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七三期　　　※ ※　　　　全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８０８Ｂ）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印尼排華暴行的由來　　　　　　　　　　　　　　　都　人 【紅葉集】　　車禍及車禍以外的　　　　　　　　　　　　　　　　寄　北 【人生之旅】　媽（下）　　　　　　　　　　　　　　　　　　　　小　謅 【本刊啟事】 【讀編往來】　由募捐想到的　　　　　　　　　　　　　　　　　　塵　埃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最近几周來，由于異常氣候造成的中國百年罕見的特大洪水一直持續地危脅 著長江中下游的城鎮和人民。到目前為止，洪水至少已經造成２０００人以上死亡 ，數百萬無家可歸，直接財產損失。江西、湖南、湖北、四川等成為受災最為嚴重 的省份。新華社消息說，現有三千以上各個大小不同的堤壩處在危機狀態，部分中 小堤壩已經被沖毀。最近為了保護武漢市的安全，中國政府正在密切注視洪水演變 和發展，以決定是否需要采取炸毀一些大型堤壩的措施，以避免造成更大災難性的 損失。 　　　　∼﹒∼﹒∼﹒∼﹒∼﹒∼﹒∼﹒∼﹒∼﹒∼﹒∼﹒∼﹒∼﹒∼﹒ 　　　　　　　　　　《楓華園》編輯部呼吁為國內水災地區捐款 　　今年入夏以來，國內長江干流及鄱陽湖、洞庭湖水系等地區洪水肆虐，發生了 中國四十年來長江第二次全流域性大洪水，長江干流中下游河段全線超過警戒水位 ，其中部分河段和湖泊超過歷史最高水位，有的長達八至十五天。洪水使使中國長 江沿岸部分地區受到極大的重復災害。截止到八月三日的統計，全國有２億４千人 （次）不同程度遭受水災，緊急轉移安置１３８０萬人﹔倒塌房屋５５８萬間，損 壞房屋１２０５萬間﹔大量農作物受災，因洪澇災害死亡２千多人（其中有９０％ 是由于山洪暴發、山體滑坡、泥石流等猝不及防的原因）。受災規模之大，損失之 嚴重，令人痛心。解放軍和武警部隊在長江流域展開了渡江戰役以來的最大集結， 數百萬軍民群起抗災浴水奮戰，展開了一場生命與自然的生死搏斗，其場面之壯烈 ，忘我義舉之英勇，令人欽佩！ 　　洪水牽動著每一個炎黃子孫的心，我們為自己的同胞鄉親受災而揪心，為他們 失去親人、流離失所而痛心，為幼兒不能就學而擔心。我們雖遠在海外，也應為抗 洪貢獻微薄之力。《楓華園》編輯部特此呼吁所有海外讀者積極參與為受洪災的父 老鄉親募捐的活動，希望各地的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和華人團體積極組織活動募捐 。捐款可送至中國駐外使領館或當地紅十字會。在加拿大的朋友可將支票送至“加 拿大紅十字會”： 　　　　　　Canadian Red Cross, International Service and Donation, 　　　　　　1623 Yonge Street, Toronto, Ontario, M4T 2A1 　　支票台頭請寫 Canadian Red Cross, 在 Memo 項注明“China Flood Relief” 　　　　　　∼﹒∼﹒∼﹒∼﹒∼﹒∼﹒∼﹒∼﹒∼﹒∼﹒∼﹒∼﹒∼﹒∼﹒ ☆　　八月七日在全世界興起抗議印度尼西亞強奸華婦等暴行的華人聚會抗議活動 。自五月份前總統蘇哈托下台后，印尼全國多處出現大規模針對印尼華人的暴亂事 件，搶劫華人商行，強奸華婦少女。為此在世界各地，華人社團紛紛組成抗議活動 ，征集簽名遞交給印尼駐外使節機構。多倫多中國學者學人聯誼會主席、本刊副主 編黃政帶領五百多示威抗議者在印尼領事館遞交抗議書。類似活動同時出現在北美 許許多多的大城市中。 　　在此期間，許多國家和政府紛紛向印尼政府對此嚴重侵犯人權行為表示關注。 加拿大政府已經派遣一個調查組，協助一個由總統哈比比委任的一個獨立調查委員 會進行調查。澳大利亞正在提供幫助五月騷亂受害者，澳外長要求印度總統正確處 理此事。美國眾議院少數黨領袖格普哈特和長期觀注亞洲人權事宜的加州眾議員佩 洛西等四十多名國會議員要求克林頓政府對印尼政府施加壓力，并計划就強奸華婦 等事宜在國會聽証。中國外長唐家璇表示，中國政府正在向印尼政府施加壓力，要 求印尼采取有力、有效措施保証華人和華僑的安全和利益。台灣行政院也表示如果 印尼政府未能做出有效響應，台灣將停止引進印尼勞工。 　　八月四日印尼總統哈比比表示將采取一切措施保証印尼華人的權力，但是雅加 達市和爪哇地區等政府警告人們密切觀注局勢的發展，特別要防止在八月十七日印 尼國慶節前后發生任何暴亂行為。 ☆　　一個鮮為人知的“伊斯蘭解放穆斯林聖地”回教徒組織宣稱對八月七日駐肯 尼亞和坦桑尼亞的美國大使館被炸事件負責。美國駐肯尼亞首都內羅畢的使館和駐 坦桑尼亞首都達累斯薩拉姆的使館在五分鐘之內先后被汽車炸彈炸毀，其中內羅畢 的爆炸已經有一百三十多名人員死亡，包括十二名美國外交官員，受傷者可能上千 人。另外在達累斯薩拉姆的爆炸中也至少有九人死亡，十六人受傷。美國政府嚴厲 譴責恐怖主義行徑。醫療專家、保安人員、土木工程師和美國政府特工已經趕赴非 洲，協助搶救傷員和處理善后事宜。 ☆　　在七月底日本眾議院正式選舉小淵惠三為日本首相后，日本新內閣在八月初 組成，其中包括由７８歲的前首相宮澤喜一在新內閣中擔任大藏相，負責扭轉國家 經濟一派混亂和蕭沉的局面。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經濟，在亞洲貨幣金融危機數月后 ，日本終于也陷于其中，到四月后日本正式宣布進入經濟衰退期，貨幣也開始出現 大幅度的貶值，到六月份日本的失業率創下歷史記錄4.3％。新內閣上任后，立即宣 布凍結限制政府開支，并實施每年六萬億日元的大幅度減稅計划，來重震日元經濟 。但金融界人士和國際投資集團似乎認為新內閣做得仍然不夠，日元仍然大幅度下 滑，到了八月五日日元對美圓跌落至八年最低點一美元對換１４４日元。 ☆　　八月初，伊拉克與聯合國銷毀伊拉克化學、生物及核武器特別委員會和國際 原子能組織的談判破裂。伊拉克副總理阿齊茲指責該委員會在伊拉克問題上的態度 不誠實和不負責任，而且由于聯合國檢查伊拉克生化和核武器拿不出任何証據，因 此要求聯合國立即解除對伊拉克的制裁。聯合國安理會針對伊拉克宣布終斷與聯合 國委員會合作的做法發表聲明，表示伊拉克要求改組該“特別武器委員會”的要求 是不能接受的，要求伊拉克立即恢復與該“委員會”的合作。 ☆　　台灣民進黨高雄市市議員林滴娟于七月二十七日在中國大連市被綁架，二十 九日因遭注射藥物而死亡。林的遺體在大陸法醫驗尸檢查后經香港現已運回台灣。 八月六日，中國大陸公安人民宣布已經拘捕了兩名涉嫌綁架林滴娟的嫌疑犯，主謀 嫌疑犯李廣志和另外兩名嫌疑犯仍在出逃之中。國家公安部部屬全國公安機關正在 展開全國范圍內的大搜捕。與此同時，兩岸長期對話得的“海基會”和“海協會” 因林遇害事件相互指責對方借機尋事。 ☆　　備受觀注的柬埔寨大選于七月二十六日舉行，但是直到八月一日才公布選舉 結果。尚待核實的選舉結果表明，洪森領導的人民黨獲得了國民議會席位的４１％ ，約占１２２個席位的６４席，但未能達到需要組閣的三分之二的席位。拉那利親 王領導的民族陣線黨獲得３２％，占４３席。另一反對黨桑蘭西黨獲得１４％的選 票，占１５個席位。柬埔寨在飽受戰火３０多年后，百姓渴望和平安定，國際組織 紛紛協調努力，調解各派力量，通過民主選舉，希望使柬埔寨走上和平與發展的軌 道。 ☆　　八月六日，據認為美國白宮性丑聞主角萊溫斯基，修改她以前在保拉﹒瓊斯 案做証說在白宮實習工作期間沒有與美國總統克林頓發生過任何性關系的說法，向 ２３人的特別大陪審團承認曾在十八個月內與克林頓發生過十多次以上的性關系。 萊溫斯基以這次供認換取獨立檢查官斯塔爾特許的“免于起訴”權。萊溫斯基的口 供和聯邦調查局正在化驗的萊溫斯基的衣物使白宮性丑聞事宜愈演愈大。克林頓本 人將于八月十七日親自向大陪審團提供口供。 ☆　　美國白宮最近透露，達賴喇嘛在最近几周內會發表聲明，宣布放棄“尋求西 藏獨立”的主張，并在有生之年于中國中央政府合作爭取西藏的繁榮及安定。美國 華盛頓媒介報道說，自克林頓訪華以來，美國政府決意私下促使中國和達賴喇嘛與 北京接觸，響應江澤民提出的“只要達賴喇嘛放棄獨立，承認西藏和台灣是中國的 一部分，談判的大門是隨時敞開的”的說法，促成西藏問題的和平解決。達賴喇嘛 取消了八月出對台灣的訪問，并公開表示不支持台灣獨立。 ☆　　一位瑞士古生物學家領導的研究小組最近在玻利維亞發現大批恐龍腳印。這 個占地兩萬五千公里的場所，位于首都拉巴斯東南七百多公里處的山地，包括高達 ２５米的巨型恐龍T-REX的巨型足跡。這是世界上起今為止考古發現較為完整的恐龍 足跡群。 （新聞編輯陳志剛） ∼∼∼∼∼∼∼∼∼∼∼∼∼∼∼∼∼∼∼∼∼∼∼∼∼∼∼∼∼∼∼∼∼∼ 【楓華論壇】 　　　　　　　　　　　　　印尼排華暴行的由來 　　　　　　　　　　　　　　　　﹒都人﹒ 　　今年五月，印尼暴徒集體強奸了數以百計華人婦女。現在已經有大量証據顯示 ，策划、組織、發動集體強奸華人婦女的是印尼戰略后備隊司令、蘇哈托的女婿普 拉波沃﹒蘇畢安托中將。據報導，強奸者都是軍人模樣，有組織、有指揮，每強暴 一名華人婦女，可以領到政府六元的獎勵。換言之，印尼暴徒并非一時失控，而是 由當局在幕后操縱、唆使和鼓勵。受害者被殺被傷、自殺和精神失常等等，可以說 是南京大屠殺的部份再演。南京大屠殺的主持人松井石根、谷壽夫等在日本無條件 投降后伏法。印尼當局能否永遠逍遙法外，要看東亞、東南亞今后的時勢。 　　評論印尼排華，必先探討其歷史背景和國際現實。簡言之，明清兩朝放棄發展 海軍，坐視葡萄牙、荷蘭吞并東印度群島，是印尼華人今天悲慘處境的遠因。近因 則是荷蘭、日本兩國在當地的合計三百年以上的暴虐統治。而印尼當局最近三十多 年的大肆排華虐華，美國、澳大利亞等“人權大國”要負責。至于當前排華暴行的 空前惡劣，與南京大屠殺的相似，日本亦難辭其咎。 　　中國和東印度諸島（印尼）交往，源遠流長。《后漢書》所說“葉調國”“遣 使貢獻”（漢孝順皇帝永建六年即公元１３１年），就是爪哇（伯希和Ｐａｕｌ　 Ｐｅｌｌｉｏｔ將“葉調”對音于古爪哇語之Ｙａｗａｄｗｉｐａ）。唐代南洋交 通更頻繁，賈耽所記述的“佛逝國”和“訶陵國”，就是蘇門答臘和爪哇。《宋史 》、《元史》、《明史》都有關于爪哇的專傳。元代使臣不絕于道，明代的三保（ 寶）太監鄭和更多次下南洋，還在蘇門答臘的舊港（Ｐａｌｅｍｂａｎｇ）生擒當 地酋長陳祖義，時為明成祖文皇帝永樂五年（１４０７）。當時印尼華人已經不在 少數。其后，明廷不再發展海軍，葡萄牙、荷蘭相繼東來，先后侵占印尼諸島，當 地華人成為孤兒。 　　到了清代，葡國只保持東帝汶島，其余成為荷屬東印度。荷蘭多次屠殺當地華 人，對土人的壓迫更是無所不用其極，經常為了壟斷各種香料的貿易，制造駭人聽 聞的慘案。例如班打群島土人違禁向英國販賣肉豆蔻、干豆蔻，竟然被悉數誅滅、 放逐，男女老幼無一幸免，取而代之的是外地奴隸，成為民族清洗的典型。１６５ ６年，即清世祖章皇帝順治十三年，又有Ｈｏａｍｏａｌ半島土人因為向英商販賣 丁香遭受同樣命運。到１６５９年即鄭成功收台驅荷之前兩年，荷蘭為了控制胡椒 貿易，竟悍然燒毀前三佛齊帝國（即佛逝國）首都舊港。清聖祖仁皇帝康熙二十二 年（１６８３），清廷開海禁。次年，台灣設府、縣，隸屬福建，徹底挫敗葡、西 、荷對台灣的覬覦。但是，北京當局不懂“宜將剩勇追窮寇”，沒有趁勢發展海軍 ，荷蘭在南洋遂為所欲為。 　　荷屬東印度到了１８３０年，乾脆實行變相的奴隸制，美其名曰“耕種制”（ 荷文ｃｕｌｔｕｕｒｓｔｅｌｓｅｌ），就是強迫土人勞動，為殖民者創造財富。 結果荷蘭本國每年預算的三分之一以上來自東印度群島的上繳款項，土人痛苦不問 可知。這種變相奴隸制，在英（１８３３，即清宣宗成皇帝道光十三年）、法（１ ８４８，即道光二十八年）殖民地分別廢止奴隸制之后繼續盛行，直到美國南北戰 結束（１８６５，即清穆宗毅皇帝同治四年）、巴西解放奴隸（１８８８，即清德 宗景皇帝光緒十四年）后還未完全廢止，遲至１９１７年還有明文規定的“咖啡奴 ”。 　　荷蘭在東印度群島的苛政，造成社會上一種異常暴戾的風氣，日本統治期間， 殺氣更甚，可謂為目前暴行張本。日本在印尼的暴行，不可勝數。被強征入營的所 謂“勞務者”就是變相的奴隸，總數在四百萬至一千萬之間。僅爪哇土人被押到外 島當“勞務者”就起碼有二十七萬人，歷劫生還的只有五萬二千。華人遭遇更令人 發指，不在話下。盡管如此，華人英烈紛紛在蘇門答臘、爪哇、西婆羅洲等地艱苦 抗戰。限于篇幅，恕不詳述。 　　講到印尼華人的遭遇，不得不提起印尼開國總統蘇加諾當年參預日本大抓“勞 務者”，為虎作倀﹔繼任蘇哈托原是日本偽軍出身，蘇哈托政權實際上是荷蘭殖民 政權的嫡傳後代（讀者可以參考康乃爾大學學者Ｂｅｎｅｄｉｃｔ　Ａｎｄｅｒｓ ｏｎ的詳細論証），几乎全面繼承了荷蘭暴政，將仇華、貪污等弊端，發展到無可 救藥的階段。 　　提到蘇哈托政權的成立，又不得不牽涉到中國、印尼和美國之間的歷史恩怨。 筆者以前在介紹東帝汶人士與達賴喇嘛在美國絕然不同的冷暖際遇時對此已有敘述 ，不再重復。總之，這是冷戰期間美國的一場大勝和中共的慘敗，也反映北京在不 具備國際經濟軍事實力之下“革命外交”的無力。值得一提的是，被歸罪于印尼共 產黨的９３０“政變”事件的主要參與者竟然無一是印尼共黨員。事后印尼近百萬 人頭落地，積極向蘇哈托政權提供大批“左翼人士”名單的美國中央情報局功莫大 焉。 　　蘇哈托上台后對華裔几十年如一日的“文化滅族”性迫害（禁止中文在任何場 合出現、關閉華語學校、迫使華人放棄漢名漢姓、甚至不許華人私下教授子女中文 等等），大力支持印尼右翼政權的美國和西方各國自然視而不見，聽若罔聞，也不 見對中國“迫害少數民族”報導不絕的西方傳媒對此表現任何興趣，更不聞以中國 少數民族“人權”為己任的美國國會對此有絲毫言論動作。 　　在西方和日本（見后）如此長期縱容之下，蘇哈托、普拉波沃﹒蘇畢安托翁婿 近日敢于放縱、鼓勵暴徒排華，以轉移百姓對本國弊政不滿，實在不出意料之外。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印尼新政權態度依然傲慢，哈比比在接受美國記者的訪問時竟 說：“如果華人因不信任自己國家而不愿回來，誰也不能強迫他們。但你們真以為 如此一來我們就會完蛋？華人的位置自有人替代。”在台灣公眾抗議印尼暴徒奸殺 華人婦女等暴行、要求懲凶時，印尼駐台代表穆里恩德居然在電視專訪中公開表示 ：“如果台商不喜歡到印尼投資，就請選擇到其他國家。”其有恃無恐，其來有自 。這些言行大抵反映了印尼新政權在蘇哈托多年的“文化滅族”政策之后，改行更 為有效的“民族清洗”。 　　說到底，美國、澳大利亞等西方國家還是全力支持印尼的，因此自哈比比以下 ，印尼大員可以談笑用兵、毫無忌憚。如果几個“人權大國”愿意認真表態，令行 禁止，特別是利用其一手控制的“金融援助”作為籌碼，印尼暴徒自然消聲匿跡， 慘遭強奸擄掠的華人也有最起碼的生存權利。最近美國几個大城市華人發起支援印 尼華人的活動，游說目標就是美國政要、女權領袖、人權專家，特別是克林頓總統 夫人，便是想行此釜底抽薪之策。效果如何，未敢樂觀。 　　在印尼排華暴行中，扮演微妙又不光彩角色的是日本。印尼華人遭殃，日本傳 媒卻幸災樂禍，時時散播“華僑操縱印尼經濟論”，自吹日本僑民不是“榨取者” ，“華僑才是榨取者”，日本因此并未成為暴徒的目標之類。外加所謂日本僑民能 夠和“當地的原住民”打成一片，日本應該加強這類活動，幫助印尼培養人才等等 ，公然再彈“華僑”不利于以日本為主體的“大東亞共榮圈”之類的傳統論調。據 新加坡《聯合早報》報導：甚至有以緬懷“大東亞共榮圈”見稱的日本“亞洲通” 以“華僑挑起雅加達動亂”為題，發表煽動性文章。 　　日本是蘇哈托政權的靠山之一，是印尼外資最大的來源國，也是印尼進出口的 最大貿易夥伴。日本前首相橋本龍太郎就一再強調“維護蘇哈托體制”的重要性。 日本甚至有“蘇哈托體制一旦崩潰，對美國有利。因此，如果美國參與制造印尼動 亂，也不令人感到驚奇。”、“印尼是日本生命線”等種種包藏禍心的說法。說美 國參與制造印尼暴亂，大概只有部份神經過敏的日本右翼分子才相信。但是利用華 人受害，趁機散播謠言中傷受害者的卻是日本傳媒。趁機以救“邦人”之名，派軍 機與軍艦出國的，則是日本主流派。如果說日本是印尼排華暴行的最大贏家，雖不 中，不遠矣。 　　可是印尼暴徒的行徑令人不禁回顧南京大屠殺，以及蘇加諾、蘇哈托和“皇軍 ”的關系，無補于改善日本的國際形像。從長遠的觀點，日本目前乘人之危，沾沾 自喜，其實得不償失。日本可以就印尼暴亂做點文章、毀謗東南亞華人，卻不能制 止自己的沒落。日本報界可以故意混稱華人為“華僑”，公然幫助散播“萬惡華為 首”之論，卻只能增加東南亞華人的同仇敵愾。由日本論客所謂的一位“華僑”、 新加坡新聞暨藝朮部部長楊榮文准將最近受台灣《中國時報》記者采訪討論印尼排 華暴行時的如下對話，便見端倪。 　　記者問：即使隨著中國經濟的成長，軍事力量也跟著壯大，中國仍是可靠的夥 伴嗎？ 　　楊將軍：我想是的。別忘了，對本區域來說，中國并非新生事物，從漢朝開始 ，中國的貿易就已經到了這里，而且每一次中國出現繁榮盛世，也會帶給本區域繁 榮，主要是透過海洋貿易。唐代和南宋時，許多中國人來到東南亞，元朝時候，蒙 古人入侵越南、緬甸和爪哇，但元朝也建立了一個全球的貿易體系，其中回教徒扮 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所以你可以在泉州、福州和廣州看見穆斯林社區。明朝時代， 尤其是洪武帝年間有個鄭和，對整個東南亞都有沖擊，到了今天，東南亞各地都可 以看見“三寶殿”，以紀念鄭和的航海活動。中國人幫助了馬六甲王國，因為當時 馬六甲王國面臨了西方勢力的威脅，于是便向中國尋求保護，從而維持了區域的均 勢。因此當東南亞國家看著中國時，他們并非第一次看見中國，而是看見了一種悠 久的歷史關系。 　　即使在台灣，印尼排華暴行也不利于日本的政治野心。暴行消息引起台灣民眾 對李登輝“南進政策”的質疑，更引起海內外對“（印尼）排華不排台”自欺欺人 口號的反感。日本論客的“萬惡華為首論”，只怕是弄巧成拙。 　　正如今天的印度是英國殖民次大陸的產物，統一的印尼也是荷蘭東印度殖民地 的結果。在蘇加諾“左翼”政權時期，美國就曾大力支持印尼內部的分離運動。到 了蘇哈托時代，美國卻轉而支持印尼吞并前葡屬東帝汶。這與美國在二次大戰期間 和１９４９年之后對西藏的前后政策几乎鏡面對稱。總之，如果西方放棄對印尼的 支持，“千島之國”極有分崩離析的可能。這一前景對印尼華人的命運有何影響， 難以逆料。 　　不管印尼政治今后如何發展，正如斯丹福大學學者Ｔｈｏｍａｓ　Ｓｏｗｅｌ ｌ強調，海外少數民族的命運，往往和其“母國”的強弱盛衰有關。Ｓｏｗｅｌｌ 特別指出近百余年來海外華裔的悲慘遭遇，和中國的積弱息息相關。毛澤東不顧國 家實力的堂吉訶德式“革命外交”對海外華人利益的損害，有目共睹。如今“務實 ”的“錢唐江外交”對此應有教訓。從長遠角度，海外（尤其飽受迫害的東南亞） 華裔的福祉無法不與中國本身的強大發展相關。由于抗戰造成的元氣大傷和內斗不 已，使得中國坐失二次大戰結束的良機將實力影響直接延伸到“南洋”，進而保護 當地華裔的利益，至今使碩果無多的東南亞一些老一代國民黨人扼腕。既往難追， 來日方長，印尼近日對華人的發指迫害，令人不得不深思如何保護海外華裔的長遠 福祉和安全。 ∼∼∼∼∼∼∼∼∼∼∼∼∼∼∼∼∼∼∼∼∼∼∼∼∼∼∼∼∼∼∼∼∼∼ 【本刊啟事】　　 　　《楓華園》將于把八月十日同時發行“政治、社會專題討論”特刊，歡迎閱讀 。 ∼∼∼∼∼∼∼∼∼∼∼∼∼∼∼∼∼∼∼∼∼∼∼∼∼∼∼∼∼∼∼∼∼∼ 【紅葉集】 　　　　　　　　　　　　車禍及車禍以外的 　　　　　　　　　　　　　　﹒寄 北﹒ 　　終于發生了。可氣的是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告訴阿德，他竟一句責備的話都 懶得說：“人沒事就是萬幸。”朋友更是“惡劣”：“平時開車那么快，早就知道 會有這么一天的。”好像我從來就是個透明人。 　　其實早上起來的時侯一切都如常。幫阿德收拾完行李，匆匆吃了點早中飯，就 送他進城去辦公室取文件，然后直奔飛機場。吻別，順便去附近的一個地方處理了 一點小事。一晃居然就過了十二點半。急忙趕回家，抱了兒子的鋼琴書，提了他的 鞋子，就叫他光著腳上了后座。已經遲到了。公路很寬，限速是七十，我在最外面 的快道上跟著大家開八九十。前面突然綠燈轉黃，我想都沒想就加大油門要沖過去 ，這時卻見一輛車左轉出來，就擋在我眼前。我急忙往外一閃，好險啦！沒撞上！ 車子卻開始做醉鬼狀，之字走了兩個以后終于撞到了中央島的階沿，轟然一聲，我 知道我不得不停下來了。第一個動作是找兒子：不在反光鏡里！心立刻“扑、扑” 亂跳。“兒子！兒子！” 　　“我在這。”“你怎么樣？”“我沒事。我的小手指有一點點痛，其他都沒什 么。”他一邊把身子從座位這頭扭到那頭，微笑著：“車子把我這樣弄來弄去，挺 好玩。”我把他拉過來緊緊抱了一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走出車來，左邊后面 的輪子果然是“脫胎換骨”了，前面輪胎上的鋼圈也了無蹤跡。“你好嗎？有沒有 受傷？”一個柔和的女聲。我抬起頭，是一位穿著整齊的中年女子，旁邊還站著兩 個男人，顯然是她的同伴。“謝謝，我沒事。”她走近，握了我的手：“你在發抖 ，還是坐到車里去吧。”她輕聲說。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驚魂未定。然后就看到 一個小伙子，一手拿著手提電話，一手提了一個輪胎，沖著我就開始“鋪天蓋地” ：“你怎么能夠這樣開車？！差一點你就把我殺了，把你兒子殺了，把你自己殺了 ！你的車速至少也有一百四，一百五。”想著剛才的一剎那，可不就是在鬼門關上 ？我慚愧得無言以對，只好低了頭。也根本沒想到要不是他突然在半路殺出程咬金 ，我這時早就在鋼琴老師家了。 　　“你要不要給你丈夫打電話？”女士瞪了小伙子一眼，轉過來問我。 　　“他現在正飛往ＧＵＡＴＥＭＡＬＡ。”我說。 　　“那要不要給你的朋友打？” 　　“好。” 　　女士拿了小伙子的電話，“你說號碼，我來幫你撥。” 　　“出車禍啦？你沒事吧？車壞了？我讓連馬上來。”英說。她就住在我家斜對 面。 　　陸續有車子慢下來，問要不要幫忙，叫了警察沒有。還有一個很體面的中國男 孩，關切地問我英語有沒有問題，他可以做我的翻譯。 　　心慢慢地沉靜下來，充滿感激。 　　警察還是沒到。女士和她的同伴極耐心地陪著我。 　　“我是黛比娜，這是道格，這是我丈夫義爾。” 　　道格是附近一所教堂主管音樂的牧師，從外地請了黛比娜來開音樂會，就在今 晚。今天早上剛做完彌撒，他們准備到餐館去吃中飯的。 　　原來是這樣。我仰頭看天。碧藍碧藍的天，沒有一絲云彩。風使勁抖我的裙子 。上帝，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嗎？ 　　連把車停在對面的停車場，走了過來：“你沒事吧？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好，車開得太快了。” 　　“你這人倒蠻會作自我批評的，待會警察來了可別這么老實，至少那人也有一 半的錯。”連教導我說，又幫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車，“鋼圈呢？” 　　“可能飛到路邊去了。” 　　連于是跑到路旁去找。不在方圓十米之內。“你也真夠厲害的。” 　　朋友偉也來了。他送小孩去上課回來，正好看到。“只要人沒事就好，車子壞 了總能修好。” 　　警察卻還是沒蹤沒影。道格拿出一張名片，說：“如果你有什么事，或者警察 有事，盡管來找我。” 　　黛比娜給了我一個溫柔的擁抱，“好好照顧自己。” 　　我只有使勁點頭：“我會的，我會的。” 　　兩個半小時后終于見到了不急不緩面無表情的警察。小伙子首先迎了上去。經 過連的提醒，我多少也長了點心眼，于是站在旁邊想聽聽他怎么說。警察卻把他拉 遠了，說一會兒再來跟我談。我的擔心卻不是沒來由的。果然警察說小伙子跟我的 說法不一致，所以他現在不能判斷誰對誰錯，一切等他跟道格通過電話再作決定。 但聽他的口氣，我的錯應該更大一點，因為小伙子跟他說，我的車在最里面的慢道 上，明顯超速，他看到我的車以后馬上就停住了，根本沒往前開，我是太神經過敏 了﹔而且他的車一點事都沒有，完全可以跑開，但他沒有，因為他是個好人。 　　平時最不會的就是跟人吵架。受了什么委曲，氣個半死，有理卻怎么也說不清 。連幫我跟警察爭辯了半天，還是不了了之。車子給拖到修車廠，廠主讓我坐一會 兒，說：“別難過，我來看看有什么事能讓你高興高興。這樣吧，我去找一輛跟你 的一模一樣的新車給你開。”我起身倒了一杯礦泉水，坐著慢慢喝了。因為是星期 天，四周都靜得嚇人。突然就有一種很疲倦很無奈的感覺襲來：上帝為什么要把我 造成一個急性子呢？為什么讓我做很多事又讓我做不好呢？ 　　廠主回來了，果真是一輛一模一樣的新車，陽光下桃色的金屬漆亮麗奪目。“ 你不會有什么事的。”他沒忘記再安慰我一下。 　　一路上加倍地小了心，快到家門的時候，我對自己說：最難過的關要來了。 　　果然，婆婆一見，就迫不及待地對我說：“哎喲，你把我們都急死了。我們從 中午到現在，一直都在團團轉，根本坐不下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急，不要急 ，遲一點沒關系，你偏不聽。這次還好，要是人也傷到了，看你怎么交代哦。” 　　平時話不多的公公也忍不住了：“有些事情沒有時間就不要做，為什么要把自 己搞得那么忙？你看你，每天都象打仗似的，連頓飯都吃不好。琴不彈也不損失什 么，小孩子書讀好就行了。我們在的時侯就這個樣子，等我們走了，還不更一塌糊 涂？你叫我們怎么放心得下。” 　　雷聲之后必有雨點，還是早點逃之夭夭的好。我于是趕忙低頭認罪：“以后一 定會慢慢開，一定一定。”然后撒腿就跑到對過的英那去。 　　英卻也不饒我：“你開車一定要記住，不是有沒有耐心的問題，是責任，責任 ，對你兒子的責任，對你丈夫的責任，對你父母的責任，對你自己的責任。”連在 一旁趁火打劫：“就是，再這樣來几次我們肯定得搬家。做你的鄰居還真不輕松。 ”他頓了頓，“不過上帝對你可真是很仁慈，給了你一個很好的教訓，卻讓你毫發 無損。” 　　是的，我得好好感謝上帝。對了，黛比娜的音樂會，我几乎忘了。 　　教堂里坐滿了人，道格正指揮著一個合唱團。一位慈眉善目的男士領著我在后 排坐下。 　　掌聲雷動。然后合唱團退下，只剩黛比娜一人。我看著她，還是白天的那套衣 裙，臉上的笑意卻更濃。音樂輕起，她的聲音便由遠及近地向每個人飄來，時兒激 越，時兒輕柔，有一種說不出的甜美和純淨。我的心立刻被催眠。“我相信希望” “基督愛我”“你就是路”，她一首一首地唱，觀眾掌聲也一波一波地掀。台上台 下竟是同樣的沉醉。 　　黛比娜終于唱累了。她在一張高腳凳上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我有沒有告 訴你們我今天很高興來到這里？很高興為你們唱歌？讓我再告訴你們一遍，我很高 興，非常高興。下面我就要告訴你們為什么。” 　　“我生在一個基督教家庭，三歲就會唱不少歌，不過小時很害羞，在人前不敢 唱。十四歲我們全家從安大略搬到溫尼伯格一個三百來人的小鎮，你知道那種小鎮 的，一百年也難得發生一件事。可是有一天在教堂里，我看到一個長得很高的英俊 男孩，他也看到了我，我們就站在那里，互相盯著一動不動。他就是義爾。三年后 我們結了婚，覺得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我們。三年后我們有了一個漂亮小 男孩布來恩，我們的婚姻卻開始走下坡路，到后來我竟覺得無法再活下去。沒辦法 我去了一個心理治療中心，在里面想了很多很多，我問上帝，為什么我們的生活跟 想象的相差十萬八千里，然后有一天，一位朋友來看我，他說：‘這哪里是你呆的 地方？你這么年輕，什么事情是解決不了的？上帝安排各人的命運，他的深意人總 是很難理解，往往到了最后你才會恍然大悟地說：原來如此！’我這才茅塞頓開， 叫丈夫接了我回家。我們努力回想當初是什么讓我們互相吸引，努力尋找彼此可愛 的地方，我們天天禱告上帝，求他的指引。結果我們真的和好如初。不久我們又有 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兒安德瑞娜，生命從來沒有這樣美好。誰知天總有不測的風云 ：兒子得了腦癌！那時我整日呆在醫院里，陪兒子手朮，化療，完后好多年里差不 多年年帶他去做面部整形。為了讓兒子更好地療養，我們搬回了安大略。義爾是學 農的，所以我們買了一個小農場。最初我們看到那一大片田野的時侯，心里別提多 高興了，農場上那幢房子很舊，我們一點也沒在意。很快卻發現那不是人住的地方 是老鼠的！而且冬天冷得怎么也熱不起來，整個房子只有兩個電插頭。一年以后政 府削支，義爾又沒了工作。我一遍又一遍地問上帝：‘你說在沒路的時候你會給我 路，為什么我卻看不到？為什么我所有的希望，沒有一個實現過？’就在這時上帝 回答了我，真的回答了我。上帝讓我去唱了歌。開始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但是只 要人來請我就去唱。越唱越好，我對上帝的信心也越來越足。所以當有一次義爾在 送我去演出之后暈倒在車里，被送急診，醫生對我說，義爾得了腎癌，醫生想跟我 解釋什么是癌，我說：‘相信我，我知道什么是癌，你們做你們必須做的，其余的 留給上帝。’醫生給義爾做了腎切除，他們擔心沒有把癌細胞全部切掉，但是上帝 多么仁慈！三年過去，義爾一個癌細胞都沒查出來過。現在布來恩二十二歲了，腦 子好得很，喜歡寫東西，安德瑞娜也十九了，很好的女孩。義爾跟我結婚已經二十 五年，仍舊是我最好的朋友。對，我們還住在那幢房子里，不過，房子已經變了樣 了，你問我們的電工就知道。那天他來，非常不解地問：‘你為什么要裝這么多電 插頭？’” 　　歌聲再次響起，黛比娜無比激情地唱道：“上帝愛我們！” 　　我的手都拍得很痛了，還在拍。 　　“是你！你真的來了！”我迎著黛比娜走去的時侯她一下子就擁住了我，“我 太高興了。車禍的事情解決了嗎？” 　　我的眼淚很不聽話地流了出來，不停，嗓子眼也給塞住。黛比娜再一次把我擁 緊。 　　我終于說：“沒事了，一切都很好。” 　　是的，一切都很好，沒有任何事會過不去。 　　“跟我來。”黛比娜拉著我就往外走，我一路還在擦眼淚。 　　“義爾，你看誰來了。”黛比娜叫。 　　義爾和另一位女士正在賣黛比娜的音樂帶。桌旁已經圍滿了人。義爾的眼里也 有驚喜，忙給了我一個擁抱。他真是長得很高，我踮著腳還不及他的肩。 　　“這里，這盤送你。”黛比娜迅速把磁帶打開，“你的名字怎么拼？” 　　我告訴了她。 　　“上帝愛你。”她寫道，字跡娟秀，正要遞給我，又縮了回去：“讓我把電話 號碼留給你，有事就給我電話，好嗎？” 　　還有什么不好呢？ 　　九點半回到家，服侍兩個兒子睡了。下得樓來，婆婆已經幫我盛好了飯：“一 天沒吃東西，餓壞了吧？” 　　“真的是餓了。”我笑著摸摸肚子，謝了她，然后狼吞虎咽起來。 　　走進臥室的時侯月光正濃。我掀開窗帘，外面已是萬籟俱寂。 　　“你今天過得怎么樣？”一個聲音問。 　　Ｎｏｔ　ｂａｄ，ｎｏｔ　ｂａｄ　ａｔ　ａｌｌ． □ 一九九八年六月 ∼∼∼∼∼∼∼∼∼∼∼∼∼∼∼∼∼∼∼∼∼∼∼∼∼∼∼∼∼∼∼∼∼ 【人生之旅】 　　　　　　　　　　　　　　　　　　媽 　　　　　　　　　　　　　　　　　（下） 　　　　　　　　　　　　　　　　﹒小 謅﹒ 　　媽是標准的理科學生，凡事循最簡捷的邏輯。她承認自己最怕寫報告，一頁白 紙寫了几句話就沒詞了。她運用語言和過日子，思考問題一樣去除了所有沒有實際 用處的部份，只剩下乾巴巴的“真理”，真有點兒赤裸裸的。有一次我寫了一篇自 以為不錯的文章，拿給她看，媽帶上眼鏡認真地讀完，問了一句：寫議論文用那么 多形容詞干什么？我反駁說：修飾啊。她大不以為然：道理講清楚了就行了，為什 么要修飾？從此我什么都不給她看了。一直以為媽不了解我，我的很多想法與她的 人生觀相去甚遠﹔但大學畢業時媽的一句話卻讓我緘默了：你呀，其實很脆弱。我 畢竟是媽看著長起來的孩子，再變，她都能一眼望到本質。媽用一個詞總結了我的 本性，她也常這樣簡捷地抓住別人講話的漏洞﹔二哥愛抬杠，常讓媽一句話就駁得 啞口無言，媽并不是很幽默的人，但那些巧妙而詼諧的比喻讓我發笑，也佩服，但 她自己卻不覺得。 　　媽一生保持著學生時代的認真。我中學快畢業時廠里組織一些技朮員學英文。 媽特別珍視這個機會，象偏遠山區的孩子獲得了上學的權利一樣，下了班在家里刻 苦攻讀，還讓我糾正發音。聽著她奇怪的語音我忍不住樂，可媽并不覺得難為情， 謙遜地改，一點兒沒有家長的自尊。一段時間后，媽想是報喜式地說她考了第一， 得意之余又可惜培訓已告一段落，神情猶如剛被斷了奶卻還想吃的孩子。那一次我 深切地體會到媽多么愛讀書。中學時看到我坐不下來，心浮氣躁的樣子，媽困惑地 說：我怎么就不明白，你們什么生活負擔都沒有，除了學習，還能想什么呢？我一 肚子反駁的話，卻硬壓下了，知道誰也說服不了誰，暗自嘀咕當初在產房媽是不是 抱錯了孩子，要不我怎么跟她如此南轅北轍。 　　有時侯跟哥聊天兒，假設媽當初分進研究所，或是在學校，現在肯定已經是研 究員或教授了吧？媽具備了做學問所需的心無旁念，不為生活瑣事所動的精神﹔而 媽當初確實很想讀研究生，出國留學，但那個時代成績好還遠遠不夠資格，因為姥 爺政治上受了沖擊，她不但沒能繼續求學，還被分配到這個偏遠的新建廠。媽不自 量力，政治覺悟低下，畢業時第一志愿填了北京，當然成了空想，進了工廠也從不 想入黨﹔爸每年都是先進工作者，帶回獎品時我們看看媽，她舉出充份的理由：我 上班時腦袋里裝著你們三個，能干好工作嗎？不過她大概從骨子里并不希罕自己的 照片貼在櫥窗里展覽。媽并不想這樣出人投地，在所謂的事業工作上輝煌榮耀，也 未因不得志生出文人式的苦悶﹔既已有了家有了孩子，個人的愿望，理想也就變得 無足輕重，況也無望離開這個地方，再努力又能怎樣？媽就這樣從跨出校門那一刻 起收拾起好強的心，從此做起一個上班時還稍帶一捆菜的技朮員，工程師。媽一輩 子在這個廠做并沒干出什么成績，交大九十周年校慶發了請柬，她不肯去，淡淡地 說一事無成沒什么意思。媽從不把自己未遂的理想寄托在孩子身上，她督促我們學 習考大學只是因為那樣就保証有了口飯吃。媽對我特別放寬尺度：她很贊成我選擇 文科，說女孩兒學文挺好，比較輕松，不比學工，體力不夠在工廠受氣。這是她自 己的經驗。是不是媽對我一向沒期望值我才變得“胸無大志”了呢？她常說：我又 沒勢力沒路子，你們考不上大學怎么辦？所以中學畢業是一條分界線，線內除了學 習，一切愛好、娛樂之類都是旁門左道，需要加以限制﹔一旦上了大學，隨我們再 去發展“業余興趣”，可我們還剩下多少好奇去學新的東西？ 　　盡管媽在廠里不積極，我們還是很佩服她。家里的電器電路出了問題都是媽修 理﹔家里一台有兩個短波段的收音機，買的時侯是最后一台，線路有點兒問題，降 了價，媽大膽買回這七十年代值八十塊錢的奢侈品，自己拆開了修理好，至今都十 几年了，聽美國之音還特別清楚。看她面對密密麻麻的線路，或是站在洗衣板上湊 在牆上的開關那兒試電筆，我覺得媽挺有本事。 　　媽說我小時候學走路時很膽小，大人一放手一定要立刻扶住牆，不像我哥，不 顧一切地往前沖，一下子跌在地上，這我相信，現在我學什么還是特別小心，怕摔 怕碰，而這小膽子恐怕多少來自她的遺傳，媽就不是一個“大無畏”的人，她像我 一樣怕虫子。一年夏天坐在外面乘涼，樹上掉下來一條毛毛虫，大概摔在媽身上， 她嚇得一下子從涼席上蹦了起來，動作受了恐慌的刺激變得極其敏捷﹔還有一次屋 頂不知怎么爬著一條壁虎，媽把面杖綁在掃帚上遠遠地捅過去，那緊張的樣子在我 那個初中生看來都很稚氣﹔媽常會有這種不合年齡的孩子樣的神情，讓我在心里一 下子拉近了與她的距離，長大了就自然地把她當了朋友交流。壁虎不知給捅哪兒了 ，媽各處仔仔細細尋找，半天不敢睡覺。 　　生了二哥后媽覺得負擔太重，不想再要，卻又意外地懷孕了，她想做流產，坐 在手朮室外等候的時侯，看到出來的婦女痛苦的樣子就給嚇回去了，我這才僥幸地 來到了這個世界。快生時正趕上武斗，媽躲到城里親戚家暫避了一星期，飯量大又 不好意思多吃，餓得夠嗆，回家時從城里走回來，在路上買了半斤餃子吃，四十分 鐘后到家又餓了，自己動手再做一鍋吃下去，這才真飽了。懷孕時營養不良，又不 安定，我出生后體弱多病，尤其愛夜里哭，把媽折騰得頭都要炸了。唉，當初咬咬 牙，何至于后來如此遭罪？從媽選擇學校，到結婚，生我，都顯出她性格中謹慎小 心膽怯的一面，這也決定了她一生的道路，除了在學業上的自信，媽在生活中并沒 有太多太強的主見，大半輩子過去了還是很單純。 　　媽工作未見得多么投入，養花卻持之以恆，專心致志，這是她除數學物理外最 能沉醉其中的愛好。原來家里的陽台上擺滿了各種花兒，有茉莉、月季、蘭花、丁 香、倒挂金鐘、仙人掌、曇花，甚至牽牛花、太陽花之類都養。我常拔了蘭花瓣夾 在書里，日久變得脆薄，非常好看，只是藍色的汁痕在字跡間斑斑點點﹔我還記得 常把茉莉花包在手絹里，几天都散發著沁人肺腑的清香﹔至今茉莉都是我最喜歡的 花兒，它的香氣淡雅而寧靜，有淑女的端庄﹔靜靜的午后隔著門帘看那淡粉艷黃深 紅乳白的大朵月季，別有一番沉靜的嫵媚﹔而清寒的春日，發現濕濕的泥土里探出 嫩綠的小芽總會讓我無比興奮，也曾冒出過學農林的念頭，想象天天都能混在綠叢 里滿眼都是花，那日子不是挺愜意的嗎﹔夏天夜里躺在床上，丁香濃郁的香氣，滲 透著月色，穿過窗帘，彌漫了整個房間，媽替我扇著涼風，我靠在她身邊，很快就 睡著了，外面的夜深藍安祥，這情景給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成為我記憶里最 寧靜無事的家庭生活圖畫。現在新家前有了一塊兒園子，媽種了更多的東西，除了 各種月季，還弄來臘梅、石榴、花椒、無花果、葡萄，不過缺乏規划，顯得有點兒 雜亂。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媽說她大學時代除了學習沒想過別的，那怎么會在工 作之后立刻交了朋友，又很快結婚生了孩子呢？媽給我一個似乎合理又讓我不能接 受的解釋：大家都那樣，上完大學時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結了婚當然就要有孩子 。那感情呢？我堅定地認為婚姻是愛水到渠成的結果。聽上去他們結婚好像就只是 完成一件必須盡的義務，毫無浪漫色彩，我終是不明白媽怎么從學生一步跨進了家 庭。爸媽不能算完全自由戀愛，是別人介紹認識的。我一直懷疑他們之間有沒有愛 ，思考過家庭、婚姻的意義沒有﹔要是對媽提這個問題，她又要說我想問題太文科 式。媽對待婚姻非常實際，完全遵循著一般社會准則，而我又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拒絕糊涂地成家生子﹔至少到現在，為了所謂真愛，寧愿忍受孤獨，不肯委屈感情 。從小生長在一個并不很和諧的家庭里，盡管父母都給予了過多的愛，我懂事之后 就決心不像他們那樣過。人最終所求無非是情感上的快樂，如果成家不能帶給人幸 福，怎么能因為別人結自己也結，別人生自己也生？ 　　爸媽結婚時什么都沒有，從廠里借了几件家具，兩份炊具一合就成了一個家。 在食堂吃慣了，媽婚后一年了還會把飯做糊。兩個學生湊在一起做什么都叫真兒， 給孩子喂牛奶必須嚴格按瓶子刻度量，多少年過去了還遭我們保姆嘲笑。家里保存 著一張爸媽抱著大哥的照片，那時媽還扎著兩條齊腰的長辮，看去不像母親，還是 一臉的學生樣兒，眼睛里依然保留著十二歲那嚴肅懵懂的神情。我覺得媽一輩子好 像有點兒重要的東西沒有想透，讀書盡管一帆風順，終究沒有擺脫書本，真正走進 生活。她的青春在我眼里實在寡淡如水，沒有任何故事。她的婚姻盡管不像姥爺姥 姥那樣屬于包辦，卻也從未萌發過激情，更談不上主動追求愛，遺漏了我認為青春 最美的一段情節。她一直遵循著一條最傳統規矩的路走，平靜地接受生活給予的一 切：工作一年時做實驗雷管爆炸炸瞎了一只眼睛﹔爸是右派，一輩子忠于黨卻被黨 拋棄，心情郁悶，經常跟媽吵架，還得我去打破僵局﹔平反兩年后爸又得了癌症， 發現時已是晚期，去世前半年媽陪爸到處看病買藥，日日夜夜照顧脾氣越發焦躁的 病人，爸發脾氣媽只能躲在廚房里哭，還得挪出精力看著三個上中學的孩子，瘦弱 的身體更加瘦弱。爸去世時大哥剛上大學，我和二哥還在讀初二、初三，廠里補助 了兩千塊錢，媽就靠自己的工資，并不怎么樣的金錢意識，每月再貼進點兒補助的 錢支撐著四個人的家。初中畢業我曾報考了中專，能夠去上市里最好的一所儀表學 校，這樣媽能減少些經濟上的負擔和心理壓力﹔媽拿不准這樣對我將來會有什么影 響，寫信徵求姥爺的意見，姥爺回信說等上完了高中再說，如果那時考不上大學， 再報中專也不遲，他可以負擔大哥的生活費，不能因生活困難影響我接受完整的基 本教育，這樣我就接著上了高中。等我也考完了大學，媽才松了口氣，愈發覺得姥 爺當初很有遠見。周圍的鄰里見了我就說：你媽真不容易，一個人帶三個孩子，而 且個個都有出息。媽卻從沒讓我感到她的艱難，我只是從別人反復的強調中體會了 些媽的辛苦。對生活中種種挫折媽都心平氣和，輕描淡寫似地忍下來，度過去，并 不怨天尤人，她覺得換了誰都一樣能承受。為了我們，她更是從不想到自己。自從 大哥出國，她一直鼓勵我出來，并不想把女兒看在自己身邊。現在我們兄妹三人都 在美國，只剩媽守在家中。 　　九四年夏天回國，先在北京呆了半個月，看看想念了很久的校園和朋友，并沒 有告訴媽確切的歸期，就登上西去的火車，想給媽一個驚喜。車在第二天早上六點 多就到站了，我叫了輛出租車一直開到家屬院門口。大清早院里靜悄悄地，只有一 些退休老人在做操，几年不見，這里已變得很陌生了。走上家門口的台階，邊敲門 邊興奮地沖著窗戶喊：媽，我回來了。屋里立刻有了動靜，聽到媽驚訝的聲音：呀 ，是周曉回來了。接著門就開了，我的笑卻差點兒僵住了：媽好像有點兒矮了，皮 膚顯得過于蒼白，一向瘦瘦的身體已經有點兒發胖，還長出了很多白發﹔從小到大 ，我好像從沒注意過媽的樣子，印象里她永遠不年輕也不老，在我身邊是一團平和 溫暖的空氣。她一步步不平穩的腳步几乎踩出我的眼淚：媽曾寫信輕描淡寫地提起 她兩年前摔傷過腿，不過早就好了，我也就從沒多想，怎么現在竟瘸了？我几乎是 委屈地問：你不是說腿已經好了嗎？媽不在意地笑笑：差不多了，多走走就行了。 臉上掩不住見到我的高興。我使使勁兒壓下了就要涌出的眼淚：在親人面前暴露感 情永遠是一件尷尬的事。記得中學住校時有一次跟媽生氣，星期一早上要返校，媽 不理我，卻照舊早早起來給我准備好早飯，裝好一瓶炒核桃默不做聲地遞給我。媽 不知從哪兒聽說核桃能使頭發變黑，對大腦也有益，所以總讓我吃，希望我那一頭 在她看來“營養不良”的黃頭發能“健康”些，我因此得了些可口的零食，可是至 今還有“黃毛丫頭”的別號﹔媽也不看看，她自己頭發就黃，几瓶核桃怎么能改變 基因？那時還不到六點，外面天很黑，我壯著膽子獨自出了門﹔走了一段感到媽遠 遠地跟著﹔我等車，她就站在遠處看著，直到我上了車。車門一關，看到媽微駝的 身影沉入曙色里，我卻忍不住流了淚，心理感到深深的自責，但始終不敢當面對她 說。 　　后來我知道媽剛摔傷時恰好哥從美國打電話，家里沒有電話，媽又無法走到鄰 家接，怕他知道了擔心，就找了個借口另約了時間讓他再打，到時侯鄰里幫忙接了 長線把電話從四樓拉到一樓我們家里，媽對事故一字不提。手朮不順利，又長期臥 床在家，媽走路必須靠一根拐杖，而且走不遠，兩年了，連菜市場都沒進過，怪不 得胖了呢。我天天在家陪著她，扶她出外走走，一副孝順的樣子，常來看媽的阿姨 在她面前夸我，還送了我一個銀制手鐲，非常精致。媽如實地講給我聽，不再怕我 因此自滿，也是含蓄地表示她對我的偏愛。小時候媽從沒怎么夸過我，也絕對禁止 我對衣飾過于注意，更不必提首飾了。她教導我說女孩兒要朴素大方，講究打扮沒 出息，她怕我因此影響學習，偶爾阿姨夸她女兒漂亮，她恨不得堵了我的耳朵，惟 恐我在意起長相。上了大學，媽卻再不提朴素大方的話，去山東海邊回來還帶給我 一條淡粉色珍珠項鏈，我驚異地接過來，不知說什么好，這轉變似乎太突然了﹔每 一個假期她總要拉我上街買衣服，我知道她平時省吃儉用，從不為自己買什么，几 件顏色灰暗樣式老舊的衣服几年都不變，而且一個人供養著兩個大學生，哪里有多 少錢？但她還是竭盡所能地要讓青春的女兒穿戴整齊，我怎么忍心？于是總是推說 不喜歡，雖然著實被誘惑過几回。 　　在家的一月里，第一次覺得媽老了，脆弱了，走路要扶持，感情也開始依賴兒 女，再回到美國，想到她一人在家，想到她的腿，她常發炎的眼睛，和一天天、一 月月的孤單，心里非常擔憂。每次寫信問起她的生活，她總是說挺好，最近把廁所 改裝了，還自己油漆了家具，從我這兒帶回去的花籽兒已經種上，有些已發芽，她 還翻著字典細讀了說明文，弄清楚了什么時侯種什么。而且，閑了無事，媽開始讀 《古文觀止》之類留在家里的文學書，來信講莫洛阿的“人生五大問題”寫得很有 道理，還問我要不要培根的書，她可以寄。 　　在遠離她這么遠的地方，回味她一生的生活，我得說媽是一個有韌性而堅強的 人。 □ 一九九七年七月于波士頓 ∼∼∼∼∼∼∼∼∼∼∼∼∼∼∼∼∼∼∼∼∼∼∼∼∼∼∼∼∼∼∼∼∼∼ 【本刊啟事】 各位朋友， 　　自從兩周前《楓華園》的網絡服務一度被迫中止的消息傳出，更多的朋友向我 們伸出了幫助的手。這兩周里，我們收到相當一千多加元的捐款，還有朋友試圖為 我們創造一個較優惠的網絡的條件而努力。我們非常感謝！現在，在找到新的、其 費用我們較能承受的網站之前，我們已必須為維持目前的工作狀態而支付費用了。 不是各位朋友的熱忱支持，我們本是沒有能力支付的。 　　為了長遠地解決困難，我們還需要努力。我們的募捐進入了第三個、也就是最 后一個月的階段。我們衷心感謝各位朋友的熱忱支持。朋友們從美、加、日本、新 加坡、荷蘭、愛爾蘭、德國等等地方向我們送來物質的支持和精神的鼓勵。看得出 很多人都還是學生，經濟不寬裕，然而知道我們的困難后，便填上支票，裝進信封 ，寫好地址，貼上郵花，向我們送過來支持的心意，這每一封信每一分錢不能不讓 我們感動，激勵我們更好的為海外中國人服務，為我們共同關注的事業出力。我們 相信，更多的朋友的支持將會使我們不僅能解除燃眉之急，而且能長治久安。 　　支票抬頭請寫： Y Dong P.O.Box 79025 Pro Garth Hamilton, Ontario Canada L9C 7N6 　　我們希望捐款的朋友都附上 EMAIL 地址，以便讓我們通知您。或者請看我們的 網頁，了解我們是否收到您的捐款。 　　謝謝大家 《楓華園》編輯部 ∼∼∼∼∼∼∼∼∼∼∼∼∼∼∼∼∼∼∼∼∼∼∼∼∼∼∼∼∼∼∼∼∼∼ 【讀編往來】 　　　　　　　　　　　　　　　由募捐想到的 　　　　　　　　　　　　　　　﹒塵　埃﹒ 　　這一陣，“楓華園”編輯部正為能有自己的一個計算機服務台募捐。我想了想 ，這不應該是一件難事。美加兩地留學生帶家屬十萬之眾有余。如果十分之一的人 讀“楓華園”，就是一萬人。如果這一萬人里有十分之一的人捐款，一人十美元， 也可有一萬美元。我不知道一萬美元能買什么樣的機器，但總有些用場。不知為什 么，募捐了一個多月，只化緣了兩千多加元（見“楓華園”，９８０７Ｃ）。看到 之后，有一種講不出來的感覺，因而下筆寫這篇短文。不過，一想到寫文章，心里 就有些打鼓，第一，本人從來沒寫過什么東西﹔第二，擔心有人馬上就會質問：你 捐了沒有？ 　　這就出了一個難題：如果我沒捐，我有什么道理寫這文章﹔如果我捐了，而“ 楓華園”又發表了這篇短文，難免有人會發難“楓華園”，說拿了人家錢嘴軟。 　　不管這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好像都不容易與錢划清界線。大人物呢，好在有 人替咱看著，不管是在中國，還是在美國。國內，比如說剛被落案的陳希同。在美 國，有從剛被剝奪了職位的美國工會聯盟（Ｔｅａｍｓｔｅｒ）主席，到金錢與美 人都搞不清爽的柯總統。這中間人物呢，就不怎么好辦了。像几年前發生在某些民 運組織內部的糾紛，多多少少與錢有關吧。可到了小人物呢，事情就更不好辦了。 　　在過去十來年里，在募捐的事上，我自己有兩次經歷。一次是大學的同學在美 不幸身亡，他所在地的學生會為他開追悼會，尋求募捐。我很感謝他們認認真真的 做事方式，至今仍留著他們寄回的收據。另外一次，就沒那么好的感覺了。那時， 正在讀研究生，忽聞有熱心人士發起成立某某專業人士協會，且在全美各地成立分 會。某一日，在這個名氣不小，留學生不少的城市，分會宣告成立。那場面像金庸 筆下的紅花會，總舵主親臨現場，發表演說。分舵里已經排排座的大小人物分立四 下，猛做思想工作，大講參加協會的優越性。經不住人家的革命宣傳，也扭不過熟 人的面子，咱也成了會員。想想二十美元，咱也不指望當師長、團長，特工還是可 以吧，不是說專業人士嘛。過了數月，別說沒看見協會再開一次會，連發起會上說 過的會員通訊錄也沒見到。再過了些日子，只聽說，分舵的頭頭們一起另成立了一 個公司，准備在美國大展鴻圖了。強調一下是聽說，因為沒有看到人家成立公司的 文件。 　　由此也聯想到，“六四”前后，許多在美留學生為國內的大學生們捐了款。我 沒趕上，當時在國內搞“反”革命活動呢，屬于國外反動勢力的那一類。捐錢也捐 給街頭上的大學生了。后來也聽到有人問起所有捐款的下落，不知道是不是都送到 國內去了？無獨有偶，后來也聽說當時離錢比較近的一群人，一起成立了一個公司 ，買賣興隆。 　　俗話說：“一個蒼蠅壞一鍋湯”。這要是有几只蒼蠅，“楓華園”的夥計們只 好勒勒褲腰帶啦。還請“楓華園”的諸位父老鄉親多多包涵。 　　本文并非完全虛構，歡迎有興趣人士入座，不必對號，先到先坐。 ∼∼∼∼∼∼∼∼∼∼∼∼∼∼∼∼∼∼∼∼∼∼∼∼∼∼∼∼∼∼∼∼∼∼ 【電腦紅娘】 98206 女，45歲，1．65米，碩士，中國某大學教師﹔身材修長，文雅端庄，善良賢惠，通 情達理。擅持家政，廚藝佳，英語強。離異，帶一幼女。覓身體健康，重感情，有 責任心，有一定事業和經濟基礎的在美男士為侶。有意者請寄 fhy-service@fhy.n et 轉。 98207 某女， 1967年生。 身材勻稱， 端庄秀麗。 溫柔善良，善解人意， 善于體貼關心 人。 電氣工程專業學士，現在中國大陸工作， 今年將考 TOEFL 和 GRE。 誠覓身 體健康， 誠實善良，有修養， 有責任感的男士共走人生之路。 有意者請聯系： 西安市，西北紡織學院，西區 6-2-304#， 陳小姐收。 來信必復。 98208 女，45歲，大專，上海人，1．6米，端庄，溫柔善良，性格隨和，賢妻良母型，身 體健康，離異，獨身。誠覓健康開朗，重感情，責任心強，有工作的男士共建一個 安全溫馨的家。有意者請函：上海市威海路，381弄5號Luo小姐轉，郵編200041，或 請 email： xjluo@codon.nih.gov 98209 女，26歲，未婚，身高1．58米。大學本科畢業，來自書香世家。溫柔善良，秀外而 慧中。現任國內一新聞機構節目主持人。欲覓一位善良、理性、智慧之35歲以下海 外華人為友。"若執子之手，愿榮辱一生"。通訊地址： 4 Assiniboine Road Apt. 1209，North York, ON Canada，M3J 1L2。 E-Mail: nxiang@yorku.ca 98210 我友， 女，39 歲， 端庄秀麗，身高1．62米，體重48公斤， 專科學歷，從未結 過婚。曾留學日本一年。現任職于國內一家外貿公司。 顧家孝順， 重感情。 覓年 齡相當， 無或有婚 史， 最好無子女，在美國或加拿大工作之男士。 必須身康體 健，有經濟基礎， 熱愛家庭生活。有意者請寄近照和簡歷至：中華人民共和國江蘇 省南京市，高樓門57號503 室， 陳康莉女士收。 電話:01186-25-3618968。 必復 。 98211 她， 23歲， 1．74米，身體健康， 品貌端正， 心地善良，性格開朗， 知識分子 家庭， 良好教育， 現在南京工作。 覓：在美華人，30歲以下， 人品正派， 有事業心， 對家庭有責任感。 請聯系： fhy-service@fhy.net 98212 A Chinese girl, 26 years old, 1.60m, 50kg, graduated from a nursing s chool of a University in China and now working in a big Hospital as a Nu rse in Chengdu, Sichuan, China. Never married. Healthy, good-looking, co nsiderate and sincere, kind and caring. Looking for a gentleman with wel l-education, responsible, healthy, older than 26 and taller than 1.62m, lives in north America. Please email: fhy-service@fhy.net 98213 Single male, 33, 1.70m, honest, caring, family oriented, well-educate d, financially stable. Currently working at a hospital in southern part of USA. Looking for a girl between 23-32, kind, good looking, caring, he althy, easy going, and serious about family.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 act fhy-service@fhy.net 98214 Chinese male, near 29 years old, 1.71m, never married, smart, attractive , caring, holds an M.S. in US, working in US now, educational style, wel l condition. Looking for a educational girlfriend who has never married, younger than 29, living in US or Canada, with match condition. Pleas e attach a copy of your simple resume and pictures to: fhy-service@fhy.n et 98215 Male, 25 years old, 1.78m, from Beijing, Ph.D candidate in EE department of Georgia Tech., working part-time in a local computer company. Under standing, optimistic, and open-minded, loves classical music, movies and traveling. Looking for a girl with the same personality for friendship and potential long-term relationship.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fhy -service@fhy.net 98216 Chinese girl, 32 years old, 1.53m, with good education background and n ice personality. Enjoys reading, music, movies, and family life. Workin g for a high-tech company in U.S. Looking for a gentleman who is respons ible, honest, kind and well-educated for friendship leading to marriage. If interested, please respond to fhy-service@fhy.net 98217 Chinese Male, single, 35 years old, 5.7 feet, 140 lbs. Healthy, intel ligent and boyish looking. Born in Beijing, grew up in Hong Kong and hav e a collage degree from Taiwan. Graduated from MBA program in USA with a nice job located in New Orleans, Louisiana. A Christian, family orient ed, with a gentle heart. Likes cooking, reading, classic music and trav eling. Life goal is to be a good husband for his future wife and a goo d father for his future children. Would like his future mate to be 25-3 2, slim, college graduate with good English, honest, easy going, and ful l of life and energy. If you want to be loved and well taken care of, w ith a life full of fun, please email him at kiu@laitram.com 98218 Chinese male, 33 years old, 1.75m, having a sincere attitude to life. A full time student, British permanent resident, financially independent, and self accommodate. Looking for a Chinese female as a lifetime compani on who is between 23 and 30, around 1.60m, kind, considerate, and speak s Mandarin. A degree is preferred. If interested, please call Weiguang Xia at:(011)-44-171-771-9367 or write to: Weiguang Xia, 11 Blair Hous e, Stockwell Gardens Estate, London SW9 9AB. 98219 A very fine young lady, from Chongqing, China. 31 years old, 5'2". Divo rced with a 5 years old son. Pretty, fun, easy-going, thoughtful and wel l-educated. Looking for a mature, caring, honest, and open-mind gentlema n who is between 30-45, living and working in the United State or Canada . Please contact fhy-service@fhy.net , if interested 98220 Male, 1.79m, 36 years old, divorced 3 years ago. Currently working for a high-tech company in south-east U.S. PhD plus Green Card plus a 10 yea r-old lovely daughter. Athletic but traditional. Loves cooking and trave lling. Looking for a lady who is under 35, understanding, caring with ce rtain high education, to make a better tomorrow together.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fhy-service@fhy.net （專欄負責人：劉岱） ∼∼∼∼∼∼∼∼∼∼∼∼∼∼∼∼∼∼∼∼∼∼∼∼∼∼∼∼∼∼∼∼∼∼ 本期　責任編輯：蔣　怡　　　　　　　　　　　　　　　　主　編：陳志剛 　　　校　　對：淮　州　　　　　　　　　　　　　　　　副主編：胡亞非 　　　ＰＳ制作：宋　強　　　　　　　　　　　　　　　　　　　　黃　政 　　　英文目錄：瞿嘵鏵　　　　　　　　　　　　　　　　　　　　劉順國 　　　讀者服務：詹靜海 　　　系統維護：黃　政 　　　網絡發行：詹凱君、王欣磊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http://www.fhy.net/ ftp.fhy.net (209.112.2.8) fhy/pub ftp2.fhy.net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須征得本編輯部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南極星4.0　◎倪鴻波　(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