會陌生。秘密工作的原則就是要保密。如果王先生是在做 秘密工作，那一定會在臨行前交代了海外的朋友：一旦被官府捉住、不要泄露此行 組黨之機密。那么，衙門問起，他大可以說：我是來做生意來了﹔或者更簡單：我 是來看望祖國的大好山河來了。官府奈我若何。但是，王先生一被捉，海外的某些 民運先生們便迫不及待地把王先生此行秘密目的全面揭露。請問：現在，是不是應 該查查是哪些人迫不及待要泄密？他們是想坑害王先生呢、還是要陷害我們國內的 民運朋友們？要不要這些人為國內被捕的民運人士所付出代價負責任？王先生是不 是應該站出來譴責這一種泄密行為？反之，如果是王先生事先交待了被捕之后需要 泄密的，難道此行的目的是假不成？先生們若不澄清，世人百思又如何能得解？更 何況，我們國內又一批民運朋友們背上了“莫須有”﹔中國牢獄里又多了几個王丹 、魏京生。為中國人民民主、人權奮斗的先生們，難道你們會以為這一種“莫須有 ”是一種成功嗎？難道不應為這些在牢獄中受了牽連的漢子們作出個公道的澄清嗎 ？難道我們的某些民運先生們，就眼睜睜地忍心看著我們國內民運的朋友們，無端 受累而甘愿沉默嗎？難道國內的民運朋友們去坐這樣的“莫須有”的牢，中國的民 主可以實現、人權得到尊重的那天就可以早一點來臨了嗎？還能昧著良心說：這是 中國民主、人權運動應付的代價嗎？如果王先生們不是前輩或創始人，有些也是也 吃過官司和拷打的，誰又能不信這不是在演另一出“周瑜打黃蓋”的苦肉計呢？或 者有先生會說，即使不是因為我們，國內搞民運的人也會在某一日被衙門抓了去的 。說的太好了！那時他們至少會知道為什么吃官司，也好告個大狀去。可是現在， 那些吃官司的朋友們很可能還在叫屈而大喊“冤枉”！以為衙門又在搞誣陷。這次 可真冤枉了官府。殊不知，他們的罪名早已由他們以為可信的某些朋友們在外面給 提供好了。先生們，這樣也能叫人相信是為草民爭人權、爭民主？還沒有給本國的 草民們帶來人權，更不去跟國內的朋友們民主一下，先替別人作了主，把朋友們的 人權給賣了！還有這些朋友們的孤兒寡母們的人權呢？先生們可曾考慮過？又聽聞 王先生經過三日的斗爭、功成回來后，又開會說光輝歷史﹔又發聲明兼開記者會， 并大叫囊中羞澀﹔但被人問起關鍵所在：到底有無“花旗”護身時，則言詞閃爍。 人們不禁要疑問：王先生是跑去做了一筆買賣呢、還是去干了民運？做買賣嗎，肯 定要有貨和收貨人了。誰被當了貨？不用說，是我們的朋友們。誰收了貨，不說也 罷。搞民主、爭人權的先生們啊，你們懂得去珍惜我們國內的朋友們的人權嗎？難 道像我們以前在電影里看到的英勇的中共地下黨們，也辦個地下黨，突然出現在街 頭，扔出几張傳單，叫兩三句激動自己的口號，民主、人權就會有了嗎？我從不反 對海外的民運人士回國去實現自己的理念。在剛讀到王先生挺身闖關的故事時，著 實也佩服了一番王先生的勇氣。可后來越讀越不對頭。回去闖關的前提是保証自己 的安全在先﹔還是保証國內朋友們的安全為重？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原則問題。 　　外面的人從來以為這種民運內部爭吵不好。但從來少知、也甚少留意他們為什 么爭吵。在以前，這種爭吵的界線比較模糊，而且是多邊的。既使是民運內部的人 ，有時也分不清誰是誰非。但現在，這種爭吵有了明顯的不同：就是爭吵的是非越 來越明﹔爭吵的陣營越來越清。這對內、對外都是一件好事。至少這可以給人們一 個清晰的判斷﹔也給參加民運的人一個清楚的選擇。所以，這種爭吵不能回避。決 不能因為想給外面一個團結的印象，而去犧牲這種原則。這樣做，決不利于民運的 積極發展。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這種爭吵的聲音越大越好﹔立場越分明越好。要知 道，國內那些為民主而公開吶喊的人是多么的不易：要顧著几口人的吃飯，還要隨 時再坐大獄。國內消息封鎖，可敬我們國內的朋友們，他們視海外民運是為一整體 ，何其知海外之復雜。許多國內的朋友，聽說有海外朋友為自己奔走而呼，就感動 地要掉眼淚。可是，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被做了買賣，海外所有民運人士的聲譽還能 剩下几分？以后，我們如何再取信于國內那些為人權、民主而忘我的人們？又如何 能取信支持我們的人民？可能這回，官府一定會向我們牢獄中的朋友笑嘻嘻的透露 少少。他們開始一定不會信的。但最后，當他們在“貨倉”里不見了王先生時，他 們的心會碎的！我們多數人的心也在碎，痛的想流血！我倒希望這種爭吵聲越大越 好，最好讓我們國內的朋友們聽得清清楚楚。也許這樣，他們那些受傷的心，才會 得到一點點安慰。有人說這種爭吵不利于民運。爭吵其實是一種斗爭，是理性與非 理性的斗爭﹔是道德的還是非道德的斗爭﹔是爭取人心還是不管人心取向的斗爭。 理性戰勝非理性、道德戰勝非道德，就能保存和擴大力量﹔就能挽回漸失的人心， 給民運注入新的血液和力量。中國才能早日平穩地走向理性的民主，人民才會享有 應得的人權。而某些先生們這樣做的結果，還沒有得到中國老百姓的人心，已先失 去民運朋友們的人心，更有一些人的自由。那些以為中國先出現了混亂，才是中國 民主運動到來之日的論調更何其荒謬。去問一下中國的老百姓，有几個會相信你的 ？這些非理性的混亂決不是全世界中華民族的福祉，更不是理性的民運所愿見悖。 如果今天，我們不能還民運以道德、理性，那么，中國的民主運動能得到中國人民 、以及一切國內外積極力量的廣泛支持嗎？得不到他們的支持，中國人民爭取民主 、人權的運動會有希望嗎？一個几年來一直在同情關心民運的非民運朋友，對我說 ：你們民運怎么這樣搞，那不是坑人嗎？能回答什么呢，寫了這篇文字。 １９９８年２月 ≒≒≒≒≒≒≒≒≒≒≒≒≒≒≒≒≒≒≒≒≒≒≒≒≒≒≒≒≒≒≒≒≒ 【爭鳴】 　　　　　　　　　　　　　　　民主與救星 　　　　　　　　　　　　　　　　林思云 　　看了吳明與奕豹的“壞人、好人、民主”（ｆｈｙ９８０２ａ）的爭論后，也 不覺想對問題發表一點看法。 　　民主政治體制的確是純西方的東西，中國引以自豪的几千年歷史中從未出現過 民主的思想，更未有過民主的實踐。中國傳統上一直采用以“德政”的政治思想為 基礎的獨裁體制，民主的思想和價值觀進入中國人的頭腦尚不到百年，所以中國人 對西方民主的理解不知不覺地帶上了中國傳統的“德政”色彩。 　　中國的“德政”思想認為國君對臣民的統治是以道德為基礎，只有依靠有德君 主的仁政，人民才能過上和平幸福的生活。由于中國人把自己的希望和幸福寄托到 統治者一人身上，所以盼望和要求統治者是一個無比仁義、無比賢明的完人。而西 方的民主思想則認為總統對國家的統治，是以大多數國民的意志為基礎，人民是否 能過上和平幸福的生活，是靠自己的奮斗努力，和國家領導人并無直接關系。西方 人認為總統不過是大多數人選舉出來的管理國家的代理人，所以并沒有指望這個代 理人是一個在人品、才能各方面都完美無缺的完人。總統干得好可以多干几年，干 得不好可以換人。 　　中國人理解西方式民主政治時往往揉入傳統的德政思想，認為選舉總統是尋求 一個自己可以完全依靠的救世主、大救星，不像西方人那樣認為選舉總統不過是尋 找一個自己意志的代言人而已。因此有相當的中國人把民主選舉看作是一種推選好 人、尋求救星的最佳方式，是對中國傳統的德政的一種改良。這種想法與西方的民 主思想有極大的區別。 　　西方人的民主思想，正如近代民主啟蒙家盧梭聲稱的那樣：人一生下來就具有 完全的自由，人和人之間完全平等，不應受任何人的制約。民主體制不過是創造一 個人人自由、平等的社會的一種手段。美國人在獨立后建立民主體制時，其目的根 本不是指望依靠民主體制把美國建成世界上最富強的國家，而是希望依靠民主體制 把美國建成世界上最自由、平等的國家。而中國人則把民主體制看作是實現國家強 大，人民富裕的一種手段，希望靠民主體制把中國建成世界上最強大、最富足的、 最令人羨慕的國家。可見中國人建立民主體制的目的與西方人建立民主體制的目的 有天壤之別。 　　不少中國人認為前蘇聯導入民主體制后并沒有使俄國一下富強起來，反而更加 貧弱了，因此斷定民主制度并不理想。其實民主體制的真正目的是創造一個自由平 等的社會，與國家的富強沒有直接關系。要實現國家的富強可以有多種方法，獨裁 政權也可能建成富強的國家。但要實現人民的自由和平等，只有依靠民主體制。 　　中國人希望靠民主選舉找出一個大救星，領導中國人民實現國家富強。因此對 宣揚民主的人寄予極大的期望，希望他們是一群從修養、道德，到見識、才干都是 完美無缺的完人。而這些海外的民主活動家們，由于處于言論自由的西方民主社會 ，自己的缺點無法掩蓋，使人們看到他們并不是一群品格超群的完人，而和我們一 樣有各種不足的凡人。于是人們開始議論：靠那些人怎么能實現中國的民主，那些 人哪里有能力領導中國走上富強之路。 　　另一方面，一些民主活動家們也持有德政的民主觀點，認為自己干的是拯救中 國人民的偉大事業，是正義的代表和化身，而不講民主的中共則是邪惡的代表。如 果有人批評他們的話，就是反民主，就是站在中共的立場上替邪惡說話。 　　其實搞民主并不需要什么偉人，民主活動家們也和其他人一樣是凡夫俗子。所 以一方面我們應對民運人士的缺點錯誤持寬容態度，另一方面民運人士也應認真對 待別人對自己的批評，不要一說民運人士的問題就用中共作擋箭牌：我們不好，中 共比我們更糟，你選哪一個。 寄自日本 ∼∼∼∼∼∼∼∼∼∼∼∼∼∼∼∼∼∼∼∼∼∼∼∼∼∼∼∼∼∼∼∼∼∼ 【本刊啟事】 《楓華園》從今日起成立“楓園筆友”交流網(fhy-pals)。您若是《楓華園》的熱 心讀者、積極投稿者，或想成為志愿編輯人員，您若留意《楓華園》的現狀和關心 《楓華園》的發展，您若愿與和您有同樣或不同樣志趣的人結識、交流，您可以向 以下網絡地址投送加入“楓園筆友”的申請：listserv@fhy.net 申請正文請寫：s ub fhy-pals first-name last-name. ∼∼∼∼∼∼∼∼∼∼∼∼∼∼∼∼∼∼∼∼∼∼∼∼∼∼∼∼∼∼∼∼∼∼ 【電腦紅娘】 98054 單身男士。來自中國大陸，近而立之年，屬射手座，物理博士，現為南加州某公司 高級研發人員。本人身高僅五英尺四，但天性樂觀，興趣廣泛，以成就大業為志。 本人待人熱情誠實，富正義感，具浪漫情懷，雖情場屢屢受挫仍痴情不改，少年壯 志不言愁。誠征志趣相投， 聰明賢惠的成熟女性共建美滿家庭。生活就象一盒巧克 力，想知道里面象什么，請寄信至 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8055 He is from China settled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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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fhy-s 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8063 她， 30歲， 1﹒67 米， 55公斤， 生于北京，因性格不合離異， 無小孩。 現攻 讀工科博士學位。本人信奉主耶穌基督， 思想傳統， 脾氣溫和， 誠懇善良， 寬 容坦率，容貌端庄， 舉止大方， 身體健康， 生于高知家庭。熱愛旅游、 烹飪、 電影及戶外運動。欲尋一位成熟、穩重、自信、坦誠、有責任心、健康、事業有成 、經濟穩定，年齡在職34─42歲之間的男士為友。 有意者請與 fhy-service@uwal pha.uwinnipeg.ca 聯系。 98064 她，33歲，1。58米，上海知識分子家庭出生，工科大學畢業，現在上海從事外貿工 作。聰明開朗，善解人意，擅長烹飪、裁剪，精通音樂、保齡球。現征一位成熟自 信、有責任心、事業有成的男士為友。 有意者請與 fhy-service@uwalpha.uwinni peg.ca 聯系。 ※※※※※※※※※※※※※※※※※※※※※※※※※※※※※※※※※※ 　　本期　責任編輯：蔣　怡　　　　　　　　　　　　　　　主　編：陳志剛 　　　　　校　　對：淮　洲　　　　　　　　　　　　　　　副主編：胡亞非 　　　　　ＰＳ制作：黃　政　　　　　　　　　　　　　　　　　　　黃　政 　　　　　讀者服務：瞿曉鏵　　　　　　　　　　　　　　　　　　　劉順國 　　　　　系統維護：張　吉、黃　政 　　　　　網絡發行：劉順國、姚建鋼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uwalpha.uwinnipeg.ca(142.132.12.100)/pub/fcssc/fhy gopher://sunrise.cc.mcgill.ca(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須征得本編輯部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南極星4.0　◎倪鴻波　(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