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六二期　　　※ ※　　　　全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４Ｃ）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關于兩岸談判　　　　　　　　　　　　　　　　　金　岡 【百草園】　　　瘋狂與荒誕：徐曉鶴小說中的文本政治（２）　　　楊小濱 　　　　　　　　說“匹夫”－－讀《庄子》之二　　　　　　　　　散宜生 【故國神游】　　下崗餛飩下崗人　　　　　　　　　　　　　　　　淮　洲 【神州論壇】　　在多倫多大學的演講及問答　　　　　　　　　　　魏京生 【大家來看球】　走在底谷　　　　　　　　　　　　　　　　　本刊體育部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新華社十九日宣布，監禁中大陸知名異議人士王丹已獲准保外就醫，當天搭機 前往海外接受醫療。 　　王丹的母親王凌云也証實，王丹已從服刑的遼寧監獄獲釋，搭乘西北航空公司 班機，前往美國。旅美民運人士說，廿九歲的王丹預定十九日上午十一時左右抵達 底特律。王凌云對香港媒體表示．她到北京機場送王丹，在一個房間相聚，聊了大 約兩、三個小時。 ★　前紅高棉領導人波爾布特于四月十五日在柬埔寨北部游擊隊據點去世。 　　正當紅色高棉游擊隊准備為波爾布特的遺體舉殯之際，世界多國領袖表示誓要 審判紅色高棉。柬埔寨政府稱，波爾布特的遺體須由獨立第三者驗尸，泰國已表示 愿意提供全面的驗尸程序。 　　柬埔寨政府發言人喬干哈列稱，政府將就驗尸方案與外國使館接觸，并要求協 助拘捕和審判紅色高棉政權三大頭子─軍事領袖達莫、精神領袖農杰和政治首領喬 森潘。 　　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稱，“讓他死吧。我國也就樂得和平了。” ★　４月２日至６日，河南省連續發生三起煤礦特大事故，事故中至少有８４人死 亡，３７人受傷。 　　４月２日，鶴壁市一煤礦發生煤氣爆炸事故，井下２６人中有２１人死亡，５ 人生還﹔４月３日，平頂山市汝州市一個體煤礦發生火災，１４人死亡，３７人受 傷﹔４月６日，平頂山市石龍區沙嶺煤礦和梁馬煤礦發生煤氣爆炸事故，當時井下 共有６１人，當場喪生２４人，２５人失蹤，１２人生還。但在有關方面連日搶救 行動下，已知失蹤者全部喪生。 ★　根據新華社報導，著名評劇表演藝朮家新鳳霞因突發腦溢血，４月１２日在江 蘇省常州市去世，享年７１歲。 　　新鳳霞原名楊淑敏，她６歲學京劇，１３歲改學評劇，１５歲開始擔任主角， 以甜脆嗓音與優美唱腔脫穎而出。而且她也以京劇表演程式來丰富評劇藝朮。代表 作!6劉巧兒》與《花為媒》在６０年代拍成戲曲電影，使她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 被觀眾稱為“評劇皇後”。 ★　曾經在１９７６年發生大地震造成２４萬人死亡的河北省唐山市，上周發生４ ．７里氏震級地震，京津地區都有震感。地震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震中距離唐山市 中心大約２５公里。 ★　香港民主黨主席李柱銘宣布，決定參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首屆立法會選舉。 　　上周進行的民意測驗顯示，民主黨可能會在５月２４日的直選中獲得大勝，有 希望在２０個直選議席中奪得１３席。 ★　據台灣《聯合報》報導，大陸新華社等中央級傳媒，正計划准備在台灣未開放 大陸記者赴台常駐之前，以向台灣新聞局申請個案采訪、記者輪流赴台方式，長期 在台灣進行新聞采訪。 ★　台灣海基會日前復函大陸海協會，告知將派剛兼任海基會副秘書長的行政院大 陸委員會企划處長詹志宏率同該會人員在４月２２日至２４日到北京與海協會就兩 會互訪、交流等相關事宜交換意見。 ★　俄羅斯總統葉利欽十七日第三次提名基里延科為俄羅斯政府新總理人選。 　　這是葉利欽在俄國家杜馬當天第二次否決他對基里延科的總理提名后立即致函 國家杜馬時提出的。總統駐國家杜馬代表科堅科夫宣布了葉利欽的上述提名。 　　在俄國家杜馬當天舉行的對基里延科的公開投票中，一百一十五票贊成，二百 七十一票反對，十一票棄權，與本月十日舉行的對基里延科的無記名投票的結果相 比，贊成票少二十八張，反對票多八十五張，棄權票多六張。 ★　沙特阿拉伯國營電視台稱，聖城麥加以東約１０公里的米納（Ｍｉｎａ）前天 發生朝聖者踐踏慘劇，有１１８人喪命。死者以老人和虛弱者居多，大批傷者在麥 加的努爾醫院留醫。 ★　３月３０日，勞斯萊斯汽車的母公司─軍火集團維克斯公司的總裁柯林﹒錢德 勒宣布，經過長期反復的斟酌，該集團“原則上同意”德國寶馬汽車公司收購勞斯 萊斯公司，價格３．４億英鎊（１英鎊約合３馬克）。寶馬公司的發言人說：“我 們對這項決定感到極為高興，也深感榮幸。” ★　控告美國總統克林頓性騷擾的葆拉﹒瓊斯上周宣布，要求美國上訴庭恢復審理 她起訴克林頓性騷擾的案子。 　　瓊斯在丈夫的陪伴下出席記者會時說，她不會放棄，因為該案對世界各地的女 性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美國聯邦地區法官賴特在本月１日裁定，該案件由于証據不足，因此無法獲得 審訊。 （新聞編輯：蔣　怡） ∼∼∼∼∼∼∼∼∼∼∼∼∼∼∼∼∼∼∼∼∼∼∼∼∼∼∼∼∼∼∼∼∼∼ 【楓華論壇】 　　　　　　　　　　　　　　　關于兩岸談判 　　　　　　　　　　　　　　　　◇金　岡◇ 　　從去年江澤民訪美，雙方對台海兩岸的問題再次表示原則立場。克林頓在記者 會上說希望台灣問題盡早解決之后，關于今年春暖花開時兩岸重開談判的傳言便一 直不斷。可是直到二月中旬，用蕭萬長先生的話來說，還是“乍暖還寒”。雙方仍 然停留在“喊話”階段，為了先由汪、辜談“事務性問題”，還是先由焦、唐為談 “政治性問題”做准備，爭執不下。台灣方面更以釜底抽薪的手段，借“行政院” 改組之機，撤下海基會秘書長焦仁和，換上談判桌上的“說不”專家許惠佑。以致 使得兩岸談判的前景几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連海基會會長辜振甫都嘆氣說，春 天來了，花總是會開的。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 　　但到了二月底，突然氣氛一變，柳暗花明。先是台灣“府院”達成共識，由蕭 萬長出面，表示“什么問題都可以談”。而且生怕別人不明白其中微妙之處，又出 來反復“提示”，說這意思就是“事務性問題、政治性問題可以一起談”。同時連 戰在兩岸關系研討會上詳細解釋他最近提出的“三要”、“三不”。被島內外輿論 一致認為是談判最大障礙的李登輝也在會上出面表白自己并非反對兩岸談判。几天 后，北京發出“善意回應”：由海協會出面邀請辜振甫到大陸談判。同時海協會秘 書長唐樹備的夫人率“銀河少年合唱團”訪問台灣，辜振甫的夫人和海基會新任秘 書長分別出面設宴招待。兩岸關系的春天，似乎正在悄悄地來臨。 　　為什么會發生這些變化？即將開始的談判會怎樣發展？自然是人們首先要關心 的問題。在下將在這兩方面試作一些粗淺的分析，提出一點管窺之見，以為引玉之 磚。 　　首先看兩岸關系的變化。 　　近三年來，兩岸關系發生了兩次重大轉折。 　　三年前，北京提出“江八點”，台北回應“李六條”。雙方的牌亮出來，談判 就有了基礎和目標：在“江八點”和“李六條”之間找到適當的，雙方都可以接受 的平衡點。 　　可是李登輝訪問美國，使形勢急轉直下。北京認定李登輝正在滑向“台獨”， 企圖制造“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而且得到了“美國反華勢力”的支持。對 台灣的態度突然變得十分強硬起來。而李登輝在民進黨支持下主導修憲直選，又違 背諾言參加次年的大選，更引起北京的戒心。強硬的一派甚至估計如果李登輝大選 獲勝，可能借“民意支持”，公投獨立。最終導致了台海危機。雙方劍拔弩張，連 網上也殺聲震天。美國則出動兩個航空母艦編隊，聲稱要使中國“知道只有美國才 是西太平洋的唯一超級強權！”中國方面也不示弱，導彈照發不誤，又出動所有核 潛艇顯示力量。宣示為台灣不惜一戰的決心。危機的結果，兩岸關系和中美關系都 降到近年的最低點。 　　筆者兩年前曾說過，台海危機“有如高手對掌，一招之后，各自后退，說聲后 會有期，一笑而去。回去之后，各人或口吐鮮血，或運氣療傷，則非他人所知了。 ”經過各方半年“運氣療傷”之后，台海危機的直接影響開始逐漸表現出來。這才 導致了兩岸關系的第二次重大轉折。 　　在《台海風云》中，筆者曾批評北京外交部門在美國遍設使、領館，二十年來 竟沒有在政界交下一個朋友，致使對于美國出動航空母艦感到措手不及。一年多來 ，中國政府亡羊補牢，成績不小。雖然中間出現追查“捐款”事件，但從白宮到國 會山，已經有許多政界要人成了“北京的朋友”。并實現了江澤民訪美，正式建立 中美“建設性的戰略夥伴關系”。 　　另一方面，北京感到獨力對抗美國的危險，加強了與其它世界大國的雙邊和多 邊關系。同俄國、法國結成“戰略合作夥伴關系”。與歐盟開展人權對話。并首次 建立與日本的雙邊軍事聯系，開始高級將領互訪。 　　筆者在《台海風云》中談到，美國行動的“另一負面影響就是給人以美國會在 必要時保護台灣的假象，從而誤導某些人挺而走險，觸發台海戰爭，將美國也拖下 水。”美國政界似乎也認識到這一點。首先通過東亞事務助理國務卿陸士達的任命 聽証，公開批評當初給李登輝簽証的決定。并直截了當地指出卷入台海危機不符合 美國利益，必須盡早解決台灣問題，免得被台灣領導人拉下水。這是美國近五十年 來第一次明確指出台灣是一個美國的“包袱”，應該想辦法盡早甩掉。 　　同時美國又通過日本放出消息：美國航空母艦在得知中國核潛艇出動后，撤出 了原來的海區。這無疑是向北京和台北送出信號：只是顯示力量，無意直接卷入。 　　在江澤民訪美時，克林頓又在白宮記者會上重申，不支持“兩個中國”、“一 中一台”、或“台灣獨立”。并呼吁“盡早解決台灣問題，越早越好。”上月，又 派前國防部長佩里到台灣，當面告訴民進黨領導人：如果“台獨”，大陸一定會動 武，美國決不會出兵。將美國不支持“台獨”的立場表示的如此明確，是歷史上第 一次。 　　筆者兩年前評述台海危機時說過“所以，若獨派人士一意孤行，一定要獨，恐 怕沒有人肯為他們趟渾水。只好自己做夢自己圓，弄不好就會玩火自焚。”但在下 當時沒曾料及的是，如今美國方面比在下所分析的走得更遠：幫助北京“用武力威 脅”，向台灣施加壓力。其實佩里沒有責任為北京傳話，只需要說“如果台獨，無 論大陸采取什么動作，美國決不會出兵”就足夠了。這只能說明美國對台灣領導人 始終裝作沒有聽懂美國的ＭＥＳＳＡＧＥ，反而一再放話說，“台灣早就是獨立的 國家”、“美國會協助防御台灣”，已經十分不耐煩了。 　　再看台灣的李登輝。此人始終堅持“戒急用忍”。而且一再“不慎”，對外國 記者冒出驚人之語。連日本報刊都看出熱鬧來了，說北京只有著眼“李登輝之后” 了。可現在就連這位先生也換了口風。什么原因呢？ 　　如前所述，美國對他施加了很大壓力。 　　比如他的“太平之旅”要過境美國。台灣官方已經估計到美國一定會限制他的 活動，所以基于這個考慮制定了相應的在洛杉磯的日程。可是美國連這一點點面子 也不給：告訴李登輝一行不准過境洛杉磯，只能停夏威夷！接著是江澤民訪美。台 灣官方通過各種管道，據說得到美國的保証。所以大小官員都出來講：克江會談不 會涉及台灣。可是會談之后的記者會上，美國總統親自出來說：不僅談了，而且是 當成雙邊關系的核心問題。并與李登輝的“戒急用忍”針鋒相對，提出“盡快解決 ，越早越好”。被逼急了的李登輝，竟然耍起“你越不想我說什么，我越是偏要說 什么”的脾氣，講出“台灣早就是獨立的國家”、“美國會協助防御台灣”，試圖 激怒北京，把美國也拉下水。但結果適得其反，反而使美國感覺到：有這樣一個說 話不負責任的領導人，引發危機的可能性會更大。從而更增加了解決台灣問題的急 迫性。佩里的話，明里是對民進黨說的，實際是對李登輝說的，明明白白回答李登 輝對外國記者的談話：“如果你一定要獨，北京一定打你，美國一定不管。”李登 輝至此才認識到，正如他形容別人所說的，他無論怎么跳跳不出“體制”的圈子。 這個“體制”就是筆者說過的新的世界戰略格局。 　　當然外部壓力只是使李登輝轉彎子的必要條件之一。真正使李登輝感到大勢已 去的，還是島內政治力量的消長。 　　李登輝是靠打“民意”牌起家的。他先是聯合李煥、郝柏村搞掉俞國華。然后 靠郝柏村的“軍事強人”力量整掉李煥這個“黨務強人”。最后請出“民主”這張 王牌，利用民進黨的力量，拿掉了黨內大老中的最后几個對手郝柏村、林洋港等人 。但是，就在李登輝打天下的過程中，他的兩個政治盟友宋楚瑜和民進黨開始坐大 。當面“逼宮”、幫助李登輝坐正黨主席寶座的宋楚瑜在省長選舉中大勝，得票率 大大超過后來在几乎相同的區域內“競選總統”的李登輝，被媒體比作“葉利欽效 應”。李登輝感到了這一潛在威脅，便重演擠走郝柏村的故伎，與民進黨聯手修憲 廢省，對宋楚瑜釜底抽薪。廢省成功，李登輝的主要對手都被搬倒。他與民進黨的 聯合便失去了基礎。正當李登輝以“當國民黨主席、行民進黨路線”的手段而沾沾 自喜，自以為已經成了國、民兩黨的共同領袖之時，民進黨突然態度一轉。在去年 的縣、市長選舉中，廢省之后成了台灣第二號“民選行政首長”的民進黨強人陳水 扁脫穎而出：嘲笑李登輝不過是“民進黨的小學生”，從修憲直選、修憲廢省、到 老人年金，亦步亦趨地跟著民進黨走。選舉結果，台島“綠化”，民進黨聲勢大振 ，李登輝聲望劇降。打“民意”牌起家的的李登輝，一夜之間，被“民意”拋棄。 接著是商界領袖、政界人物、甚至民進黨主席都一致批評他的“戒急用忍”政策。 連國民黨內，主要政治人物如連戰也“另起爐灶”、提出自己的政見，極力與“戒 急用忍”保持距離。可民進黨還不放過，在關于大陸政策的討論會上，竟對這個還 有兩年任期的李登輝“蓋棺論定”，評價起歷史功過了。更令李登輝頭痛的是宋楚 瑜似乎又東山再起，而且大膽“炮轟中央”。急得李登輝不得不祭起毛澤東的法寶 ，對台灣傳媒做了一個几乎照抄老毛當年對延安《解放日報》改版意見的指示，企 圖控制輿論工具，減少負面影響。到了這種地步，李登輝已經可以說是山窮水盡了 。 　　正是在島內、國際各方面的壓力之下，李登輝才被迫轉彎子的。引人注意的是 ，這一次的立場改變是作為“府院共識”提出的。說明就連蕭萬長也參加了迫李登 輝轉彎的行列。李的“戒急用忍”反而使他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正因為李登輝是被迫轉彎的，所以兩岸即使重開談判，仍然是前途未卜 。北京方面提出，談判要在“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的前提下進行。而 台灣方面則反對說，“談判不該預設前提。” 　　另一方面，台灣自己也預設前提：“中共要首先承諾放棄使用武力”。北京方 面反對說，“我們主張和平統一，但保留使用武力的權力，以防止台獨。” 　　台灣還有另外一個不是十分堅決的預設前提：“中共應該停止在國際上打壓台 灣”。北京方面回答說，只要你放棄“重返聯合國”、放棄“爭取更大的國際活動 空間”。所以，在開始談任何實質性問題之前，雙方就有很大的距離。李登輝將談 判桌上的!0說不”專家擺到海基會秘書長的位置上，就是拉開了架式要和北京打“ 持久戰”的。只要談不出任何結果，也不妨談談，這就是李登輝對付各方面壓力的 辦法。 　　美國的戰略考慮是，將台灣問題納入“對話”的框架。他們的盡快解決，越早 越好，指的只是建立這樣一種框架。只要不引起危機，美國并不在乎談判有沒有成 果。出于他們本身戰略利益的考慮，談判越是曠日持久，對美國越有利。美國根本 利益，其實仍然是兩岸的分裂狀態。只是從過去支持“對抗的分裂狀態”，變成了 現在的希望一種“對話的分裂狀態”。這正是李登輝今后賴以實行“拖延戰朮”的 基礎。 　　美國還留了另外一手，就是一旦事情發展失去控制，如何介入。美國的手段是 ：自己不出面，利用“日美安全體系”，推出日本作“亞洲憲兵”。所以才會有日 本方面關于“周邊有事”的解釋。這個問題關系新的亞洲戰略格局的重組，筆者將 另外專文探討。 　　既然如此，台海兩岸談判是不是就無所作為了呢？以在下愚見，只要雙方領導 人心胸大一點，眼光放遠一點，還是大有可為的。 　　北京應該著眼于“李登輝之后”。 　　在“中央級政府”無法正式來往的情況下，可以著力于發展地方政府之間的關 系。比如由福建省長、海南省長邀請台灣省長訪問福建、海南。由北京市長、上海 市長邀請台北市長、高雄市長訪問京、滬兩地。由沿海城市的市長們集體邀請台灣 各縣、市長訪問大陸。同時發展與台灣各政黨之間的關系。將兩岸的交流推進到政 界去。這些台灣地方行政首長都是今后十年台灣政界的精英人物，將與大陸領導人 一起主導下世紀初的兩岸關系。與他們之間建立了解和互信是國家統一事業的重要 步驟。 　　北京方面“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的提法，與中國在外交上“世界 上只有一個中國，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的立場的表達形式几乎相同。不僅台灣政界人士，而且多數台灣人民對這一提法都 會心存疑慮。一個更能平等對待台灣的提法是：“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都是中國 的組成部份”。 　　另外一個敏感問題是雙方的談判地位。北京堅持的“一國兩制”，把台灣作為 地方政府。所以台灣方面覺得是“矮化台灣”，不能接受。而台灣的“一國兩府” 、!0一國兩治”又被大陸認為有“兩個中國”、“一中一台”之嫌。所以政府間的 “對等談判”几乎是不可能的。過去北京提出國共兩黨對等談判。如今台灣政治生 態已經根本變化，國民黨已經無法作為台灣方面的代表。雖然北京提出考慮適當方 式將其他政黨包括進來，但只要是以國民黨為主導，民進黨就很難接受。 　　那么怎樣才能把兩岸的主要政治力量請到談判桌旁邊？以筆者管見，“一國兩 地”未嘗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也就是說，組成兩個完全對等的地區代表團：“中 國大陸地區代表團”和“中國台灣地區代表團”。而不是兩個對等的政府代表團或 政黨代表團。代表團人員組成，可以由兩岸自己決定。 　　有政治遠見和魄力的台灣政治家也有自己的牌可打。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機 會，在台灣地區進行普選，產生“中國台灣地區代表團”的成員。有強大的民意支 持作后盾，這個代表團將會在談判中處于極其有利的地位。如果他們進一步在談判 中采取主動態勢，提出“中國大陸地區代表團”也應當在大陸地區通過民主選舉產 生，將大大推動大陸的民主化進程。這也是台灣人民希望看到的。 ∼∼∼∼∼∼∼∼∼∼∼∼∼∼∼∼∼∼∼∼∼∼∼∼∼∼∼∼∼∼∼∼∼∼ 【百草園】 　　　　　　　　瘋狂與荒誕：徐曉鶴小說中的文本政治（二） 　　　　　　　　　　　　　　◇楊小濱◇ 　　從崇高到荒誕。 　　通過各類話語“誤用”，共產黨的崇高美學在徐曉鶴那里等同于荒誕美學。作 為《院長和他的瘋子們》的續篇，他１９８６年發表于《收獲》的中篇小說《瘋子 和他們的院長》把這種荒誕美學推向極至。在故事層面上，小說描寫了瘋子們在院 長領導下的所謂“東征”。這不僅令人想起“北伐”、紅軍的“北上抗日”或者共 產黨文學中的《南征北戰》，或者還和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紅衛兵全國串聯有某種聯 系。在上篇里，院長就企圖要建一個“集各村瘋子之大成”的瘋人院，而這篇小說 可以算是對這種愿望的一次滿足。 　　實際上，小說卻并未提供任何可以復述的中心情節，只有瘋子們種種可笑但卻 頗為認真的表演。比如，瘋子們在“東征”的具體路途中一一跨過“鐵桶、鋼錠、 木箱、四輪推車、餿水缸、汽車輪胎、鼓風機、掃把、蜘蛛網、青苔、萬用電表” ，過一會兒陣腳大亂又回頭跨過這些“表電用萬、苔青、網蛛蜘、把掃、機風鼓、 胎輪車汽、缸水餿、車推輪四、箱木、錠鋼、桶鐵”。讀過文化大革命中“樣板戲 ”劇本的人可能會記得，這樣的場景在某種程度上戲仿了對現代京劇舞台上“革命 群眾”的英雄式表演的描繪。在另一處，徐曉鶴戲仿了共產黨文學中對領袖的描寫 ：“他套上濕糟糟的褲衩，重又打開燈鋪一張白紙繼續描畫瘋子院的前景。很多年 過去了，那前景越來越五彩繽紛。農民們撐著鋤頭饒有興致地聽他講演，關于瘋子 院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一張白紙”明顯地挪用了毛的語錄（“一張白紙，可以 畫最新最美的圖畫”），而強烈地召喚了農民階級的關于“過去、現在在和未來” 的宏大歷史（ｍｅｔａｈｉｓｔｏｒｙ）卻換上了瘋人院的背景。而瘋子們亂敲鋼 材奏出的“交響樂”中竟然還混有文革中的歌頌毛的聖歌《東方紅》里的歌詞：“ 呼兒嘿喲！呼兒嘿喲！” 　　更關鍵的是，徐曉鶴大量“誤用”了崇高的敘述語式，使話語的理性再度同行 為的無理性產生巨大的張力。在話語的層面上占統治地位的真理和意義受到虛妄的 行為的強烈質疑。比如，張金娥的娘是這樣加入“東征”的：“不小心門板拍在她 肚子上，只覺得腹中蕩漾了一下，襠里立刻濕了大片。”這反而“堅定了她的決心 ，彎下身把門口又壓了一快冰涼的麻石，朝茅屋望了最后一眼，扭頭加入了瘋子的 隊伍。”這里，話語的堅定性反而襯托出行為的荒謬。在下面一段中，這種話語的 悲壯感混同于滑稽感，從而更加增強了價值混亂的程度：“鼾聲用鼻軟骨模仿簧片 吹響了嘹亮的號角，瘋子們從悲愴憂憤中昂起不屈的的頭顱，鬼一陣慌亂，時刻准 備著屁滾尿流。鼾聲以有力的節奏，表現了千軍萬馬沖鋒陷陣戰猶酣的壯烈情景。 ”敘述的聲音就這樣從主流話語的限定中解放出來，但并不是達到哈貝馬斯所設想 的語言烏托邦，而是朝向了對語言悖論的認知。一場悲劇或正劇的儀式僅僅呈現出 鬧劇的內容，并且還時時朝著鬧劇轉化（“屁滾尿流”）。 　　類似的反諷也出現于徐曉鶴的其他作品中。比如小說《浴室》里的洗澡和《標 本》里對打狗和建立工廠的關系的探究都成為同時是話語的華麗和心理的恐懼，因 為唯一的真實是主流話語的絕對性，它以武斷的方式同現實產生沖突。在所有這些 例子中，夸大陳述（ｏｖｅｒｓｔａｔｅｍｅｎｔ）強化了高調的話語和卑微的現 存之間的不諧和，對話語原型的戲仿是對那種權力中心的游離，但又沒有徹底遺忘 了那種權力的壓迫：壓迫以扭曲的方式浮現出來。這樣，徐曉鶴以瘋狂來顯示對霸 權性權力的瓦解，正如福柯（Ｍｉｃｈｅｌ　Ｆｏｕｃａｕｌｔ）所說：“通過瘋 狂，一件似乎淹沒于世界的，揭示其無意義的，以及把自身轉化為病理學形態的作 品，實際上在自身中占用了世界的時間，把握它，引領它﹔通過瘋狂，一件藝朮作 品開啟了一種虛空，一個寂靜的瞬間，一次沒有回答的提問，在世界被迫質疑自身 之處引發了無法彌合的罅隙”。 　　無論如何，徐曉鶴的小說不是諷刺，因為不僅是被敘述的客體受到嘲弄，而是 敘述主體自身蘊涵了一種“無法彌合的罅隙”，這是某種極權統治的歷史及其話語 之下的創傷主體。徐曉鶴的敘述主體不再具有總體化的或全知的力量，而是以破碎 的敘述游戲把宏大的線性歷史打亂，用異質的和雜質的微量細節顛覆一元的主流話 語。因此，真正的無理性不僅存在于瘋子們的行為邏輯中，而更存在于主體的敘述 邏輯中。以下所引的一段中，敘述過程中的那些連接詞就可以看成是主體瘋狂的明 顯症候，因為正是這些連接詞所提供的混亂的敘述邏輯，而不僅是敘述中的瘋子本 身，表達了無理性的狀態： 　　“我們第一次看見他是一個下著濃霧的早晨，他濕淋淋地沿著黑河一腳高一腳 低地唱歌。張金額的娘挑桶飲菜，三次差點滑倒。小白狗只對他叫了兩下就得了感 冒，將噴嚏打得死去活來。院長聞聲趕來，他還在白茫茫一片中赤足而歌。一會兒 淒惻，一會兒悠揚，萬般情態。院長裝作要過橋，笑笑笑笑，突然伴上去把他捉住 。言午許正要狡辯，張金額的娘用糞瓢子從下游舀起一只完整的涼鞋。這才低頭無 語，住進了瘋人院。” 　　在很大程度上，《瘋子和他們的院長》展示出宏大敘述無法以正當的方式呈現 的一種混亂而無聊的人類景觀。這篇小說由此涵蓋了中國大陸先鋒小說的多種特徵 ：時間錯亂、重復、語詞游戲、自我否定以及拼貼等等，每一項都是對主流話語統 治下的歷史的癲狂的揭示，對歷史創傷的主體意識的探究。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是 對瘋狂的展現，也是對瘋狂的拒斥。正如肖珊娜﹒費爾曼（Ｓｈｏｓｈａｎａ　Ｆ ｅｌｍａｎ）指出的：“對瘋狂的談論總是對它的否認。……呈現瘋狂總是有意識 無意識地表露出對自身瘋狂的否認的場景”。和王朔小說中的耍貧嘴不同，徐曉鶴 小說中的荒誕是不可言說的，或者說是言說錯亂的結果。這也是費爾曼所說的“無 法總體化的運作，無法控制的語言游戲，其中意義失效，文本的陳述從表演中疏離 出來”。也就是說，這種不斷否定的游戲同瘋狂的狀態揭除了現存的理性面具。 （待續） ∼∼∼∼∼∼∼∼∼∼∼∼∼∼∼∼∼∼∼∼∼∼∼∼∼∼∼∼∼∼∼∼∼∼ 【百草園】 　　　　　　　　　　　　　　說　“匹　夫” 　　　　　　　　　　　　　－－讀《庄子》之二 　　　　　　　　　　　　　　　◇散宜生◇ 　　常見人將庄子蝶夢稱作“浪漫”，甚至一路划等號划到今天西方式的羅曼蒂克 好老公（結婚十年還記得太太生日，會買花的那種？）。其實，這兩者中間，不知 道有多少時光隧道要打通。俺還是來說說什么是庄子時代的好老公吧。 　　我是希望從女性的角度談的，現在時髦的是女權主義。我國古代几位奇女子， 象女媧、孟姜，都是學究天人，著作等身。可惜她們的女性後代，毛嬙、麗姬之流 ，對書不感興趣，只要繼承金器玉飾，所謂“金玉其外”是也，打扮得魚見了深入 ，鳥見了高飛，使得庄老爹他們再也回不到“與麋鹿共處”的有德有道的理想時代 。 　　既然古代女權主義的偉大思想已在后世女子的爭奇斗艷中煙消云散，我們今天 就只能從男性的角度來談了。怎么樣的男人是古人心中的好丈夫、老婆眼里的好老 公呢？簡單地講，就是你至少要有兩個女人。 　　哇，齊人之福！就是，大家都知道這叫“齊人之福”。但齊人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在大陸出版的漢語字典上查不到。此公思想境界太低，被編輯砍掉了。一些笑 話書里倒是有，說齊人是個乞丐，瞞著一妻一妾去討飯。乞丐都有兩個女人！境遇 好點的男人可想而知。 　　事實上，那時候嫁女孩，很少有只嫁一個的。一般要把妹子也陪進去。如果沒 有親妹子，也要在同宗的女孩里找一個。這叫“媵”，《儀禮》鄭玄注曰： 　　“古者嫁女必侄娣從，謂之媵。侄，兄之子（哥哥的女兒）﹔娣，女弟也（即 妹妹）。” 　　注意這里的“必”字，明媒正娶過來的，至少成雙。嫁女無媵，對男女雙方都 是很沒面子的事。作“媵”的女孩越多，則表明女方對新郎越重視。最著名的例子 ，大概要算是嫁給舜的一對姊妹花──堯的女兒娥皇和女英。皇帝女兒本來不愁嫁 ，見著舜爺有出息，一高興，兩個都給了他。誰知舜爺喜歡旅游，南巡蒼梧而不返 。兩女追到湘江，淚洒斑竹，腸斷碧水，令人至今以為“湘女多情”。 　　因為這是普遍的風俗，要扶持丈夫上進，在社會上有面子，就要讓他享“齊人 之福”，因此那時的老婆們挺團結的，很少爭風吃醋，何況多數家庭里本來就是姊 妹。我國最早的送別詩，《國風》里的《燕燕》，就是大老婆送二老婆。“瞻望弗 及，涕泣如雨”，感情深得很呢。 　　庄老爹對此看法如何，他沒怎么提，我們只知道他對女人亂打扮是搖頭的。“ 五色令人目盲”（《道德經》），女人的美色似太陽，男人一見就變睜眼瞎。不過 ，東漢年間形成的道教最初的經典《太平經》，則說得很清楚（卷四十二）： 　　“太皇天上平氣將到，當純法天，故令一男者當得二女，以象陰陽，陽數奇， 陰數偶也。” 　　乾卦一長橫，坤卦兩短橫，一般認為象征著男人一根、女人兩瓣，所以說“陽 數奇，數偶”。這居然被漢代的修道者想象為一男二女仿效天道（法天）的証據。 鄭玄也是這時期的人，他要特地注出“古者嫁女必侄娣從”，可見當時“媵”已經 不太流行。但是男人仍然頑強堅持著一場婚禮討兩個老婆的傳統權利，并且上綱上 線到天命的高度。 　　道教和老庄的道家哲學并不是一回事，但在東漢年間，分叉應該不遠，他們和 庄子后學或許還有點關系。 　　《太平經》這一卷接著說到女人代表土地，做皇帝的要雨露均施，在每一個州 都應該選一個老婆。難怪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毛老倌子讀道教經典讀得津津有味。 　　道家如此，儒家又如何？孔老夫子有一句話，現在的書几乎從來不肯注明確切 含義，因為牽涉到這一男當得二女的微妙。齊國名相管仲不愿死節，老夫子為他辯 護說：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 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于溝瀆，而莫之知也！” 　　孔爺爺講，管仲不殉主，才有后來天大的功勞，沒有他，我說不定只能披頭發 打赤膊做野蠻人，管仲是不必象“匹夫匹婦”那樣講信義的。“匹夫匹婦”是什么 意思？古書如《白虎通義》、顏師古注《漢書》等說得很明白，就是窮賤之人只能 一男一女配夫妻。這里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要無能到只娶了一個女人，那就一定要 講信義，否則，你這家伙還剩個鳥？ 　　記得京劇有一出《定軍山》（《三國演義》第七十一回“占對山黃忠逸待勞， 據漢水趙云寡勝眾”），說的是黃忠為劉備打先鋒北取漢中地。黃在山上按兵不動 ，曹操部將夏侯淵在山下激將罵陣，“你這個老匹夫！”把黃忠氣得直叫“啊呀呀 ，氣死我也！”老到快死了，還只娶過一個女人，這對當時的男人，是難以忍受的 奇恥大辱。等到夏侯淵罵乏了，黃忠冷不防沖下山來，奮起神勇，一刀劈夏侯淵于 馬下。老黃忠哪來這么大的力氣？讓“老匹夫”給刺激的！ 　　漢代以后，嫁女陪妹子的事少了，但是直到宋末，文人學士對東晉王獻之收桃 根、桃葉姊妹為侍妾的佳話，仍是津津樂道，是詩詞里常見的典故，姜夔、吳文英 都用過。王獻之賦詩云：“桃葉復桃葉，桃樹連桃根。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 ”男人喜歡的，就是這“兩樂事”，“長波妒盼，遙山羞黛，漁燈分影春江宿，記 當時短楫桃根渡”（吳文英《鶯啼序》），這樣的詞，也就被人一代代傳誦。 　　現在還有很多地方，姐夫喪妻后往往娶小姨子，可算是這一古老風俗的遺孑吧 。伊可在小說《嬗變》里，借著女主人公的口問道：你這樣的光棍滿地都是，憑什 么可以一妻一妾？被問的男人，大可理直氣壯地回答：就憑我是男人！ 　　當然，現在沒人敢這么說。時代不同了，或心甘情愿或忍氣吞聲，男人如今都 是匹夫。上文要說明的，其實只是概念的相對性──對于古人，就事論事容易，要 下一個總括性的結論，比如是個好老公之類，則很難。我們的現代概念不適用。漢 代的張敞留下了為妻子畫眉的佳話，但他是否反對一妻一妾？恐怕未必。他算好老 公還是壞老公？比較妥貼的回答，大概還是說：他是另一個時代的人。 　　Ａｎｙｗａｙ，數真好老公，還看今朝。 〔完〕 ∼∼∼∼∼∼∼∼∼∼∼∼∼∼∼∼∼∼∼∼∼∼∼∼∼∼∼∼∼∼∼∼∼∼ 【故國神游】 　　　　　　　　　　　　　　　下崗餛飩下崗人 　　　　　　　　　　　　　　　　◇淮　洲◇ 　　聖誕節回國，第二天就領略了北方吹來下崗的風。 　　早晨，我去久別十多年的菜場買早點。熙熙攘攘的菜場一隅，有個賣生餛飩的 攤位， 青菜豬肉餡紅白綠色彩清鮮，金元寶似的菜肉大餛飩一只連一只地從那十支靈活翻 飛的手指中整齊有致地落在案板上，在我決定買它３２個大餛飩之前，我走神了一 小會。 　　“你別耍我。”賣餛飩的把我遞上的１０元錢給扔了回來。 　　我愣住了，再看看標價，以為少看了一個０。 　　“我是下崗的，包８只才一塊錢，”她直起腰來，看了我一眼，變了口氣，“ 阿哥，你要也是下崗的，拿８只去，這張鈔票是假的。”說完就拿起一只小薄膜塑 料食品袋幫我裝餛飩。 　　只几秒鐘旁邊就圍上了看熱鬧的人，窘迫中我從皮夾子中掏出駕照信用卡，對 眾人解釋我剛從國外回來，不認得假鈔票。然后把坐出租車找回的那几張１０元紙 幣全交給她，讓她檢驗是不是還有真的。 　　“就這張假的。”她一邊找錢一邊安慰我，“弗要緊的，你這張假鈔票，面值 小，還是用得出去的。我是下崗的，一天拼煞賣出去４００只餛飩，弗算成本，也 只有５０塊。阿哥，儂在外頭弗曉得，十塊洋錢，我實在推板（滬語，承擔）不起 。” 　　近４０歲的中年婦女，白袖套，白圍兜，利利索索，解釋中帶有一絲歉意。 　　我知道現在國內的稱呼都換了一兩個朝代，先生小姐早已取代了同志師傅，但 阿哥這種稱呼還是頭一回聽到，使人有種挺親切的說不出的感覺。我對她找給我的 ６塊零錢作了個留著當小費的手勢。 　　“弗要客氣，好吃下回再來買。” 　　我猶豫了一下，放棄了把所有包好的大餛飩通通買下來的念頭。 　　回到家里，母親主張打電話到“祥生出租”去告那個偽幣使用者，我沒聽她的 話。后來我把這張編號為ＦＹ８６７８４００９的十元偽鈔放在塑料套子里，貼在 計算機邊的牆上，對我，這是感性和理性認識下崗的第一個聯結點。 　　我的不少沒能上大學的同學、朋友和兒時的夥伴都下了崗或正面臨著下崗，他 們大多都下過鄉或當過兵，回城后在工礦企業干了整整２０年，几乎是清一色的黨 員和工廠、車間一級的基層干部。當我們聚在一起時，話題很快就轉到了下崗。 　　在他們看來，下崗主要是新老經濟體制難以銜接過渡的標志。 　　云是一家中型制藥企業的車間主任，他們廠從５０年代到８０年代中期，生產 抗菌素原料藥，為打破當時的技朮封鎖，填補醫藥空白，保障人民的身體健康作出 了很大的貢獻。到了九十年代，國外的跨國制藥企業以合資或獨資形式，以壓倒的 技朮優勢和資金優勢占據中國市場。象云他們這樣的原料藥生產廠，一是設備老化 ，二與市場脫節，三由于中國簽署了有關知識產權的協定后產品更新換代受到限制 ，四由于近５０年來退休職工的積累企業負擔沉重，因此根本抵擋不住市場開放和 市場經濟的沖擊。雪上加霜的是，本來國家對廠房翻建設備更新的投資，隨著體制 變動，都成了貸款，因此工廠也就成了同行業最大的負債企業。 　　說不公平吧，還真不公平。 　　在計划經濟的年代，年輕的企業把一切都貢獻給了社會主義大家庭，他們的工 作并沒有比兄弟行業兄弟企業作得少，他們的工資并沒有比別人拿得多，全國一盤 棋，咱們工人有力量。國家保障職工的工資福利生老病死。今天市場經濟了，國家 說不管就不管了，年輕一點的就算了，死了的也就算了，但還有那一千多號兩千號 退休工人哪！云說到這份上，我不敢正眼瞧他。 　　說出路吧，也真渺茫。 　　股份化說說容易，除了大老存心做善事，誰來替你養那兩個團老弱病殘的退休 工人？誰來替你還那８位數的債務？不能說人家沒良心，將心比心吧，人家也得自 負盈虧。云說不是沒有人對他們廠不感興趣，但不是現在，而是等工廠破產后拍賣 時，再來競爭工廠的營業執照、生產許可証和那地段還不算壞的房地產。 　　慧７７年沒有考取大學，考取了一家搪瓷廠，一干就是２０年，下崗前是那里 的書記。以前民用搪瓷用品的市場很好，現在就一塌胡涂了，不信你上街看看以前 人手一套的洗臉盆和搪瓷杯的銷售就一目了然了。轉產也不是說轉就轉得成的，科 工貿一條龍，不搞搪瓷了，就失去了４０年來形成的科研生產的基礎和實力，那歷 經几代技朮人員革新的生產線和輔助設備都成了想扔都得付錢的工業垃圾。沒了龍 頭龍身，那條想“貿”出風水來的龍尾巴也難甩出扭轉乾坤的大模樣。慧她們廠臨 街的一面早就辟為什么都賣的小賣部和帶卡拉ＯＫ的小酒家，但所能解決就業的能 力不到全廠職工的５％。 　　工廠想破釜沉舟，折掉廠房，蓋一棟帶貨車停車場的大旅店，瞄准了進滬司機 食宿停車的市場。但首先銀行根本沒錢貸款，廠長到銀行沒搞到一分錢不說，臨走 時銀行倒求上廠里了，希望工廠搞到錢后，別再搞基建了，銀行手里就有兩家進退 兩難在半拉子工程中的酒樓，可以考慮給工廠較大的優惠。慧通過種種關系，去政 府探路搞批文。回答乾脆的沒有一絲余地：你們有資金也沒戲，你們那個地段根本 不是大型貨車集散地，除非你有江澤民的條子，我們從新設計上海市政規划。 　　慧和云觀點一致，根據他們親身所見，上海不少棉紡、輕工甚至鋼鐵企業陷入 困境、職工被迫下崗與企業干部的腐敗并沒有必然的聯系。相反，國營企業的干群 關系要比私營企業的勞資關系有人情味得多，后者沒有下崗這一說，那里的朮語叫 做炒魷魚。 　　慧她們廠長是６３年的工程兵，在工廠最后的職工大會上，說的不多，大概的 意思是：現在到了分散突圍的時候了，我希望大家都能摸著石頭過河，誰有了工作 有了消息，互相伸手拉一把，拉一個是一個，拉一幫是一幫。誰有困難，別見外， 只要我還有飯吃。誰發達了，也別忘了大家，５８年到今天，我們是３９年的同事 了。等熬過了這几年，我相信會好起來的，我們這一輩還是有可能看到國家繁榮昌 盛的那一天的，大家保重。 　　慧下崗后現在一家俱樂部當服務員。 　　云說一旦他下崗，他會去當小學老師或家庭教師。 　　他們自己沒什么很大的困難，因為情況不會比當年插隊時更糟糕。他們的難處 是孩子們的教育，他們自己沒能上大學，他們的最大愿望是孩子能上大學，他們的 孩子也都爭氣，都是重點中學的高中生，但還是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不公平或不走 運。當他們年富力強為國家創造財富時，他們的孩子還小。當他們人過中年失去固 定工作固定收入時，大學不只是靠著品學兼優就能讀得下來的，學費書費住宿費都 成了國不管家管的預算了。那一年４位數的開支并不是下崗職工勒勒腰帶就能解決 的。 　　他們最大的擔憂并不是象海外報刊預測評估的中國會有政治動亂，因為上上下 下各個階層都特清楚一亂大家都完蛋，大家都在找平衡點，大家都不會再跟著口號 和主義激動，因此他們一點也不擔憂會發生第二次文革或第二次“六．四”。他們 希望至少在今后几年，中國和全世界都風調雨順，國與國之間都心平氣和，如此， 下崗這一如今人們談虎色變一籌莫展的現實是會變成如同“大蕭條”一樣的歷史名 詞，他們的希望包括了他們的擔憂。 　　在云家里，喝干了最后一滴為我送行的酒，大家提議唱歌，我搖搖頭，沒有心 情。他們問我能否猜得出他們現在聚在一起時唱什么歌，我還是搖搖頭。他們唱起 了“二月里來”： 　　“努力苦干，努力苦干， 　　　我們能熬過這最苦的現階段， 　　　反攻的勝利就在眼前。” 　　直到臨走告別，我說不出話來。 　　慧問我：“醉了？” 　　云拍拍我的肩，說：“別擔心，牛奶會有的，面包會有的，安心走你的路吧， 別忘了，等甜甜大學畢業，考托福出國，你可答應過給她作經濟擔保的。” 　　１９９８年４月１６日 ∼∼∼∼∼∼∼∼∼∼∼∼∼∼∼∼∼∼∼∼∼∼∼∼∼∼∼∼∼∼∼∼∼∼ 【神州論壇】 　　　　　　　　　　　　在多倫多大學的演講及問答 　　　　　　　　　　　　　　　◇魏京生◇ 　　魏京生（以下簡稱魏）開場白： 　　人要講良心，但是在１９７９年那次我進監獄以后，很多人的表現，包括很多 老百姓，包括警察每天都在施加壓力，說這個說那個，慢慢的給我造成了一種印象 ，咱們中國人是不是把良心給揣起來了。我就想既然大家都不很關心這種東西，以 后就少說這些吧。所以我在和警察聊天時就不再給他們說什么民主啊，自由啊，就 隨便聊，隨便談談日常生活，談談家里有什么苦惱等等。我也覺得實際上每個人都 關心自己的生活，關心自己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一些困難，這是個很正常的行為，人 都是如此，每個人都有權利關心自己的利益。但是我在跟他們聊了日常生活中這些 事情之后，慢慢的我就發現他們在生活當中也有很多苦惱，他們也是普通老百姓， 他們也一樣地受到各種各樣的壓迫、剝削等等。比如，很多警察提到的，現在長工 資的速度沒有物價長得快，因為物價不是一種正常的變化，有人在控制它，是在共 產黨的政策控制下，為了填補財政上的虧損，所以大量的發行鈔票，物價必然要上 漲。雖然增加了一點工資，但是并沒有物價長得快。也就是說他們的日常生活是和 國家形勢密切相關的。慢慢地他們也看到了，所以也慢慢地理解了，他們也跟我說 ：鬧了半天，老魏啊，你們爭取的那個民主、自由是為我們老百姓爭取利益，替老 百姓爭取權利的。所以從這一點我也得到一個啟發，就是說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自 由呢？實際上和老百姓的利益是聯在一起的。老百姓并不是沒有良心，我們中國人 實際上是很有良心的。我們從事的民主事業，爭取的人權應該是為老百姓，為每個 老百姓服務，這樣才能得到大家的理解，而且大家就會跟著一起來。真正說民主事 業人權事業有什么力量，即沒有錢，也沒有權，靠的就是大家的良心。中國這二十 多年的變化，很多事實教育了中國老百姓，所以他們現在也明白了不能靠當官的發 慈悲，要靠自己的努力爭取，才能有一個權利的保障，才能有一個比較好的生活。 現在實際上有很多警察看不慣那些瞪著眼睛胡說八道的共產黨的宣傳干部，因為那 些警察脫了警服以后，他們也是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到很多老百姓在那兒受苦受難 ，沒有工資，沒有救濟，在那兒挨餓。他們自己，甚至他們的親屬也遭遇到各種各 樣的困難。在這種情況下，共產黨控制的電視台，報紙還在說：我們的生活有多么 好，我們的政策有多么正確。實際上大部份人都看不慣這種胡說八道。我覺得這就 說明我們中國人有良心，這些加起來就是中國人的良心。而我們所從事的民主運動 就是要關心老百姓的利益，所以我們的民主運動最根本的基礎就是建立在中國人的 良心上。我想今天到會的大部份人都是很有學問的人，所以大道理我不講了，這個 大家都懂。下面看大家有什么問題，我們一起討論。 　　問：魏先生，如果上個禮拜你有機會見到加拿大總理，你會跟他說些什么呢？ 　　魏：我首先會跟他談到中國的實際情況，中國有很多很多的老百姓在遭受共產 黨的壓迫，在爭取自己權利的時侯也沒有任何保障，在這種情況下，加拿大政府應 該在中國老百姓爭取民主、爭取人權的斗爭中給予中國人民更加實際的幫助。 　　問：在最近東南亞發生金融風暴的情況下，中國政府的對外政策會不會改變， 對台灣的態度會不會改變﹔同時加拿大與中國的貿易關系會不會有所改改變？ 　　魏：加拿大政府的政策我不太清楚，北京方面的政策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能說 說我個人的看法。我想東南亞的金融風暴對中共的教訓，可能和台灣問題沒有什么 直接的關系。不光對中國共產黨，對所有的中國人，甚至包括對所有關心中國問題 的人來說，東南亞的金融風暴是一個很重要的証明。它說明了在獨裁制度、專制制 度下，也可以把經濟搞得很好的理論徹底破滅了。據我所知，從去年以來中共討論 的一個主要問題就是下一步應該怎么走才能避免東南亞的狀況。這個問題現在共產 黨內部爭論的非常激烈，在中國社會上爭論的也比較激烈。另外大家可能沒有注意 到一個很重要的情況，不僅僅是東南亞發生了金融風暴，事實上現在中國大陸的經 濟危機要比東南亞更加嚴重，中國國內嚴重的經濟情況和政策危機已經迫使共產黨 ，不得不考慮下一步中國應該怎么走的問題。同時中國絕大多數的老百姓也已經放 棄了對在共產黨的專制制度下也許還能過一種比較富裕的生活的幻想。所以說整個 中國現在面臨著一個十字路口的這么一個狀況，就是下一步中國向哪一個方向走， 是繼續鄧小平專制制度下的發展經濟的道路呢？還是必須不得不改變那個政治體制 了？這個問題現在在國內爭論非常激烈，而且已經是一個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但 是我們所看到的以江澤民為主的中共主流派，他們仍然堅持繼續走鄧小平的這條道 路，而且他們不斷的每天都在那兒宣稱我們要繼續鄧小平的這條道路。他們的這種 做法，實際上不但得不到全國大部份老百姓的認同，甚至得不到共產黨內大部份黨 員的認同，甚至得不到中共中央這個小集團內部很多人的認同。這就是中國面臨的 最主要的一個矛盾，也是中國面臨的一個最主要的危險。因為一個政府的政策在人 民中得到這么廣泛的反對的話，這個矛盾就變得非常尖銳。一方面老百姓非常貧困 ，另一方面政府政策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再一方面就是專制集團堅持要用高壓手 段用鎮壓的手段來維持那種政策，這樣就很有可能引發大的動亂。所以我和我的很 多朋友，都一致認為現在這個關鍵時刻，需要給共產黨施加更大的壓力，迫使他們 不得不進行大幅度的改革，如果能夠做到這點，可能中國的矛盾還不至于激化到發 生激烈的大動亂。但是現在看來我們的能力還是有限。所以我希望大家跟我們一起 來做這項工作，這對我們的國家，我們民族的命運以及前途是非常重要的。 　　問：中國政府把你釋放了，這是不是給世界另外一個信號？那么如果中國政府 能讓你在中國國內生活，而且還可以到處走動，這樣是不是使你更能發揮你的作用 追求你的信念？ 　　魏：我是這么認為的，我的看法同你差不多，就是如果能夠讓我留在國內與老 百姓直接打交道的話，我覺得對我的工作來說最好，至少可能會更習慣一些，因為 我不會說英語。你提到的信號問題，我覺得共產黨不是為了發信號，而是為了做一 種表面的文章，好為他們在西方國家的一些朋友制造一個理由，這些朋友就可以說 ，你看中國的人權狀況真的改善了，釋放了魏京生。他們主要想達到這個欺騙性的 目的，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情至少也告訴了我們大家一個道理，就是說，國際社會對 共產黨的這種壓力是確實有效的。共產黨并不像他們表面上說的那樣不害怕壓力。 所以這種壓力對于中國的老百姓，對那些為了爭取自由、民主而仍然被關在監獄里 的那些朋友們來說，確實有實際的幫助。這件事情剛好能夠告訴西方國家的人民和 政府，為了幫助中國人民去爭取自己的權利，為了減輕中國人民的痛苦，就有必要 繼續保持和加強這種壓力。 　　問：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民主，在全海外華人的幫助下，中國在什 么樣的情況之下才可以達到民主？第二個問題是海外很多華人在講到民主的時侯， 他們不是不贊成民主，而更多的是不反對共產主義。我想聽一下你個人的意見，就 是，你覺得在一個基本上是社會主義的系統之下可不可以得到民主？ 　　魏：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從七九年的時侯我就認為，民主實際上就是老百姓 的直接利益，是對老百姓權利的一個保障，這包括老百姓的基本人權，還有老百姓 控制這個社會的主權。這個國家和社會的主權本來就應該是屬于老百姓的。現在中 國老百姓在受到的壓迫越來越深重的時侯，人們慢慢的就會發現，每個人都在爭取 各種各樣的具體權利，比如經濟權利，受教育的權利等等的時侯，應當有一個基本 的政治權利的保障。之后，才有可能去爭取其它的權利。而什么制度能夠保障人民 最基本的權利呢？到目前為止我們看到的還只能是這種現有的民主制度，它比較能 夠保障老百姓的基本權利。所以說，現在有很多的中國人越來越傾向建立一個民主 制度，因為這個民主制度跟大家的利益都相關，而那個專制制度恰恰妨礙、甚至剝 奪了大多數人民的利益和權利。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民主是越來越有希望了。其 實咱們中國人爭取民主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從本世紀初就開始了。而當年共產黨就 是打著民主的旗號才吸引了老百姓的支持，他們才有可能在大陸建立一個大一統的 國家。但是將近半個世紀以來，共產黨的這個實踐給大家証明了，用共產黨的那套 方法，就是所謂的人民民主專政的辦法是根本不可能建立一個民主的社會制度。現 在共產黨已經不能從理論上對自己的制度進行任何辯解，所以他們只好蠻不講理地 說，他們這個制度就是民主。實際上也就等于他們自己承認了他們沒有辦法建立一 個真正的民主制度，其實這也正是共產主義和民主制度的真正區別。 　　問：几年前，你在中國的時侯，曾經反對用最惠國待遇做為壓力來改善中國的 人權狀況﹔而你現在又說在中國的人權狀況沒有改善的情況下，加拿大政府不應當 與中國政府合作。你能不能說說人權與最惠國待遇的問題？第二，關于最近王炳章 回大陸被遞解出境，你有什么評論？ 　　魏：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實際上，你過去聽說的那個情況和現在你從電視 里得到的印象都不夠准確。無論我在九三年國內的時侯，還是這次在渥太華，我的 態度都是完全一樣的。我的基本態度就是，我們不反對其他國家和中國進行貿易。 但是西方國家自己選擇了用最惠國待遇做為一種國際壓力來幫助中國人民從事爭取 人權、民主的活動。那么我希望他們能堅持下去。這些事情發生了之后，就會對中 國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是現在對中國取消了這種壓力的話，那么就等于給共產黨 發了一個錯誤的信號，就是國際社會并不是真正地要幫助中國的人權與民主。這樣 國內的老百姓，包括那些從事人權民主活動的朋友們就會遭受到更大的壓力和更多 的迫害。這就是我在渥太華時的基本態度。關于中美和中加貿易，我希望兩國的人 民之間有正常的貿易關系，這種貿易對促進加拿大人民的利益和促進中國人民的利 益來說都應該是有幫助的。但實際上現在中美和中加的貿易是一種比較不正常的或 者是不公正的貿易關系，一方面共產黨利用手中控制的貿易機會，對加拿大和美國 政府施加壓力，甚至控制了很多加拿大和美國的商人，讓他們影響加拿大和美國的 政治力量，使得美國和加拿大的政府對華政策變成有利于共產黨的專制主義政治這 樣一種政策，而不利于中國的老百姓。所以這種貿易本身對老百姓不但沒有好處， 反而還有壞處。另一方面，共產黨的外貿部控制著絕大部份對美國和對加拿大的貿 易機會，于是中國銷往西方國家的產品所得到的利潤，大部份都落在共產黨的口袋 里，而老百姓得到的實惠并不多。所以，這種貿易對中國老百姓和中國那些民間企 業來說，是一種非常不公平的貿易。我希望西方國家考慮這個不公平的貿易關系問 題，不僅僅是人權的問題。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關于王炳章，首先我要說明，每 一個在海外的中國人都應該有權利回到中國，去從事他認為是正當的活動。這是一 個人的基本人權。所以說王炳章先生回到中國被捕之后，我們立刻就組織了一個行 動，准備進行營救工作。但是他馬上就被放出來了，所以營救工作實際上還沒有開 始。另外我可以告訴大家，實際上劉青先生和杜智富先生與其它一些朋友都參加了 這個營救計划。現在王炳章先生被遞解出境，等于是放回來了，這個問題就變成另 外的兩個問題：一個是我們怎樣去營救因王炳章先生回國而被捕的其他人﹔還有一 個就是說我們對于王炳章和付申奇他們這几個人的，不是出于對國內的民主運動負 責，而是為了做新聞就去連累很多人的這種做法，持批評態度。王炳章先生去中國 這個計划是建立在我出來之后，我和許多民主運動方面的朋友在進行很多的外交活 動，而現在西方國家對中國的壓力也已經增加到比較強烈的這種前提下，他們估計 到回去不會被捕，而且即使被捕也會被很快釋放出來，所以他們就走這一趟。他們 甚至計算好了這次被共產黨扣押的話，能扣几天。回來后，他們說，這次共產黨扣 押他們的時間沒有超過這個時間。他們采取這樣一個不負責的態度，而且他們還要 披上秘密活動的色彩，去和國內很多公開的民運人士聯絡，結果就給很多人帶來麻 煩。許多人受到了傳訊，下一步可能還要遭到逮捕，后面的事情怎么辦？我們從事 民主運動，不能對在大陸活動的那些朋友采取不負責任的態度。我和我的許多朋友 不僅對王炳章先生，而且對所有進行這種持不負責任態度的活動，以及為了適應西 方新聞口味而不顧朋友安危的做法持批評的態度，將來也是如此。 　　問：我們在海外的中國人可能為中國的民主事業做些什么？有什么具體可做的 嗎？ 　　魏：大家有這個心，就有很多具體工作可以做。比如說，我們這邊有什么事， 國內有什么事，大家就舉行集會進行呼吁。于是，共產黨的宣傳機器就散布謠言說 ，你們是胡鬧，說這些做法反正也沒有用，國內的老百姓反正也聽不到。但是我覺 得實際上國內的老百姓都能夠從各種渠道知道這些情況。另一方面最主要的就是， 我們今天在海外的呼吁可以對西方國家的人民產生影響，進而對西方的政府產生影 響，促使這些政府采取一些行動對中國大陸的老百姓進行一些直接的幫助。這就是 作用，就是對國內老百姓很直接的幫助。還有很多朋友經常往國內寫信，經常談論 一些外面的情況，國內的那些朋友就覺得開了眼界了，他們會從這些信息中知道和 了解民主是怎么回事，人權有多么重要。其實這也是一種實際工作。另外，有很多 朋友捐很多錢來支持海外的民運組織進行活動，這些活動有些不便完全公開的，但 都是對我們大陸同胞最直接的幫助。在所有的這些工作中，我覺得目前有一件事是 非常重要的，就是我們在所有的場合和西方人打交道，不管是政界人士、還是一般 普通老百姓，我們一定要講真話。我們一定要告訴他們，中國共產黨是怎么樣壓迫 老百姓，欺負和迫害老百姓的真實情況。我覺得我們應當經常地告訴所有西方的朋 友。我到這里以后發現有很多朋友怕得罪西方人，就順著西方人的那些錯誤的看法 。西方人說這樣這樣，他們就說是這樣這樣。結果是你自己都不敢說話。你自己是 中國人，卻都不敢幫助中國人的話，你怎么能指望別人幫助你呢？當然我的意見有 的時侯跟西方國家的朋友不同，甚至有的時侯還批評西方國家的政府，有些朋友覺 得這樣會得罪人，但是我覺得我們是為了中國十三億受苦受難的同胞，我們講真話 ，即使暫時地得罪一下朋友，我們也要說！如果這些朋友是真朋友的話，遲早有一 天他們會明白我們是把他們當做朋友來對待的。反過來你總說假話，時間長了，別 人總會知道你說的原來是假的。你想，誰愿意和一個講假話的人做朋友呢？有些人 經常抱怨說西方人不了解我們中國的情況。我想，如果我們都講真話的話，他們應 當會很快了解的。他們不了解情況，這在很大程度上是我們自身的責任。我希望大 家都來做這種日常性的、很普通的工作。如果我們這么多的華人，加拿大有几十萬 華人吧？大家都來說真話的話，這種聲音會很強大、會很宏亮。 　　問：你認為未來的民運發展是否需要和香港以及台灣的民間組織進行廣泛的合 作？有關國內的新聞自由你如何看？ 　　魏：新聞自由是我們長期斗爭的目標之一，也包括在最基本的人權之中。不單 是記者和編輯們有自由寫作，自由采訪的權利﹔更主要的，是每一個中國公民都有 自由地獲得各種消息的權利。我想，這兩方面都非常重要，是我們長期奮斗的目標 。關于民主運動應當團結的方面，我一開始就認為我們應該團結所有的中國人，不 但要團結台灣、香港和西藏的那些爭取民主的人民，而且還包括共產黨內部的很多 傾向于民主的、愿意中國有一個民主前途的那些朋友。只有中國人團結起來，才會 為我們中國爭取一個民主的自由的社會。團結世界上所有的華人力量來從事中國的 民主事業，與我離開監獄出國之后所進行的外交活動同樣重要。實際上，這方面的 成果比在外交活動上的成果大得多。而且我發現，大家都是中國人，大家都比其它 所有國家的人更加關心我們中國人的事。只要有誠意的話，大家團結起來為我們中 國爭取一個美好、自由的未來，這種團結工作并不是很困難的。 　　問：魏先生，你對香港目前實行的一國兩制的政策如何看？你認為香港人將來 一旦發現共產黨違背了這個政策后應該如何做？ 　　魏：其實不是將來，共產黨甚至在沒有接收香港之前，就已經開始做剝奪香港 人民的自主權和民主權利的一些事情了。但是，我們中國人的文化傳統永遠是一個 迷。有一個不太好的傳統，就是，總希望官府來給我們開恩。我現在最希望香港人 民放棄這種幻想，不單在香港，包括大陸，所有的中國人都應該放棄這種幻想，我 們不能指望獨裁者會恩賜給我們一個民主的權利。我們必須靠我們自己去爭取這個 權利。香港人民的條件比大陸人民的要好一些。他們有一些基本的權利還沒有完全 被剝奪。所以，香港人民應該抓住這個良好的時機，為爭取進一步的民主權利和保 護現有的民主權利而展開積極的 斗爭。千萬不要等，如果等到完全沒有了，將來后悔可來不及了。 　　問：江澤民曾經講過，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但前年三月在台灣海峽試放飛彈， 造成國際形勢緊張。台灣有很多人并不贊成台獨，但他們更反對共產黨武力犯台。 另外，中共在國際外交上對台灣進行打壓。在這種情況下，台灣同胞要如何幫助大 陸同胞，台灣同胞要如何自保？ 　　魏：你比許多台灣同胞看得更清楚。中共確實在實行著各種各樣的兩面手法。 他們說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那意思就是說：你別打我！但是我只要找到機會，我就 要揍你。所以我希望所有的台灣同胞應當看清楚這個問題，你不要怕共產黨。現在 在台灣，不光是民眾，有很多政府官員也非常害怕共產黨，以為如果得罪了共產黨 ，共產黨就會對他們怎么樣。但是我告訴你，你不得罪共產黨，共產黨同樣會對你 怎么樣。所以我希望所有台灣同胞看清這個形勢，不要想自保的問題。因為光想自 保的話，比如說，街道上有個流氓在為非作歹，你老是想著怎么把門關嚴了就可以 自保，結果你們家門還是給人家砸了。 　　問：非常尊敬你，很希望你能夠得到諾貝爾和平獎。在中國，政府一向的說法 是，西藏是中國的一個地方。可是一百萬西藏的老百姓几乎一致地否認西藏是中國 的一部份，而且大部份的自由世界也是這樣的看法。那么，我想知道你對這個事情 有什么想法。假如將來你有機會執政的話，你會不會讓西藏獨立？而獨立的時侯是 遵守現在的邊界，還是回到１９４９年以前的邊界？ 　　魏：你提到的問題是一個相當復雜的歷史問題。所以我在這里可能沒有時間講 得太詳細。我在１９９２年給鄧小平寫過一封關于西藏問題的信，收在我的書里面 。這封信對這個歷史問題講得比較詳細，大部份西藏朋友也同意我的看法。這本書 已經翻譯成英文了，你可以找來看看。另外，我出來之后，達賴喇嘛方面也有几個 正式的代表來跟我談過這些問題。我的意見是，現在中國是個整體，西藏也包括在 內。在這個整體之內，我們所面臨的對手主要是共產黨制造的專制主義制度，它不 僅迫害了西藏人民，而且也壓迫了其他中國人民。我們必須團結起來，改變這種制 度，在整個中國建立起一種民主的制度。在這個制度建立起來之后，西藏人民的人 權可以得到尊重的前提下，如果大多數的西藏人民仍然堅持說我們非要獨立。當然 做為一個民主制度的中國，不管是誰執政，都應該尊重西藏人民的這種權利。而且 在中國將來有了一個民主的制度，人權得到保障的這樣一個前提下，中國整個的經 濟都在蒸蒸日上的時侯，有什么必要咱們還要分開呢？象歐洲國家，他們本來是不 同的國家，他們還要合到一起。而我們已經結合在一起很長時間了，不管以前是什 么原因，如果我們得到了人權與民主，我們有什么必要還要分開呢？達賴喇嘛方面 的代表給我的正式回答是：我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我們雙方經過討論之后都同意 ，關于獨立的問題，可以放到以后去討論。我們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在整個中國包 括西藏改變這種專制的、不講理的、不尊重人權的制度。建立起一個民主的社會制 度之后，我們再坐下來慢慢地討論獨立還是不獨立的問題。可以告訴大家，我們和 達賴喇嘛方面，已經進行很密切的合作。四月底我和達賴喇嘛可能會有一個直接見 面的談話。謝謝大家！ １９９８年２月１５日 （演講錄音由劉燕萍整理） ∼∼∼∼∼∼∼∼∼∼∼∼∼∼∼∼∼∼∼∼∼∼∼∼∼∼∼∼∼∼∼∼∼∼ 【大家來看球】 　　　　　　　　　　　　　　　　走在底谷 　　甲Ａ又戰罷三輪，真是“東家歡喜西家愁”。前几輪被球迷們連連指責的徐根 寶，率領萬達三戰三勝，高居榜首。而申花在１：４大敗于全興隊之后，連平寰島 、國安，成為“不勝之旅”。難怪滬上球迷嚷嚷著要給教頭安杰伊買回波蘭的單程 機票。自從甲Ａ開賽以來，上海隊只踢了一場有激情的比賽，其余的都是漏洞百出 ，打得毫無章法。申花今年引進几支巴西的前場洋槍、國門區楚良，中后場更是國 手如云。但踢起來卻全不是那么回事。不知安杰伊的低迷期何時能完結。 　　甲Ａ中狀態不好的還包括太陽神和八一。太陽神在第二輪就創下了教練最快下 課的記錄。德國教練維爾納因合同期、薪金問題與松日俱樂部存在較大分歧而辭職 。太陽神今年相繼轉走彭偉國、溫志軍、黃啟能、田野四員大將。后備人才又一時 難當大任，俱樂部“穩中有升”的目標看來不易實現。與太陽神情況頗為相似的還 有八一隊，自招募外援計划落空后，主教練庄連勝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好在去年數 名年輕球員嶄露頭角，大可抵擋一陣，但陳舊的打法恐很難給年輕球員一個廣闊的 天地。看來軍旅要有新突破必須要換新思路。六輪之后，太陽神一勝兩負三平，八 一則三勝三負，居于中游。 （專欄編輯：王欣磊） ∼∼∼∼∼∼∼∼∼∼∼∼∼∼∼∼∼∼∼∼∼∼∼∼∼∼∼∼∼∼∼∼∼∼ 【電腦紅娘】 98108 某女，現年３２歲．現居大陸，離異，有一女兒５歲，南京某學院財會專業畢業。 相貌端庄，生性善良，脾氣耿直，善理家務。現覓一善良，有責任心，年齡３２－ ４０，在北美居住的男士為偶．有意者請與以下地址聯系：fliu@comp.uark.edu 98109 友，介而立不惑，相貌堂堂，身高六尺，美國公民。工于事業，未顧佳偶。今金榜 有名，晉身高職。尋盼知音，共度人生。有緣者，請電 zhangyi@tir.com. 98110 我友，女，２４歲，１．７３米。國內某城市從事涉外財務工作。通過助理會計師 考試。性情活潑，喜愛游泳和籃球等運動。愛好古典音樂與外國文學。對烹調也頗 感興趣。希望與一位條件相當，在美學習或工作的男士為友。有意者，請與fhy-se rvice@uwalpha.uwinnipeg.ca 聯系。 98111 Female Chinese, 26 years old, 1.66m, born in a very well-educated family . Good looking, caring, hardworking style but open minded and very sweat . Currently working at one of the biggest companies in Beijing. Looking for a serious relationship which leads to marriage with a gentleman who is smart, responsible, well-educated (Master or higher degree holder), u nder 40 years old and above 1.75m. Prefers a greencard holder for the ex tending of our life and business.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011-86- 0-1381080902. 98112 A Chinese male, 29 years old, 1.75m, single, handsome, responsible, heal thy, holding a master degree in management engineering from a Japanese u niversity and will enter a computer company in Tokyo. Extensive interest , prefers soccer,music, action movies. Looking for a elegant, pretty, we ll-educated girl. If interested, please reply to fhy-service@uwalpha.uwi nnipeg.ca 98113 A Chinese male, 29 years old, 1.80m, holding a MS degree in US, now is s tudying Ph.D on Computer Science at a famous university in US. He is int elligent, handsome, honest, financially stable, caring, responsible and has a sense of humor, and comes from a well-educated family. If you are a under 27 years old, 1.63m or taller, beautiful, traditional, with fami ly value, well-educated Chinese girl and would like to know more about h im. Please contact him at 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8114 My cousin, 35 years old, 1.60m, never-married, pretty, fit, easy-going, considerate, candid. Likes cooking, movies, novels, and music. Holds MBA degree and currently works in a business company in west Japan. Looking for a healthy, responsible, caring, kind, broad-mind gentleman, above 1 .70m and around 40 years old in North America or Japan. Please contact h er cousin (Steve) at 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8115 She is never married, well-educated, teaching at a university in China. She is also pretty, sincere, faithful, loving and caring. Her hobbies ar e jogging, music, reading. Looking for a single, nice guy who is respons ible, honest, caring, healthy, kind, thoughtful. Please contact fhy-serv ice@uwalpha.uwinnipeg.ca if interested. 98116 He, from mainland China, 34 years old, 1.73m, single, honest, serious ab out family, has a MS in computer science, currently works in a high-tech company in US capital area, loves sports, music, traveling, and other o utdoor activities. Looking for a Chinese girl between 23 and 34, good-lo oking, elegant, kind, caring, healthy, and family-oriented. If intereste d, please email to: 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8117 Male, born in 1970, BSC, living in US alone, interested in travelling, s wimming, and likes classical music. Looking for friends who are also alo ne and interesting to know.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fhy-service@uw alpha.uwinnipeg.ca （編輯整理：劉　岱） ※※※※※※※※※※※※※※※※※※※※※※※※※※※※※※※※※※ 本期　責任編輯：詹靜海　　　　　　　　　　　　　　　　主　編：陳志剛 　　　校　　對：羅宗力　　　　　　　　　　　　　　　　副主編：胡亞非 　　　ＰＳ制作：宋　強　　　　　　　　　　　　　　　　　　　　黃　政 　　　英文目錄：陳志剛　　　　　　　　　　　　　　　　　　　　劉順國 　　　讀者服務：姚劍鋼 　　　系統維護：黃　政 　　　網絡發行：詹凱君、王欣磊 ※※※※※※※※※※※※※※※※※※※※※※※※※※※※※※※※※※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http://www.fhy.net/ ftp://uwalpha.uwinnipeg.ca（142.132.12.100）/pub/fcssc/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須征得本編輯部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