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五八期　　　※ ※　　　　全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３Ｂ）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梵帝岡與美國分道揚鑣　（一）？　　　　　　　　　都　人 【人物專訪】　陳露采訪小記　　　　　　　　　　　　　　　　　　黃子健 【大家來看球】中國足球近況　　　　　　　　　　　　　　　　本刊體育部 【百草園】　　千年活一回　　　　　　　　　　　　　　　　　　　張世君 【環球采風】　希臘散記　（續）　　　　　　　　　　　　　　　　海　岩 【紅葉集】　　杜鵑花開四處（小說連載）　　　　　　　　　　　　紅　棉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中國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３月５日在北京正式召開，來自中國 全國各地的兩千九百多名代表出席的大會開幕式。這次大會的會期為１４天，會議 將改選國家政府領導人，包括國家主席，國務院總理及各部部長，全國人大常委會 委員長等。開幕式上，政府總理李鵬做了有關上屆國務院工作的《政府工作報告》 。迄今為止在９屆人大會議上的公布的主要政策議題包括： 　　﹒中國在３年內裁軍５０萬，重點放到改進武器裝備、提高軍隊在現代高技朮 條件下的防衛作戰能力方面﹔ 　　﹒中國國務院部委進行大幅度縮減，將從目前的４０個部委減至２９個，電子 、機械、化工、煤碳、冶金等部將裁撤，交通、鐵道、郵電、廣播電影電視、民政 、勞動、人事、農業、林業等部委將合并，而國家體委將改為民辦。裁撤后會使中 央、國務院的４萬８千名工作人員中的近２萬人會被“精簡”掉﹔ 　　﹒國有企業進行大幅度改革，大中型企業進行改造，今后三年內的企業裁員會 使下崗職工將達一千零一萬﹔最終全國３千３百萬靠國家財政供養的干部、官員， 會有數百萬的人要“下崗”，轉往其他領域就業。 　　這次全國代表大會選出各省地領導人明顯年輕化和知識化，省級領導人平均年 齡５６歲，百分之九十以上均在大學文化程度以上。這是本世紀最后一次中國政府 權力調整的主要機會，中國領導層的新陳代謝福度很大。 ★　　聯合國秘書長科菲﹒安南三月６日表示，如果伊拉克沒有全面服從有關武器 檢查的聯合國協議，也不意味著美國會自然而然地得到聯合國的授權對伊拉克進行 攻擊。安南說，俄國、法國和中國反對自動授權予以美國，所以如果美國打算對伊 拉克進行襲擊，則必需與安理會其它成員國進行磋商。安南做出的這番講話是回應 克林頓政府認為如果伊拉克沒有完全遵守聯合國武器檢查協議便發動襲擊伊拉克而 沒有必要得到聯合國許可的立場。安南認為，即使伊拉克沒有完全遵守聯合國協議 ，安理會其它成員國也會找到比武力攻擊更好的途徑來解決伊拉克問題。 ★　　最后几周來加拿大各城市出現大批少數民族社團抗議政府正在考慮修訂的新 移民政策。新政策要求未來的移民務必精通英語或法語，因而使得加移民官優先考 慮那些來自講英語或法語國家申請移民的人。另外，家庭團聚類移民則要求擔保者 承擔親屬來加學習英或法國的費用。在少數民族（特別是華裔加拿大人）的一片抗 議聲中，加移民部長羅碧阿表示這些建議尚未成為政策，政府會綜合考慮移民申請 者的素質，而不是單一以語言決定。新移民政策將于今年秋季出台，并于１９９９ 年２月１日實施。 ★　　三月五日美國科學家宣布在月球上發現了水。ＡＭＥＳ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 阿蘭﹒班德博士表示，通過研究分析太空飛行器“探月者”的數據表明在月球的兩 極有大量的水，數量在“几百萬到上千萬噸”左右，而且在北極的儲水量遠遠多于 南極。目前還不清楚這些水在月球存在的行態。 ★　　盡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投入大筆救援貸款，印尼和韓國經濟似乎沒有穩 住的跡象，兩個國家的消費指數二月份暴跌，物價升值，貨幣膨脹，第二輪金融風 暴似乎迫在眉睫。韓國報刊媒體開始以“第二輪金融風暴正醞釀”、“三月危機” 等標題，驚呼更大危機將會發生的嚴重程度。印度尼西亞經濟危機的嚴重程度則比 韓國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最近各城市一片抗議蘇哈托連任總統的浪潮中，物價大幅 度攀升，數以百萬人失業，二月份通貨膨脹率比去年同期劇增３２％，食油升值百 分之１３０％。再度被提名連任的蘇哈托目前陷入務必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 債但又不愿受制于人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出的條件進行大幅度經濟改革的 困境。 ★　加拿大安大略省政府于３月６日宣布將賠償迪昂家族五胞胎中僅存的三姐妹四 百萬加幣，并正式向她們道歉。迪昂五胞胎于１９３５年出生于多倫多北部一個普 通法裔加拿大人家庭，當時在北美被當做奇跡。當時的安大略省政府將他們從父母 身邊帶走，并帶到一個公園向蜂擁而至的觀眾做公開展覽，門票和商業收入歸省政 府設立的一個基金會，但迪昂多胞胎并沒有獲得該基金會的分文。僅存的三姐妹住 在蒙特利爾，長期靠總共７００加幣的退休金度日，而安大略省政府一直拒絕賠償 。１９９５年加拿大麥克琳雜志刊載了迪昂五胞胎的傳奇。經過一場漫長但又令人 激動的訴訟后，安大略政府同意向她們賠償和道歉。 ★　　中國政府就有關“王成勇販賣人體器官在美國被捕”的報導一事發表聲明， 表示中國政府與該案和涉及人王成勇毫無關系。王成勇１９９６年２月曾于海南省 檢察院海南分院刑事檢察處工作，后辭職。王成勇于１９９６年去泰國探親，持因 私普通護照出境。由美國法院指派的王成勇的辯護律師２月２５日在法院門外對記 者說，“這一案件完全是反對中國政府的吳弘達一手策划制造的。”根據紐約一家 華文報紙報導，吳弘達于１９９７年化名潛入中國大陸，在海南等地調查搜集大陸 出售死刑犯人器官的証據，那時在海南認識了王成勇，并設法以工作簽証辦理王成 勇來美國，然后與他洽談販賣人體器官的事。在這些過程中，吳弘達用隱形攝影機 和錄音機偷錄了兩人的對話和現場，然后轉告給到警查局。王成勇的律師說，目前 尚無任何証據顯示中國政府與此案有任何關聯，檢查官所得到的証據，除了被告與 吳弘達等人的談話錄音外，既沒有人體器官，也沒有金錢交易，新簽訂的兩份“合 同”也還沒有得到証明。他不認為警方能証明王成勇確實能夠獲得死刑犯人的器官 ，并且販賣到美國。 ★　美國政府勞工部３月６日報告說，美國失業率降低到２４年來的最低點，表明 美國經濟在長達７年的持續增長后，這個世界最大經濟體的基礎仍非常穩固。在勞 工部的報告中，２月份失業率從１月份的４.７％降到４.６％。統計數字顯示，非 農業部門在２月份增加了３１萬個新職位，遠超過華爾街經濟學家所預測的２４萬 ７千職位。過去３個月內，超過１００萬美國人找到新工作，大多數新職位屬于服 務業。美國總統克林頓發表聲明說，美國正處在美國歷史上和平年代的最長復蘇期 。 ★　　俄羅斯羅曼諾夫王朝最后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本世紀初俄國布爾什維克革命 時被列寧下令處決８０年后，今年將被重新安葬于彼得堡市。尼古拉二世全家被處 決后曾傳聞其小公主安娜斯塔西亞幸免，電影《真假公主》描述了歷史傳奇。 （新聞采編陳志剛） ∼∼∼∼∼∼∼∼∼∼∼∼∼∼∼∼∼∼∼∼∼∼∼∼∼∼∼∼∼∼∼∼∼∼ 【楓華論壇】 　　　　　　　　　　　　　梵帝岡與美國分道揚鑣（一）？ 　　　　　　　　　　　　　　　　－都　人－ 　　近來羅馬教廷的若干舉動十分引入注目。細細品味之后，這些舉動揭示了在冷 戰結束之后梵帝岡與美國的長遠利益目的日漸分歧。有人在評論羅馬教廷與中國的 關系時主張“政治歸政治，宗教歸宗教”。這樣的愿望實在與現實大相徑庭。一千 多年來，羅馬教廷向來是一個集宗教和政治于一身實體，至今不變其旨。故《華盛 頓郵報》徑稱若望﹒保祿二世為“政治教皇”。 　　在近代史上，這種“政治挂帥”方針使得梵帝岡蒙受許多“道德污點”。例如 １９２９年教皇庇護十一世與墨索里尼簽定“同心協定”，替教廷解決了意大利統 一以來與羅馬世俗政府的長期對立。此后天主教會便在歐洲一直采取偏袒、支持法 西斯和納粹的政策，并在１９３３年與納粹德國簽定類似的“同心協定”。在西班 牙內戰中，教會和德、意合力支持佛郎哥，事后梵帝岡特許西班牙人在星期五“食 肉”作為“獎賞”。 　　二次大戰期間，在法國、克羅地亞、斯洛伐克和烏克蘭等地，天主教會都是納 粹的主要支持者或合作者。斯洛伐克的納粹傀儡政權首腦約瑟夫﹒提索（１９４７ 年以“叛國罪”被處決）便是一個天主教教士。在克羅地亞，天主教會大力支持的 納粹傀儡政權殺害了几十萬東正教塞爾維亞人（在北約的默許和暗中支持下，克羅 地亞在Ｄａｙｔｏｎ協定簽署前夕在軍事上解決了當地塞爾維亞勢力，從而在克羅 地亞基本完成了持續近百年的“民族清洗”－－此是后話）。直到巴黎解放前六個 月，法國天主教會還公開痛斥日益壯大的法國抵抗運動為“恐怖分子”。身為天主 教徒的希特勒也從未被教廷驅逐出教（反之，有報導說朝鮮戰爭時期斗膽主持中共 志愿軍領聖體的天主教神父馬上被梵帝岡開除出教）。天主教的南美阿根廷等國不 僅在戰爭中向軸心國供給大量物資，戰后更是納粹戰犯逃亡的天堂。 　　總之，除了個別教士的義行，庇護十二世統治下的天主教廷在二次大戰中政治 投注失算，扮演了實在極不光彩的角色。意大利共產黨和法國共產黨二次大戰期間 和戰后之所以能在天主教“后院”蓬勃發展，一時成為國際共運中“議會路線”的 寵兒，梵帝岡在二次大戰中的政治和道德包袱難辭其咎。 　　另一方面，在冷戰之前，“白種盎格魯﹒薩克遜新教徒（ＷＡＳＰ）”把持的 美國與梵帝岡格格不入。自從美國獨立建國到不久之前，它與羅馬教廷之間一直缺 乏正式外交關系。美國與墨西哥的數次戰爭、美國－西班牙戰爭等都是對抗、削弱 天主教的國際勢力。美國主流政治對教廷的傳統敵視如此之深，直到６０年代肯尼 迪作為第一個（也是至今唯一一個）天主教總統在競選時必須信誓旦旦保証絕對不 會讓教廷干預美國政治。可是在二次大戰結束、冷戰開始之后，美國與梵帝岡有了 一個共同敵人－－共產主義。正如共同敵人蘇聯促成了１９７１年到１９８９年間 的華盛頓－北京軸心一樣，冷戰期間美國與梵帝岡在許多方面成為極其密切的盟友 。 　　這一同盟反映在從５０到６０年代的對華關系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之初， 梵帝岡和美國對華關系仍有很大不同。美國很早就對中國市場絕望，認定中共將成 為蘇聯制造的“斯拉夫滿洲國”。早在韓戰爆發之前的１９５０年３月１日，美國 就開始恢復援助蔣介石。中共因之在鎮壓“反共救國軍”的同時就禁止新教屬下的 “救世軍”的活動。然而天主教在華北部份地區有相當廣泛的群眾基礎。例如在抗 日戰爭期間，在“皇軍”殘酷的“三光”政策下，華北農村的許多天主教社區曾竭 其所能，保護教民的生命財產。梵帝岡對眾多的“子民”，不能象美國在亞洲傳統 的“拆爛污”后撒手就走，不管死活地把前“忠實盟友”晾在干岸上。教廷在中共 立國前后曾經努力與新政權共存，天主教“聖母軍”在“解放”初期繼續活動。 　　一個重要轉機是未遂的１９５０年１０曰１日“炮轟天安門城樓”奇案，事后 被逮捕處決的外國人中包括至少一名與教廷有關的意大利人。案發之后，北京和梵 帝岡關系迅速惡化，中共拒絕承認梵帝岡對中國天主教教友的權威，而教廷則拒絕 承認中國的“愛國天主教會”（對比梵帝岡出于政治現實長期承認東歐、中東許多 “獨立自主”的ｕｎｉａｔｅ天主教會），教廷駐中國使節移蹕台北，播遷台北的 南京區總主教于斌（字野聲，語出《論語﹒雍也第六》“質勝文則野”一典﹔斌彬 兩字同義）成為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后來升任樞機主教（即俗所謂“紅衣主教” ）。在５０和６０年代中，梵帝岡成為美國扶植台北對抗北京的重要盟友。例如在 每年一度的聯合國中國代表權問題上梵帝岡與美國全面合作，力阻北京取得中國在 聯合國的代表權。已故紐約區總主教Ｆｒａｎｃｉｓ　Ｓｐｅｌｌｍａｎ樞機主教 厥功甚偉，是“指導”許多天主教國家在聯合國投票的關鍵人物。愛爾蘭共和國曾 經在北京和台北間一度動搖，全靠Ｓｐｅｌｌｍａｎ樞機主教的一通電話“嚴諭” 方就范。附帶說一下，籍籍無名的吳廷琰也是靠該樞機主教親擇而成為南越首腦人 物。對后來美國數萬青年喪身萬里之外和克林頓總統獲“逃避兵役”之名，Ｓｐｅ ｌｌｍａｎ總主教與有功焉。 　　教廷和美國反共“神聖同盟”最重要的成就無過于在當今教皇的故鄉波蘭。波 蘭根深蒂固的反俄羅斯（東正教）和反普魯士（新教）傳統使得天主教在該國的地 位固若金湯，而成為美國動搖華沙集團的最理想對象，Ｋａｒｏｌ　Ｗｏｊｙｔｕ ｌａ　樞機主教（即當今若望﹒保祿二世）赫然成為四百五十多年來第一位非意大 利籍的教皇是關鍵的第一步。到了Ｒｅａｇａｎ總統任上，梵帝岡與美國的反蘇同 盟超越了意識形態的戰略共識，而進入美國與教廷關系史上前所未有的“戰朮配合 ”。其中的秘辛直到前几年才由美國《時代》等主要媒介首次披露。至于生前傳聞 “左傾”的教皇若望﹒保祿一世（原威尼斯區總主教Ｌｕｃｉａｎｉ樞機主教）為 何登基之后三十三天猝然去世，只能說是“宮闈隱秘，事莫能詳”，不敢妄作揣測 。可以斷言的是：沒有若望﹒保祿一世，就沒有若望﹒保祿二世，就沒有對華沙集 團的致命一擊。 　　順便提一下，根據卡特政府（１９７７－１９８１）的國家安全顧問、波蘭裔 的布熱津斯基最近承認，美國最近支持北約東擴，心照不宣的動機有二：防止俄國 日后卷土重來，以及制約和“淡化”德國對歐洲的支配。“民主、自由、人權”的 表面文章之外，几百年來的傳統地緣政治依舊。１９８０年前后，波蘭經濟在盲目 舉債（美國和西方銀行是首要債主）和“中央計划”下崩潰，成為美國摧毀華沙集 團的千載良機。在美國公開和暗中的全面配合支持下，若望﹒保祿二世身為教皇重 訪故土，以言以行削弱華沙當局的權威，導致“團結工會”領袖瓦文薩獲得１９８ ３年度諾貝爾“和平獎”，在波蘭成為真正威力無窮的“精神原子彈”。美國對波 蘭的抵制范圍甚至包括了１９８２年的華沙世界數學家大會，殃及相當于諾貝爾獎 的菲爾茲數學獎，而使第一個獲得該獎的華人數學家丘成桐未能按期領獎，大會被 迫延期一年召開。蘇聯當然知道教廷與美國聯手出招的厲害，氣急敗壞之下，遂有 土耳其泛突厥主義組織“灰狼”恐怖分子Ｍｅｈｍｅｔ　Ａｌｉ　Ａｇｃａ受保加 利亞情報機構指使行刺若望﹒保祿二世之舉。波蘭工人黨政權的瓦解是西方獲得冷 戰全面勝利的重要契機，而教廷和美國的“神聖同盟”因此取得了歷史性勝利。 　　然而冷戰的結束也意味著美國與梵帝岡的共同敵人－－共產主義的消失，而雙 方在“意識形態”和長遠利益目的上的深刻分歧再度凸現。這種分歧在若望﹒保祿 二世最近對古巴的訪問和任命從大陸移居台灣的耶穌會教士單國璽為樞機主教兩事 可見端倪，對未來海峽兩岸關系不無深刻影響，值得一析。 （待續） ∼∼∼∼∼∼∼∼∼∼∼∼∼∼∼∼∼∼∼∼∼∼∼∼∼∼∼∼∼∼∼∼∼∼ 【人物專訪】 　　　　　　　　　　　　　　　陳露采訪小記 　　　　　　　　　　　　　　　　－黃子建－ 　　９８年３月５日晚，剛剛從冰場下來的陳露，在北京首體滑冰館接受了《楓華 園》特派記者黃子建的采訪。 ﹝黃﹞：　陳露，祝賀你在日本冬奧會花樣滑冰比賽中取得第三名的好成績。雖然 這不是你的最好成績，但我們大家都非常欽佩你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從陰影中走 出來。相信你對這個成績也滿意吧？ ﹝陳﹞：這個成績和我賽前預想的一致。由于去年的成績不理想，賽前几乎沒有一 　家報紙預測我能進入前三名，這也算給他們一個驚奇吧。 ﹝黃﹞：現在，大賽已經結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楓華園》的許多讀者特別關 心這個問題。 ﹝陳﹞：我將于３月底去美國，參加職業滑冰比賽。 ﹝黃﹞：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以后不再參加世界性大賽？ ﹝陳﹞：　是的。 ﹝黃﹞：　到了美國，准備在哪里生活？ ﹝陳﹞：我比較喜歡洛杉磯。玩的地方比舊金山多。但那里的冰場沒有舊金山的好 ，　所以，很可能會住在舊金山，然后到處跑跑，參加比賽。 ﹝黃﹞：　除了滑冰，有沒有其它打算？ ﹝陳﹞：　讀讀書。然后嫁人。 ﹝黃﹞：　能不能透露你的擇夫條件？ ﹝陳﹞：要身材高大。我身高１.６２米，是全家中最矮的。因此，夫婿身高一定要 在１.８米以上。 ﹝黃﹞：　我是不是能將這個標准公布于世？ ﹝陳﹞：　可以。另外，最好皮膚不要太黑。 ﹝黃﹞：　陳露，這里有一些讀者通過《楓華園》寄給你的信。Ｅ－Ｍａｉｌ地址 全在上面。另 外，還有一些人想寄東西給你，但不知如何和你聯系？ ﹝陳﹞：　非常感謝《楓華園》和關心我的朋友們對我的支持。我已和國際精英集 團簽約并將于３月底去美國，所有信件可以直接寄到我的美國經濟人那里。我目前 還沒有Ｅ－Ｍａｉｌ地址。到美國后，一定安裝一套。不知能不能直接讀中文？ ﹝黃﹞：　沒有問題。加入國際精英集團，是不是他們將負責你在美國的一切？ ﹝陳﹞：不是。他們只負責在美國的比賽安排。其他，比如請教練、做服裝、選曲 、編舞都要自己負責并承擔費用。一套比賽服要７－８千美元。這次在日本冬奧會 上用的《梁祝》，光選曲和編舞就要２－３千美元。 ﹝黃﹞：　有沒有機會來加拿大訪問？ ﹝陳﹞：　我的選曲、編舞老師在加拿大，所以每年一定去几次多倫多。 ﹝黃﹞：　剛剛看你從冰場下來，是不是還保持和過去一樣的訓練量？ ﹝陳﹞：　現在只是每天活動活動，以免生疏。 ﹝黃﹞：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我代表《楓華園》的讀者祝你在美國的生活愉 快。 ﹝陳﹞：　請代我向楓華園的讀者問好。 ∼∼∼∼∼∼∼∼∼∼∼∼∼∼∼∼∼∼∼∼∼∼∼∼∼∼∼∼∼∼∼∼∼∼ 【大家來看球】 ★★　球迷們好！歡迎來到“楓華園”新辟的“大家來看球”專欄。這個〝球〝， 主要看的是足球。而這個〝足球〝，也主要看的是中國足球。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期 盼與失望，仍然有無數熱血球迷關心那一片綠茵，無論在中國，還是海外。本專欄 旨在為大家提供一個網上“侃球”的場所，就象足球場邊開設的小茶館。希望球迷 們有空來看看，來坐坐，來談談。 ★★　　東亞四強賽是中國隊繼“十強賽”失利后首次露面，也是新教頭鮑比﹒霍 頓首次帶隊出征，引起大家的關注。中國隊以鋒線宿茂臻、黎兵雙高，中場李明、 申思出場，首戰１：０勝香港，次戰１：２負韓國。中國隊破密集防守無力、不會 打領先球的弱點再次暴露出來。霍頓“保証”中國隊２００２世界杯出線的揚言似 有騙取合同書之嫌。但最后一場中國隊卻以二比零擊敗東道主日本隊。霍頓持教時 間尚短，大家不必對這位國際管理集團推荐的前諾丁漢森林隊助理教練早下斷論。 　　　　中國頭號球星范志毅即將赴英國托特納姆熱刺隊試訓三周。如果范志毅最 終赴英成功，將是減薪出國踢球。現在的中國球員“水平糟糕，要價很高”。真是 “非洛陽紙也貴”。 （本刊體育部　　輯） ∼∼∼∼∼∼∼∼∼∼∼∼∼∼∼∼∼∼∼∼∼∼∼∼∼∼∼∼∼∼∼∼∼∼ 【百草園】 　　　　　　　　　　　　　　　　千年活一回 　　　　　　　　　　　　　　　　－張世君－ 　　翻開王小波的長篇小說《紅拂夜奔》（《時代三部曲﹒青銅時代》，花城出版 社１９９７年版），光看這題目，知道歷史的讀者會以為它寫的就是隋末楊素家妓 紅拂敬慕大軍事家李靖，私奔相從的風流逸事。如果僅僅是這樣，那也沒有多大意 思，現在地攤上多的是夠刺激、夠性感的讀物，何必要費腦筋去讀那一千三百多年 前死人的愛情呢，就化灰沒味了。這本書的有趣就在這里，它以現代人的眼光去觀 照歷史，又以歷史文化原型來建構現代小說的結構。歷史的重建和復歸在于人類有 共同的心理品質、共同的生存狀態和共同的生存困境。正如王小波在序中所說：“ 我寫的是內心而不是外形，是神似而不是形似。”人類自身的進化是在不斷循環、 重演的歷史中進行的，唯有如此，那些世代相傳的古典名著才能震撼現代讀者的心 靈，引起我們的共鳴﹔那些借鑒歷史原型的現代作品才能激發我們真正的興趣。王 小波寫的就是這樣一部把歷史和現實進行雙向建構的小說，是一部讀時會心會趣， 讀后要大聲喝彩“太棒了！”“太霸道了！”的書。 　　王小波采用荒誕、象征、影射、黑色幽默、反諷、類比、還原等手法來寫他的 小說，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現在寫著這個古代大科學家李靖的故事，也在煞費苦 心的把各種隱喻、暗示、影射加進去。”書中把歷史和現實穿插交織在一起，古代 主人公是李靖，現代主人公是大學教師王二。他倆的生存環境和生存狀態有驚人的 相似，從而成為古今兩兄弟。 　　李靖是個發明家，他的各項發明不僅不被采用，反而因此受到迫害。他做不好 知識分子就改行當流氓，得到婦女的青睞和滿城人的敬畏。他的學朮著作不能出版 就畫春宮畫，立竿見影賣大錢，倍受書商和讀者的歡迎。他考數學博士總是考不取 ，不是他的數學不夠精通，而是同時要考和數學風馬牛不相及的《周易》。他答不 出這儒家經典，就在考卷上寫“大隋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誰也不敢給這種政治 性答案打零分，他得了滿分。但考官覺得他在取巧，就給他該得滿分的數學卷子打 零分。這說明考官也賊精。洛陽城容不下能人、聰明人，李靖四處受追打。洛陽城 市民不滿官差，大隋軍隊便連夜開進洛陽城鎮壓騷亂，各個兵種都出動了，裝甲步 兵、輕步兵、鐵甲騎兵、工程兵、炮兵等，不一而足。當晚洛陽城的男人死掉六分 之一。李靖被看作是騷亂的頭領，受到官府追捕，不得已逃離他喜歡的洛陽城，紅 拂隨他一起夜奔。 　　書中還寫了俠客虯髯公，這是個畸形變態的人物。他在楊素家打草鞋，教紅拂 劍朮，紅拂視他為親兄長。殊不知他卻是政府派來的密探，專打紅拂的小報告，并 使很多無辜進了萬人坑。政府鼓勵民婦為娼，雇佣李二娘做李靖的姘頭，每月發給 她二十五兩銀子的政府津貼，任務是和李靖做愛，記下他在床上說的不法言論。李 靖老來裝瘋賣傻，死后紅拂申請自殺指標，為蓋滿上下官府數不清的公章差點沒跑 斷腿。凡此種種，讀著既奇異，又能引起人的種種類比聯想。 　　王二是個大學教師，他一心求証法國數學家費爾馬在十七世紀提出的費爾馬定 理，夜以繼日地努力。他對自己的研究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不知究竟有多大意義 。他生活在一個講連坐的環境，系里一個女教師超生第二胎，全系扣發獎金，他這 個單身漢也被罰了款。他和周圍的人都遭到異化，互相監視，人人自危，他好不容 易甩掉了盯梢的，新的盯梢者又象雨后春筍般涌現。他的“工資很低，沒有住房” ，領導安排他和孫女士合住一套公寓，共用一個衛生間，免不了進進出出你躲我閃 的尷尬。環境造成的氣氛刺激他不斷研究孫女士的身體，下意識地對她喊出了米蘭 ﹒昆德拉的話：“脫”。他們終于未婚同居了。事后他把這事與政府收買李二娘刺 探李靖的事聯系在一起，不禁毛骨聳然，不明白領導為啥讓男女混住。他喜歡睡覺 ，一遇上開會就打瞌睡。他的心思與紅拂做愛時睡覺一樣：“等我睡著了隨便你干 什么。” 　　千年活一回，李靖和王二的蒙太奇組合折射出中國知識分子從古到今的生存狀 態。現代人竟和古人一樣活得無奈，活得尷尬，活得痛苦，活得絕望，活得變態， 令人感到震驚、愕然。這是跟東方文化傳統有關，還是跟人類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的大循環關？小說沒有提供答案。作者只是把現代人的這種生存困境暴露出來，別 的就留給那些熱愛智慧，喜歡有趣的讀者去思考。 　　這部小說的白話語言的表達力極其漂亮，文筆恣肆，色彩飛揚，毫無禁忌，充 滿奇思異想，顯示了作者的大智慧、大才氣和大勇氣。它是真實與想象的結合，真 實得叫人感到難受，坦白得讓人覺得丑惡，想象又給人帶來幽默感，使你產生一種 沖破禁忌的渴望，也想跟著作者來游戲一番，大說大笑一吐為快。這表明王小波有 一種強大的生命張力和內在自由，雖然活得無奈，但思想活躍，使得筆下的文字妙 趣橫生，妙語連珠。它讓一貫拘謹嚴肅的中國讀者也有了肌肉松弛，幽默玩笑，解 除思想捆綁的渲泄時候。也許這種幽默的人生態度，毫無禁忌的心靈自由是擺脫生 存困境的一條出路，它增強了人們對現存困境的韌的承受力，使人“強忍著絕望活 在世界上”。人生雖無奈，但還有心的自由，也算來人世瀟洒走了一回。 　　這是一部立足未來，面向世界的東方現代派小說，王小波在總序中說：“寫作 的意義不僅是在現在，而且在于未來。”他還在正文中說：“我講這個故事雖然和 中國大陸、大唐朝等等有密切的關系，但并不是全部只能在這里發生。……我們可 以設想這個故事發生在法國巴黎……”。 　　《紅拂夜奔》的風格、技巧和內容，在中國當代小說中是罕見的，或者說根本 就沒有過，它是當代文學的一部奇書，可以想見后人對《紅拂夜奔》會象研究喬伊 斯和卡夫卡的作品那樣認真。能在后人之前讀到這樣一部未來的名著，是當代讀者 的一種榮譽。而對被稱為“文壇外高手”的作者來說，一大遺憾的是，他沒能在身 前看到自己的書出版，不幸于１９９７年４月在北京的寓所突然發病去世，年僅４ ５歲。 （寄自中國） ∼∼∼∼∼∼∼∼∼∼∼∼∼∼∼∼∼∼∼∼∼∼∼∼∼∼∼∼∼∼∼∼∼∼ 　【環球采風】 　　　　　　　　　　　　　　　希臘散記　（續） 　　　　　　　　　　　　　　　－　海　岩　－ 　　　　　　　　　　　　　　　　　家庭觀念 　　在一次聚會中，碰到一對年輕夫婦，妻子已有身孕。話題自然就轉到生兒生女 上。丈夫半開玩笑地對妻子說：“一定要生個兒子。一定是個兒子。”我問：“為 什么非要兒子呢？”“男孩比女孩好。” 　　看來，希臘人之重男輕女，決不亞于咱中國同胞。中國大陸大城市里的年輕父 母，對生男生女多抱無所謂的態度，有的還傾向于有個女兒。可在希臘人的眼里， 男孩女孩的份量的確差別很大。如果有一家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你問他有几個 孩子，他就會告訴你：“我有兩個孩子，一個女兒。”言下之意，他們是把女孩兒 排除在“孩子”概念之外的。 　　希臘一般家庭都有好几個孩子，當然男孩最受歡迎。孩子和父母的關系，比我 們想象的要親密些。孩子上學的生活費多由父母供給﹔青年人結婚后有了孩子，父 母多少都要幫些忙。我所工作的實驗室有一個小伙子，有一男（三歲）一女（几個 月），夫婦倆都有工作，他退休的媽媽就一周五天到他家去上班，早九晚五，而且 分文不取。而教授的一雙兒女已上初中和高中，為了兒女的學習，妻子放棄了調到 教授任職的那座城市的機會，專門留在雅典陪伴孩子上學，而教授則每周至少三天 來往于兩座城市之間，開車單程需五六個小時。兩個孩子上的都是私立學校，公立 學校一般免費﹔私立學校則收費昂貴，但質量高。私立學校配備有最好的老師，開 設英德法三門外語，這在公立學校是很難辦到的。教授說，為了孩子的前途，這錢 花的值得。可憐天下父母心！ 　　　　　　　　　　　　　　　　　罷工見聞 　　我在希臘工作期間，正趕上希臘“罷工”風潮。開始是農民，后來工人教師和 漁民也參加進來，持續兩個多月，有的地方甚至釀成了暴力事件。到我離開希臘的 時候，“罷工”還在繼續。 　　罷工起因是棉花問題。希臘是歐盟成員國，棉花產量受配額限制，超額部份按 低價收購。當年希臘棉花大丰收，　農民希望所有棉花都能按正常價格賣出，但政 府說，我們說了不算，決定權在布魯塞爾（歐盟總部）。雙方爭執不下，農民就開 始了示威抗議。他們用拖拉機堵塞了全國的主要公路，公路交通几乎癱瘓，人們只 好乘飛機或火車旅行。我所在實驗室的教授開車去另一城市開會，返回時恰遇公路 不通，等了几天，情況仍不見好轉，只好乘飛機回來。農民白天將拖拉機開上公路 ，晚上大部份人回家休息，留下一些人照看拖拉機。有一次，警察趁夜間趕到拖拉 機停放地點，盤問留下來的人，原來這些人根本不是農民，而是共產黨從雅典派來 的工人，到那里支援農民的。這次農民鬧事，部份是由于希臘共產黨推波助瀾的結 果。后來，工人和教師上街，要求增加工資，而漁民則要求降低船用機油價格。有 一天，我去碼頭買海鮮，碼頭上沒有了熱鬧的買賣場面。冷冷清清，港口里停滿了 各式漁船，每條船上都懸挂著一條黑旗或黑布。一問，才知道漁民也開始”罷漁“ 了。 　　　　　　　　　　　　　　　　氣候和物產 　　希臘屬地中海氣候，這是我從書上看到的。由于中學時只學了一點地理，對這 地中海氣候沒有一點概念。按緯度，希臘相當于國內的華北或東北地區。我一月底 到的希臘，國內正是“北風吹、雪花飄”的時候，可我一出雅典機場，卻連羊毛衫 都穿不住了，許多人甚至穿著短袖。 　　接著的一段時間都是風和日麗。旅館院子里種有几棵棕櫚樹，看著百米外波光 粼粼的海水，稍遠處的青山、湛藍的天空和明媚的陽光，從房間望出去，那不正是 一幅亞熱帶風景畫嗎？走出去，和風拂面，綠草茵茵，野花綻放，蝶飛蜂逐，實足 的春天景象，你哪能還記起這時候正是中國北方的隆冬呢？ 　　到了市內，但見公園里和街道兩旁的樹上挂滿了黃橙橙的果子，樹下滿地都是 落下來的果實。懷著好奇心，剝嘗了一個，又酸又澀又苦，好像是檸檬。似乎那時 正是柑桔收獲的季節，農貿市場及水果店里一片金黃，有的還帶著綠葉。有一種橙 子，每個至少有半斤，很少有人買，價格還算便宜，我就買了一些。一嘗，甜得象 加了糖。蘋果又大又脆又甜，吃葡萄時好像能吃到糖粒子。不只是水果甜得能噎住 嗓子，各種蔬菜的含糖量也很高。有些商店專賣雜糧，在這里，我見到了久違了的 瓜子、花生、葵花子、黑白芝麻、栗子，各種豆類等等。在中北歐呆過的人都有過 體會，除非去中國店或亞洲店，在一般的商店是很難買到這些東西的。這都得益于 希臘充足的陽光和溫和的氣候。 　　　　　　　　　　　　　　結　　語 　　要寫的還有很多。比如，希臘人不慶祝生日而慶祝姓名日（ＮＡＭＥ　ＤＡＹ ），令人聯想起新疆馬頭琴的希臘音樂，給過我許多幫助的素不相識的希臘人，等 等。限于時間，就此止住。 　　希臘的魅力不僅在于那藍色的海水、眾多的島嶼、迷人的沙灘、宜人的氣候。 對我來說，那悠揚明快的希臘音樂，熱情禮貌的希臘人民，璀璨的希臘文明，才是 真正的魅力所在。以上所記，僅為枝節瑣事。真正的散文游記，等著您來寫呢！ （續完） ∼∼∼∼∼∼∼∼∼∼∼∼∼∼∼∼∼∼∼∼∼∼∼∼∼∼∼∼∼∼∼∼∼∼ 【紅葉集】 （上接　ＦＨＹ９８０２Ｂ） 　　　　　　　　　　　　　　　杜鵑花開四處 　　　　　　　　　　　　　　　－　紅　棉　－ 　第五章　密西西比木棉花開 　　木棉花開的時候，　愛情也到了盡頭。 　　　　　　　　－－題記 　　一個蟬鳴悠揚的午后毛咪從東部遷移到中西部。所到的地方有個美麗的名字叫 石飛城。 　　人說小城無故事，毛咪所到之處總是小城故事多。雖說并不是些驚天動地的大 事，卻是平凡日子里的傳奇，有的人生來就不是要平平淡淡的。他們給備覺生命無 聊的人活下去的希望。 　　這年夏天，她愛上了一首歌叫《木棉道》。她遺落在東部的故事正象紅紅的花 開滿了木棉道，記憶里“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數年的經歷証明了“愛情就象木 棉道，季節過去就謝了”。 　　她這樣一路唱著來到石飛城，卻發現“愛情就象那木棉道，蟬聲綿綿斷不了。 ”在一條燃燒的木棉道上，毛咪遇到青年人天舒。 　　后來毛咪才知道天舒的出現只是給她提供靈感而已。他們的路本象月亮星星那 樣不可交匯。然而天舒又是怎樣的一個情感使者！與天舒的情感波折使她認識到自 己在找尋的是什么人，并知道珍惜這種人的可貴。就象飛蛾經過痛苦的蠶褪終于飛 向光明，毛咪飛向一個屬于她的港灣。流浪的毛咪從此停止漂泊。她不是多變也不 是不安分，她從前只是沒有找到一個真正可以讓她停歇的肩頭。何況女人并不都要 循規蹈矩，心性自由的女人喜歡追求不喜歡等待！ 　　遇到天舒是在一個紅葉遍地飄落的秋天，毛咪要過第二十四個生日了。過這個 生日的時候愛情還沒有臨到。沒有愛情的日子毛咪覺得自己蒼老無比。那些有愛的 日子如同未熟的石榴凝結在過往歲月的枝頭，雖然青澀，卻讓人回味。 　　人們都在忙著期末考，他們的祝福臨不到毛咪頭上。于是毛咪在自己網頁上貼 了一個大幅的照片－－她雙手捧著几只金色的南瓜站在一顆金黃的樹下。“本月特 色：金色秋天里的金色年紀。請給毛咪寄一個美好的祝愿，她要二十四歲了！”有 點兒象風在秋后哀嚎！ 　　這張照片是天舒拍的，天舒舉著相機在陽光里認真地比划著，毛咪在午后的空 氣里突然捕捉到童年的影子。天舒是個快樂的人，他跟毛咪走在一起又說又笑，毛 咪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跟兵兵在一起的時候。在這片土地上，快樂單純的人是那樣少 見。數年來毛咪向往著兄長式深沉冷峻的戀人，對快樂的年輕人她從來沒在意過。 就這樣，天舒悄悄地走近。 　　“黑漆漆的孤枕邊有你的身影，醒來時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她一整天在哼 唱著這一首歌的這一句，日子里到處是天舒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是 那樣自命不凡的女子，她以為她能愛上的人會象天邊的星一樣可望而不可及！她以 為她的人生早被上了咒語，象《英國傷員》中的護士一樣，要在某種特定的場合遇 見她的戀人。護士是要在彈鋼琴的時候，毛咪的時刻未知。 　　愛情到來的時候，即使自認歷經滄桑的人也不得不為它開門。 　　二十四歲了毛咪開始在尋找著能給她一個家的人。風花雪月已成過往云煙，年 少時的童話而已。然而天舒的出現卻使她重新搖擺在理想和現實之間。 　　在他們剛認識的一個晚上，毛咪問天舒：“怎么還不成家立業！” 　天舒說：“從前想過，現在不了。這個世上懂得男人心的女人太少了！” 　　天舒說完了沒有象毛咪預期中的和別人一樣的長噓短嘆，而是快樂自信地說： “因此要懂得怎樣在水流沖擊中保存自己的棱角。” 　　第二天他們去購物。天舒要幫毛咪拿她紅色的外套。 　　毛咪說：“不！我這樣搭在胳膊上很瀟洒”。 　　天舒說：“就不能讓我也瀟洒一回嗎？！” 　　毛咪大笑著把衣服給他。 　　毛咪的笑在靜夜有雨后的清曠。有很多年她沒有這樣的笑。 　　然而她卻覺得自己已經過了享受純愛的年紀。時光倒退到大學校園里就好了！ 天舒將成為她理想中的快樂的校園男生。他們在同一個城市里生活了數年沒有緣份 相識，卻于一個不經意的日子在異國的天空下不期而遇并追尋著舊日時光。天舒因 此象一個神秘的符號，在連接著過去和現在。　每當想到天舒，就會聯想到藍天， 彩虹，清晨的露，圖書館前燕子翻飛的午后。她與天舒在最適合他們相逢的那段時 光里不知覺地擦肩而過。昨日的夢今日還能補回嗎？！ 　　愛情復蘇的感覺卻是好極了！它使毛咪在忙碌中麻木的臉帶上一絲哀愁。女人 本是要靠憂郁來點綴的。那些被人四處傳唱的情歌一個接一個不分時間場合地跳上 心頭，字字原來都是出自心底。 　　“睡夢成真，轉眼浪已洶涌沒紅塵。昨日的身影難相隨，永生永世不離分！” 　　這個四處遷移的時代還有多少人能永生永世不離分？！海外的華人，家園都已 經舍棄了。何況天舒，他的流浪感生長在骨子里根深蒂固。　西北的出生地不是老 家，生長的京城也不是老家。他說：“對我來說，哪兒都不是家，哪兒又都是家。 ” 　　一個晚上萬謙來毛咪的公寓拿磁帶。毛咪對萬謙有種特殊的信任。他們是同鄉 ，平日里稱為“兄妹”。　有一度毛咪稱萬謙是“搶手的熱紅薯”，因為石飛城總 有人要給他介紹女朋友。她常拿這件事當笑話說給她在石飛城最知心的蓮姐姐聽。 阿蓮說：“大家都看中的應當沒有錯。小毛咪子你別心太高了！”毛咪笑笑不在意 。 　　這年頭象萬謙這樣熱心仗義的人的確不多。只是他活得太沉重，他每天要為一 打人出主意或是發愁。　在自以為是的浪漫園中走著的毛咪不喜歡沉重的人。那時 候她還不懂得沉重是一種責任感，她以為這個世上真有瀟洒的男人。 　　萬謙以他特有的思索姿態坐在屋子的一角，象靜夜里一個沉重的幽靈。這天晚 上他在為他就要來美國的同學發愁，“不行！怎么著也得結了婚再過來！像我們這 些學生物的將來都得回國去找。” 　　毛咪說：“我也想結婚！我一個人實在過夠了，可是男朋友還不知道在哪兒。 ” 　　萬謙說：“嫁老美，千萬別嫁中國人！” 　　毛咪叫起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邊說邊在前胸畫了一個十字，“主啊 ！原諒這可憐的迷途的人！” 　　次一日萬謙打來電話說毛咪當時是“河東獅吼”，毛咪哭笑不得。 　　萬謙中懇地說：“小姑娘，我的話是有道理的。不是勢利，也不是說中國人不 好。　這是美國，你得面對現實。” 　　接下來，他給她講了好几對夫婦從海枯石爛不變心到婚變的故事，結論是愛情 是一種轉瞬即逝的東西，生活卻是實實在在的。這話Ｅｃｈｏ也說過，只不過Ｅｃ ｈｏ同時認為在嫁給一個人之前，你必須愛著他！ 　　毛咪說一對中國夫婦共同奮斗出來的生活更幸福。 　　萬謙說：“你還小著那！在你的理想里再堅持几年吧。” 　　而后他又舉了几對婚姻成功的中國夫婦的例子。結論是女人將日夜操勞耗盡青 春。　“尤其嫁給一個剛剛起步的中國青年，倆人同時讀學位。讀完了還不知道找 不找得到工作。找到了工作又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 　　有了孩子就更麻煩。” 　　“第一代移民，難哪！”萬謙哀聲嘆氣。象是陷在了現實的泥坑里。 　　毛咪恥笑他象裝在套子里的人。笑完了自己卻睡不著覺，“第一代移民”！這 几個字在她思維里跳了几跳讓她想起現實嚴酷。她無法接著坐在家里編童話故事。 又想起天舒，那種快樂自信也有些膚淺了。樂觀的生活態度又能改變現實多少？就 像人生來就是要死的，你再說你不怕死，仍然要一步步走近墳墓。毛咪愛美如命， 又整日在夢境里行走，她不會有兩個青春。 　　－－－－－她將這種掙扎寫成了一個故事－－《《野渡》》，等著給天舒看， 等著天舒來回答。看完他們將決定開一扇門還是關一扇門，繼續他們的故事還是給 沒有展開的故事寫上匆匆的尾聲。這樣毛咪一生的咒語將解開，她或者是要生存在 理想之愛里﹔或者是要接著打一個人的戰爭。 　　第二日毛咪象個游魂在校園來回穿梭，周圍世事離她甚遠，腦子里只有昨夜的 故事和其中的主人公天舒。（那時侯她還不知道她愛上的是小說中的天舒）。我們 這個故事中的主人公毛咪有一半的時間跟她的主人公生活在一起。他們是那樣親密 的夥伴，離了這些夥伴，毛咪將不知道怎么過 活。這是她人生的又一個劫難。 　　她猶豫了一整天該不該把《《野渡》》交給天舒。每星期四是一星期中毛咪能 見到天舒的最早時候，他在十點准時開著一輛小而美麗的紅車送毛咪下課回家。　 出了樓門，天上飄著星星點點的雪花。毛咪心中莫名興奮，就和許多命定的東西一 樣，雪花在她生命的不同階段中有著神秘的意義。毛咪抬頭看滿天的星星，心里有 個精靈說：“是該發生的時候了！” 　　那輛紅車在她身邊停下，天舒穿著一件鮮紅的棉衣跟毛咪冷靜地問好。那是一 種紅得與眾不同的顏色，就象火狐狸的皮。毛咪心中的火□得一下開始燃燒，有一 個聲音說：“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 　　到了毛咪的寓所了，天舒說：“還有事兒，就進去呆十分鐘。” 　　毛咪的小窩象一個丰富的藝朮天堂，牆上貼滿了畫和照片，每一幅都是她某種 心態的強烈表述，飛揚的恬靜的都淋漓盡致。 　　對著門的牆上，左邊是一幅苗族的蠟染畫，一個紅衣服的天真小姑娘將雙手背 在腦后，神態可掬。－－毛咪的一生都將是一個坐在上帝懷中的孩童。中間是古斯 塔夫的一幅有名的母子圖：裸體的媽媽懷抱著她的嬰孩在沉睡中。她的頭發上挂滿 了小而丰滿的花，乳頭是這些花蕾中最鮮艷的一只。－－毛咪希望她自己能這樣沉 睡在上帝懷中。右邊是一幅攝影佳作：芭蕾。體如碧玉的女人凌空跳起，飄飛的裙 裾下美麗結實的身體若隱若現。 　　有不少朋友進過毛咪的屋子小坐，很少人能夠大膽正視后兩幅圖畫。十八世紀 的亞瑟王已經懂得要給婦女自由選擇命運的權力，世紀末的婦女更應當自由表達她 們的心態。不迎合男人，不為世俗所限。很多女人這樣想卻不這樣做，她們藏起鋒 芒小心翼翼在男人眼皮下過活。 　　Ｅｃｈｏ啟蒙下的毛咪心性過于自由，她是個不懂得討人喜歡的瘋子。毛咪的 熱情讓人敬而遠之。這是她人生的又一個悲劇。　她的生命是一把火，她燒得熱烈 而孤獨。 　　毛咪去冰箱里拿飲料，進來看到天舒站在那兩幅畫前。 　　天舒比預定的多呆了二十分鐘。這半個小時他們轉了二十個話題。天舒先是盯 著毛咪給她設計發型。他的手從她的發間穿過，象水流過山崖。毛咪盤起了頭發， 露出耳際一對大而奇特的埃及耳飾。她這兩日對風特別有好感，因為風吹起她的耳 飾，象風鈴一樣叮叮當當。她說想把劉海修成埃及艷后。 　　天舒說：“可別！那會象埃及特產的！”他建議她在前面扎兩個小辮，象活潑 的小鹿純子。 　　毛咪問天舒最想要什么東西：“想好了！只有一次機會。” 　　天舒說：“瓶子里放出來的魔鬼還給三次機會呢！” 　　毛咪說起牧師太太昨天打來電話，問毛咪：“忙不忙？”毛咪說：“當然，十 一月份了！”牧師太太說“噢，要生了？”天舒說：“你當時是不是就這樣在電話 里放聲大笑？”后來，毛咪把這個情節寫在日記里。 　　毛咪要給天舒作一個網頁。電腦時代，網頁是表述個人存在的一面旗幟。　毛 咪有一個網頁，上面挂著她的傳記，簡歷，創作角，和一個《追憶似水年華》的相 冊。毛咪是個相片迷，她固執地 認為相片里有比史詩更丰富的生命。 　　第一頁，《家族故事》：每個家族都有它奇特的故事，關鍵在于誰來寫出并讓 世人知道。王安憶有她的《紀實與虛構》﹔林白有她《家族的奇觀》﹔毛咪推出她 不長卻精悍的《家族故事》： 爺奶的姻親，父母少年時的革命熱情與后來的結合﹔父親王鳴鶴舉著“毛澤東主義 長征隊”的旗幟徒步串聯延安﹔母親劉笑虹作“八一烈火挺進軍”的軍長，唱《紅 湖赤衛隊》﹔毛咪十六歲軍訓行走太行山。－－每個家族都會有一些血脈相通的故 事，不同的只是時代的音符。 　　第二頁，《畫廊》。西湖的背景，煙雨迷蒙，小舟輕蕩。毛咪理想的人生之境 。廊中有一幅毛咪的母親不能接收的照片。毛咪穿一件露臂的長裙，手拿一把檀香 扇，對著世人天真無邪地笑。毛咪在海外學了兩年女性主義。她認為女人有權力自 由顯露自己的身體美。 　　第三頁，《城南舊事》。左起是毛咪二十歲長江三峽上神采流溢的頭像特寫， 毛咪著為“驀然回首”。右起：“記憶是美好的，記憶卻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于 是在老照片中尋找過去。日復一日， 你是要走向何方？你若問毛咪，毛咪是在走向毛咪生命中的迦南地。” 　　第四頁，《流浪歌手》。“驀然回首”再次出現。而后：“只是這個世上的匆 匆過客，邊走邊唱，毛咪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流浪歌手。” 　　天舒說：“我一張照片都沒有，網頁上挂什么呢？第一行，生卒年月？” 　　毛咪大笑著，在額頭划一個夸張的十字。“上帝呀，放這個可憐的人一條生路 ！” 　　天舒：“我又沒有你那么多的出版物。”一會兒，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其實 我還是有出版物的，十歲時發表過一首寓言詩，叫《飛翔》。發表的地方還特別有 意思，起先我還不好意思跟人提這個刊物－－《婦女生活》。” 　　毛咪心里已經猜中。有些男人骨子里輕視女人，他們小心地藏著，還是會不時 流露。　她有些不高興，“說這話要小心，毛咪是女性主義者！”她特別強調是“ 女性”，而不是“女權”。權是西方婦女 所需要的，中國婦女在這方面早已走在前面，她們需要的是“女性意識”。很多人 對“女性主義”有誤解，以為是要消除男女差別。毛咪認為恰恰相反，“女性意識 ”首先要女人有女人味兒﹔而后，女人要有自由選擇職業的機會﹔再就是女人要在 心理情感上獨立于男人。世上唯一可依靠的是上帝，多年的經歷証明很少有人能給 女人永恆的幸福。 　　天舒拿起他火紅的棉衣要走了。毛咪說：“有一篇小說給你。寫給你看的，看 完或者收藏，或者撕掉。但是一定要看，不然我會很失望的。”她的神態飄渺，給 這場漂浮著的愛情打下一個虛幻定格。她這樣的女人需要跟牢靠的男人走一生，天 舒本是無根的飄萍。 　天舒的眼睛里有星星般的東西一閃而過。“寫我的？那真是太好了。” 　　毛咪：“好的還在后頭呢！” 　　從此她開始等待天舒來為她解開生命的咒語。 　　她這樣獨自夢幻的時候，天舒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毛咪因了等待難以入眠。 　　這個周末石飛城舉辦國際時裝展。毛咪和一群女孩刻苦地練習走模特步。　她 們在絲竹樂聲中展示五顏六色的旗袍，而后在節奏輕快的民歌中展示各種民族服裝 。毛咪穿一件蠟染的短裙，露著她修長健美的兩條腿。生活原來這樣好，有這么多 的東西要體驗，有這么多的美要去欣賞。倘若有來世，毛咪仍愿為一個有自由意志 的女人。她還愿意遇見小說中的天舒，他是她這年冬天的期盼。 　　時裝展之前天舒帶毛咪去買皮鞋。毛咪有種孩子過節的快樂。她穿著新買的白 色高跟皮鞋在Ｗａｌ－Ｍａｒｔ的門前跳了一個優美的划步。路人紛紛側目。天舒 說：“可別，可別！大家都看到天舒帶了個瘋丫頭。” 　　當晚毛咪走在台上的時候，看到天舒在台下舉著相機認真地捕捉精彩瞬間。一 個小時后，他們走在校園里。二十四歲了，毛咪突然又找回了她的一次校園愛情， 它就象一個美麗的童話，在這年冬天熠熠閃爍。（有誰知道多數校園愛情都是不長 久的！）毛咪在一片虛幻愛情的茫茫草原上越走越遠，實際上她早已過了追求短暫 的年紀。 　　這個戀愛故事再繼續下去將有一個童話結尾：“他們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 　　然而我們的主人公毛咪生來就是要經歷坎坷的。別忘了毛咪寫給天舒的小說有 一個無言的結局。他們開始了一段路，但天舒從來沒有面對她的問題。表面上的快 樂和巧妙的言語撐不起一個世界，女人要的不是男孩的洒脫，而是男人的心。 　　真實的愛情會在地下盤根錯節，痛苦也是快樂。　不真的愛情則會轉化成游戲 ，兩個人在游戲里按規則征戰。尤其天舒，他在某種程度上是要通過愛証明自己。 而后他象一個有策略的牧羊人，遠遠地拖著放牧的繩子。而一向認真愛著的毛咪陷 在一個痛苦格局里，一天天下去，她的頭發象纏在風輪中一樣，越卷越緊，越卷越 拔不出來，最后連一根頭發都沒剩下。而那抽動風輪的人瀟洒地揮揮手說：“對不 起，我的女郎，我實在不知道是不是在愛著你！”她對他的感情沒有那么深，她這 樣傻傻求著是因為被旋在游戲的風輪里。 　　毛咪的日記里真實地記錄著一個清晨，這個清晨她的心突然醒了象晨鐘敲想黎 明。 　　那個星期天的早上，天舒打來電話，說要來看毛咪。他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 淡遠無比，象冬天早晨一團清涼的霧。天舒象一團火帶著晨的寒氣飄然而入，卻沒 有了燦爛的笑，眼睛里有些哀哀的神色。 　　“我能不能給你講一個故事？” 　　毛咪停下手里的活計，那時她正認真地補一條裙子。下面是天舒的故事。 　　若干年前的一個夏天午后，天舒在中學校園里遇到一個外校的女生，她圓圓的 臉讓他想起盈月。她淺淺笑著問他汽車站在哪兒？天舒說離校區不近，我騎車帶你 去。女孩沒有推脫。女孩上下車輕盈得象一只燕子，一路上她默不作聲，只說：“ 你累了就慢點兒騎。擦汗嗎？我有手絹。”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天舒陪她站在車 站等到車來，他們交換了地址。這是這個故事開始的關鍵。我們一輩子萍水相逢的 人數不清，大多數只是擦肩而過。 　　一個星期后，天舒收到一張女孩寄來的卡片。卡片上說：“我這個星期天有事 去你們學校，１０點鐘能不能在校門口等我？”她的字也是溫溫柔柔的，沒有一點 兒鋒芒。不像他后來不幸遇到的毛咪，毛咪整天鋒芒畢露扎得人心千瘡百孔。毛咪 唯一的好處是能夠遠觀生活并興致盎然地聽別人的故事。很多人以為愛一個人就是 要把他的過去，現在和將來完全霸占。對毛咪而言，愛一個人就要能在今天劈一塊 空地讓他珍藏對從前的思念和哀傷。這不僅不會破壞愛情，還會把愛情變成一個悲 喜劇。 　　這張卡片也是這個故事的關鍵。在此后漫長的日子里，天舒始終是個等待者， 女孩處于主動地位。這促使了他的惰性，以致于后來輪到他主動的時候，他還在一 旁觀望。女孩寫了一堆信不見回，最后一封信她一反往日的平靜，“你哪怕只給我 回三個字，讓我知道你還活著。”那時他考上了在京城的那所名校，她落榜在作服 務員。他們只在寒暑假見面，而且見面也總是說別人的事。 　　出國前的那個暑假，同樣的一個炎熱的夏天午后。他們在太陽底下走著，女孩 突然告訴了他她這些年來的一些傷心事。天舒也告訴了她他這些年來的一些起起伏 伏。他們的心貼得很近了還是沒有談愛情，始終不談愛情。臨分手時。女孩說：“ 實在不行，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那一刻，如果天舒面對感情，事情將改變。然 而他沒有。女孩上車走了，天舒拖著他的影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他想，她是 那種極溫柔嫻雅的傳統女性，我漂泊四處能使她幸福嗎？ 　　他到了海外的時候，女孩還來信，說：你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大事了。 　　終于有一天，女孩打來電話，低低地說：“我結婚了！” 　　天舒一愣，但還是笑著祝賀她。 　　她立即反問：“你好像還挺高興的！” 　　他也以為從此他心里的愧疚會減輕。他知道娶了她他會很幸福，但他作不了一 個使她幸福的丈夫。 　　他以為他不在意，那天晚上卻喝了很多酒吐了一場睡了一天，因此毛咪一整天 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他來之前一刻她還在生悶氣。 　　天舒：“你覺得這是戀愛嗎？” 　　毛咪：“是，八年呢！　抗戰都打完了。” 　　天舒：“怎么會是這樣柏拉圖式的，難道我真是你所說的遲鈍型？” 　　毛咪：“你們當初即使是拉一拉手，事情也會不一樣。” 　　這件事在毛咪心里點了一盞燈，也撒下一個陰影，她聽到的不是一個故事，而 是一個人對待生活愛情的心態。這個陰影再次預示了結局。 　　在一個細雨迷蒙的早晨，毛咪在校園里遇到蓮姐姐。阿蓮的眼睛會說話，毛咪 認為她是石飛城最智慧最特殊的女人。她在地上踏實走著，浪漫藏在骨子里。 　　蓮姐姐把毛咪拉到一邊，懇求似地說：“你如果真愛誰你就嫁他吧！” 　　毛咪一陣大笑，她的笑象銀河穿越歲月的長空。 　　蓮姐說：“女人真的就這么几年，過去就完了。到以后歲數大了，眼光更高才 不好找呢！” 　　這話毛咪沒有說給天舒。她在日記上寫：“蓮姐姐的話是給我的人生又上了一 道咒語呢？還是會預示我一生？” 　　后几日毛咪的心里回蕩著天舒的故事，心變成了一個陰影的家園。天舒講完了 故事便消聲匿跡了，毛咪兩天沒有他的消息。 　　那天密西西比河邊飄起了第二場雪。毛咪在雪地里漫無邊際地走著心里又點起 了一盞燈。這樣的愛情怎么能生長呢？毛咪又不是沒談過戀愛。人再忙，總是要有 個先后次序的。她終于明白了自己對于天舒的無足輕重。突然想起萬謙的話并非沒 有道理。一個自顧不遐的人，怎么會有心思顧及愛情，顧及家。選擇了天舒將是選 擇一種命運。毛咪滿心的悲憫。 　　那年冬天毛咪找到一份工作。她就要飛去西部的前一天，跟天舒說好了一起吃 飯，一起去買東西。他們的戀愛是從ｓｈｏｐｐｉｎｇ開始的，因此還要在ｓｈｏ ｐｐｉｎｇ的路上持之以恆地進行。不幸這一天，連ｓｈｏｐｐｉｎｇ這條線也斷 了。最后一刻天舒卻不知道去哪兒了。毛咪一氣之下自己走路去，那時候天上還在 飄著雪，她一步一滑。雪地上留下一行哭泣的腳印。下坡的地方不小心狠狠摔了一 跤。她滿臉是淚坐在雪地上半天沒起來。那一刻她走完了她的這段愛情路。 　　“你還能在你的理想里堅持多久？”萬謙的話在冰天雪地里四處回蕩，他講述 的事實使毛咪的心鮮血淋漓。 　　几千年前的亞瑟王就已經被綠眼巨人考試過，“在所有這個世上所能贏得和失 去的東西中，一個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答案是：“自由選擇的意志”。然而很 多個時代女人沒有這樣的權力。毛咪是個幸運兒，她既然選擇了天舒，就有放棄選 擇的權力。 　　天舒干完了活兒四處找毛咪。最后他在毛咪家門前的雪地上等她回來。兩個雪 人一個小時后見面。天舒急急忙忙地問：“你去哪兒了？”他的聲音中已經喪失了 往日的快樂平靜。毛咪沒頭沒腦地說：“你又能在你的理想里堅持多久？！我們的 理想今天晚上已經同時喪失。” 　　天舒愣了，他臉上的凝重毛咪從來沒見過。 　　毛咪說：“我不想再繼續了。你這樣的人我沒見過！” 　　天舒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懺悔地說：“我的確是在逃避愛情逃避家庭而且 這么多年都沒有愛一個人自由慣了。” 　　毛咪說：“我知道你鐵石心腸你去接著自由吧。。。我早看出你的快樂來自你 的逃避你與眾不同不要世俗重負。。。戀著八年的人你都能無動于衷我又算得了什 么。。。你過著獨木橋悠然自得你接著去自由吧。”天舒說：“可是我已經快被你 暖熱了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會努力作好”。毛咪冷冷地堅定地說：“不必了”。這 三個字給一切作了尾聲。她不想作第二個盈月。 　　　后來她打電話給阿蓮，說想背起包離家出走。　石飛城的路真不好行。 　　　阿蓮說：“你這個傻瓜！　你家就你一個人，你出走給誰看呢！　睜開眼睛 看看周圍吧，真正值得你愛的人就在你身邊。　他雖然不會花言巧語，但他有一顆 良善的心！” 　　　毛咪說：“我這樣在迷途上走了一段，他還會為我開門嗎？” 　　　阿蓮：“他如果真愛你，他會的！” 　　又一個細雨飄零的清晨，阿蓮在電話里神秘地說：“寶貝兒，我昨晚做了個好 夢。夢見你穿著白色的婚紗站在教堂的門口，面前開著一大叢郁金香。一群鴿子在 天上飛著，一群孩子在地上玩兒著。你在我夢里美極了！” 　　毛咪已是滿臉的淚。 　　阿蓮：“寶貝兒，你的心在另一個田園里世俗不能理解。現在有人理解你，我 希望你別再跋涉了。把自己放下來，把空中樓閣扔掉，象真愛投降！” 　　那天晚上毛咪也作了一個夢，阿蓮替她夢見的那個人聽到她切切的叩門聲，讓 她進來了。 　　毛咪說：“如果知道今天會遇到你，我不會跟任何人談戀愛，我會一直等著你 ！年輕時怎么就不知道等待呢？真想把從前一把火燒了！” 　　夢中的人笑笑說：“是我的東西誰都拿不去，正因為失去過，回來了才更珍惜 。” 　　夢的結尾她將一束火紅的花拋向身后的一群孩童，他們快樂地笑著叫著爭搶著 。人說搶到這束花的人最先得到幸福。她臂上飄揚的果然是白色的夢一般的輕紗。 她祝愿著搶不到的孩子們都學會等待。等來的幸福是真幸福。 　　再后來毛咪跟著她夢中的人離開了石飛城。據說他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日子 過得還不錯。 　　毛咪給在石飛城安了家的阿蓮寫信說：“我正四處旅行以寫作為職業。從前的 愛也罷恨也罷都已經隨風而去了，我只一心一意作這個好男人的妻子。四季的花開 花落都比不過心里那一束血染的杜鵑，它們長開不敗，每個花瓣都記述著 我的一個追求一個夢，那是我熱烈活下去的力量來源。” ∼∼∼∼∼∼∼∼∼∼∼∼∼∼∼∼∼∼∼∼∼∼∼∼∼∼∼∼∼∼∼∼∼∼ 【電腦紅娘】 98075 我友，男，１９６６年生，１６６ｃｍ，留美理科博士，高級軟件工師，任職于美 一著名高科技公司，興趣廣泛（爬山、網球、釣魚、詩詞、投資……，敦厚、誠懇 ，欲覓一聰慧，嫻雅之淑女為終生伴侶，有意者，請與以下地址聯絡：（E-mail 請 使用英文，多謝！）sxchen@advtech.uswest.com 98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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