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五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六三期　　　※ ※　　　　全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５Ａ）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史海沉鉤】　汪精衛為何叛國投敵？　　　　　　　　　　　　　　單富良 【百草園】　　瘋狂與荒誕：徐曉鶴小說中的文本政治（三）　　　　楊小濱 　　　　　　　春節晚會花絮　　　　　　　　　　　　　　　　　　　　　 　　　　　　　王小波小說的智慧　　　　　　　　　　　　　　　　陳　岩 【紅葉集】　　生命的鄉思　　　　　　　　　　　　　　　　　　　陳　明 　　　　　　　為馬思聰“思鄉曲”填詞　　　　　　　　　　　　　謝　強 【人生之旅】　童年瑣憶　　　　　　　　　　　　　　　　　　　　舒　涵 【甲方乙方】　對馬悲鳴《有趣的“起訴”與無聊的“起義”》　　　　　　 　　　　　　　　　　　一文的質疑　　　　　　　　　　　　　　　毛　振 　　　　　　　有關起義與革命－－回毛振先生　　　　　　　　　　馬悲鳴 【大家來看球】　　　　　　　　　　　　　　　　　　　　　　本刊體育部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精辟！﹞ ◇　“看到這么多人死亡，我真的感到很內疚，我想我這一輩子都揮除不去這一份 愧疚感。” 4月23日，王丹在紐約召開赴美以后的首次記者會，在談及六四事件時作以上表示， 并說“我們都是年輕人，在某些方面是有點幼稚，因此犯了錯誤，導致這場悲劇。 不過，我們不應負起最大的責任，最大的責任必須由政府來負起，因為是政府下令 殺人的。”他也明確表示不愿意接受任何對他個人的捐款，說他想靠勤工儉學來繼 續學業。此外，王丹也表示“我准備把這一生獻給中國的民主化事業。”在談及中 國新任總理時，王丹贊揚朱熔基是一個“比較務實，比較果敢”的中國領導人，并 呼吁他在中國先進行經濟改革，再推動政治改革。 ◇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柬埔寨能夠團結一致，這樣我們國家就不會被越南吞并。 ” 近日的《華盛頓郵報》透露紅色高棉領導人波爾布特死前經過。當他看到他曾經統 帥的部隊士兵在路邊潰不成軍的景象時，不禁傷心落淚。當他從美國之音柬語廣播 中獲悉，他過去的同事正在商討，是否把他移交國際法庭時，頓感震動，心臟病發 作而死。波爾布特一直認為，金邊政府是越南的傀儡。 ﹝中國與世界﹞ ★４月２２日，國務院總理朱熔基主持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再就業座談會，他表示， 現在的職工下崗問題是國家產業結構調整和建立市場經濟體系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現 象，中國政府有信心、有能力解決好。 ★4月２３日，紅高棉政權前副總理英薩利說，他准備就涉及柬埔寨大屠殺事件接受 審訊，不過，這必須獲得金邊政府批准。英薩利曾一再聲稱自己同紅高棉游擊隊在 1975年到1979年間導致２００多萬名柬埔寨人死亡的罪行毫無關系。 ★４月２４日，香港首屆立法會選舉提名截止，共收到166人合共119份提名書。在 60席的立法會中，有２０個議席將通過地方投票選舉產生，而其余有３０個屬于功 能團體選舉議席，另外１０個屬于選舉委員會議席。 ★近日，中國政府發出通知，禁止任何金字塔式的傳銷活動。４月２５日，美國貿 易代表巴爾舍夫斯基要求中國采取行動，使一些美國公司免受這一通知的限制。 ★４月２５日，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內由王丹主持的“民主沙龍自由論壇”上，李 祿與一名與會者發生口角，隨即大打出手。 ★４月３０日，中國總理朱熔基對到訪的美國國務卿表示，中國冒著自身經濟發展 受到影響并可能在將來受到更大影響，承諾人民幣不貶值，是為維護地區的穩定作 出積極貢獻。奧爾布賴特則表示美國對中國在亞洲金融危機中所起的穩定作用表示 贊賞與感謝 ﹝海峽兩岸﹞ ★常言道好事多磨。４月２３日，應大陸海協會的邀請，台灣海基會新任副秘書長 詹志宏一行８人在北京與海協會副秘書長李亞飛等“交換意見”，成為兩會自１９ ９５年６月中斷協商后近３年來的第一次正式接觸。雙方雖未就政治性磋商達成協 議，但同意在“今年內”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訪問大陸。 　　在會談之前，台灣方面曾提議要和大陸共同邀集東南亞國家研討亞洲經濟危機 ，并有意在兩會協商中加以討論，以展現“兩岸攜手為國際社會奉獻的氣度”。大 陸方面表示反對。新華社發表文章指台灣當局在金融風波中放任台幣貶值，給人“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感覺，指其是想借經濟之名，行政治之實。 　　會談之后，台灣代表對“交換意見”的結果表示滿意。詹志宏說：首先，彼此 同意積極促成辜振甫訪問大陸﹔第二，大陸方面接受了台灣方面去年11月7日的建議 ，辜振甫率團僅是參觀訪問大陸，而不必按大陸要求舉行兩岸政治談判的程序性商 談﹔第三，雙方同意副秘書長層級人員今后繼續聯系、溝通、對話﹔第四，海協會 不排斥海基會提出的擴大“會務聯系”。 　　大陸方面則對台方頗有微詞，一位北京資深政治分析家評論說，台灣方面正為 辜振甫訪問大陸設置障礙，拖慢兩會交流步伐。去年11月7日，海基會致函海協會， 建議辜振甫在去年“12月中旬或稍后”率團前往。但這次交換意見時，台灣方面卻 提出“今年內”，不提具體出訪日期，一意推延﹔台方還提出副董事長兼秘書長要 先訪大陸，而去年11月，台灣曾拒絕大陸方面對副董事長的邀請，提出辜振甫直訪 大陸的反建議。分析家表示，台灣方面這種出爾反爾兜著圈子走的無誠意的做法。 “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總而言之，各方評論都道相見總比不見好，按辜振甫的話說，兩岸關系“冰銷 春回，荷塘風薰”。有評論說，按台灣的時間表（假如有的話），兩岸進入政治磋 商的日子遙遙無期，然而時間是否在台灣一方，這就很難說了－－４月２３日，中 國與几內亞比紹恢復外交關系。２９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澳門特別行政區 籌備委員會名單。２９日，美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訪問北京，為克林頓訪華鋪路， 中美雙方簽訂建立熱線電話等多項協定。中國外長再次強調，台灣問題是中美關系 “最重要、最敏感的核心問題”。３０日，中美雙方暗示兩國元首將簽署新聯合文 件，美方將明確承諾“三不支持”，即不支持“一中一台”／“兩個中國”，不支 持台灣獨立，不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 ∼∼∼∼∼∼∼∼∼∼∼∼∼∼∼∼∼∼∼∼∼∼∼∼∼∼∼∼∼∼∼∼∼∼ 【史海沉鉤】 　　　　　　　　　　　汪精衛為何叛國投敵？ 　　　　　　　　　　　　　　－－六十年史海一謎 　　　　　　　　　－單富良－ 六十年前的今天，中華民族處于空前危機。日本軍國主義者在占領我東北三省 之后，又相繼侵吞了華北、上海及沿江各大城市。日本軍人慘絕人寰，到處制造“ 大屠殺”，僅南京一地，我三十多萬同胞橫遭殺戮。接著日本侵略者又占領了廣州 、武漢等地。國民政府被迫在１９３８年遷至重慶。 在這史無前例的民族危亡關頭，國共兩黨組織民族統一戰線，兩黨都在浴血奮 戰，保衛疆土。可也就在同一年，１９３８年，汪精衛，這位國府的“二把”，卻 竟然離開戰時首都重慶，棄國投敵。經年余的汪日談判，汪精衛跑到南京，在日本 的刺刀下，建立了偽政府，服務于日寇，成為千古垂棄的民族罪人。 我們不僅要對此事發恨，而且更重要的，我們不禁發問：汪精衛為什么要出走 呢？ 六十年來，史家們就此事進行了多方研究。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近來筆者 閱讀了大量有關中英文書籍，在此不妨將各種觀點羅列于此，以饗讀者。 第一，汪精衛叛逃是汪蔣長期斗爭的結果。此類學者認為，汪精衛無論資格或 年齡都在蔣介石之上。汪精衛留學日本時便是孫中山先生的忠實助手，汪是當年同 盟會１６字章程的起草人，是與保皇派論戰的筆杆子。１９１０年，汪精衛懷著雄 心大志，潛往北京，欲設炸藥謀殺清攝政王，借以推翻清政府﹔事破之后汪精衛鋃 鐺入獄，但由此他卻名聲大振，隨之成為全國眾目所矚的英雄。之后的歲月中，汪 一直追隨孫中山，任職于國民政府。１９２５年孫中山病逝時，汪是遺囑的記錄人 。孫去世后，汪一躍成為首屈一指的國府領袖。蔣介石雖不抵汪之資歷，卻也是后 起之秀。與經營黨務的汪氏不同，蔣氏擁兵自重，隨將之取代。北伐戰爭時，蔣便 在南京自設政府，與汪之武漢黨務政府抗爭。寧漢后雖合流，但蔣汪個人恩怨隨處 可見。１９３０年，汪精衛曾想利用閻錫山、馮玉祥倒蔣，終也為泡影。之后，汪 蔣再度合作，但汪既無實權又無地位，而徒有虛名。故而日本侵華，對于憎恨蔣介 石的汪精衛來說，真可謂千載難逢。借助外力，樹起自己的政府，把老蔣趕到西北 喂狼。所以，在日本的刺刀下，汪精衛便“還都”南京，在同胞的尸骨上建立自己 的“國民政府”，以抗蔣奪權，妄想最后在日本的支持下奪取全國。 第二，汪精衛的叛逃是日本間諜機構，誘汪投降，分化中國政府削弱抗日力量 的作用。日本侵華時，時刻配以間諜活動，從未間歇。日諜配合其政府建立了偽滿 洲國，成立了以王克敏為首的偽華北自治政府，也扶持了以梁鴻志為首的偽維新政 府，“以華制華”。日本間諜為誘降中國名流而設立了一系列間諜機構，如：蘭機 關（勸吳佩孚組織偽政府〕，桐機關（勸降蔣介石〕，梅機關（誘降汪精衛〕，知 白機關（勸誘李宗仁、白崇禧〕，等等。蘭、桐、知白等機關皆先后破產，但梅機 關長影佐楨昭，是個中國通，他透過汪精衛身邊的周佛海、高宗武等人，步步深入 ，先后邀董道寧、高宗武秘密赴日，商討組建偽政府事宜。梅機關長影佐禎昭后又 專程去河內密接汪精衛，并商量進一步的合作。梅機關，作為日諜機構，是日本在 抗戰時期誘降華人最成功的一例。 第三，汪精衛出逃重慶，到日戰區組織偽政府，是汪蔣合演的“雙簧”戰朮： 一戰一和，一同對付日本。這一說法當時頗為盛行。汪精衛離渝時，還特給蔣介石 留下一封長信，言及之后“兄為其易，弟為其難”。蔣介石當時完全可以堵截汪精 衛離開國土，但毫無行動，后又故意在河內刺殺其副手，以蒙蔽外界。雙簧一說言 蔣在西南保存合法政府，汪則去敵占區，建立維持政府，以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 這樣雙簧一吹，無論是戰是和，對人民無不益處。事實上，雙簧一說毫無根據，若 真，戰后蔣介石便不會處死那么多汪府漢奸。再者，“汪府”也沒有保護人民，它 只是一個聽命于日寇的傀儡，根本無法對日軍施加任何影響。 第四，汪精衛離渝之舉，完全出于“和平”之心，以實現其“和平運動”。不 少美日學者至今還認為汪精衛是為和平而奔走。哈佛大學博士賁克（ＧＥＲＡＬＤ ＢＵＮＫＥＲ〕就是一例。當時日本侵略軍來勢凶猛，國民黨內便有“亡國論”一 派出現，還有人特地組織了“低調俱樂部”，認為中國抗戰將招致亡國，而只有和 談才前途光明。雖汪精衛在抗戰初期尚有抗戰言論，但很快便低調處理。汪氏為“ 拯救”祖國，“保”我種族，“存”我文化，便以“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胸 懷”，不畏被指罵為漢奸的“膽識”，毅然入虎穴，與日媾和。無怪胡適先生，就 一直把汪精衛的行為比成是“他們也是愛國的”，只是方式不同罷了。有些人還言 及汪精衛在與日本和談中，反復要求日本兩年撤軍，歸還被洋人霸占的租界，堅持 懸挂青天白日旗，同時懇求日本無領土要求。據此，這些學者認為，汪精衛離渝是 “和平”之舉，是保全中國的可諒行為。還有人認為，汪精衛沒有出賣中國一寸領 土，而是從日本那里拿回了一些國家權益﹔他們認為汪精衛沒有一分土地可賣，因 為日軍已把那片領土占領，汪只是出于“民族大義”而與日本周旋。當然，更多的 史家認為這是漢奸理論的變種。 第五，汪精衛出走源于其根深蒂固的反共思想。有些中國大陸學者認為汪氏出 走，歸咎于其反共立場。他們認為汪氏是一個頑固不化的反共老手。盡管汪曾有過 擁護國共合作的光榮歷史，但自從寧漢合流以后，總是念念不忘反共。全面抗戰爆 發后，蔣介石公然宣布共產黨合法，民族統一戰線則使汪無法公開宣揚反共。恰巧 ，日本人在高唱反共，也早已加入反共的國際組織。日在占領區內，也一直以反共 之名為其侵略辯護。故而汪精衛要實現其反共，只有與日本合作。這些學者列舉很 多事實，汪日和談時，汪精衛不時地提及其反共大業。在組成偽政府后，汪搞了多 次以反共為主的“清鄉運動”。這種說法不無道理，但是，只是汪叛逃其一次因罷 了。 第六，汪精衛的叛逃與其家庭環境和所受教育密不可分。不少學者認為，汪精 衛投敵有其思想根源及家庭背境。留學日本時，他就對日本非常崇拜對日本戰勝俄 國而大加欣喜。留日的經歷，使他染上了媚日的民族“軟骨病”。加之少年時所讀 的利欲熏心的官欲文化，構成了汪精衛投日求榮的變態心理。同時，在家內，汪精 衛是個“氣管炎”。其妻陳碧君，剛愎自用，權欲極強，往往硬推汪精衛做事，或 捉刀代勞替之作主。汪精衛投日過程中，陳碧君確實是個馬前卒。她對汪的國府虛 位有切齒之恨，見日本之利誘是汪精衛成全美夢的大好機遇，便推汪“下海”，出 逃投日。 當然，關于汪精衛出逃投日之因，說法很多，無一定論。不論其原因有多少， 有多么復雜。汪精衛的投日是賣國之舉，道理很簡單：當全國人民同仇敵愾，一致 抗日之時﹔當日寇在到處屠殺我同胞蹂躪我國土，妄圖滅我種族之時，汪精衛的行 為已構成了叛國罪。其偽政權，在日本的卵翼下，為虎作倀，不僅沒有為國帶來任 何益處，反而削弱了抗戰力量，玷污了我民族反抗外侮的形象﹔其清鄉運動，配合 了日本的侵略行動﹔其財政計划供應了日本侵華活動﹔其偽政府給日本侵略者奉上 人力物力。那么，汪精衛的和平運動有何愛國之處？其叛逃，完全是利欲熏心，賣 國求榮的領袖欲的結果。 六十年后的今天，當我們回顧那段可歌可泣的民族解放戰爭之時，一定會緬懷 在抗日戰場上與侵略者肉搏犧牲的壯士，自然會對汪精衛投日之舉嗤之以鼻。但是 我們也應該記著，汪精衛是清末的大秀才，也是留學日本和法國的大才子。他的文 筆流暢清晰，頗有思想深度﹔他的詩歌耐人尋味，有其獨特的文學價值﹔他的演說 才華真可謂鶴立雞群，在三十年代實為少有﹔他夢想共和，還曾是“民主”的大斗 士。但投日一舉，使他遺臭萬年，為國人所不齒。作為留學海外的新一代，當我們 回顧歷史之時，一定會從汪精衛那里汲取嚴重教訓，從而增強我們自己的愛國心。 （本文寫作過程中，參閱了几十本由ＭＣＭＡＳＴＥＲ大學歷史教授ＤＡＶＩＤ ＢＡＲＲＥＴＴ所藏圖書及文獻。巴雷特教授是加國研究汪精衛的專家，寫有論文 多篇。現正在致力寫作一部有關汪精衛政權的專著。〕 ∼∼∼∼∼∼∼∼∼∼∼∼∼∼∼∼∼∼∼∼∼∼∼∼∼∼∼∼∼∼∼∼∼∼ 【百草園】 瘋狂與荒誕：徐曉鶴小說中的文本政治（三） －楊小濱－ 絕望中的笑聲 　　從這個意義上說，徐曉鶴小說中的瘋狂首先是敘述者自身所承擔的命運。這是 徐曉鶴小說中“后現代性”(postmodernity)的核心：一種對現代性話語的理性狀態 的解構，并不是出現在對這種話語的理性批判上－－理性批判當然又回到了現代性 本身－－而是揭示了這種話語的無能或荒誕。這種文學的自我批判使徐曉鶴的作品 成為中國先鋒小說中“后現代性”的典范：不單是向外的、對客體的批判，而更是 向內的、意識到主體內在危機的批判。這里，我所說的現代性話語并不僅僅指那種 泛政治化的毛鄧話語，政治上的總體性的話語體系同那種在現代中國的主流文學中 的主體話語是相呼應的：只有通過武斷的、不容分辨的話語暴力，極權的意識形態 才有可能得以存活。這種文學的、寫作的主體話語在敘述上代表了那種無視主體有 限性的傾向：“再現”主客觀現實的確定性的寫作實際上是表達了寫作主體缺乏自 我意識的單向性寫作，那種文本的整體性或確定性是被強加的。因此，五四以來白 話文學中的寫作主體（一種缺乏自我意識的主體）的無限膨脹是現代性話語的最后 一道堡壘，這道堡壘從八十年代中期開始遭到先鋒文學的摧毀。 　　我已經說過，對徐曉鶴來說，對敘述者，也就是對主體自身的整體性和自足性 的質疑才是對現代性話語的真正挑戰。他的小說《水靈的日子》里那些似是而非的 、夢境般的場面與其說是對寫實主義寫作的背離，不如說是對那種再現式寫作的主 體限度的探索，對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主體的質疑。換句話說，徐曉鶴的敘述不 再展示敘述者的完整的、全能的聲音，相反，敘述成為可疑的、不確定的、自我否 定的過程。在這種自我否定的過程中，徐曉鶴質問了主流集體話語的主體個體基礎 。《水靈的日子》中對那條大魚的最初發覺始于敘述者聽見“一個辨不出性別的人 在遙遠的地方含混不清地唱歌。以為是言午許”，過了几段之后，“忽然我記起那 個唱歌的所謂遙遠的人其實就是歪角牛”(2)。然而還不是。在下一段里，我們才發 現也不是歪角牛：這個“看上去有些疲倦，還不時拿腔拿調地叫那么一兩聲”的東 西“這時聽起來一點也不象歪角牛而象一艘即將遠航的巨輪”，“而且是遠航得乘 風破浪的巨輪”(3)。這卻是一條蹦起來時“以為這樣可以達到一個新的高度”(3) 的大魚。 　　不僅是敘述的飄忽不定暴露了主體的缺憾，任何熟悉大陸主流話語的讀者都不 會輕易放過“乘風破浪的巨輪”或者“達到一個新的高度”這一類習語(cliche)的 誤用(catachresis)。這種誤用，嚴格說來，正是徐曉鶴小說中寓言性的起源。不是 人民公社，也不是改革開放，而是一條半死不活的大魚，大得出奇、大得絕無真實 性的魚，在這里被比作“不僅僅是遠航的巨輪，而且是遠航得乘風破浪的巨輪”。 徐曉鶴的小說似乎并沒有政治寓言的意圖，然而我們又無法否認這篇小說的寓言性 以一種隱秘的方式關聯著我們生存的歷史境遇。鎮長嬌婆藍（這個形像當然和《瘋 子和他們的院長》中的院長是相應的，這個院長的角色在本篇中也隱約提及），一 個“計划一下子把路修到這里，一下子修到那里”(1-2)的領袖或總設計師，“全替 我們考慮好了”(1)（業已規定了總體化的、目的論的未來），并且更重要的是“他 認為所有的人都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1)。但對這個可憐的敘述者來說，“我們搞 不清所有的人是不是也包括我們，同時還沒認識到的是哪一點，霧就起來了”(1)。 我們看到的不是對于現代性的災難的控訴，而是對于現代性遠大規划的茫然和疑惑 ，對那種話語的所指的瓦解。同時，徐曉鶴沒有簡單地注定了那個現代性規划的破 產，相反，在臨近結尾的倒數第二段里，我們看到了“嬌婆藍終于將我們帶到那條 他修成的路上”(23)。那個沿途不斷地有人跟他打招呼，嬌婆藍向他們頻頻點頭， 我們也只好跟著點頭”(23)的場面也的確是領導和群眾會面的典范場景。不過，對 徐曉鶴來說，“無聊”成為災難的核心部份，這種無聊正是我們在塞繆爾﹒貝克特 眾多劇作里看到的那種荒涼的末日景象。一種對主流話語的戲擬再度出現：“我們 前面的路還很長。起碼在天黑以前要走完它還需付出相當大的努力”(23)。但“天 黑以前”的插入使話語的意蘊產生了一點滑稽的效果，我們不但不知道這條路的真 正功用是什么，更不知道為什么非要在“天黑以前”“走完”那條原本是現代性象 征的金光大道，而不是象正統的話語規范那樣沿著它走向曙光或黎明。 　　無論如何，對于嬌婆藍來說，“這是長期從事一項事業的結果”(23)。并且， 事業的完成似乎是唯一的、絕對的目的，這個目的中內容的匱乏是決定性的：“似 乎什么都不曾發生過，以后也不會發生。人們把嘴巴喔成魚的樣子，赫赫地笑兩聲 就算完事。或者乾脆連魚的樣子也沒有”(23)。這樣，嬌婆藍的宏偉事業同人們的 無聊行為就荒誕地接合在一起，成為現代性規划的一個注腳。“但是”－－這個“ 但是”是徐曉鶴提示我們的－－只有從“從很近的地方”－－微觀的，而不是從宏 觀的歷史全景－－我們才“看到了嬌婆藍后腦殼上的那塊疤”(23)，這激發了敘述 者的難以復原的記憶，有關這篇小說主要段落中宰殺大魚的那個事件：“那是被大 魚甩開的梯子砸中的。盡管如此，我仍然充滿了疑惑。事情畢竟已很久遠了，甚至 很可能根本就不曾發生過。記憶往往錯了，往往只不過是一種幻覺。我的病便是從 中而來”(23-24)。根據隨后提到的瘋人“院長”來看，這里所說的病指的無疑是瘋 病。也就是說，敘述者的確是處在一種非理性的狀態中。不過，這種非理性正是由 某種貌似理性的事件引發的精神創傷所帶來的，這使得遙遠的真實事件變成記憶中 錯置的事件甚至變成幻覺，正如整篇小說的敘述風格提供給我們的那樣。強烈的精 神創傷，從心理分析學的角度來看，致使了完整的主體性的分裂，剝奪了對創傷起 源事件的理性陳述的可能。這就是為什么整篇小說閃爍不定的敘述永遠無法清晰地 窮盡對那個宰殺大魚事件的陳述。 　　小說的主要部份所涉及的這個宰魚事件當然更是一個足夠荒唐的事件。根據嬌 婆藍的指示，鎮民們紛紛走進被剖開的大魚（一條大得失真的魚）的肚子，從中挖 取可當即食用的內臟和肉，這就是整篇小說的中心情節。不過，正如我已經提到的 ，小說的關鍵在于敘述者的似是而非的敘述，使這個客觀事件的荒誕性首先建立在 主體的荒誕性之上。這里似乎有必要再次提及我在本文開始時的一個關鍵論點：徐 曉鶴小說敘述的不確定性在對事件過程的描述中愈演愈烈，不斷的誤述，不斷的游 離，可以說是先鋒小說中最激進的對敘述整體的解構。這種解構顛覆了傳統寫作中 的總體性話語規范：沒有不可逆轉的話語，沒有任何能夠豁免了懷疑的陳述。比如 ，“一些人變化太大，致使邵大伯看起來不象邵大伯，而象嬌婆藍。很久以后才搞 清楚，他果然就是嬌婆藍”(11)。而那個“朝狗臉噗地噴了一口酒”的才“是真正 的邵大伯。因為眼珠子發紅。不過后來發現嬌婆藍的眼珠子更紅，那我就不管了” (12)。似乎每一個后繼的陳述單元都可能是對既有陳述的偏離或背離，這使敘述的 穩定性降低到最低點。類似的然而更不負責任的敘述出現在“我”和雙木林的一次 幽會中：“我知道我不會錯，但我還是錯了。她一笑，石片從肩胛上掉下來。原來 是一塊螃蟹殼。那就怪不得了。我問她認不認得院長。她說當然。是哪個院長。我 也搞不清是哪個院長。直到今天我仍不明白，我為什么會問起好几年以后我才認識 的院長。所以疑心一切只是一場夢。雙木林不認為是夢。因為不可能很多人都做同 一個夢。雖然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10)。如果說這樣的不斷游離已經使人極度 難堪，在經過了很長一段關于“我”和雙木林的描述之后的該章的結尾就更加令人 眩暈：“我看看雙木林，她卻并不是雙木林。她是胖姑。／‘早就是這樣了，’她 說”(11)。 　　正是這樣的敘述模式，而并非單單是所敘述的事件本身，應當看做是整篇小說 的核心。這種夢境般的場景是敘述迷宮的起點，而不是終結。也就是說，我們必須 穿越這樣的迷宮才能領略到令人眩暈的事件，而不可能在迷宮之外談論事件的眩暈 性。這是徐曉鶴小說中最不妥協的話語政治，不但是對總體化的政治話語模式的消 解，也是對總體化的主體話語的自我消解，因為徐曉鶴所面對的已不再是一個易于 匡正的對象，而是必須永遠探究的自身的絕境。當然，這種自身的絕境是同外在事 件對主體的打擊交織在一起的，不然小說中就不會一再提及瘋病的發生同宰魚事件 的關系，不但敘述者“的病便是從中而來”，而且，另外的人物也在相同情形下受 到極大的精神打擊：“大魚動了一下，悠悠吐出一口氣。／“還沒死！它還沒死！ ”／艾寶一怔，手舞足蹈地跑開。言午許和古月胡從魚腹里伸出腦袋來看了看，抹 一把臉上的血，旋又縮進去翻攪。艾寶從那時起變得神經錯亂了。一聽到風吹草動 就手舞足蹈”(12-13)。的確，沒有什么比我們對血腥歷史的參與更具有精神上的毀 滅性了，但也正因為我們自身的參與，歷史就不僅僅是悲劇，而成為荒誕劇，它意 味著歷史所規定的主體話語同歷史事件永遠無法吻合，或者說，真實的歷史將我們 置于話語的尷尬之中。 　　這種尷尬性一直是徐曉鶴小說的精髓所在，在《水靈的日子》里，我們看到了 宰魚事件的壯觀場景和事件的血腥效果及人們的卑瑣意向之間的內在沖突。在某些 情形下，徐曉鶴甚至將那種無聊和惡濁誤置于詩意的場景中，顯示出敘述主體在一 種無法理喻的境遇中的表達的錯亂：“共田八和言午許共同挽著一大挂腸子從魚肚 子里爬了出來。……他還沒恢復到非跟我們講話的地步就捧著它們一徑走到嬌婆藍 即將修成的路上。我想只要沒人勸他他一定會這樣走下去，于是并不去勸他。他卻 停下回過頭，朝言午許臉色血紅地看看。言午許也臉色血紅。兩個人捧著同一挂腸 子，相對無言”(17)。顯然，“相對無言”的抒情或詩意的內涵被轉換成對空虛無 聊的暗示，一種面對意義匱乏而產生的失語狀態。對于他自己的參與宰魚事件的開 始，敘述者是這樣描述的：“貴爹要我到魚肚子里做一些開拓性的工作。他給了我 一把刀，我猜出是嬌婆藍指使他要我這樣干的”(17)。同樣，象“開拓性的工作” 這樣的詞語所暗含的話語性在事件本身的血污和荒謬的襯托下反而標志著總體化歷 史的無效。相對于《瘋子和他們的院長》中的可笑的精神“東征”，《水靈的日子 》里的宰魚事件以及那些大嚼魚肉的場面降至一個更為低俗的行為系統中，這似乎 也是毛時代轉換為鄧時代的一個洽當注腳。在這個“開拓性的工作”中，“我”在 大魚的肚子里遭到了墨魚的纏繞，這樣的纏繞卻又誤述在一種主流的集體性話語中 ：“黑暗中它軟塌塌的觸須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像我就是它的親密戰友。我從血漿 里抽出自己的手，拂開觸須，假裝是挪動一個位置。戰友毫不介意，軟塌塌地挽住 我，要與我更緊密地團結起來”(21)。直到最后，敘述者“誤入了大魚的腸道…… 只聽得一聲臭烘烘的巨響，我被它的肛門忿然排泄出來”(25)，對一場貌似偉大的 事業的敘述結束于一個極為污穢的場景，一個既可憐又可笑的窘境之中。徐曉鶴在 整篇小說中就是把這種對穢物學(scatology)的癖好同末世學(eschatology)的傾向 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他作品的基本面貌。這種穢物學在整個敘述中把事業的抽象的 美學降至細節的污濁中，而這種末世學則展示出生命的耗盡和無聊。這兩點使我們 再次想到貝克特的《終局》，那些從垃圾箱里的發出的無意義的對話標志了一個時 代的存在的絕境。 　　同貝克特一樣，徐曉鶴的小說絕不是虛無主義的對存在的棄絕。相反，正是一 種自我審判的敘述揭示出對歷史中存在的絕望感，這種絕望感甚至不是能夠確知的 ，或者說，它的強度是它無法被理性把握的原因。正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主體被 推向了一個荒誕的境遇，一個被剝奪了自足性的境遇：“要是再清晰一些，或許我 會看到事情的真相。一切的回憶都不會有錯。要不就都是錯了”(13)。這種自我懷 疑，這種敘述的自嘲，似乎成為面對絕境的唯一出路。但是“清晰”的“真相”在 不斷地受到質疑、扭曲，這正是一次沒有終結的否定性探索，是自我意識的痛苦而 荒謬的掙扎。 反諷與后現代性 　　如果說魯迅的《狂人日記》代表了五四時代的文學精神，徐曉鶴的《瘋子和他 們的院長》等小說則代表了后毛時代的先鋒文學精神。《狂人日記》對《瘋子和他 們的院長》的影響是顯見的。不過，作為文學現代性的首要發言者，魯迅的狂人同 徐曉鶴的瘋子產生了相異的功能。魯迅的狂人始終被視為反抗歷史壓迫的代言人， 狂人發出的是畫著瘋狂的臉譜控訴外在社會的時代之聲。不知是否有人指出過，這 種佯狂的形像很有可能受到象嵇康這類以做青白眼或行為乖僻來反抗現實的古代文 人的影響(魯迅曾對嵇康有過深入研究)。魯迅的狂人于是被視為的理性的社會叛逆 者，一切瘋言瘋語都被翻譯為比正常人更正常的現代性話語。 　　但問題在于，徐曉鶴要揭示的正是這種現代性話語本身的固有的無理性。《狂 人日記》當然是五四時期最激進的對現存社會的批判，而正是這種偏激使其偏離于 現代性話語原有的軌道之外，當我們回過頭重讀《狂人日記》的時候，我們會驚訝 地發現，魯迅的狂人實際上也未嘗不可讀作徐曉鶴的瘋子。狂人把路人又怕又好奇 的切切私語(甚至狗的注視)理解成合謀殺人，狂人把中醫的號脈理解為察看他肉的 肥瘦，狂人把“慢慢吃”藥的囑咐理解為吃他的肉，無一不“寫實”地再現出狂人 的對世界的誤解，一種妄想狂式的、總體化的話語模式。因此，也可以說，二十世 紀中國現代性話語的典范篇章正是建立在對世界的根本誤解的基礎之上的。 　　 魯迅其實多次聲稱，他不愿意把黑暗的心靈傳染給青年人，而對鐵屋是否終究 應當打破也絕非沒有懷疑。他很有可能在眾多的作品埋下了誤讀、逆讀、拆讀、亂 讀的可能。不過我們仍然有理由相信，在當時他僅能順從時代的讀者，僅能認可那 唯一的讀法，就是至今仍占主導地位的把狂人作為敘述權威的讀法(盡管這個“權威 ”几乎就是那個誰也不敢說出他沒有穿著新衣的皇帝)。因為只有這一種讀法才符合 歷史理性的要求。這一現代性的、總體性的話語在隨后的歷史中自然地過渡到共產 黨話語，而歷史在這種話語的名義下施行了無數的不義和災難。 　　因此，這種妄想狂式的、總體化的話語模式正是徐曉鶴在小說中所試圖瓦解的 ，或者也可以說，徐曉鶴試圖作的正是把魯迅的妄想狂的現代性主體更加無情地揭 示為精神分裂的后現代主體。這是魯迅不敢作的，甚至很有可能在無意識之外從未 體驗到的。只有通過徐曉鶴的瘋狂的敘述主體，我們才可以看到魯迅的狂人的總體 性話語同細節真實之間的沖突就是現代性話語自身內部所固有的“無法彌合的罅隙 ”，因為在徐曉鶴的后現代主體那里我們看到了這種現代性話語所留下的精神創傷 。 引用書目 Felman, Shoshana(肖珊娜﹒費爾曼). Writing and Madness(寫作與瘋狂). 英譯者 Martha Noel Evans and the author.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5. Foucault, Michel(米歇爾﹒福柯). 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A History of I nsanity in the Age of Reason(瘋狂與文明：理性時代的癲狂史). 英譯者Richar d Howard.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65. 徐曉鶴. 《院長和他的瘋子們》. 台北: 遠景出版公司, 1989. 徐曉鶴. 《水靈的日子》， 《傾向》5 (1995), 1-25. （全文完） ∼∼∼∼∼∼∼∼∼∼∼∼∼∼∼∼∼∼∼∼∼∼∼∼∼∼∼∼∼∼∼∼∼∼ 【百草園】 王小波小說的智慧 －陳岩（廣州）－ 歲末的報紙上列出了一份９７年謝幕名人的名單，其中就有王小波。與其他人 相比，王小波是唯一一位在死后才被人們逐漸認識的“名人”。我是從王小波的雜 文開始認識他的，然后才是他的《時代三部曲》，那時他已經死了。 當我讀完王小波的《時代三部曲》，無法不被他的睿智所折服，那里有著生命 的智慧，有著小說的智慧。長久已來，國內文壇讓人感受到的只是當寫作已成為習 慣后的沉悶。這里有文學青年的浮躁，也有文學老人的怡然自得，卻几乎沒有人在 擁有了足夠的寫作經驗之后，有能力又有精力寫出讓人激動的文字。這時我們發現 了王小波，一位用智慧寫作的王小波，一位已經去世了的王小波。與他的同齡作家 相比，他沒有回避他們特殊的生活經歷帶給他們的體驗，但他并沒有拘泥于個人體 驗與時代問題之中。王小波的文學殿堂是建立在他的個人生活體驗和跨學科學識所 凝煉出的智慧的基礎之上的。王小波多年理工科的學習，鍛練出了他慎密的思維習 慣，這一點是不容忽視的，也是其他許多作家所不據備的。同時，從事自然科學學 習與工作的經驗也使王小波多了一分直面真實的勇氣和熱誠，少了一分文人的矯情 與輕狂。這使王小波能夠以更為理性和科學的態度去從事雜文的創作。而在我們讀 他的小說時，在文字的正后方，則總能夠感受到一股理性的思潮在涌動，引發讀者 的共鳴。在小說創作上，王小波更賦與了小說一種精密的結構，令他的小說如同一 塊復層的電路板，又或是一個復雜的電腦軟件。略具軟件知識的人都有一種體會， 就是試圖解讀一個程序往往比自己寫一個更加困難，要真正讀懂它，恐怕得具有與 創作者相當的編程智慧才行。當我讀王小波的小說時就常常會有這種感覺。這也是 王小波的小說耐讀的一個重要原因吧，這個游戲是需要讀者參與才能完成的。在嚴 謹的結構外，王小波又有著自由的文風。他在小說的創作中視時空約束為無物，任 由想象力去卓越發揮，這是他本人崇尚自由思想的充份體現。但王小波的想象空間 不是漫無邊際的，在他天馬行空的想象令我們忍俊不住之后，心中泛起的又常常是 一抹人生狀態之狹逼下的苦澀。黑色幽默，一位理性文學家面對現實勇敢而又樂觀 的選擇。王小波的小說中，理性的態度構成了底韻，自由飛翔的想象力又為它們涂 上了極富光彩的亮色。一對貌似矛盾的特點－－嚴謹的結構，奔放的想象力－－在 實際閱讀中帶給我們的則是雙重的樂趣－－理性思維的樂趣和自由相象的樂趣。 正如王小波本人在一篇雜文中所講到的，現代小說與古典小說的差別就好似汽 車與馬車的差別那么大。現代小說的智慧，也不應停留在對現實的簡單復制或是對 某種流派與手法的簡單臨摹上。嚴肅文學的創作，應該有一種責任就是對文學藝朮 本身的一種探索。就小說而言，就是對小說藝朮的各種可能性的一種窮盡，這種工 作注定比簡單的文字堆沏要艱苦。王小波在這方面做出嘗試，他創作出一些具有很 強可讀性的小說，一種有趣的小說。好的小說并不一好讀－－事實上，經驗告訴我 們好小說往往并不好讀－－王小波為我們設置了另一類閱讀體驗－－好讀的好小說 。因此從舊有的閱讀經驗來看，王小波給我們設置了更大的障礙－－當我們發現一 部小說晦澀難懂時，更容易一本正經的去讀它，以為它一定是純文學－－這種經驗 會令我們錯過王小波的小說。王小波努力做出了一種把好的小說寫得好看的嘗試。 他的小說在更容易吸引讀者的同時，也更容易令人忽略它的嚴肅與深刻。當我們走 出經驗細心體會時，會發現王小波是嚴肅的，他在用一種小說的智慧去創作小說， 在創作他理想中的小說，他將小說的一種可能性－－創作一種自由，趣致的小說的 可能性近于發揮到了極致。而當我們認真去解讀他的小說，又會發現在流暢的文字 后面，散發著一種王氏小說獨有的嚴謹結構的韻律美。用王小波自己的說法就是， 他冒犯了所有作家。他的小說已經在那里了，無法解構，無法顛覆，渾然一體，讀 后讓人怦然心動。 現實象是在與我們開一個玩笑，它在讓我們感受到了才華橫溢的同時，也在讓 我們為千古絕唱而唏噓。現實也再一次以它獨有的方式告訴我們，生前的寂寞和死 后的輝煌總是與偉大的藝朮家相伴而行。王小波曾說過："文字是用來讀的，用來聽 的。”王小波的文字就如那風中的歌，當我們聽到它們時，歌者生命之燭已熄滅了 。但我總希望也相信這些文字會在風中傳送的更遠更久，讓更多的人聽到他，認識 他，感受他，只因為他們是好的。 ∼∼∼∼∼∼∼∼∼∼∼∼∼∼∼∼∼∼∼∼∼∼∼∼∼∼∼∼∼∼∼∼∼∼ 【百草園】 春節晚會花絮 １。“鄉戀”悶炮變響炮 １９８３年，中央電視台第一次將春節晚會從錄像播出變為現場實況轉播，設節目 主持人，設觀眾熱線電話等。這年，最流行的歌是李谷一的“鄉戀”，但有關部門 認為“情緒不太健康”，一直未能公開上廣播電視。晚會導演心一橫，先准備著， 如果晚會中點此歌的電話超過６０％，就放，大年三十，讓群眾樂一樂有何不可。 果然，現場點播“鄉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在場的部門領導順從民意，同意播放 。 ２。陳思思柳暗花明 １９８４年，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參考了台灣電視主持人的形式，先聘請台灣電視 主持人黃益騰，接著又邀請了香港的陳思思做主持人。但有關方面認為陳思思在香 港已無多大影響，最好不要請她。導演正在為難，發現中新社已將此消息向世界發 布了，結果，只得同意讓陳思思來主持。 ３。批判信三百多袋 １８８５年，導演黃一鶴想改變晚會的形式，變茶話會為廣場聯歡式。晚會現場選 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萬名觀眾現場參與。氣勢雖大，可調度、技朮與演員協調卻跟 不上，再加上廣場和節目中充滿了廣告詞，結果晚會還沒結束，觀眾就打電話拍電 報進行批評，后來接到的批評信有三百多袋。 （謝強　植字自“大眾電影”１９９８第４期，并加標題） ∼∼∼∼∼∼∼∼∼∼∼∼∼∼∼∼∼∼∼∼∼∼∼∼∼∼∼∼∼∼∼∼∼∼ 【紅葉集】 生命的鄉思 －陳 明－ 古往今來，反復為詩人所吟唱的主題，除開愛情恐怕就是鄉愁了。 對于初戀者來說，愛情不只是一種生命意識的覺醒，而且也是一種關于生命之 形式的設計，最初的異性，由于幻想的投注，成為光芒四射的偶像。如果說神是人 的自我意識的異化，那么不妨說，初戀在某種意義上乃是一種自戀，一次具有形上 學色彩的情感體驗。 正是以這樣一種超功利的本體屬性為參照，婚姻才常常顯得叫人失望，被戲稱 為“愛情的墳墓”，記不起是誰說過，只有經歷一場深刻的戀愛，男人才能成熟起 來，其道理即在于，受挫的初戀使年輕的心從渾沌未開的主觀世界突圍而出，轉向 真實的生活中確証自己。 那么鄉愁呢？ 毫無疑問，鄉愁首先是人在旅途對故國家園的思念之情。古代鄉民社會，故鄉 作為一個地緣概念乃是血緣的投影。因此，這二個字在游子心中如雪夜的爐火，永 遠充滿了盈盈暖意。且不說“去國懷鄉，憂讒畏譏”的“遷客騷人”，即使不識愁 之滋味，一腔豪氣少年游的英俊弟子，當其“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關山難越 ，誰悲失路之人”，亦不免悵然而嘆：“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但是，鄉愁似又并不只是因思鄉而成愁。 葉賽寧，這位俄羅斯最偉大也是最后的鄉土詩人，一方面對生養自己的梁贊省 那神秘的教堂、十字架以及布谷鳥的婉轉啼鳴依依眷戀，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 回到故鄉，卻“只有森林、貧瘠的土壤和小河對岸的沙荒……”這種情感與現實的 矛盾，今天還常使我們陷入難堪的窘境。實際上，睿智的古人早就提醒大家，“未 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也許，我們不得不承認，所謂鄉愁本質上乃是旅愁，因 旅途的風雨和孤單油然而生的渴望與懷想。并且，因著斷腸人在天涯的特殊情境和 距離感，故鄉，千百年來被情緒化地大大美化，以致几如伊甸園般盡善盡美，神聖 而永恆。 既然如此，為何人們還是對鄉思鄉愁沉湎執著如斯，吟詠品味不止呢？可能的 解釋是，對浪跡天涯的游子來說，故鄉是真切的慰籍，鄉愁是觸景所生之情﹔而對 于那些以天地為人生之逆旅的智者而言，故鄉又成為借物起興的象征之物。當是時 也，鄉愁已虛化為一個空筐，所承載的是“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頓悟，以 及隨之而起的復雜情緒：漂泊無根的無奈、隨緣任運的洒脫，對酒當歌的狂放。─ ──這次第，怎一個鄉字了得！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詩中呈現的與其說 是一幅田園生活圖畫，不如說是一種生命存在情調，禪意盎然。確實，對田園恬淡 的向往，即意味著對塵世浮華的厭棄。但孟氏之義應不僅限于此：田園之可留反襯 出生命之無歸﹔生命之無歸又凸顯出唯田園之可親。龔定庵詩云“溫柔不住住何鄉 ”，其情趣雖異，而義旨并無不同。 有人說，現代人是城市人，不知鄉為何物，自無所謂鄉愁。工業社會，“鋼鐵 的客人踏碎了田間的小路”。在接踵而至的后工業社會或曰信息社會里，人的丰富 性更在各種形式的技朮理性面前萎縮，數字化成為生存的標准樣式和基本內涵。這 一切使得蝸居都市的現代人越來越與環繞其身的高樓、公路以及快餐店相融為一， 踏青與郊游構成他們關于自然的全部體驗。但是，我并不懷疑，在一級一級階梯般 的登攀空隙，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不知不覺中侵入人們的不眠之夜，帶來那個 古老的問題：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這就是鄉愁，生命思鄉的沖動。借此沖動我們或可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否靈性尚 存。 奧尼爾認為男人最大的悲哀是得不到自己最初的女人﹔女人最大的悲哀則是留 不住自己最后的男人。我想，對許多人來說，不論其為男為女，也不論其愛情是否 如愿，這樣一種悲哀應該相同，那就是他們遲早將發現，那個令人魂牽夢縈的故鄉 ，居然也只是一個心造的幻影。 雖人生如寄，仍一往情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跟初戀一樣，鄉愁，是一種理念。 ∼∼∼∼∼∼∼∼∼∼∼∼∼∼∼∼∼∼∼∼∼∼∼∼∼∼∼∼∼∼∼∼∼∼ 【紅葉集】 思鄉曲－為馬思聰同名樂曲填詞 －謝強－ 情切切、意迷迷， 千年古園入夢里。 魂常繞、魄難離， 綠水、青山、好鄉親。 親娘、父兄、幼子、嬌妻， 月圓之夜在那里？ 情切切、意迷迷， 千年古園入夢里。 我心中的故鄉啊，秋風又起可還綠？ 我白發的親娘啊，依稀見你多甜蜜！ 誰知道異鄉漂泊的萬苦艱辛？ 誰能解游子思鄉的漣漣淚炬！ 魂常繞、魄難離， 綠水、青山、好鄉親。 爹娘妻小在那里？ 一九九七年十月九日凌晨于慕尼黑 ∼∼∼∼∼∼∼∼∼∼∼∼∼∼∼∼∼∼∼∼∼∼∼∼∼∼∼∼∼∼∼∼∼∼ 【人生之旅】 童年瑣憶 －舒涵－ 我有過一個幸福的童年，大凡生長在平定年代中的孩子，童年大概都是幸福的 吧？不過細細回憶起來，還是有過一些苦惱的小插曲，現在想起來，覺得也梃有趣 ，倒似乎比無憂無慮的記憶更值得留戀。 童年時，普通市民的生活還很貧寒，而我家和周圍大多數家庭相比，算是寬裕 的。父親在國外留學，母親一人拿兩份工資，用在我們母女身上，是綽綽有余了。 父親還不時寄一些衣物來，讓我沾上一些洋光。這些新奇的衣裳在同學們朴素單調 的衣著里，使我顯得十分突出。不過這并沒有給我帶來任何驕傲，反而常使我萬分 羞愧。 每當又穿上一件新衣－－或是一件小風衣，或是一條喇叭褲－－上學，那一天 都如同在受刑，用不著看到同學們向我投來的異樣的目光，我的頭已經低得不能再 低了。可是天曉得為什么，每次媽媽又給我穿新衣時，我還是乖乖地讓她給我穿上 ，從也未抗拒過，所以她始終也不曉得哪些漂亮的衣物給我帶來多大的煩惱！ 優越的生活帶給我最大的快樂主要來自吃的方面。我每天有三角錢的零用錢， 足以買一大包香甜的奶油花生，或者一塊略微苦味的巧克力，兩包酸梅，或者一個 漂亮的玻璃紙包的分成許多瓣的桔子軟糖。如果遇到賣麥芽糖的小販或吹糖人的藝 人，都可以嘗個痛快。夏天呢，一天可以買好几只冰棒，遇到后來出了一種非常美 味的冰淇淋棒冰，我也買得起，而我的很多同學向父母要几分錢買一只最便宜的冰 棒似乎都挺困難。 吃得好，當然嘴也挑。為此我也有一點苦經，那便是由于我家離校遠，中飯都 在學校食堂包伙，別人都吃得下的夾生飯和爛糊糊的菜啊，肥肉啊，我卻看著就發 愁，在食堂師傅虎視眈眈的監視下，又決沒膽量不吃光。怎么辦呢？我想出一個辦 法，就是每次去食堂，手里藏一團紙，把咽不下的東西乘別人不注意吐在里面，然 后偷偷帶出食堂。不過這團包了飯食的紙很使我傷腦筋，它簡直像個火球，油漬漬 的，哪里也藏不得，那時候垃圾箱還不普及，沒處可扔，唯一扔到廁所茅坑里，于 是一從食堂出來，就往廁所跑，被里面的屎尿味熏一回，只好讓腸胃再翻一翻了。 最苦的還是生怕被同學發現我的秘密，有一次，不知怎么搞的，紙團沒處理掉 ，放進書包里了，剛好有個同學到我書包里拿東西，一碰就碰到那團丑陋的東西， 問我是什么，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除了食堂午飯，我在食物方面得到的快樂卻是非常多的。我從未想過把這些快 樂和同學們分享，只是由于很怕一個人走路回家，而我家又遠，放學后要走一大段 路，還要乘車，所以我想到一個方法讓別人陪我，那就是請別人吃零食。被我用這 個方法引誘上的同學前后有好几個，這本來是件兩全其美的事，既讓別人吃得開心 ，自己又不怕路上寂寞了，卻由此引出了一場麻煩。 這場麻煩是怎么開始的呢？好象是發現班上一位同學去別人家順手牽羊，拿過 人家東西，老師發布了一道命令，不許大家放學后去別人家。開始几天我放學后便 自己回家，不要求別人陪我了。過了几日，見風平浪靜了，便又請別人陪我回家， 誰知女生都膽小如鼠，不敢明知故犯，只有一位姓庄的男生聽說有賞，便自告奮勇 陪我回家。為了感激他，我把家里寶貝都獻出來，讓他邊吃邊看。我最得意的寶貝 是兩只圓潤晶瑩的石頭，媽媽告訴我是瑪瑙，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也自豪地向庄宣 布那是瑪瑙。正好我們剛從課文里學到瑪瑙是一種珍貴的礦物，庄聽后，不勝羨慕 ，拿起來看來看去，我卻不舍得讓他多看了，很快拿了回來，收進抽屜里。 第二天，庄說他放學后不能陪我回家。那天放學后，我只好獨自回去。一路上 ，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人在后面躲躲閃閃地跟著我。上了汽車，坐 在車尾，無意中往外看，看到庄和另兩個同學跟在車子后面跑。過了一會兒再看時 ，已經不見了。 我心里疑疑惑惑，下了車，慢慢走著，不時回頭看看，并未發現什么。走到家 門口，我像往常一樣，從一塊磚頭底下拿出鑰匙開門。因為我常丟失東西，媽媽怕 我丟了鑰匙進不了家，把鑰匙放在門口用來養雞的一堆磚頭底下，這樣拿起來方便 ，也不會有人想到往那里查看。這個秘密只有跟我回家，看我怎樣取出鑰匙的人才 知道。那天像往常一樣，我開了門，把鑰匙放回原處，進了屋子，回頭關上門的時 侯，或許是心中有一層疑云，動作比平常慢了一些，門還未掩上，突然從門縫中看 到樓梯牆角后伸出一個頭，鬼鬼祟祟地向這里張看，我吃了一驚，趕緊把門關上。 但心里越想越不對勁，又似乎聽到門口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決心去 查個究竟，把門打開，外面并沒有人，我把藏壓鑰匙的磚頭翻開，鑰匙已經不翼而 飛了。 我心中一亮，急忙往樓下跑，我家住在五樓，剛跑到四樓，就見庄及另兩個男 同學正站在走廊上有說有笑地看外頭風景。 他們見到我，都楞住了。我氣沖沖地把手一伸，說：“把鑰匙還給我。” 庄低著頭把捏在手里的鑰匙遞給我。我又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就上樓了。 我心里又驚又氣，有一種被信任的人出賣的感覺，但也十分慶幸自己發現得早 ，不然他們偷了鑰匙不知要干什么壞事呢。心里正起伏不定，聽到几下輕輕的敲門 聲。“誰呀？”我隔著門叫。“我。”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我把門打開，看見庄 和那兩個男生都一臉苦喪地站在門外。“我們想求你，”庄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開 口說：“我們想求你不要報告老師。”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還未決定要不要答應他們，庄又用哀求的眼光瞧著我，說 ：“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會這么做了。”他的態度使我氣憤的心變軟了，終于說 ：“好吧，但是如果你們以后再干這種事……”“我們一定不會！”他們几個人一 致向我保証。“那我就不報告老師了。”我說。 到了星期一，像平常一樣，上晨會課時，老師帶大家總結上星期班里發生的事 ，要求大家把知道的同學們做的錯事檢舉出來，他特別又提起上次發現同學偷東西 的事，說道：“這種行為十分要不得，同學們如果發現有人做了錯事，一定不能包 庇，要報告，這才能幫助同學不繼續犯錯。”班里非常安靜，似乎上周什么也沒發 生。老師又說：“班干部尤其不能看到同學犯錯不管。”我心里咚咚地打著小鼓， 心想如果老師知道我這個中隊長包庇這么重要的事，就糟了，可我仍舊紋絲不動地 坐著，心想除了我們四個人，誰也不知道，只要我不說，別人永遠不會知道。 當老師准備結束晨會，而我正要松口氣時，突然教室里舉起了一只手。我一看 是一個平時常跟我作對的男生，老師讓他發言，他站起來說：“我要報告一件事。 ”他說的事正是庄和那兩個男生來我家偷鑰匙的事。我的頭腦里一轟，只聽他說， 庄帶同那兩位同學偷了鑰匙后准備偷我家的瑪瑙。不知他怎么掌握這個情報的，而 且平時從不打小報告的他今日為什么丟下這個炸彈在我們四人頭上，看來是朝我來 的。 不記得那堂課是怎么上下來的，只記得我從未遭過老師那樣嚴厲的批評，更從 未在同學面前這樣丟臉過。一向鐵面無私的老師不會因為我平常是個聽話的好學生 ，更不會因為我是個受不得批評的薄臉皮的學生而對我言下留情，相反因為我是班 干部，包庇壞事的行為似乎比那几個主犯所做的事更為嚴重，因此我受到的責罰似 乎更嚴厲。我心里委屈極了，想說一句話：“我沒報告是因為他們已經承認錯誤了 。”可沒有勇氣說出來。 下課后，當我一邊流淚，一邊寫檢討時，一位平常和我不太和睦的同學走過來 ，突然冷笑了几聲，又得意地望著我，好象看到我如此倒霉十分開心。我氣得狠不 得把她臉上那副黑框眼鏡撕下來扯碎，可是也只有任她冷笑著揚長而去。 也許因為這場委屈和羞辱，雖然并沒有為自己幫庄隱瞞老師的事而后悔，內心 卻不肯原諒庄。從那以后，我不再和他說話。有一次，他在課間玩的時侯，被別人 用鐵鍬打到額頭，戳了一個大窟窿，鮮血如注，送到醫院搶救，回來時，頭上纏了 好多紗布，使他原來就瘦小的臉顯得更尖瘦了，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活潑的光芒。 同學對他的不幸事故都表示很同情，只有我仍然冷冷地不和他說話。 他就坐在我后頭，每當回頭傳卷子或作業時，目光接觸到他的額頭，心里總不 禁浮起一絲憐憫。后來又似乎聽說他家境梃不幸，好象父母離異了，或者其它什么 原因，沒有人關心他。知道這些后，對于從前那件事當然更不會記在心里了，但早 已形成的隔閡卻難以消除，似乎一直到離開他也沒有再和他說過什么話。 小學五年級，我轉去了另一個學校，再后來去了美國，我曾給那個我懷念最深 的班級的班主任老師寫信，希望了解同學們的情況。老師來信給我講了許多同學 的 情況，其中有一段最讓我震動。他寫道：“有一個同學，你印象是很深的，他叫庄 X，不幸得了一種病，說不定哪天就會死去的。這個可憐的孩子十分堅強，發奮讀 書，在他現在的中學同班同學中成績已經冒了尖。他兩次寫信給我，說他對生活充 滿信心。我讀著他的信都要落淚了。他在信中還說：“我過去對不起舒涵。”　” 讀著老師的信，我也不禁要落淚了。我怎么也沒想到厄運又降臨到庄的身上， 死神的魔爪已向年幼的他伸出，而他在厄運前卻成為一個勇敢地和命運搏斗，并熱 愛生命的人。更未想到的是他還記得我，記得過去那件小事。后來考高中時，聽老 師說他考取了全省最好的中學。現在不知他怎樣了，如果他還健康地活著，我相信 他一定是一個出色的人。我的同學中一定有許多出色的人，而庄，在他年輕的歲月 中，一定學到了比我們更多的東西。如果還能再見到他，我也想說一句對不起，為 了從未對他表示過任何關懷，也為了那太久未消除的冷漠，不過我更想說：“你真 了不起！我真為有你這樣的同學驕傲。” 回想童年往事，有無窮的滋味，不管是快樂還是煩惱，想起來都充滿了趣味， 大概因為遙遠的童年最能勾引起懷念，而懷念總是一種美好的情懷。今天先說這一 點，有空再回憶別的吧。關于庄的回憶似乎有些沉重，不過那段偷鑰匙的事作為一 個小故事，想起來也怪好笑的。童年實在是一個又傻又認真的時代，不是嗎？傻倒 沒關系，太認真卻似乎釀成了一些遺憾，不過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認真，才不會 忘記那些遙遠的事。 ∼∼∼∼∼∼∼∼∼∼∼∼∼∼∼∼∼∼∼∼∼∼∼∼∼∼∼∼∼∼∼∼∼∼ 【甲方乙方】 對馬悲鳴《有趣的“起訴”與無聊的“起義”》一文的質疑 －毛振－ 談中國問題，必須了解中國的歷史與現實。 讀馬悲鳴的《有趣的“起訴”與無 聊的“起義”》一文(載于《華夏文摘》98年三月第一期， 以下以馬先生文代)， 深感馬先生關心中國命運已超出恨鐵不成鋼的程度， 而是在罵中國老百姓， 將一 切不良后果通統推到世世代代中國老百姓頭上。這種觀點并非馬先生一人特有，筆 者僅據馬先生文進行剖析。 一 首先，馬先生將辛亥革命，國民黨政權與中共的“無產階級專政”相提并論， 不知根據是什么？ 大概馬先生只讀并相信中共黨史。做比較，不能擺脫對當時歷史條件和時代的 考慮。辛亥革命結果不盡人意，但它確實為中國向現代社會邁進開了新篇章。日本 侵華的失敗及台灣有今天，不能否認辛亥革命的功績。至于辛亥革命后的一段混亂 時期，說明不了辛亥革命本身的不足。按馬先生的推斷，繼續清王朝的異族統治， 讓百姓進行新的一輪“車公上書”，以及新皇帝找機會搞另一個“變法”，中國才 更有希望。 話說回來，即使在辛亥革命后的軍閥統治時期，中國老百姓的民主權力和政府 透明度也非今日(七十多年后的今天)中共專制統治所能比擬的。馬先生如果讀一讀 “五四”運動前后經過不難明白這點。在今天，學生百姓不再有權利知道并關心與 民族利益有關的“大事”，象釣魚島，南中國海，中印邊境，以及日本貸款，資源 輸出等重大事項，均被中共一黨壟斷了。“五四”運動遠比八九學運激進，但結果 是政府的全面讓步。連火燒曹宅的學生都在公開審判中當場釋放。而八九年學運的 結果，馬先生心理應該明白。 再看馬先生所謂“國民黨一黨專政”吧。應該說，中國近千年來，各朝各代都 在相當程度上允許民間組織和會社的存在發展。這也是各朝代在末期失江山的一大 因素。而在國民黨執政期，人民更享有言論結社等自由。例如，大部分報刊為民營 ，即使在國民黨黨報上共產黨也可發表宣揚共產主義的文章。如果不去翻歷史資料 ，看看魯迅和馬寅初等反蔣人士和中共治下的異議人士的不同結局，便可知大概。 我們所知國民黨的專政，大致源自黨史的一系列對中共的鎮壓。如果看看中共 在做什么，筆者認為是可理解的。中共從建黨不久，中心任務就是共產。手段則是 黨史上所標榜的“打土豪，分田地”。眾所周知，村農會可隨意殺人，這種行為本 身就是嚴重犯罪。到中共建立根據地，更稱為“蘇維埃政府”。請問，如果今天在 大陸搞個有獨立武裝的“美利堅政府”結果會如何？況且，自始至終，中共對蘇聯 是唯命是從，即使在蘇聯侵占中國大片領土時，中共的口號仍是“武裝保衛蘇聯” 。 如果看到中共建國后的數次大災難，以及中國老百姓的無奈，怎么會將中共專 政與“國民黨專政”相等同呢？ 二 馬先生對“文革”冤案處理的分析 馬先生文中說：“再接著就是大規模的平反‘冤假錯’案，自然也就是一風吹 。沒有一個走資派上法庭去起訴造反派，批斗他們的迫害人權罪。也沒聽說一個文 革死難者遺屬上法庭起訴‘私設公堂，逼死人命’罪，而文革的死難竟有兩百萬之 巨！” 馬先生說沒有人起訴，不知依據何在？ 平反冤假錯案是黨的政策，被平反者，黑五類也好，他們那些失去教育等生存 權力的子女也好，對黨的恩賜要感激涕零才是，那談到什么要求討回公道？這一直 是中共的邏輯。 馬先生仍幻想為文革的受害者爭個公平未免太天真了。持這種觀點的人，大致 將中共的歷次浩劫都與政權本身割裂開了。如果文革受害者討公道，那么，建國初 被鎮壓的民營資本家和地主富農們呢？他們的財產遠比今天的新貴們來得公平。文 革歷時十年，哪能是一個“四人幫”所為？官方痛斥并不等于政府沒責任或悔改。 對文革的深究牽涉到政權的根基與合法性，沒有任何人或任何政府承擔得了這個責 任。所以，每次災難后，總得找個借口擺脫。如果“六四”翻案，一定會有個某某 做替罪羊。 事實上，文革的大部分受益者仍充斥黨政軍要職，受處理的大都是縣以下級別 的小嘍羅。 三 馬先生文顯露賤民思想 任何時期，有“暴民”必有暴政。筆者讀過郭羅基的文章，他所舉的僅是個人 的特例，能否推廣要看每個人的地位處境和所面對的具體政府。筆者相信郭先生不 是一般的老百姓，結果和感受自然不同。國內積累案件多，并不能証明中國百姓沒 有通過訴訟解決問題的愿望。其實，社會是在調節中發展的。現實中的中國，法院 政府不是老百姓說理的地方已是公認的事實。如果個人有冤或意見到法庭向當權者 挑戰，所得結果適得其反，人們自然會摒棄這一嘗試。例如，1998年二月13日《法 制日報》談交通事故私了的原因時說：“許多司機反映交警隊處理事故太慢，有的 交警借機敲榨，在調解賠償事宜時，吃了原告吃被告。” 其實，個人和局部問題是整個社會問題，這些問題顯然是靠個人訴訟解決不了 的。馬先生歸西方文明于人民素質高，這與江核心的“人權相對論”和“養豬理論 "有異曲同工之妙。文中說：”這事要放在法國呢，市民們去游行示威一通也就算了 。要放在中國呢，學生們大概會去占領火車站，并宣誓要與車站共存亡。可人家美 國人不這樣”。馬先生忘了說，人家台灣人也不這樣，盡管他們也是中國人。馬先 生大概健忘，忘了中國老百姓自1949年起，就失去了游行示威的權利。換句話說， 如果法國美國政府剝奪他們人民的這一權利，或忽視民眾的和平訴求，這些西方社 會又是怎樣？ 結語 中國的未來是和平或暴力，主動權不在人民手中，歷來是官逼民反。如果一個 政府不給百姓發表意見，并使自己疾苦得到政府重視的機會，他們會別無選擇。 ∼∼∼∼∼∼∼∼∼∼∼∼∼∼∼∼∼∼∼∼∼∼∼∼∼∼∼∼∼∼∼∼∼∼ 【甲方乙方】 有關起義與革命－－回毛振先生 －馬悲鳴－ 筆者乃當今海外第一號挨罵的作者，從未有挨罵如在下之多者，以至于有人聲 稱，“馬悲鳴寫文章就是找挨罵的”。本人對挨罵早已聽之任之，不做回應。無奈 架不住《楓華園》編輯特邀。只好胡亂說几句。 按毛振先生所云︰“而在國民黨執政期，人民更享有言論結社等自由。”那么 請問，左聯五烈士、楊杏佛父子、史量才、聞一多、李公朴、許壽裳都是怎么死的 ？魯迅也在楊杏佛、史量才那批暗殺名單上，只是執行者臨時畏縮，沒敢下手而已 。而在北洋時期，教育部僉事周樹人(即魯迅)起訴部長章士釗卻勝訴了。 共產黨固不如國民黨，國民黨也不如北洋，北洋又不如大清。北洋只顧政府自 保，不如清政府為救大清而救中國那般盡心。當年的北洋水師堪稱舉世第一流艦隊 ，北洋政府可有這般業績？當然大清又不如人家蠻夷的民主政府。 清政府，北洋的民國政府，國民黨的國民政府，共產黨的人民政府，在殘民以 逞上來說，是一個賽過一個。而這些政府的更迭無一不是革命起義的結果。毛先生 指共產黨不如國民黨，北洋政府時五四學生當堂釋放等史實，正符合在下的論証。 當然，如果再繼續推論下去，就該輪到比共產黨更革命的天安門廣場上的割據政府 了。 筆者最近出版一書，《公平報復》，皆筆者胡說八道之粹選，收文四十余篇， 三百余頁，香港明鏡出版社出版。空郵$20，平郵$17。有感興趣者可找來讀。 ∼∼∼∼∼∼∼∼∼∼∼∼∼∼∼∼∼∼∼∼∼∼∼∼∼∼∼∼∼∼∼∼∼∼ 【大家來看球】 努力的“升班馬” 甲Ａ的四支升班馬中，武漢雅琪隊為站穩腳跟不敢怠慢，春節前就開始了封閉 性集訓。在今年甲Ａ體能測試中取得較好成績。雅琪隊今年在狠抓體能訓練的同時 ，充實了教練班子。在基本維持原教練班底情況下，將陳方平納入教練組，還聘請 保加利亞坦科作球隊顧問。雅琪隊目標非常明確“保九爭八”，這比只提保級的要 求顯然高一些。俱樂部總經理周建國認為，之所以要把目標定高一點，就是激勵和 希望全隊能打出湖北足球的氣勢和風格，努力找回應該有的位置。賽至第七輪，雅 琪隊二勝二平三負居第十。 一心想當南粵“領頭羊”的廣州松日隊，沒有因為德籍主教練維爾納離去而驚 慌失措，雖然今年有包括隊長葉志彬在內的６名球員提出轉會，但由于高洪波、李 紅兵、樂敬忠等老隊員留隊，穩定了軍心，又從宏遠引進池明華﹔從萬科隊引進數 名年輕球員，實際上松日隊實力是有增無減。松日與雅琪成績相同，以淨勝球多而 居第九。 ∼∼∼∼∼∼∼∼∼∼∼∼∼∼∼∼∼∼∼∼∼∼∼∼∼∼∼∼∼∼∼∼∼∼ 【電腦紅娘】 ９８１１８ 單身男士，來自中國大陸，６１年生，身高１.６８米，現定居加拿大，在多倫多一 家軟件公司任職。受過良好教育，擁有多個中美學位，知識廣泛。身體健康，富有 朝氣，為人誠實，有責任感，善解人意，成熟穩重，有事業追求心，喜愛運動，無 不良嗜好。在國外艱苦求學多年，現欲覓３０歲以下、身高１.６米左右、相貌端庄 、舉止文雅、受過良好教育、有英語基礎的女子同甘共苦攜手走人生之路。有意者 請聯系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９８１１９ ２７歲，男，１.７６米，１４５ＬＢ。現正在讀ＭＢＡ。健康，容貌良好，有良好 的藝朮修養，熱愛音樂、繪畫，電影、小說和傳記，誠實善良，開朗幽默，聰穎好 學，興趣廣泛。欲覓美麗，善良，健康，受過高等教育之女友，區域不限但ＯＨＩ Ｏ附近更佳。有意者請聯系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９８１２０ 女，３２歲，１。６３米，身材勻稱，相貌出眾，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為人熱情 大方，書香門地成長，四川音樂學院畢業，現在文化局工作。欲覓４５歲以下，具 美國永久身份，有一定經濟實力的華人共享人生。有意者請信至：中國重慶渝中區 中山一路　蔣長玉轉收。Ｔｅｌ：0086-23-63518747 ９８１２１ 本姑娘，北京人，２９歲，１.６１ｃｍ，４４ｋｇ，未婚。在日１０年，ＢＡ，現 在日本一萬人以上公司從事技朮開發工作。性格開朗，身體健康，曾到過歐洲，澳 洲，加拿大，美國旅游。欲尋一男友，身體健康，能解人意，在美有安定的工作。 ３８歲以下，不計較婚歷，但無子女。喜歡蘇茜唱的歌《牽手》（…沒有風雨躲得 過，沒有坎坷不必走，所以放心地牽你的手，不去想該不該回頭，…）。有共鳴者 請與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聯系，或電話聯系＋81-48-758-8964（切記時差，別惹日本的房東生氣） ９８１２２ 男，３３　歲，１米７２，６６　公斤，機算機碩士，在北美工作多年，已入籍， 電腦公程師，現任職于美國一大公司，工作穩定。英俊瀟洒，為人誠實，通情達理 ，事業心強，身體健康﹔熱愛生活，興趣廣泛，喜歡打球，游泳，滑冰，聽音樂， 旅游　等。尋一２１－２８歲，１米５８－１米６８，性格開朗，身體健康，有共 同愛好的小姐為終生伴侶。有意請ｅ－ｍａｉｌ：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 g.ca 98123 Chinese girl, born in 70, 1.61m, 46kg, pretty, mild, pure and heath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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