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一八九期　　　※ ※　　　　加拿大中國學人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９０１Ｃ）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　歐元登場，起步維艱　　　　　　　　　　　　　　　徐滇慶 【紅葉集】　　加利弗尼亞　　　　　　　　　　　　　　　　　　　青　青 　　　　　　　個人狀況──讀憶溈的小說　　　　　　　　　　　　艾曉明 　　　　　　　走進愛丁堡的黃昏　　　　　　　　　　　　　　　　憶　溈 【爭鳴】　　　中國軍隊能否打得過日本　　　　　　　　　　　　　馬悲鳴 　　　　　　　談談“小日本”　　　　　　　　　　　　　　　　　一讀者 　　　　　　　關於“日本是中國的敵人嗎”的感想　　　　　　　　一讀者 　　　　　　　林思云是……？　　　　　　　　　　　　　　　　　奕　豹 【讀編往來】　也談二十年前的那場戰爭　　　　　　　　　　　　　高　石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１月１４日，美國國防部長柯恩結束訪問日本的四天行程，在前往韓國之前， 他表示美對朝鮮的主要政策有四個原則，一是遏阻，即美軍在亞太地區維持十萬人 兵力﹔二是防衛，指“戰區導彈防衛系統”構想﹔三是對話，盡量透過合作的方式 （如對可疑設施的檢查）解決問題﹔四是決心，指美國必要時有決心將北韓的大規 模毀滅武器予以摧毀。 ★　１月１４日，日本自由黨黨首小澤一郎在東京會見記者時，發表了對小淵內閣 改組以及當前政策的見解。當談到“日美防衛合作指針”時，小澤稱“周邊事態"包 括俄國、中國大陸、台灣和朝鮮半島。 ★　１月１５日，中國開始評審“長江學者獎勵計划”特聘教授，該計划是由教育 部與李嘉誠及其長江基建（集團）有限公司共同籌資設立的，以延攬海內外中青年 學界精英參與中國高校學科建設，帶動這些重點學科趕超或保持國際先進水平。入 選特聘教授者除享受學校規定的工資、福利待遇外，聘期內每人每年享受十萬元人 民幣的特聘教授津貼。 ★　１月１５日，大陸海協會副會長孫亞夫在美表示，如果美方最終要求台灣參與 戰區導彈防御系統（ＴＭＤ），就意味著中美之間的“八一七”公報不存在了，將 傷害中國主權完整。 ★　１月１５日，“中國民主黨海外籌委會”及大陸“中國民主黨”成員和家屬發 表聲明，指魏京生對他們進行誹謗，并准備提出法律訴訟。魏京生訪台時曾說，王 有才打警察，民主黨是由中共特務擴展而來。 ★　據１月１５日《北京青年報》報道，遼寧省撫順市熱力總公司，因不堪熱水被 大量偷竊，憤而向暖氣管注入几百桶人尿，使提供尿液的環衛處“經濟效益大增” 。 ★　據近日《遠東經濟評論》報道，魏京生在美經常申訴，不准抽煙就等於是“侵 犯我的人權”。魏去年六月曾因在他居住的禁煙大廈單位內抽煙而被逐出住所，在 辦公室內抽煙也在校園內引起不滿。 ★　近日，中國推出多部喜劇電影。繼去年《甲方乙方》之後，馮小剛於今年春節 又推出賀歲片《不見不散》。陳佩斯也推出《好漢三條半》，另一部較為上座的則 是劉恆導演，馮鞏主演的《沒事偷著樂》。《不見不散》由葛優、徐帆主演，在境 外（美國洛杉磯）完成拍攝，該片講述了一對痴男怨女見了面就倒霉。又鬼使神差 地不斷重逢，由此兩人的關系變得十分尷尬，同時也變得有些難舍難分，在這個基 礎上他們的關系逆流而上產生了質的變化。 ★　近日，第２１屆大眾電影百花獎獲獎揭曉，紫禁城與北影合拍的《甲方乙方》 ，峨影《鴉片戰爭》及廣西《長征》獲最佳故事片獎﹔最佳男演員葛優（甲方乙方 ）﹔最佳女演員劉蓓（甲方乙方）﹔最佳男配角李保田（有話好好說）﹔最佳女配 角張路（這女人這輩子）。 ★　今年春節，赴海外參加演出的國內文藝明星似比往年增多，２月５、６、７日 ，候躍文、殷秀梅、石富寬、常貴田、梁天等將在加拿大渥太華、蒙特利爾和多倫 多參加“世紀大年”巡回演出。２月１９、２０日，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劇組主力 陣容將在舊金山推出“九九艷陽春”晚會，參加演出的有郁鈞劍、宋祖英、杭天琪 、屠洪剛、尹相杰、於文華、黃宏、段小潔、李金斗、郝愛民、劉長瑜等。 ★　美國時代雜志亞洲版總編輯孟禮信(Donald Morrison)日前發表他對九九年十大 事件的預測。其中一條是在美國與中國的關系將再度惡化，在六月四日達到最低點 。１月１６日，加拿大《環球郵報》發表文章，批評西方對中國的“接觸”政策。 新聞采集　匯　澤 ∼∼∼∼∼∼∼∼∼∼∼∼∼∼∼∼∼∼∼∼∼∼∼∼∼∼∼∼∼∼∼∼∼∼ 【楓華論壇】 　　　　　　　　　　　　　歐元登場，起步維艱 　　　　　　　　　　　　　　　　徐滇慶 　　新年伊始，歐元正式登場。世界上第一次出現了一個跨越十一個國家的貨幣。 一個包括有二億九千萬人口，國民生產總值占世界五分之一，國際貿易額超過美國 的超級經濟體呼之欲出。歐美各國媒體和財經當局對此贊譽不絕。毫無疑問，這是 走向歐洲聯盟之路和世界經濟一體化的一個重要的里程碑。但是，福者禍所依，在 充份肯定歐元的積極作用的同時，也許更需要冷靜地討論一下它所面臨的挑戰和風 險。 　　按照歐元的設計思路，在實現了單一貨幣區域之後，在此區域內各國的產品、 勞動力和資本都可以自由流動。從理論上來講，這對於提高歐洲資源分配效率，提 高歐洲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能力，穩定歐洲的貨幣，防范金融風暴都有極大的好處 。可是，歐元能否達到預期目標卻大有疑問。 表：世界三大經濟體有關數據（１９９８年） ╴╴╴╴╴╴╴╴╴╴╴╴╴╴╴╴╴╴╴╴╴╴╴╴╴╴╴╴╴╴╴ 　　　　　　　　　　　│歐洲　　　　│美國　　　　│日本 ───────────│──────│──────│───── 人口（億）　　　　　　│２．９５　　│２．７　　　│１．２６ 國民生產總值（億美元）│６６０００　│７１０００　│５００００ 占世界產值比重　　　　│１９．４％　│１９．６　　│７．７％ 經濟增長率　　　　　　│３．６％　　│３．７％　　│－１．６％ 占國際貿易比重　　　　│１９％　　　│１６％　　　│８％ 貿易順差（億美元）　　│１２００　　│－８９０　　│６６０ ─────────────────────────────── 歐元生不逢時 　　歐元誕生的時間表早在前几年就確定了。當時，人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在 １９９７年爆發的金融危機會一直拖到１９９９年。國際金融市場的情況非但沒有 好轉，風險越來越嚴重。如果國際金融環境比較穩定寬松，歐洲經濟在歐元問世以 後仍然處在上升階段，那麼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歐洲各國逐步適應新的貨幣制度 ，歐元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可是，歐元一出世就必須面對一個非常嚴酷的外部 環境，可謂生不逢時。 地區差距與金融風險 　　在歐洲十五國當中，立即采用歐元的有十一個：德國、法國、意大利、奧地利 、芬蘭、荷蘭、愛爾蘭、盧森堡、比利時、葡萄牙和西班牙，符合條件但是選擇暫 時不加入的有英國、丹麥和瑞典等三國，不符合條件的有希臘。從這十一個國家的 情況來看，歐洲北部的國家比較富，南部几個國家，如西班牙、葡萄牙比較窮。很 難在短期內消除這種差距。由於各國之間的物價和金融狀況差別較大，倘若完全允 許資本自由流動，就很難對付利用這些差距而進行的金融投機活動。國際金融投機 集團在襲擊亞洲得手之後，又在俄國、巴西興風作浪。只要有利可圖，金融大鱷是 六親不認的。歐元在啟動過程中如果稍有失誤就可能遭到國際金融投機集團的狙擊 。如果為了監督金融交易和防范投機而設立許多規定和約束，那麼，所謂啟動歐元 除了給旅游者一些方便之外實際上的意義并不大。 歐元的三階段計划 　　實際上，歐洲各國早就認識到了貨幣整合的艱難。他們把建立歐元體系的計划 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自１９９９年元月開始，歐元各會員國的貨幣逐步以固定 匯率兌換成歐元，第二階段，在三年內以非現金形式引進歐元。這就是說，在銀行 之間的清算和新發行的債券及股票拿歐元作計價單位，但是現金交易仍然以各國貨 幣進行，第三階段，自２００２年開始發行歐元紙幣并回收各會員國的貨幣。到２ ００２年７月１日歐元成為唯一的法定貨幣。所以，在目前几年內歐元只適用於銀 行業務而并不在民間流通。在股票和債券市場上，基本上仍然維持原狀，只不過在 報告單上加上一欄，拿歐元作為計價單位而已。 歐元的必要條件 　　按照１９９２年簽署的馬垂克條約，加入歐元體系有四項主要條件：□通貨膨 脹率必須控制在１．５％以下﹔□公債不得超過國民生產總值的６０％﹔□政府財 政預算赤字不得超過國民生產總值的３％﹔□至少在兩年內在歐洲匯率機制內維持 該國幣值穩定。這些都是統一歐洲貨幣市場的必要條件。 　　如果在統一歐元之後有一個國家突然大量印刷該國貨幣，并且用來兌換歐元， 盡管這個國家會遭遇到高通貨膨脹，但是其他國家也會跟著吃大虧。如果某國政府 擴大開支，欠債累累，勢必會帶動通貨膨脹，本國貨幣的購買力下降。原來一元錢 可以買一個蘋果，現在要二元錢才能買一個。但是，如果該國貨幣與歐元之間的匯 率不變，那麼，仍然可以用一元錢在歐洲市場上買一個蘋果。通貨膨脹的惡果將轉 嫁給所有歐元國家。所以，歐元條約要求所有國家都保持基本相同的通貨膨脹率、 公債比率和財政赤字比率。這就象廣西少數民族的板鞋舞一樣，跳舞的人同踩兩條 木板，他們必須統一行動。假若有一個人不協調，就會打亂整個步調，甚至把大家 都拖倒。 搏奕的唯一懲罰 　　歐元十一國之間的關系可以看成一種搏奕。在這個對策中，誰先違背合約，誰 就可以取利。這種搏奕對違約者只有唯一的懲罰──散伙。由於歐洲各國之間經濟 狀況差別顯著，在經濟景氣時期要做到完全一致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世界經濟 出現較大的波動，或者某几個國家的經濟出現暫時困難，那麼就很可能不符合上述 四個條件。當前世界經濟相互緊密聯系在一起，很可能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當一 個國家因為經濟困難而不符合這些條件時，別的國家很可能也芨芨乎殆哉。“夫妻 本是同林鳥，大難到來各自飛”，想不分手也難。 放棄貨幣政策，自廢武功 　　在沒有實現政治整合的情況下首先實現貨幣整合，難度極大。 　　貨幣政策是世界各國穩定宏觀經濟環境的重要工具。眾所周知，在經濟過熱的 時候應當緊縮銀根，在市場不景氣的時候應當放松銀根。歐元啟動後，歐洲各國實 際上放棄了貨幣政策這個重要的工具。 　　例如，當某國經濟遭遇不景氣時，盡管本國國內需要放松銀根，增加貸款，但 要說服其他歐洲國家實在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那麼，是否可以由歐洲中央銀行來執行貨幣政策呢？對於一個小國來說，中央 銀行的政策比較容易適合全國的要求。但是，歐洲領土廣闊，地區差別相當大，當 歐洲北部需要緊縮銀根的時候，南部也許需要放寬。拿中國的例子來說，前几年人 們認為經濟過熱，需要施行“軟著陸”。實際上，經濟過熱的地區主要是上海、深 圳等沿海城市，在山西、陝西、甘肅等地區經濟并沒有過熱。一緊縮，全國都緊縮 。顯然，內地受到一些損失。可是在統一的政府下，國家可以通過減稅，增加基本 建設投資等財政方式對受損失的地區給以補償。對於這些地區的官員來說，服從上 級指示可以得到晉升提拔等政治上的補償。所以，在一個國家之中，改變貨幣政策 的阻力比較小。由於唯獨中央政府有發行貨幣的權力，就是有些地區吃點虧，小胳 膊扭不過大腿，有意見也沒有辦法。可是，在歐洲，情況完全不是這樣。當歐洲中 央銀行要緊縮貨幣的時候，它卻沒有能力對受到損失的國家在財政或政治進行任何 補償。各國都沒有放棄自己的貨幣發行權，形勢緊張起來，逼上梁山，他們各有“ 梁山”可上，弄得不好就會自行其事，把歐洲中央銀行架空起來，哭笑不得。 宏觀形勢不容樂觀 　　從經濟上來講，德國是歐洲共同體的龍頭老大。由於德國和日本都實行主銀行 制，在金融風暴中主銀行制暴露出了一系列嚴重的問題。几乎導致日本經濟衰退的 原因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存在於德國。德國在前几年的東西德合并過程中消耗甚大， 投資於俄國的３２０多億美元在１９９８年俄羅斯金融危機中虧損慘重。德國的經 濟結構調整任務艱巨，失業率早就超過了１０％。所有這些都給德國經濟罩上一層 不祥的陰影。如果德國遭遇到金融危機，那麼，歐元的進程就吉凶未卜了。 民眾的支持率不足 　　在歐元啟動過程中就已經反映出民眾支持率不足的問題。實際上，歐洲各國只 有法國和丹麥對是否加入歐元體系進行了公民投票。在法國以低微多數僥幸過關， 在丹麥則被否決了。英國和瑞典則一直采取觀望態度，有利則上，有風險則但求自 保。如果歐元問世以後一帆風順，那麼，什麼都好商量。如果遇到風險，反對派的 聲音就會浮上台面，甚至主導輿論。 難題依舊 　　盡管歐元已經亮相，但是歐洲各國長期以來爭論不休的種種矛盾依然如故。歐 洲各國為了支付農業補貼比例和“不公平稅賦”爭個不休。如果歐洲經濟在實現歐 元之後迅速出現一個高速增長時期，那麼這些問題都可以通過增長利益的重新分配 得到解決。但是，如果在實行歐元之後歐洲經濟非但沒有起色，反而遭遇到衰退， 那麼，爭論將加劇并且有可能把經濟矛盾轉化為政治問題。 好事多磨 　　歐元問世是一件好事。它打破了美元一統天下的格局，有利於歐盟國家成員國 對華投資，為中國利用歐洲市場提供了新的機遇。但是，歐元誕生之際就面臨非常 惡劣的國際金融環境，缺乏內部協調能力，一旦利益受損就很可能出現波折。歐元 前景凶多吉少，未可樂觀。只有生存下來才有可能長大，因此，為歐元計，采取低 姿態，慢節奏為上策，謹慎小心，看一步，走一步。哪怕在一段時期內名存實亡也 好，留有一個歐元的名義，今後還有可能東山再起。如果歐洲各國能夠挺過當前全 球性金融危機，那麼，就有可能取得未來的發展。看起來，好事多磨，要實現全球 經濟一體化，人類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加拿大　西安大略大學 ∼∼∼∼∼∼∼∼∼∼∼∼∼∼∼∼∼∼∼∼∼∼∼∼∼∼∼∼ 【紅葉集】 　　　　　　　　　　　　　　加利弗尼亞 　　　　　　　　　　　　　　　青　青 　　每個星期我去加利弗尼亞三四次。 　　加利弗尼亞是我和朋友們對一家健身俱樂部的簡稱。其全稱是加利弗尼亞健身 中心（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　Ｆｉｔｎｅｓｓ　Ｃｅｎｔｒｅ）。這家俱樂部總 部在美國加利弗尼亞州。其分屬遍及世界各地。香港就有三間，全部設在港島的繁 華地帶。中環，灣仔及銅鑼灣各有一間。 　　我在灣仔上班。辦公室在香港藝朮中心大樓里。每天我搭乘地鐵上下班時，必 須經過灣仔地鐵站與移民局之間的一條長長的步行天橋。 　　走在這座橋上，你可以看到穿戴華貴的婦人，目光呆滯的乞丐，快步疾行的上 班族，東張西望的無照小販，高聲喧叫的菲佣，興奮好奇的歐美游客，還有橋下的 車水馬龍，街上擦肩接踵的行人，遠近高聳林立的樓群。 　　這座橋是香港都市風情的濃縮。 　　加利弗尼亞就在這座橋的旁邊。 　　加利弗尼亞的會員多為上班族的年輕人與中年人。也有少數演藝界及上些年紀 的健康的老人。來這兒的人無論身材健美的，還是過肥偏瘦的，無論年少的，還是 年長的，精神狀態都特別好。我相信，人在向往健康生活的同時已經開始走向健康 了。 　　每天開放的十八個小時里，不停地放著過去的和正流行的音樂，這些音樂的有 力節奏十分適合健身俱樂部的氛圍，讓人強烈感受到現代生活的節奏和生命的激情 。 　　我比較喜歡的是跳舞及桑那浴。有時也踩踏模仿滑雪動作的ＣＲＯＳＳ　ＴＲ ＡＩＮＥＲ，或玩玩其它的健身器械。 　　健康舞中最喜歡的又是踏步舞（Ｓｔｅｐ　Ｄａｎｃｅ）。舞蹈音樂往往選的 很好，歌手的風格或深沉感性或抒情如訴或狂野奔放，節奏沉沉而有力度﹔身體能 夠自由舒展開來﹔運動量也比較適合我。所以如果時間允扛5c，我總設法跳一堂踏 步舞。每堂四十五分鐘。 　　從前偶爾去桑那浴，從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除了覺得里面熱、悶。開始上癮 卻是在加利弗尼亞。那暖暖的，軟軟的浴氣包裹全身，摻著汗水漸漸洗淨了身體及 心靈上的染塵，讓人回到了嬰兒時期的純潔透明。 　　在這兒，時光過得緩慢又單純，你可以靜靜地看著時光一粒一粒地在沙器里流 走。 　　媽媽暖暖軟軟的懷抱無形無聲地低語：孩子，一切都會好轉的。繼續地努力， 更多的耐心。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混混沉沉中感受到的母愛就是這樣的甜美虛幻 ，如歌似夢。 　　每隔一天或几天，我就吸毒似地去桑那提神充電。拋開桑那客觀的健康功效不 談，對我來說，去桑那就是回家，去桑那就是去沐浴溫情，沐浴關愛，沐浴希望。 　　有一天，我撞到了一位朋友。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刻意來往，卻有種特殊的緣份 。她也是從大陸去加拿大留學，畢業後待在東部。她同我都畢業於ＭｃＧｉｌｌ大 學，之後又不約而同地先後來到香港。她的先生不但是我曾在的香港一間大學里的 同事，而且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香港那麼多間私人健身俱樂部，兩人居然又相撞 於加利弗尼亞。因為事先沒有約定，這樣的巧合更是平添了一份驚喜。 　　她租了一個鞋柜，細心地告訴我號碼及密碼，卻堅持不收我同她平分的租費。 面對她的友愛及慷慨，我不愿做得太見外，於是開始同她共用那個鞋柜。在被人稱 為“文化沙漠”“人情沙漠”的香港，也有這樣美的人情。 　　加入加利弗尼亞的決定不過几個月前。每年十月底，香港室外游泳池全部關閉 。而住所及工作附近又沒有室內游泳館。於是才考慮參加這種私人健身俱樂部。几 個月下來，她對我身體上，精神上的健康影響是難以想象的。 　　每周去几次加利弗尼已經變成我生活方式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９９年元月記於香港 ∼∼∼∼∼∼∼∼∼∼∼∼∼∼∼∼∼∼∼∼∼∼∼∼∼∼∼∼∼∼∼∼ 【紅葉集】 　　　　　　　　　　　個人狀況──讀憶溈的小說 　　　　　　　　　　　　　　　艾曉明 一、 作者憶溈 　　如果不是在《南方周末》閱讀版上看到一篇關於《遺棄》的文章（１），我不 會知道叫一個叫憶溈的小說作者，也就不知道有本叫做《遺棄》的長篇小說──作 者稱之為“一本不存在的書。”它印得很少，市面上買不著，缺乏批評和讀者。 　　因為相距的城市不遠，我後來有機會讀到憶溈的全部作品。我覺得，他那些長 長短短的小說，其中有些素質，是當下大量小說根本不具備的。而由這些素質，人 們一直回避不言的某些東西，關於這個時代的個人狀況突然暴露出來。這種個人狀 況，正是了解中國人生活的一個重要維度，在這之中，也隱藏著我們這個時代文學 生活的另類面目。 二、《遺棄》 　　《遺棄》１９８９年３月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後來有了一個私印的修訂本 （作者用這一版送朋友），是二十來萬字的長篇小說。扉頁上有一句獻詞類的話： 圖林說 世界遺棄了我 我試圖遺棄世界 　　圖林是小說的敘述者，他失蹤了，他的朋友韋之在兩年之後收到他的信。按照 他們的約定，他擁有了圖林的一個紅皮箱，里面有疊文稿，是整整一年的日記。按 １．１、１．２編排，這些簡單的月和日的示意數相當於小說的章節。 　　敘述者從大學畢業，既不喜歡自己的專業，也不喜歡任何領取工資的工作，最 後離職閑在家中，成了一名自愿失業者。他的另一愛好的和稱呼是業餘哲學家。 　　小說遺棄了完整的故事，可以說主人公過的是沒有任何故事的生活，只有一些 事情發生，這些事情缺乏戲劇性。他和父母、和家里的其他成員關系疏離。有一個 弟弟，在前線，歲末，他被冷槍打死的消息傳來。敘述者還有個女朋友，他想結束 這種關系，話還沒說出來，女友懷了別人的孩子。 　　可是所有這些外在的事件對敘述者的影響既非重要的也非決定性的，對我們讀 者來說，也構不成任何吸引力。敘述者用來包圍我們的是別一種精神的苦惱，這個 苦惱，這種無時無刻，不可解脫的存在的煩惱，讓這個主動的離職者，敏銳地感覺 到無處可逃。 　　我根本不理解我的公務。我坐在辦公室里完全是一件用品，就像一把椅子，可 以被人隨意搬動，甚至搬到辦公室之外的某個地方。而這樣混時，我最經常遭遇的 是我的心靈。盡管這是一個難以捉摸的東西：騷動、復雜、深奧、變異不居或者乾 脆就是混亂，但我可以找到理解它的捷徑。而且從根本上說，我對它充滿了感情。 這是它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永遠無法被別的東西替代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貢獻 於它的是我的全部感情。這一點似乎也可以解釋我對他人的冷漠和對世界的冷漠。 　　這樣的小說在歐洲早有它的先例，薩特的《惡心》、加繆的《局外人》。《遺 棄》可以歸之於這樣一種質疑存在的小說文體──內省的、描寫內在體驗的自敘小 說，而我覺得，小說作者選擇了這樣一種文體，不僅是意氣相投，也不僅是為他個 人的哲學愛好選定了一種表達形式，更重要的是繼承了這種內省的實質，所有的內 省，它必須無條件地是個人的聲音。 　　這就是《遺棄》大有深意之處，它無條件地是一種個人狀況的裸露。 　　《遺棄》進入了空洞，敘述者每天自我追問：我面對世界，我需要對待世界， 我也就要知道世界。因為這種問題，常態的人和世界變得有點怪模怪樣。“我”看 著朋友忙來忙去，覺得他的很多動作完全可以省略。“這是此刻的現實性，其中包 含著虛假和累贅。”如此推論，生和死、家庭關系和親情人倫，都有極多破綻，人 們賦予其意義，那些意義其實是不可理喻的。所有這一切，還有制度、生活方式、 他人、突然降臨的戰爭、戰爭對青年的需要以及命中弟弟的一顆子彈，全都是沒有 選擇的，這便是個人的境遇。 　　我們跟著敘述者，在他的頭腦里旅行。他試圖在“無聊死，厭倦死和絕望死” 中求一條生路，這形成了他的寫作，是他給主人公命名為“業餘哲學家”的意味： “在身體里感到極端混亂的時候，寫作也許是一種治療。它能從毫無間隙的雜混中 找到一個間隙，給其中注入清晰和涼爽。但是從混亂之中寫作要怎樣開始呢？” 　　在無標題日記中，穿插著二十多個有標題的故事片段，這是敘述者的手稿，分 別題為：阿奇住進了精神病院、送葬、他是誰？時間、夜行車、自愿失業者、死者 、人狗、裝死、倫理學、鏡中畫、一般的情況、人事處老Ｐ、旅行、革命者、多米 諾骨牌、重逢、等車、窗外、末班列車、戲劇、Ｗｉｔｔｇｅｎｓｔｅｉｎ的朋友 、父親。 　　這些故事主要是顯現一些情境，背景虛實不定，人群突兀，古怪。有的故事有 社會心理的投影，從很小的事情透露出成年人的奸邪。大多數敘述有靜觀和冥想的 風格，仿佛是夢的片段，有一點故事性，并非囈語。比如，《夜行車》，寫旅途上 對坐的甲和乙，他們都想和對方傾談，但錯過了時間，他們在想象中進入對方的時 間。有些故事好像寓言，例如《人狗》，想象遠古時代的犬儒派哲學家被人們驅逐 。有些是在故事里突然出現某種意象，如《父親》的故事里，在死者的骨灰盒上發 現一條蛇，“蛇皮是由四八年到七六年間報紙上所有重要新聞構成的”，“這是一 條能毒蝕時間的蛇。”還有一些，類似兒童的驚恐想象，例如《革命者》，或者是 對夢的追述──《人事處老Ｐ》，夢和現實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分界。 　　寫作并不是救贖，在敘述中，它是一條進入世界的通道。它沒有消解混亂，正 如敘述者所說：“世界的混亂是一種圖象，心靈的混亂也是一種圖象，兩者并不一 一對應，但都是事實。”寫作僅僅是了解事實，還有了解了在此之前的許多哲學家 、文學家，他們是《遺棄》里用英文名字提到的許多人：蘇格拉底、畢達格拉斯、 斯賓諾莎、休漠、塞林格、卡夫卡、維特根斯坦等等。寫作之途是古往今來人類智 者共有的耐心和絕望。 　　《遺棄》就是這樣一本描寫個人在內心中與世界對峙的書，它出版於１９８９ 年３月，好像一個預示。它預示了一個所有人偉大的時代注定結束，而一個零散的 、日常生活的時代、一個每個人必須面臨自己，替自己拿主意的時代注定到來。在 英雄時代，生存的依據可以彼此共有，它可以是國家、民族、社會、信仰、道德。 但在日常生活時代，整個社會氛圍和價值觀念失去中心，模糊性取代了精確性，混 亂取代了無庸置疑。《遺棄》以個人的、不安的、詭辯的話語全面地描寫了事物的 不可名狀和意識的局限。它以人物對存在的質疑、以個人從制度中的逃離開始，以 失敗和隱遁告終。九年之後，回顧這個變遷，更能看到，這部作品作為一種內心話 語的文學史意義。 二、《遙遠的Ｓａｎ　Ｆｒａｎｃｉｓｃｏ》 　　在寫完《遺棄》之後，１９８９年１月，作者完成了第二個長篇：《遙遠的Ｓ ａｎ　Ｆｒａｎｃｉｓｃｏ》。猶如一個偶然的巧合，１９８９年，在中國，人們 心照不宣，兩個時代交替。《遙遠的Ｓａｎ　Ｆｒａｎｃｉｓｃｏ》里的主人公Ｘ ｅｒｏｘ，他參加了學生運動，因此受到拘留，他的個人命運發生戲劇性變化。被 學校開除後，他回到家鄉﹔在妹妹和一對美國夫婦的幫助下，他得到去舊金山的簽 証，開始向親友一一告別。小說共三章，主要以Ｘｅｒｏｘ告別時的心理活動、回 憶為線索。 　　小說里稱主人公Ｘｅｒｏｘ是“時代的朋友”，而這個時代，作者定義為告別 革命。憑著什麼直覺，這個小說竟然揭示了要到１９８９年夏天的事件之後才逐漸 為人們感知的歷史轉折？我不知道，但正因為此，文學史無法忽視這一文本線索， 這個至今仍以手稿形式，以傳閱方式存在的文本線索。 　　Ｘｅｒｏｘ的名字是著名美國公司施樂復印機的品牌，和他同宿舍的同學都有 類似的外文名，仿佛一個文具公司的產品。這是出生於六十年代，在八十年代進入 青春的新一代，他們的綽號隱喻了其教育背景中的西化因素。就此而言，他們與當 年的紅衛兵有絕對的區別。引人思索的是，這兩個不同年齡層的人卻有相同之處， 六十年代人中的一部份扮演了中國世紀末最後一場革命的主角，并且經歷了它的最 終的失敗和個人的幻滅。 　　通過主人公的告別式，小說重新審視了普通中國人的革命情結，以及他們付出 的代價。這正是一個矛盾：他們的代價慘重，而革命過去了，狂熱之後只有虛無和 厭倦。小說作者以Ｘｅｒｏｘ的視點，描述了兩代人，在時間上曠日持久和轉瞬即 逝的兩場革命對於個人的後果──他們的革命：這是從Ｘｅｒｏｘ們眼中反射出來 的革命，屬於父母、兄長而不屬於自己的革命。父母們八十年代末的精神狀態，是 前一場革命普遍的果實，他們的激情一厥不振，父親在南方尋求到了財富和欲望的 滿足，母親只剩下對生活的苛求和神經質的潔癖： 　　像她的絕大多數同代人一樣，她也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他們的過去被指定為 最不光彩的巨大的錯誤，然後就被政治埋進了墳墓。這個時代是一群沒有過去的人 在一起安居樂業的時代。這一群人是時代完整的客體。但只是片段的自己或者主體 。這群人是精神上的殘廢而且永遠是。Ｘｅｒｏｘ為母親的變化深感不安。可他又 知道，如果母親毫無變化，他會更加不安的。這就像他對革命的認識一樣，它甚至 基本上就是一種無法擺脫的泥沼。當他開始對自己領導的運動陷入不可理解的境地 時，他就是陷入了這種無法擺脫的泥沼之中。 　　自己的革命：小說把當屬禁忌的事件虛化了，而且它在小說中已經退為遠景。 它體現為純粹的個人事件，比事件的實際情形緩和得多的場景：廣場宣講時的只言 片語、Ｘｅｒｏｘ和朋友的分歧、警車淒厲的尖叫。略為完整的片段是一次審訊： 　　主持審訊的是另一位警官。他冷冰冰的眼光令人發抖﹔他惡狠狠的聲音令人發 抖﹔他在房間里刻板的走動令人發抖。任何人站在他的面前都會覺得自己犯了罪， 審訊完全成了多餘的。審訊給Ｘｅｒｏｘ死亡的恐怖，也造成他和戰友們的分裂。 “四個人疲憊而恐懼地打量著對方，誰也不說話。”告別的時候，Ｘｅｒｏｘ再次 回想起，在死神面前，所有人彼此之間都是仇人。 　　革命的餘韻：Ｘｅｒｏｘ是一個墮落者，他在事件之後回到家鄉，與這個時代 許多躁動不安的欲望若即若離。在這里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何以選擇這樣一個墮落 者的形像作為那個事件的後果之一？我認為，它再次表明了作者的個人立場，表明 了他無意於建構某種集體可能的共識，參與宏大的歷史評價。小說關注個人，而個 人，在歷史夾縫之中，正是各種不同狀態的微粒。舉例來說，雖然讀者可以用《紅 與黑》、《九三年》、《雙城記》中的任何一個人物來見証法國大革命，但這場革 命的復雜性遠非其中的一個人物可以概括。每個人物，僅僅是不同個案，如此而已 。就憶溈的這部小說來說，恰恰是主人公的縱欲和放棄，代表了一個個案，它同時 是一種距離，旨在從失敗的角度，給一場大事件以世俗的描摹。 　　與Ｘｅｒｏｘ相關的各種人，他的父母、兄妹，他從前和現在的朋友、小城里 的青年沙龍和妓女、詩人、書店老板和歌星，各各代表了日常生活里的因子，使這 個過渡社會的混雜樣態進入小說，以一種無深度的平面、零碎和破裂性質。總之， 統一的理想只是一點餘燼，人們的生活平庸如素。是的，沒有革命了﹔不過，麻將 比革命是否就好呢？ 　　事實上，墮落也不是一個確切的形容詞，Ｘｅｒｏｘ的狀態，不如說是迷茫。 他在墮落的過程里，反而更切近生活的本相，切近人性的混雜。墮落，在小說中， 實在帶有很多反諷的意味。Ｘｅｒｏｘ是一個清醒的迷茫者，比他在廣場上振臂一 呼時更清醒。他清醒於整個社會正在告別革命，但并沒有什麼使人們逃脫了危機。 在作品里，一個一直懸置的悲劇性結果終於揭曉：Ｘｅｒｏｘ的朋友眼鏡死於欲望 的驅動、無理性的暴力。這是對新的現實一個小小的注解，在這個小小的事件面前 ，Ｘｅｒｏｘ再次感受到荒誕和迷茫。 四、間離敘述 　　憶溈１９９１年獲台灣《聯合報》小說獎，與王小波同屆，這一文學上的鼓勵 可惜來自外界，國內知道消息者為數不多。他那篇獲獎小說很短，故事平淡，簡約 ，敘述節制。憶溈的獲獎感言有助於我們了解他所關注的東西──生活中的細節： 　　當歷史窒息於我們狂躁的思索中的時候，生活中的許多小事以它真切、純情或 者可以忍受的直白，或者平緩的恩怨支撐起我們對世界的判斷和感情，甚至激勵我 們的想象力。從極細致的地方，去顯示自己對人──人的命運、人的生活的關切， 是作家原初然而也是永恆的義務，不管他生活在什麼地方，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也 不管被他窒息的歷史是否還能重現它的生機。（２） 　　作為出生於六十年代的人，憶溈有另類代表性。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在目前的 中國文壇上，倍受關注。但憶溈的作品沒有轟動也不會流行，他之寫作已有十一年 ，引起的關注始自本文開頭提到的一篇短文。他走在另一條路上。與那些貼近讀者 和當下現實的作品相比，他的敘述方式毋寧說是疏離現實的﹔與流行的夸張和大眾 話題的風格相比，他的沉靜不合時宜﹔他喜歡給敘述者“年輕的哲學家”這一稱謂 ，而且迷戀於那些抽象命題，如生命、愛、死、世界、戰爭、精神。這種形而上的 愛好和幻想，也使他總是避免離人物太近，而寧肯選擇一個把自我轉化為他人的方 式，從旁觀看他的角色。這種間離性質的敘述見之於他的不少短篇，如《走近愛丁 堡的黃昏》、《出租車司機》等（３）。 　　事實上從六十年代的法國新小說派到博爾赫斯、卡爾維諾，現代小說最有興致 的探索莫過於敘述與現實拉開距離，讓文字超越一切已有的界限，重建文字經驗。 這種探索激動藝朮家的心靈，卻不會得到大眾青睞。憶溈從詩開始的創作，呈現出 他對這種純粹的文字經驗的熱愛。他的小說之不流行，除了題材上的犯忌，也緣於 此種敘述的間離性質。而他作為語言學博士，正好受過語言研究的訓練，而且熱衷 於從英文和法文原文閱讀文學。間離敘述改變了空間和時間原有的狀態，它不考慮 讀者的方便，而是按呈現人物心理的需要和效果的強度敘事。這樣，有許多作為事 件因果的敘述被省略了，掌握這個技巧的難度也在於省略。我看到，在憶溈的小說 里，他一直在實驗這種省略的技巧。他還說道，自己深受福斯特的影響，寧愿將暴 力和狂歡變成遠景，遠到只有畫面而靜無聲息﹔以此聽覺的丟失，在靜默中雕琢暴 力。對藝朮的純粹性、技巧性的追求，帶來的是小說質地的精致化和微妙效果，它 的代價難免是孤獨和被拒絕。但在我看來，唯其在這樣的小說里，一種轉變悄然開 始，那是在技巧的層面呼應現代小說的美感，寧肯孤獨，也要從中國小說意識形態 崇拜的沉重傳統里脫穎而出。 　　十多年了，憶溈寫的小說、詩沒有引起評論的注意，這并不影響作品的價值， 但對讀者卻是一種損失。這個世紀之交的文學生活，欠缺了對這種寫作狀態的描述 ，也將是不清晰的。為此，我寫這篇文章，希望他的小說終於能夠通過出版和再版 走向讀者，也希望為這些不應被忽略的文學事實留下記錄。 （１）見《南方周末》為薛憶溈：《是這麼一回事──關於〈遺棄〉》一文所加的 編者按，《南方周末》，１９９８年４月３日，第１６版。 （２）薛憶溈：《得獎感言》，台灣《聯合報》，１９９１年９月１６日第２４版 。 （３）憶溈：《出租車司機》，《人民文學》１９９７年第１０期。《走近愛丁堡 的黃昏》，《湖南文學》１９９６年第７期。憶溈代表作還有《一九八九年十二月 三十一日》，《花城》１９９０年第６期（另見台灣《聯合文學》１９９０年１２ 月），《手槍》，《湖南文學》、１９９７年第１期等。 ∼∼∼∼∼∼∼∼∼∼∼∼∼∼∼∼∼∼∼∼∼∼∼∼∼∼∼∼∼∼∼ 【紅葉集】 　　　　　　　　　　　走進愛丁堡的黃昏 　　　　　　　　　　　　　　憶　溈 　　年輕的哲學家在黃昏中走進了愛丁堡。他站在旅游中心前的廣場上朝南邊望去 ，愛丁堡的古城區令他激動不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年輕的哲學家從蘇格蘭高 地的北部下來。在格拉斯哥和愛丁堡兩個選擇之間，他選擇了愛丁堡。他決定將這 個城市作為他蘇格蘭之行的最後一站。他決定在這個城市住一夜，這將是他在蘇格 蘭度過的最後一夜。年輕的哲學家之所以選擇了愛丁堡而沒有選擇格拉斯哥，是因 為愛丁堡早已經保存在他的記憶之中了。盡管他已經不記得第一次他是從哪一本書 里讀到這個城市的名字，但他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他還沒有成年。他還沒有成年，他 對世界還沒有任何成熟的判斷，他還十分的好奇。他也隱隱約約地記得那本書在提 到愛丁堡的時候提到過一座天文台。也許是天文台使年輕的哲學家記住了愛丁堡呢 ？ 　　直到今天，年輕的哲學家還堅信天空和大地與人是不應該分離的。死亡對人來 說就是失去了天空和大地，失去了精神一直在追求著的永恆。生存注定要失去它渴 望和追求著的永恆。人類正是依賴這種代價來維持著它的繁衍。肯定是天文台使年 輕的哲學家記住了愛丁堡。當他讀到這個城市名字的時候，他的父母正在隔壁嚴肅 地交談、他當時并沒有特別在意那一次交談，但他記住了那一次交談。在他漸漸長 大的過程中，他經常回憶起那一次交談。也許是那一次交談使年輕的哲學家記住了 愛丁堡呢？也許是。 　　當時他的父親向他的母親坦白說他愛上了自己的一個年輕學生。“你是不是想 跟她生活在一起呢？”他的母親問。“怎麼說呢？嗯，其實──”他的父親好像沒 有什麼把握。“那你跟她去生活好了。”他的母親很嚴厲他說。“可我不知道她愛 不愛我。”他的父親說。“你去問她嘛！”他的母親冷笑了一下，說：“就像你當 年問我一樣。”“可是我沒有那樣的勇氣了。”他的父親說，“我再也不會有當年 那樣的勇氣。” 　　年輕的哲學家當時不知道愛是什麼意思。他即使特別在意了那一次談話或許也 不會理解談話到底意味著什麼。年輕的哲學家至今也不清楚愛是什麼意思。這個他 十分熟悉的詞至今令他十分困惑。當他不斷回憶起那一次談話，他對母親的態度有 了越來越深的體會。母親開始很嚴厲，然後又冷笑了一下。這種體會并不能澄清他 對愛的困惑。不過年輕的哲學家開始能夠根據那一次談話來判斷他的父母，他不再 重視他們進一步的生活。每次打量著他們，他總是回想起那一次談話。終於年輕的 哲學家像海德格爾一樣理解了距離和親近之間的矛盾。他的父母生活得沒有距離但 他們并不親近。也許吧，也許就是那一次在他的生命中不斷重現的談話使年輕的哲 學家永遠記住了愛丁堡吧！ 　　愛丁堡古城區那樣的整齊扎實，令年輕的哲學家激動。他決定晚上在古城區內 的某一家旅館過夜。那家旅館房間的窗口最好正對著旅行手冊上用較長篇幅介紹過 的那條西起愛丁堡城堡一直往東綿延著愛丁堡往事的老街。年輕的哲學家很想重溫 一下人類在古代比如說公元十世紀或者稍晚一些的世紀里窺探街景時的心情。他崇 拜古人的生活。他知道人類在進化的途中一天天侵吞著自己的天真，一天天腐蝕著 自己的天賦。他幻想著一種往回走的生活，從現在出發，走過奢侈，走過革命，走 過黑暗，走過拜占庭，走過奧古斯特，走過亞里士多德和亞里山大，走過蘇格拉底 ，走過（論語）……一直走進森林，走進純潔的天空和大地。即使我們不可能真實 地經歷一次這樣的生活，年輕的哲學家想，我們至少應該用這種倒敘的手法來寫作 我們的歷史。這可以讓人類疲憊不堪的心靈在一個快樂的結尾中稍稍獲得一點安慰 。生命也許需要這最終的安慰。 　　愛丁堡古城區在夕陽的環抱中顯得十分的慷慨。年輕的哲學家請身旁一位穿著 披風的姑娘幫他拍一張以古城區為背景的照片。年輕的哲學家激動地感到自己將在 這座古城的逗留必有收獲。也許這收獲將是他一輩子都可以享用的財富。穿著披風 的姑娘將相機還給他的時候邀請年輕的哲學家參加他們組織的“魔鬼旅游”。“為 什麼不呢？”她說。導游們裝扮成魔鬼，在夜幕降臨之際，帶領著游客們在愛丁堡 城區的景點之間穿梭往返。年輕的哲學家微笑著說：“你不是魔鬼。”在他看來， 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也許都是由魔鬼引導的。死亡是魔鬼責任的完結。全人類的生活 都是朝向死亡的。引導者熟悉通向死亡的每一條道路。不，你不是引導者！年輕的 哲學家在心中又重復了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那個穿著披風的姑娘雙腳踮起來在原 地轉了一回，她的披風在愛丁堡的黃昏中飄動起來。 　　年輕的哲學家像他關於愛丁堡的記憶所渴求的那樣直接去登上了卡爾頓山頂。 旅行手冊將他記憶中隱隱約約的那座天文台標志在那里。年輕的哲學家完全沒有想 到山頂上會那樣的安靜，安靜得恐怖。他也沒有想到會有一排孤立但很雄偉的立柱 從山頂的東側扑入他的視野。他知道羅馬人耗費了將近五個世紀的努力之後，終於 沒有能夠征服蘇格蘭。蘇格蘭的風景侮辱了羅馬人所向披靡的雄心。但他視野中的 景觀卻很像羅馬人匆匆留下的遺跡。事實上，羅馬時代在人類歷史里從來就沒有結 束過。功利的婚姻和精致的謀殺始終活躍在人類的政治操作之中。侄兒或者養子不 斷在改變著歷史的節奏。年輕的哲學家沒有走近那一排立柱，他害怕自己會伸出手 去撫摸那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時代。他走近了他記憶中的天文台。他有點沮喪。他沒 有想到天文台看上去竟是這樣的普通，這樣的沒有氣勢。在那一排突如其來的立柱 的威嚴之中，他記憶里的天文台好像是一個戰戰兢兢的人。也許人類真的可以無視 天空和大地？年輕的哲學家這樣想。他知道，在精心構織的陰謀得逞之後，天空和 大地往往被鮮血染得通紅。 　　年輕的哲學家在遠離天文台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他翻出一張明信片。他在地址 欄里寫下了他父親的地址。然後在正文欄里寫道：爸爸，我愛你。剎那間，年輕的 哲學家覺得自己多少有些懂得了這一行正文中唯一的那個動詞的份量。他欣慰地笑 了一下。這時候，他注意到不遠的地方停放著的一輛汽車突然顫抖起來。年輕的哲 學家抬起頭隱隱約約望見車後排座上浮起的一個男人的背景。他這才意識到山頂上 已經起霧了。他再回頭面對著那一排孤立的立柱。它已經被漂浮著的霧氣包裹起來 ，好像每一根立柱後面果然都活躍著深思熟慮的陰謀。天色越來越昏暗了。年輕的 哲學家站起來，有零星的雨點滴落到他的臉上。他決定馬上下山去。當他經過那輛 汽車的時候，他注意到車後排的那個男人和他剛才沒有看到也不可能看到的一個女 人已經坐起來了。他們隔著車窗玻璃很警覺地盯著他。 　　年輕的哲學家從卡爾頓山頂走下來，經過連接愛丁堡新老城區的大橋，一直走 到古城區那條出名的老街上。他沒有足夠的錢住進沿街的那兩家很氣派的酒店。他 沿著街道往東走。有更多的雨點滴落到他的臉上。街道上已經看不到行人。越來越 濃的霧氣也開始彌漫在街道之中。年輕的哲學家不急不慢地走著。他想：如果找不 到住的地方，他可以就這樣一直在街道上走，走整整的一夜，如一個中世紀的幽靈 。正在這個時候，年輕的哲學家聽到了身後一陣陣越來越近的聲音：“ｓｐａｒｅ 　ｃｈａｎｇｅｓ，ｓｐａｒｅｃｈａｎｇｅｓ──”他停下來，轉過身去。他看 到一個衣著襤樓的中年人牽著一條狗正朝他這個方向走過來。那條狗很漂亮也很臟 。年輕的哲學家正在考慮是不是該給這個中年人一些零花錢，那個中年人竟好像根 本就沒有注意到他似的從他身邊走過去了。只有那條狗在遠遠的地方就開始好奇地 看停下來的年輕的哲學家，從他身邊走過之後還不時回過頭來打量。“ｓｐａｒｅ 　ｃｈａｎｇｅｓ，ｓｐａｒｅｃｈａｎｇｅｓ──”那個衣著襤褸的中年人牽著 他的狗一點也沒有放慢他的腳步。霧氣繚繞的街道上飄蕩著他越來越遠的請求。 　　年輕的哲學家沿著那個衣著襤褸的中年人遠去的方向繼續向東走。他想起剛才 在卡爾頓山頂上看到的景象。他想起那一排立柱，想起那一座天文台，想起那一張 明信片，想起那一輛白色的汽車。突然間，他注意到那個衣著襤褸的中年人和他的 狗已經不在他的前方了。年輕的哲學家有些泄氣地停下來。他估計朝這個方向繼續 走下去也不可能找到住的地方。他正站在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他也許應該拐進一 條小巷或者乾脆往回走。他決定往回走。在他即將改變方向的一剎那，年輕的哲學 家猛然想起了他遠在東方的兒子。三十年後，年輕的哲學家想，不知道那個四歲的 孩子會不會也能夠像自己一樣在愛丁堡住上一夜。如果有那樣的夜晚，那個四歲的 孩子將會怎樣去度過呢，他會遇到一些什麼樣的面孔和聲音呢，他會想一些什麼事 情呢？想到這里，年輕的哲學家感到了一陣慘痛的不安。長期以來，他總是對進化 充滿了恐懼。他崇拜古人的生活，他對進化充滿了恐懼。年輕的哲學家不愿意自己 在異地遭受這不安的折磨，他用力制止住自己的思想。 ∼∼∼∼∼∼∼∼∼∼∼∼∼∼∼∼∼∼∼∼∼∼∼∼∼∼∼∼∼∼∼ 【爭鳴】 　　　　　　　　　　　中國軍隊能否打得過日本 　　　　　　　　　　　　　　　馬悲鳴 　　《楓華園﹒ＦＨＹ９９０１Ｂ》上，林思云文「日本是中國的敵人嗎？」寫得 不錯。其中提到一個重要現實問題，就是日本比中國強大。不但當初，現在也仍如 既往。筆者在《中國進藏與日本侵華之類比﹒ＦＨＹ９８７Ｂ》中隨便提到“中國 軍隊，不管是國軍、共軍還是清兵，根本打不過日軍”。不料被讀者指作“讀來有 趣得很”的“最為出奇至勝的觀點”。這些讀者大概都不曾想過，中國軍隊究竟是 否有能力獨自打敗日軍？ 　　評價一支軍隊的優劣有兩個條件。第一是裝備，第二得不怕死。一支裝備差的 軍隊敗給了裝備好的軍隊并不丟人，人家裝備不行。若是反過來，裝備好的軍隊敗 給了裝備差的軍隊那可太丟人了，你有這麼好的裝備怎麼還輸給人家？ 　　從這兩條看，日軍雖然不怕死，但裝備不行。美軍雖然裝備好，但怕死。數來 數去，最優秀的軍隊還得屬德軍﹔裝備既好，又不怕死。只有真正和德軍打過，而 又沒有大敗的軍隊才能算得上勁旅。蘇軍與德軍正面較量過，雖然一開始大敗虧輸 ，但最後還是反敗為勝了。所以蘇軍堪稱勁旅。英軍和美軍也和德軍較量過，所以 也算得勁旅。法軍和德軍的較量以馬奇諾防線被輕易突破而大敗請降終，故法軍算 不得勁旅。 　　可惜德軍這麼一支優秀部隊被一名神經質的領袖統帥，犯了多線出擊的兵家大 忌而為聯軍所敗。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支好軍隊了。當前戰斗力最強的美 軍只不過程序作業而已。裝備已完全取代了士氣。 　　兩軍對壘，消耗的是兩國工業制品，對峙的是兩國文化背景。工業制品就是裝 備，文化背景就是士氣。從這兩條上說，中國軍隊都不如日本。日軍和美軍相比裝 備不行，但和中國軍隊相比，裝備可好多了。而且日軍的裝備都是自己造的。中國 當然也有“漢陽造”，但主要裝備，特別是重型裝備大多靠外援和進口。 　　都人先生駁斥在下的謬論，說是：“１９３２年上海一﹒二八事變，中國首批 德械裝備的第８７師（原第一模范師）和第８８師組成第五軍參戰，其結果馬上令 《字林西報》和其他西方傳媒評論中國將成為軍事強國的前景。”說來說去，第五 軍能和日軍對峙，還是靠了德械裝備。一支軍隊，靠進口的裝備去打仗，怎麼能經 得起消耗？ 　　九一八事變，區區兩萬日軍就把二十萬中國軍隊給驅逐出東北了。抗戰前夕， 日本曾有“三個月滅亡中國”之說。蔣介石私下議論，“哪里用得著三個月，一個 月就夠”。他知道這仗沒法打，所以盡量拖延，以待天時﹔就盼著日本和別的列強 打起來，中國好坐收漁人之利。這便是蔣介石被指為“不抗日”的根由。 　　等到抗戰初起，中國軍隊果然一觸即潰，望風而逃，兵敗如山倒。那些打內戰 的精兵良將根本不是日軍對手。等中原國土淪喪殆盡之後，日本才和美國打起來。 經駝峰航線和滇緬公路運來了大批美械裝備，中國這才勉強能與日軍相持。中國工 業基礎薄弱，裝備不行，打內戰還湊合，對外可就捉襟見肘了。中國軍隊“內戰內 行，外戰外行”是沒法子的事。 　　日軍輸給美軍主要是輸在裝備上。日本的鋼鐵年產量當時只有四百萬噸，遠不 如美國。日本海軍名將山本五十六反對向美國開戰時曾言：“美國的煙囪比日本的 樹還多，怎麼個打法？”與蔣介石拖延抗日同出一個道理。日軍的主要裝備，海軍 的艦艇和空軍的飛機，與日軍最精銳的部隊，都用在了太平洋戰場上去和美國對壘 ，被美軍打光了。 　　中國海軍在開戰的最初几個月里，就全部被日本飛機炸光在中國內河。艦艇上 的中國水兵當然都非常英勇，但終因中國工業不行，還是逃脫不了被打光的下場。 日軍擁有可以一舉全殲美國太平洋艦隊能力的航空母艦戰斗群，甲板上密麻麻排滿 作戰飛機。 　　日軍和蘇軍在張高峰事件與哈拉欽河事件上兩次打了個平手，說明日蘇兩軍的 士氣和裝備旗鼓相當。這兩役日軍也是用作戰飛機爭奪制空權，地面則用大炮狂轟 和坦克群推進。而日軍在華部隊基本是輕裝步兵，飛機坦克的使用都很有限，割雞 焉用牛刀？ 　　日軍的重型裝備和最優秀的部隊主要消耗在對美作戰上。甚至連關東軍精銳也 暗中抽調到太平洋島嶼，去阻擊美軍逐島登陸的跳島攻擊，而遭美軍殲滅。這也是 後來關東軍敗給了蘇蒙聯軍的一個原因。美軍是打掉日軍裝備和精銳的主力。蘇軍 則是第二支力量。 　　中國戰場上的兩軍其實在相持。日軍只是進攻的勢頭暫停而已，敗相未顯，更 談不上驅逐出境。日軍由於戰線太長，在海上敗給了美軍，導致本土挨了原子彈轟 炸和關東軍主力被殲之後，由天皇下詔投降的，并非敗給了中國軍隊。設若日本沒 有偷襲珍珠港，也不去招惹蘇聯，只一心搶占中國土地，其擴張領土的侵華目的就 算大致告成了。日本人私下說：“我們承認敗給了美國，也承認敗給了蘇聯，但我 們絕不承認敗給了中國。中國人是個只屈服於暴力的民族。” 　　蘇聯獨當一面，以自己的裝備，自己的力量和舉世最優秀的德軍對抗，并取得 最後勝利。歐洲第二戰場是後來才開辟的。所以蘇軍是擊敗德軍的主力。美軍和英 軍分屬第二三支力量。美國二戰期間生產和投入的裝備數量舉世第一。它一國生產 的戰斗機比蘇聯、德國、英國和日本生產戰斗機的總和還多。但因德軍比日軍裝備 好，也和日軍一樣不怕死。所以德軍比日軍優秀。蘇軍是抗擊德軍的主力，美軍是 抗擊日軍的主力。根據“抗擊了更優秀軍隊的軍隊更優秀”原則，蘇軍得算二戰首 功的冠軍，美軍只好屈居二功的亞軍，英軍第三名。戰後蘇美兩個超級大國稱霸世 界，自有其二戰軍功在，并非全無道理。 　　毛澤東也看出無法和日軍正面對攻，故其主持制定的中共抗戰方針轉而以發展 為第一要務，作戰反倒其次。“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消滅敵人是第二位的”，雖 不能說沒有士氣，但裝備差得更遠。 　　根據後來解密的資料看，英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總共槍斃了兩百名逃兵。 第二次世界大戰一個處決逃兵的記錄都沒有。 　　中國戰地記者蕭乾先生在赴歐采訪的船上見到各國乘客都心情沉重。因為各自 的祖國都已經宣戰，他們不得不應徵回國參戰。雖然心情不好，但畢竟還是應招回 國了。其中只有個無國籍的小伙子與眾不同。因為參戰國征兵都有規定，凡無國籍 者，只要參加本國軍隊，就給國籍。小伙子這下就能有國籍了，而且可以隨他自己 挑選，高興得不得了。 　　中國也有成千上萬的華僑青年回國參戰。但中國軍隊除了“十萬青年十萬兵” 的學生以外，犧牲在戰場上的三百萬抗敵將士里農民兵的一大部份卻是抓壯丁抓來 的。國共兩黨最後大決戰時，國軍抓壯丁是其劣跡，故共產黨大肆宣傳以揚其短。 而其實抗戰也是靠抓壯丁，共產黨就不宣傳了。因為宣傳出來就成揚中國人之短了 。國民黨當然更不會自暴其短。兩黨都不說，又都控制言論，故後來的國人鮮有知 道抓壯丁抗戰這麼回事。 　　國共兩黨寫的抗戰史都是宣傳干事執筆，自然只見熱血青年請纓殺敵，卻從不 見抓壯丁。熱血青年充其量不過數以十萬計，那犧牲了的三百萬將士和生還的數百 萬將士里，還不主要都是農民，哪來那麼多熱血青年？ 　　國家無恩於民，特別是無恩於農民。軍閥與國共兩黨連年混戰，國無寧日，誰 來了還不都得交糧？皇軍來了也一樣。農民大多沒文化，故國文明的存亡又與他們 何干？農民憑什麼就該有抗戰熱情？可打起仗來農民不但得出糧，還得出兵，出血 ，出命。若不抓壯丁強征，誰肯自愿報名？只有讀過書的鄉紳地主，舍不得自家財 產和文化，才可能有抗戰熱情。 　　抗戰時國民政府規定，凡受過初中以上教育者，不在強征之列。到了這種時候 ，有錢人才肯出資辦學，讓自家子弟進學以避免服兵役。結果到抗戰結束，每個縣 都至少有了一所中學。日本侵華，歪打正著，促成了中國教育事業的蓬勃發展。 　　鄉紳地主雖有抗戰熱情，卻舍不得子弟上前線，都送去上學了﹔自然還得從農 民里抓壯丁。抗戰兵源的大部份來自抓壯丁。用繩子栓成一串串的抓壯丁場面，才 是國難當頭，中國士氣普遍真實的寫照。 　　雖然從裝備和士氣兩方面講，中國軍隊都大不如日軍。可中國還有一長，就是 人多，壯丁多。日軍在華軍事損失五十萬，中國軍隊卻犧牲了三百萬。作戰人員損 失比為一比六。 　　二戰結束時的初步統計，蘇聯損失人口第一，一千六百萬。中國第二，一千兩 百萬。日中總損失比為一比二十四。真是“金有狼牙棒，宋有天靈蓋”。若按這個 比率繼續打下去的話，那時日本總人口數姑妄以五千萬計，則打光日本的五千萬人 口，中國得拼掉十二億才夠。而那時的中國人口滿打滿算不過五億。也就是說，即 使全民都拼光，也打不過人家，還差著七億呢。 　　如今中國抗戰損失人口數已經自己給追加到四千萬了，總人口損失比成了一比 八十。諾想拼光日本人，中國人得賠進四十億去，--更打不過人家了。“讀來有趣 得很”的“最為出奇至勝的觀點”并非筆者杜撰，而是根據中國自己做的人口損失 統計算出來的結論：不管如何抗日，若無美蘇兩軍鼎力相助，中國根本打不過日本 。 　　美軍之於日軍，與日軍之於中國軍隊和解放軍之於藏軍是一樣的。藏方被迫簽 署十七條，清政府被迫簽署一系列不平等條約，袁世凱被迫簽署二十一條，蔣介石 拖延抗日，山本五十六大將反對向美國開戰﹔一脈相承。 　　限於篇幅，這里只能從宏觀上略述一二。至於從微觀上看，八路軍有平型關大 捷，奇襲陽明堡機場，擊斃“名將之花”阿部規秀中將和百團大戰等戰績。攻上棋 盤陀的日軍還向跳崖的狼牙山五壯士鞠躬致敬。國軍的台兒庄大捷，昆侖關大捷， 血戰中條山，遠征緬甸等戰績更著。筆者無意否認國人浴血奮戰的光榮歷史。但總 的來看，中國軍隊打不過日本。 　　這主要是中國的文化背景不行，除了輕狂浮躁，吹牛撒謊，沒有真正的士氣。 民風浮躁，自然沒法把工業搞上去，也就造不出足夠的裝備來供戰場消耗。近代所 謂“抗戰勝利”，主要靠的還是友軍助陣。--國共兩黨的宣傳都是走了樣的。 ∼∼∼∼∼∼∼∼∼∼∼∼∼∼∼∼∼∼∼∼∼∼∼∼∼∼∼∼∼∼∼ 【爭鳴】 　　　　　　　　　　　　　談談“小日本” 　　聽父輩說，日本的小學課堂里，老師舉著一只蘋果問孩子們：“這是什麼？” “蘋果。”“愛不愛吃？”“愛吃。”“知道這蘋果是哪來的嗎？”“不知道。” “蘋果是中國產的。所以，要想吃蘋果就要到中國去！”不知這傳說的可信度有多 高，但似乎可以感到，日本侵略中國的狼子野心由來以久。 　　“八年抗戰”成為中國歷史上被大書特書的一頁。以抗日戰爭為題材的小說戲 劇不勝枚舉。凡是七十年代前出生的人誰沒看過“地道戰”、“地雷戰”、“平原 游擊”？哪個不能模仿一下日本皇軍：“八路的有？”“你的良心地壞了壞了的” “八格雅！”“死了死了的！”可見，日本侵華這段歷史早以深入人心。 　　然而，日本戰後極力否認、掩飾其在中國的侵略行徑。他們拒不認罪，尊侵華 之亡靈為神聖。他們不愿承認對中國的侵略，而將其稱之為“進駐”，并寫進教科 書。其實，如何定義“侵略”這個詞無關緊要。他們如此辯護的實質是不承認他們 的侵略或“進駐”行徑有罪。相反，他們的侵略是幫助中國：幫助中國趕走其他侵 略者，幫助中國建立“大東亞共容圈”，幫助中國“繁榮昌盛”。一句話，是在為 中國做好事。因此，作為日本人應為此感到驕傲自豪﹔作為中國人則應為此“感激 涕零”。這樣，我們不難分析檢驗一下看看日方的說法是否合理。 　　日本人當年在中國的所作所為可謂丰富多采：武裝占領後，頒發“良民証”， 青壯正當年，抓去做勞工，生病不給治，扔進萬人坑（這種萬人坑在煤礦鐵礦處如 撫順，本溪等地很多）。再看：鬼子進庄了！見人殺人，見狗宰狗，見雞捉雞，見 包袱搶包袱，見男人抓勞工，見女人“花姑娘地干活”，末了，一把火燒之。此即 所謂的“三光政策”。更有甚者，拿著活人當靶子練刺刀，指著孕婦肚皮賭男女， 最後剖腹以驗証之。雖然這些都是父輩留下的傳聞。但我想，中國人是感恩的，恩 將仇報，忘恩負義的人還是少數。總不會對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大恩人編造如此 惡毒的謠言吧。所以我想這些傳聞十有八九是有歷史事實根據的。遠的不說，“南 京大屠殺”，死了几十萬人，又有多少萬婦女被糟蹋，這些資料隨處可以找到，可 謂是証據確鑿吧。那麼我們不難設身處地地為我們的前輩甚至那些死在鬼子刺刀下 的人們想想，面對如此如此“幫助”，如此“恩人”，你會感激嗎？！所以可以說 ，日軍當年侵華，其罪行可謂是“磬竹難書”，証據確鑿。 　　其實，日本當然清楚，無論他們做怎樣的宣傳，無論他們怎樣“掩耳盜鈴”地 篡改教科書，無論他們怎樣一廂情愿地定義他們在中國的罪惡行徑，都無法改變至 少是我們這代人的主見。他們這樣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項庄舞劍意在沛公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我們的下一代甚至是再下一代的身上。這是日本的真正的長 遠戰略目標。 　　這一戰略目標的實施體現在早已開始的“經濟侵略”和“文化侵略”上。“經 濟侵略”有目共睹，“文化侵略”潛移默化。而這兩種侵略的戰略重點其實在兒童 身上。我們只看兩例，即不難“管中窺豹，略見一斑”：最早打入中國市場的電子 琴是兒童電子琴。結果“出奇制勝”，一下子成了望子成龍的家長們必買的玩具。 几乎沒有一個孩子不知道“雅馬哈”、“卡西歐”的。彈完電子琴，打開電視，什 麼“阿童木”“一休”之類躍然而出。更有甚者，連電視機的廣告也編成簡短上口 的兒歌（這在全球范圍內都是罕見的）。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我真不知道是否會有一天我們的後代真的忘了 他們祖輩蒙受的恥辱和苦難，皇軍真的會卷土重來！ 　　由上所述，我想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日本侵華是實事，是中國人民的大劫難，是不受中國人民歡迎的﹔這筆“血 海深仇”是不會從人類的史冊中抹掉的。 　　□日本極力為自己過去的侵略行徑□ '5c脂抹粉，其用意是想讓我們的後代忘記這段歷史。因此，日本這種做法是不道義 的，應該受到譴責。 　　然而，中日兩國人民的友誼和交往絕不應該蒙上歷史的陰影。我們都希望中日 兩國能夠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為全人類的物質文明的發展做出貢獻，讓“侵略”、 “戰爭”永遠地離開我們。 加拿大一讀者 ∼∼∼∼∼∼∼∼∼∼∼∼∼∼∼∼∼∼∼∼∼∼∼∼∼∼∼∼∼∼∼ 【爭鳴】 　　　　　　　　　關於“日本是中國的敵人嗎”的感想 　　我一直期待著一篇反映日本人在道歉一事上心態的文章，畢竟我所看到的大部 份文章是出自國人之手，聯合早報上有些文章，但都不是針對這種心態而寫。林思 云開了這方面的先河。 　　林文開始也還能“客觀”地介紹一下日本人的想法。例如中日甲午之戰是爭奪 朝鮮控制權的戰爭，日本沒有入侵中國﹔“九一八”入侵東北只是一半的侵略，因 為其時東北為俄國所占。但從此林不再簡單地介紹日本人的想法，而是加進自己的 想法和議論，行介紹之虛，辱中國人之實。 　　林顯然同意日人的說法，說中國要日本道歉是欺軟怕硬，因近代英美德都曾入 侵中國，而中國并沒有要求他們道歉。誠然，中國不會忘記鴉片戰爭和八國聯軍入 侵北京的恥辱，但這些國家獲得相應的利益後都沒有大規模地在中國繼續燒殺搶掠 ，美國甚至用部份賠款開辦了清華學堂。反觀日本，由於其野蠻的民族性（一個可 以產生武士道精神的國家有什麼文明可言），為實現其野心在中國實行了滅絕人性 的屠殺。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遭到屠擄。說實話，日本在中國的罪孽怎一個道歉可 以了得。 　　（日本人認為道歉是原則問題，中國并沒有要求英美德道歉，因此日本也不用 道歉。道歉和屠殺的規模無關。這真是典型的狡辯。如果說過去我還想了解日本不 道歉的理由的話，現在我是死了這條心。） 　　說到釣魚島，林盡辱中國之能事。林說中國在釣魚島爭端中“大喊大叫”，卻 不敢派軍隊去。日本沒有說擁有主權，只是“淡淡地”說兩國有爭執，卻派軍隊去 釣魚島。不知林是無知還是故意混淆視聽。中國在釣魚島爭端中，據我所知，一直 比較低調（當然強調主權），其姿態之低甚至引起保釣人士的憤怒。而日本政府在 各種場合宣示主權，右翼分子更是上竄下跳，又是立碑，又是集會。但日本軍隊并 沒有被派去，和保釣人士沖突的是日本海上警視廳之類的機構。中國沒有派軍隊去 釣魚島當然是審時度勢的結果，但中國也做了姿態。一海洋調查船在釣魚島海域停 留相當時間，并對日本巡邏艇的警告回以“這是中國領水”的答覆。林說中國虧了 沒派軍隊去釣魚島，否則中國歷史又添恥辱一頁。這當然是沒有頭腦的日本民族主 義分子一廂情愿的想法（不知為何從一個中國人口中說出），縱然日本海空實力也 許占優，但日本恐怕還沒有到敢貿然和中國開戰的地步。日本畢竟沒有自己的核威 攝。而中國，在此時為釣魚島喪失壯大自己的良機當然是得不償失。 　　林文最令人不忿的是表面上為中國人自省，實際上以一個日本低級民族主義分 子的口氣和心態教訓中國人。其關於中日打仗，日本是中國的頭號敵人，和江澤民 訪日故意壓低日本國等級的議論簡直是意氣用事。我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一個 中國人會以這樣的口氣說話？ 美國一讀者 ∼∼∼∼∼∼∼∼∼∼∼∼∼∼∼∼∼∼∼∼∼∼∼∼∼∼∼∼∼∼∼ 【爭鳴】 　　　　　　　　　　　　林思云是……？ 　　　　　　　　　　　　　◇ 奕 豹 ◇ 　　日本是中國的敵人嗎？（見楓華園９９０１Ｂ期林思云文）這大概沒有什麼疑 問，日本曾是中國人民的敵人，不共戴天。 　　每日清晨，隨著五星紅旗冉冉升起，人們都清楚“義勇軍進行曲”為什麼那樣 悲憤激昂：……中華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時候，每個人被迫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 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誰的炮火？ 　　法西斯日本。 　　不僅如此，日本法西斯與美、英、法、荷、印度支那、印尼新馬、與几乎整個 亞太地區的人民為敵。 　　為什麼？ 　　田中奏折說得份外明白：欲征服天下，必先征服支那﹔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 蒙滿。 　　日本曾是全世界人民的公敵，那麼從今往後呢？ 　　那要問日本人自己。 　　林思云先生在他的文章中說：“在日本不是僅僅一小部份右派不肯為過去的侵 略行為道歉，而是大多數日本人都沒有為過去道歉的意識。” 　　人們會很驚訝：為什麼日本人對當年的燒殺掠搶的法西斯戰爭罪行，會臉不改 色眉不皺如同沒事人一樣？ 　　林思云先生言簡意骸地為沒事人總結了為什麼沒事的理由，其中最精辟的就是 ：“……以前武力侵略別國并非象今天一樣被認為是不道德的事。反而是國家強大 有力，讓國民們驕傲自豪的事情。在那個年代只有侵略和被侵略兩條道路，一個國 家如果沒有能力侵略他國，就要被他國侵略，當不了狼就得當羊，沒有第三條路。 所以狼吃羊時沒有什麼特別的罪惡感。……中國由於沒有能力保衛自己的領土，即 使日本不侵略也要被別的國家侵略，所以大多數日本人對侵略中國沒有什麼感到特 別歉意的。” 　　我相信這不是林先生的個人之見，因為他沒有大把的日元去攝制影片“東條英 機”，沒有通天的本事去唆使內閣總理大臣去靖國神社參拜法西斯戰犯，沒有切腹 的膽量去參加日本法西斯團體而呼嘯街頭。 　　但如果這種“狼吃羊”的理論真的反映了當今日本人的民族心態，那麼大和民 族還有個什麼前途和希望。除了有錢、有所謂的“八八”艦隊，你說他們和南部非 洲原野上窺視羚羊的豺狗有什麼兩樣？ 　　林先生說得很利害，“中國沒有仔細看看自己的國力，即使現在的中國在政治 、經濟、軍事上都遠不是日本的對手，向日本挑戰不過是以卵擊石。”但中國人并 不吃這一套，中國的國力是不如日本，但中國人至少為世界和平做出了貢獻──否 定了日本成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的資格。 　　有朋友問，為什麼中國同意同是法西斯戰敗國的德國進入安理會？ 　　答案非常清楚。在德國沒任何人敢攝制影片“希特勒”，在德國任何為納粹招 魂張目的法西斯團體都受到法律的嚴歷禁止，在德國沒有任何國家元首政府官員去 參拜任何納粹戰犯……。 　　談到道歉，德國總理到波蘭──一個在政治、經濟、軍事都遠不如德國的國家 ，到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紀念碑前，跪下向所有被納粹屠殺的受難者賠罪道歉。 　　勃蘭特羞辱了德國人？沒有。他向全世界人民展示了日爾曼民族的歷史責任感 。這樣的胸懷和氣慨，大和民族有嗎？ 　　人類社會是一由野蠻到文明的歷史進程。過去的几千年文字痛苦地記載了宗教 審判、十字軍屠城、列強掠奪財富瓜分世界……。在２０世紀未的今天，人們終於 看到了人類文明的曙光──弱肉強食的納粹主義軍國主義以及種族歧視種族壓迫走 到了盡頭。 　　美國黑人在２００年的凌辱後獲得了他們應有的權力地位和尊嚴，南非人民結 束了漫長的殘暴的殖民統治，瑞典政府向被剝奪生殖權力的人們賠禮，澳大利亞政 府向被剝奪撫養子女權力的原住民道歉，瑞士銀行歸還從猶太人那里掠奪來的財產 ……。 　　所有曾被凌辱和掠奪過的民族和人民都不會忘記侵略者和掠奪者，不管過去了 多少年多少代。 　　１９９７年８月１５日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去印度參加獨立５０周年紀念活 動。印度人民和有關當局極其強烈地要求女王為７８年前的“賈利廷瓦拉．巴格” 慘案道歉，要求女王歸還在她王冠上的鑽石──１００年前從印度掠奪去的國寶， 重達１０８．８克拉的鑽石“柯依努爾”。 　　女王在印度人民的抗議聲中匆匆結束了訪問，雖然她沒有道歉也沒有歸還那顆 月亮寶石，但她絕不會說這樣的話：“你們旁遮普邦的錫克王公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的鑽石，即使我們大英帝國不掠奪，其他列強也會掠奪，因此我們沒有什麼感到特 別歉意的。” 　　能這樣說話的，大概只有林思云和他所代表的日本人。 　　林思云說：“日俄（在中國東北的）戰爭中，日本付出了死傷十几萬人的代價 ，因而日本人認為東三省是用日本人的鮮血換來的，日本在那里建立一個傀儡國也 并不過份。” 　　真有意思。 　　日本法西斯軍隊被揍得頭破血流的地方多著呢。從大東亞共榮圈到菲律賓、印 度尼西亞、往南直到新几內亞，往西跨過關島，中途島直到檀香山，都得建一個仰 大日本帝國鼻息的傀儡國？ 　　德國法西斯軍隊出過血的地方也不少，在法國、挪威、捷克、波蘭和前蘇聯。 按林先生所言，法國的維希政府，挪威的吉斯林政府也都統統的并不過份，倒是聯 合國或國際戰犯法庭應該向法奸賴伐爾、挪奸吉斯林賠禮道歉平反昭雪。如是這樣 ，要修改的不僅僅是日本的教科書，而是全世界所有反法西斯國家的教科書了。 　　林思云說：“中國人想要通過日本人的道歉來挽回一些面子。” 　　對於所有曾同日本法西斯作拼死戰斗的國家，早在１９４５年９月２日，在東 京灣、在密蘇里戰艦上奠定了戰勝國的尊嚴，這不是什麼面子，這是一種宣言：宣 告靠殺光、燒光、搶光來征服蒙滿、征服全中國、征服全世界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 返了。 　　即使在日本戰敗之初毫無面子之時，中國人并沒有一點讓日本人丟丑的意思， 用我們的話是“以德報怨”，這種話不只是嘴上說說的，中國免去了對日的所有戰 爭賠款，４０年代的國民黨政府是這樣，７０年代的共產黨政府也是這樣。 　　林思云說：“要求日本人道歉不過是一個自我安慰的精神勝利法，即使日本向 中國書面道歉了，即不會加快中國的經濟發展，也不會增加外資的數額，除了自我 陶醉以外又有什麼實際的功效呢？” 　　大概只有林思云和他所代表的日本人才會有可以用日元來擺平一切的想法。 　　朝鮮人民要求日本政府道歉，印度人民要求英國女王道歉，他們的經濟和軍事 實力都不如或遠遠不如日本和英國。他們非常清楚，他們所要求的不是什麼可以用 金錢來相提并論的。他們的要求基於几十年几百年的凌辱，基於几十萬上百萬被慘 殺同胞的生命，基於那些象月亮鑽石那樣數也數不清的被掠奪的財富。他們所要求 的不是什麼自我陶醉，而是對得起先輩後人的民族尊嚴。 　　林思云說：“歷史上日本人的確讓中國人多次丟丑。” 　　丟誰的丑？是劊子手還是被他們慘殺的無辜人民？ 　　１９３１年“九．一八”事變，日本關東軍突然襲擊中國軍隊，進而霸占東三 省，這丟了誰的丑？ 　　１９３７年“七．七蘆溝橋事變”，日本法西斯全面侵占中國，這丟了誰的丑 ？ 　　在南京屠城，丟丑的是那３０萬被慘殺的中國居民和戰俘，還是那脫下褲子扑 向幼女、揮起軍刀砍向無辜百姓的大日本皇軍？！ 　　按林思云的說法，德國的納粹黨徒蓋世太保讓６００萬被慘殺的無辜猶太難民 丟了丑。能鮮廉寡恥到這種級別的，大概也只有林思云和他所代表的日本人。 　　林思云倒是重復了當年日本法西斯戰犯真實想法和說法，那些手握軍刀，高喊 “八格牙魯”的日本皇軍的確曾自我陶醉在用三光政策讓全世界人民丟丑、為八弘 一宇的大日本帝國揚威的“武運長久”之中。 　　但林思云和他的日本人忘記了一個歷史事實，這就是日本法西斯在凌辱各國人 民的同時，也凌辱了日本人民自己，那几百萬戰死在中國、印緬、所羅門、塞班、 沖繩……的日本青年，那被燃燒彈染紅的東京夜空，那被原子彈夷平的長崎廣島… …。 　　我記得日本影片“啊，海軍”中的主人公，那位為屢建戰功的海軍航空兵激憤 并揪心地責問他的夥伴、上司和他自己：“打得贏得仗，就應該打嗎？”這確實應 該成為日本人永志不忘的警世通言。 　　我相信林思云和他代表的日本人，只是一部份或極小部份人，因為人們看到更 多的是對法西斯罪行的嚴肅反思以及對人類未來的美好向往。 　　１９３８年１１月９日夜，德國納粹黨徒在德國全境有組織地迫害猶太人。這 一夜，９０多名猶太人被慘殺，數萬猶太人被關進集中營，猶太教堂被燒毀，猶太 商店被洗劫一空，滿地的櫥窗玻璃碎片與寒月相映，這夜被稱為“帝國水晶之夜” 。 　　６０年後的這夜，柏林、萊比錫、馬格德堡、艾爾福特等地的市民紛紛自發地 走上街頭，分別舉行了大規模的集會和游行，紀念自１９３８年１１月９日以來遭 到納粹迫害的歐洲猶太人。萊比錫市市長格魯伯在被焚毀的猶太教堂遺址前對數千 名集會者發表講話，他總結，“只有敢於面對歷史，并牢記歷史，德國的未來才有 保障。” 　　日本是否會再成為中國人民和亞太地區人民的敵人？日本是否應該向中國人民 及亞太地區人民道歉？萊比錫市長的講話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燈，強烈地反襯出旅日 華人林思云和他所代表的日本人的臉色是何等的蒼白。 　　不少網友都有些好奇：這林思云林先生究竟是什麼人？ 　　他當然可以是日本人，日本人有這樣的思路一點也不奇怪。而且今天日本人中 的“中國通”，他們的漢語聽、說、寫本事是當年的鳩山龜田渡邊們所不能望其項 背的。 　　他當然也可以是中國人，在中國人中這樣的思路的確是不多，但也不是絕對沒 有。說起來挺有意思的就是汪精衛。林思云今有名言：如果日本不來侵略中國，其 他列強也會來侵略。這與當年汪精衛的名言相應成彰：如果他不賣國，蔣委員長也 會賣國。汪精衛是犯了錯誤，他將其思路付諸於行動。林思云居於不敗之地則在於 他只是說說而已，有道是一支獨秀，百家爭鳴。 　　我覺得這都不是重要的事。 　　巴金先生在經歷了“清除精神污染”之後的感想是：誰說文革不會再來一次。 　　在我們拜讀了林思云的大作之後，應該清楚了：中國如不繼續奮發圖強，沒准 哪一天晚上，真會收到鳩山請你赴宴交朋友的請柬，或真有王連舉上門來向你傳授 如何成為識時務之俊杰的體會。 １９９９．１．１８ yibao_h@yahoo.com ∼∼∼∼∼∼∼∼∼∼∼∼∼∼∼∼∼∼∼∼∼∼∼∼∼∼∼∼∼∼∼∼ 【讀編往來】 　　　　　　　　　　　　也談二十年前的那場戰爭 　　　　　　　　　　　　　　　　高　石 　　讀上期的《楓華園》，才知道１９７９年的中越戰爭竟然沒有列入十一屆三中 全會以來的大事記。其實《人民日報海外版》上刊登的大事記也不是沒有瀏覽過， 只是先驗地就覺得二十年前的那場戰爭理所當然地應該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所 以竟將這種明顯的疏忽忽略了過去。對於成千上萬為國家而慨然赴死的勇士們，這 種疏忽是近乎無恥的。 　　所以很贊成王冠蘭先生的提議，應當為在二十年前犧牲的烈士們建一座紀念碑 ，就像人民英雄紀念碑一樣，成為不可忘卻的象征。然而我想，這座紀念碑似乎卻 不該叫做“共和國自衛戰爭烈士紀念碑”，而應當建成如美國越戰紀念碑那樣的形 式。在緬懷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魂時，不應當讓英雄的光芒掩蓋住我們對戰爭的反思 。 　　因為那場戰爭并不是一場正義的戰爭，并不是一場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的 自衛戰爭。這也就是為什麼今天有的人要刻意地去遺忘它的緣故。回顧歷史，戰爭 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１９７５年越戰結束後，越南即挾戰勝世界頭號強國的餘威 ，極力擴張自己在東南亞的影響。此時胡志明已辭世，不久毛澤東也相隨而去，當 意識形態的色彩逐漸消退之後，中越關系的急劇轉變其實是地緣政治的必然。從在 國內接觸到的關於中越之戰的有限資料中，大致可得知當時中國方面決定發動戰爭 的几條理由：１，檢驗解放軍在十年文革後的戰斗力﹔２，迫使越軍精銳從柬埔寨 後撤以減緩當地戰場的壓力﹔３，消滅越方在中越邊境的軍事力量。以上三點，只 有第一點算是達到了目的，解放軍被証明戰斗素質低下，指揮及後勤系統紊亂。因 而不久之後就在解放軍內恢復了軍銜制。而後二點卻都未能達成預想的戰略目標， 越軍主力仍保持在柬埔寨主戰場，在中越邊境越南也很快恢復了其進攻能力，所以 才會有後來８４和８５年的老山、法卡山和者陰山之戰。整個戰爭的全過程都是在 別人的領土上進行的，而并不是一場什麼反侵略的戰爭，用鄧小平的話說，是要教 訓越南人一下。甚至戰爭也并沒有起到保護越南華僑的作用，相反中國政府仍然視 本是同根生的華僑只為越南難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當戰爭打響後，中國 政府在當時國際社會上得到的自然只是一片譴責之聲。 　　隨著時光的遷移，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前線早已普遍彌漫著厭戰的情緒。甚至 那首家喻戶曉的《血染的風采》，據說，在字里行間也隱隱傳遞著反戰的精神。而 到了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在民族意識普遍覺醒的今天，我們似乎可以不必繼續沉 浸在人民日報的社論之中了。反觀那場戰爭，與隋煬帝伐高麗，元世祖征日本以及 康熙大帝平定回疆一樣，都不過是天朝上國對多事四夷的赫赫武功。二十年前的那 場戰爭，歷時僅短短十五天，而中國方面的損失卻至少在兩萬人以上。據說只有淮 海戰役的慘烈程度可與之相比擬。大軍所至，玉石俱焚﹔征夫戍卒，俱成白骨。“ 鳥無聲兮山寂寂，夜正長兮風淅淅”，當山茶花盛開的時候，部隊凱旋了，可是誰 來安慰那些寂寞的英靈？“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土壤里有我們付出 的愛”，站在麻栗坡烈士陵園，俯瞰無言林立的墓碑，他們的生命永遠停止在了那 個如花的年齡上。這些稚氣未脫的年輕人履行了他們認為應該履行的義務，為這個 國家付出了愛，付出了生命，可是他們的奉獻真有意義嗎？對於長眠的逝者，這樣 的問題或許是過於殘酷了。 　　從宣德二年明宣宗的光榮撤退到今天的中越修好，越南不再是安南，友誼關也 不會再變回鎮南關。硝煙散盡，風水輪轉，今天的旋律，又回到了“中越兩國人民 有著悠久的傳統友誼”上。而那些隕落的青春，不過隨著“一將功成萬骨枯”而逐 漸湮滅在歷史的煙云之中。其實“大事記”對那場戰爭的遺忘，為的只怕是要免卻 一絲難言的尷尬吧？只是，從７９到８９，是否曾有人想到過，要對那些年輕的生 命負責？ 　　“我誠心希望個人的人權在未來依然被視為具有不容侵犯的神聖性，而那即將 來臨的世紀的輝煌成就將卸下窮人身上的重擔，殲滅所有的不幸與錯誤，并讓天使 頌揚的和平與仁善如雪花飄落大地一般，洒落在那些戰爭對立的國家之中。”這是 １８９９年１２月３１日紐約日報的社論。二十世紀轉眼也到了盡頭，然而在這個 世紀里我們卻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直到今天，這個世界上的炮火聲仍然不絕於聞 。在淌盡了鮮血與眼淚之後，我們真地學會了寬容與平等嗎？如果我們建立起這樣 一座戰爭紀念碑，碑文里，除了青山埋骨的將士們，是否也還應該有在戰爭中無辜 死亡的越南平民們的一席之地呢？人的生命才應該是最寶貴的，最值得尊重的。 　　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夢想。在這個充斥著不義與不公的世界，在這個歷史仍然 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時代，這樣的紀念碑永遠只可能屹立在人們的夢想之中。 迄今呼之不出的文革博物館還只能屈就在虛擬的網路世界里，十年前的天安門事件 也仍然還是反革命動亂，看來是非功過，真的只有後人評定了。其實後人評定的， 又何止只是歷史呢？ ∼∼∼∼∼∼∼∼∼∼∼∼∼∼∼∼∼∼∼∼∼∼∼∼∼∼∼∼∼∼∼∼ 【電腦紅娘】 99007 Traditional Chinese female, professional, Currently working and residing in outhern New Jersey, 28 years of age, holding MS and BS degrees in 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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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sh to meet a cultivated girl, with appropriate and normal intellig ence, in good shape, healthy, candid and respon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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