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二零九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9908b)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楓華論壇】股市狂熱與國有企業改革              徐滇慶 【人生之旅】火車上的記憶                   朱學勤 【紅葉集】 故土                       漁 夫 【百草園】 親情                       幼 河 【環球采風】西方人眼里的中醫中藥               澤 熙 【爭鳴】  我看法輪功                    直 言 ∼∼∼∼∼∼∼∼∼∼∼∼∼∼∼∼∼∼∼∼∼∼∼∼∼∼∼∼∼∼∼∼∼∼ 【新聞掃描】 ☆ 自八月四日起,全國各省一九九九年高考錄取名單陸續公布。關心親友錄取消 息的朋友可在《人民日報》網站查到今年各省市的考生錄取名單。地址為:   http://www.peopledaily.com.cn/item/1999gklq/1999gklq.html   在該網站還可以查到今年的全國各地高考錄取分數線、中國大學排名榜、高考 試卷及答案等資料。 ☆ 八月五日,外交學院成為第一家在網上進行新生錄取工作的高校。據報導,今 年中國共有七十一所大學參與網上錄取。   錄取的過程是:高招辦通過網絡將符合基本錄取條件的考生檔案經電子網絡送 往學校,學校經篩選後將初錄意見反饋回大學的高招辦現場,經高招辦錄檢組審核 同意後確定錄取名單。 ☆ 中國公安部門已將所有在逃罪犯嫌犯信息采集、整理并錄入到“在逃人員信息 系統網絡”中,各地公安民警只需通過計算機“上網”查詢、比對,就可以確定嫌 疑人是否在逃人員。   截至7月31日,全國公安機關共抓獲3.12萬名在逃人員,其中被登錄到 網絡上的在逃人員就達1.88萬名。 ☆ 中國政府在八月二日通過新華社向外宣布,中國在本國境內成功地進行了一次 新型遠程地對地導彈發射試驗。   美國國務院對此事迅速作出反應。國務院發言人魯賓說,中國擁有遠程導彈已 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這不是一項顯著的新發展,美國也不認為這次試射與近來的台 海局勢有任何關系。同時,魯賓還對中國越來越公開其軍事方面的發展表示贊賞。 ☆ 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負責人於八月五日宣布,外資銀行經營人民幣業務的地 區從原來的上海和深圳兩地擴大到江蘇、浙江、廣東、廣西和湖南等五個省份。另 外,人民銀行還決定放寬外資銀行人民幣業務的規模限制,同時增加外資銀行的人 民幣資金來源。   目前獲准在上海經營人民幣業務的外資銀行總共有十九家,人民幣資產總額接 近四十億元。香港經濟日報評論說,中國的決定是回應美國長期以來在世貿談判中 有關開放金融市場的要求。 ☆ 八月七日,長江九江站水位已降至二十一米以下,九江市宣布緊急防汛期結束 ,長江干線瑞昌仙姑山至彭澤馬當嘴的水上交通管制也同時解除。至此,長江中下 游險段已安然渡過今年汛期。 ☆ 近日,武漢市政府職能部門責令全市所有填湖工程項目全部停工,并公布了一 批非法填湖單位的名單,還將根據情況對非法填湖者予以懲處,落實保護湖泊的各 項措施。   去年特大洪澇災害之後,武漢市民保護湖泊和生態資源的意識越來越強烈。武 漢市規划局目前已按照湖泊在城市中所處的地位,對全市湖泊分為三個級別進行保 護。 ☆ 第四十五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荷蘭的艾恩德霍芬結束,中國隊包攬了全部七 個項目的金牌。本屆男子單打冠軍劉國梁成為繼瑞典的瓦爾德內爾之後的第二個奧 運會、世界杯和世乒賽三冠王。 ☆ 黑龍江省檔案館館藏日本帝國主義侵華罪行檔案資料八月三日在哈爾濱公開展 出。這次展出的七百餘件展品均為當年的歷史檔案資料,其中包括新發現的日軍七 三一部隊“特別輸送”活人進行細菌實驗的秘密檔案六十六件。   自日本國戰敗投降以後,日本防衛廳等政府機構以沒有確切史料為由,一直拒 絕承認七三一部隊在中國東北、浙江、湖南等地利用活人人體進行細菌戰試驗一事 。 ☆ 記述日軍七三一部隊在中國實施活人人體試驗的《死亡工廠》一書近日在日本 翻譯出版。該書是根據美軍當年保管的日軍七三一部隊在中國進行活人細菌試驗的 文件、試驗數據、當事人回憶錄等資料寫成的。書作者哈里斯教授說:“不可否認 的是,日美兩國長期以來共同掩蓋了七三一部隊在中國進行活人人體試驗和開展細 菌戰的重大犯罪事實。同時,必須清楚的是,這種犯罪手段之殘忍,與希特勒利用 煤氣毒殺大批猶太人沒有區別,是一種典型的嚴重違反人道主義的殘暴犯罪行為。 ” ☆  近日,加拿大上海聯誼會在多倫多正式成立,上海市政府專門派出僑務代表 團前來祝賀,并出席了有六百多人參加的成立大會。據首任會長馬開廉介紹,這個 由來自中國大陸、香港、台灣等地的上海籍人士組成的非政治、非牟利的團體,旨 在團結在加拿大的上海同胞,發揚光大上海的文化傳統,促進兩地的發展交流,為 上海新移民謀利解難。聯誼會網址是:http://www.shanghai-canada.com/ ☆ 韓國海軍方面於八月四日透露,日本海上自衛隊在一份內部報告書中說,到2 015年,日本將建造可裝載E-2C級預警機和V-STOL級垂直起降戰機的 兩艘輕型航空母艦。 ☆ 據日本報紙報導,日本將承擔戰區導彈防御系統(TMD)系統四個項目的研 究開發工作。日美兩國就戰區導彈防御系統達成的換文和諒解備忘錄可望在不久正 式簽署。 ☆ 八月三日發表的七月份美國國內汽車銷售統計顯示,丰田汽車七月份銷售比去 年同期增長十三點八,達到十三萬九千四百八十三輛,創造了七月份的最高銷售記 錄,在單月銷售記錄上排在第二位。本田汽車的銷售也比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七點 九,達到十萬零一百三十五輛,也創下了七月份銷售的最高記錄和歷史上第二個單 月銷售最高記錄。 ☆ 八月二日,印度兩列火車在加爾各答北部蓋伊薩爾車站迎頭相撞。估計這次事 故造成了至少五百人死亡,一千人受傷。   至六日,印度已確認有二百八十五人在二日發生的火車相撞事故中遇難。盡管 很多遇難者的身份仍未被確認,為維護公共衛生環境,這二百八十五具尸體在當日 集體火化。目前,當局正在調查這次火車相撞的責任。印度鐵道部長已經辭職,另 外五名鐵路官員被停職。   最近几年,印度還曾發生過另外兩起重大鐵路事故。九五年八月廿日,兩列火 車在距德里二百公里處相撞,造成至少三百五十人死亡。九八年十一月廿六日,兩 列火車在北部旁遮普邦高里村相撞,造成至少二百零一人死亡。 新聞采編:宋強 ∼∼∼∼∼∼∼∼∼∼∼∼∼∼∼∼∼∼∼∼∼∼∼∼∼∼∼∼∼∼∼∼∼∼ 【楓華論壇】            股市狂熱與國有企業改革               -徐滇慶-           一、股市暴漲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1999年5月19日以來,中國股市迅速加溫。特別是在1999年6月15日人民日報 發特約評論員文章〈〈堅定信心,規范發展〉〉之後,上証指數在很短的時間內由 1045點沖上1745點。漲幅之大、速度之快都創下了歷史記錄。長期沉悶的股市頓時 成了熱點。在許多大城市中出現萬人空巷、全民炒股的熱潮。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 事?   據說,啟動股市有兩大理由:第一,幫助國有企業脫困﹔第二,增進國內需求 。其實,在當前的情況下,這兩條都難以實現。           二、啟動股市能搞活國有企業嗎?   有人提出:當股市上揚之後,上市的國有企業資產增值等於為他們圈到了一大 筆錢。一方面減輕了債務壓力,改善了企業資產負債比例。另一方面,出售新上市 的股票可以為企業籌集到流動資金,緩解當前企業資金短缺的問題。   其實,當前國有企業的主要問題并不是資金短缺。就是給那些國有企業足夠的 流動資金,豁免債務,企業仍然很難恢復正常開工狀態。   在持續高速發展將近二十年之後,中國經濟正處在生產結構和消費結構全面調 整時期。市場上絕大部份商品都供過於求。1998年下半年內貿部調查了610種主要商 品。供求基本平衡為403種,供大於求的206種,供不應求的只有棕櫚油一種。家庭 耐用商品,如彩電、冰箱、空調、VCD、熱水器等等近100種商品的生產能力過剩, 設備平均閑置率在60%以上。[參見鄭方輝,“1999:靠什麼來啟動中國經濟?”, 〈〈開放時代〉〉,1999年3月號]。國有企業內部缺乏必要的競爭和激勵機制,結 構僵化,很難適應激烈的市場競爭。在許多情況下即使開動國有企業的生產線,恢 復生產,也只能增加倉庫積壓。國內市場需求不旺是當前國有企業恢復生產的主要 約束。應當對症下藥,深化國有企業改革,加強企業的市場競爭能力,開辟新的市 場。除了個別產銷對路而確實缺少流動資金的企業之外,用抬拉股市的方法并不能 解決當前企業所面臨的困境。            三、啟動股市與啟動內需   啟動股市能不能啟動內需?有人說,股市走高必然帶來財富效應,刺激消費, 帶來市場繁榮。例如,美國股市上漲了七年,創造了50年來最強勁的內需。這種說 法似是而非,同樣是沒有根據的。   首先,美國股民占總人口的60%以上。甚至美國許多高中學生都已經有了獨立 的股市戶頭。相比之下,中國的股市規模就小得多了。在上海和深圳股市上的股民 總數只有4000萬。由於有相當多的人在兩個股市同時開戶,因此實際上股民總數大 約在2500萬左右。和全國人口相比,股民總數還不到3%。比例如此之低,就算是這 些股民都發了財也未必能夠有效地帶動宏觀消費。更何況在中國的股民當中有20% 左右的人是下崗工人和退休人員。即使股市持續上升,也很難讓這部份人顯著地增 加消費。在美國或許存在的消費效應不一定會再現於中國。   其次,按照經濟學的消費理論,只有永久性的收入增加才能產生有效的財富效 應,從而刺激消費。美國股市上漲的前四年(從1992年到1995年)并沒有呈現明顯的 財富效應。由於美國股市持續增長,在1996年以後,才逐漸體現出財富效應,帶動 了消費。由於近年來中國股市劇烈波動,使得大多數股民絕不會把股市上升的收益 當做永久收入。如果要在中國產生由股市帶動的消費效應,恐怕要讓股市保持持續 增長更長時間才有可能。而這一點几乎是不可能的。無庸置疑,在股市大漲之後必 有大落。每次在股市中被套牢的都是那些人數眾多的小股民。在股市中獲得暴利的 少數大戶未必能增加多少消費,倒是在股市中陪了血本的眾多股民不得不減少消費 。   實踐証明,自1999年5月19日股市暴漲以來,中國的消費并沒有發生顯著變化。             四、政府主導股市的危險   眾所周知,在1999年股市暴漲過程中,政府扮演了主導角色。1999年6月15日人 民日報特約評論員文章〈〈堅定信心,規范發展〉〉肯定從5月19日開始上漲的行情 為”恢復性上升“。國家証監會負責人在多種公開場合下號召股民入市,聲稱”良 好的局面來之不易,各方面都要加倍珍惜“。北京的”經濟日報“在6月19日預言: “目前1500點的歷史新高還不足以反映經濟基本面,中國股市經過兩年以來的調整 ,以上海為例,至少應達到2000點。而在未來兩年內,上海股市也應該能在3000點 上下波動。” 於是,有人據此判斷“言下之意,真正的大行情還沒有到來”。股 市上一片樂觀,”沒有人再去爭論反彈還是反轉,更沒有人再去追憶熊市的淒愴, 快樂似乎已蔓延到市場的每一個角落“。[參見〈〈南方周末〉〉,“鞭打快牛,眾 望所歸”,1999年6月26日]   為什麼証監會負責人要親自出馬拉抬股市?也許他們希望能夠通過刺激股市來 制造一個繁榮局面,以便大家歡歡喜喜慶祝五十年大慶。實際上,這種做法非常危 險。按照理性預期學說,如果在股市上所有的人都作出相同的預期,那麼,就一定 會出現完全相反的結果。如果大家都預期政府一定會在國慶之前維持股市繁榮,那 麼,豈不是意味著過了國慶,政府就不一定托市了嗎?於是,最佳對策是趕緊入市 撈上一把,在國慶之前拔腳逃命。假定大家都這樣打算,那麼在國慶之前就一定會 出現股市崩盤。倘若如此,還要不要慶祝國慶了?   股市波動原本是市場經濟中常見的現象,但是卻被一些人強拉硬扯,和政府行 為挂在一起。有人聲稱股市上揚“應歸功於人民日報周二特約評論員文章〈〈堅定 信心,規范發展〉〉。由於人民日報的特殊地位和在人民中的崇高威信,場外資金 開始大規模流向股市。如果說此輪行為的第一階段還是先知先覺的主力機構行為, 而本周行情則可謂是進入了人民戰爭階段。人民日報對此輪行情的定性徹底粉碎了 弱勢反彈論。”[參見周洪,“評論一言九鼎,價量再創新高”,〈〈人民日報〉〉 ,1999年6月19日] 如果不是無知的話,這種說法居心險惡。表面上極力恭維,實 質上笑里藏刀。眾所周知,股市有漲必有落,大漲之後必有大落。一旦股市出現熊 市,莫非要怪罪人民日報的”特殊地位和崇高威信“?在黨報上斷言股市能夠達到 2000點,甚至3000點,如果達不到,損害了黨報的信譽。如果一定要達到這個目標 ,請設想一下,股市從1500點飛漲到3000點,誰愿意錯過這個發大財的機會?假若 全民炒股,大量資金涌入股市,金融體系還能支持多久?            五、國有企業改革是持久戰   中國當前所面臨的問題當中,最嚴重的無非是脆弱的金融體制和頑劣的國有企 業改革問題。究竟這兩個問題當中哪一個更危險?   國有企業改革是一個相當長期的任務。毛澤東在1938年寫了”論持久戰“,指 出速勝論和必敗論都是沒有根據的。當前的國有企業改革恐怕比當年打敗日本鬼子 還要艱巨。看起來,國有企業改革也要准備打持久戰。在本世紀內,人類進行了兩 次大規模的實驗。第一次是由市場經濟走向計划經濟。這個實驗以俄國十月革命為 前導,在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達到最高潮。第二次實驗是從計划經濟走向 市場經濟。這個實驗正在進行之中。俄國和東歐各國都遭遇到了嚴重的挫折。中國 的改革比他們順利多了。但是,當前中國的經濟改革已經面臨著攻堅階段。我們沒 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借鑒。為了避免較大的損失,必須謹慎從事,走一步看一步,大 膽嘗試,穩步前進。無論采取什麼樣的改革措施,都要以保証宏觀穩定為前提條件 。國有企業改革只能慢慢來。破產重組必然會導致工人下崗。破產、下崗多少要看 社會的承受能力。一步一步來,急也沒有用。絕不能采用什麼”休克療法“。   實踐証明,按照中國目前的國力和社會狀況,下崗工人大致上可以維持800萬人 左右的規模。這個800萬下崗人員是一個動態的觀念。就像一個池塘,有水進來,有 水出去。每年解決500萬人的再就業,再補充進來500萬。經濟狀況好的時候,社會 吸收能力比較強,下崗工人可以多一點,經濟狀況不好的時候就少一點。下崗是條 單行線。從國有企業走一個就少一個。很少有人能夠再回到國有企業。1998年國有 企業就業人員總數為9058萬人。如果能夠把國有企業就業人員減少到5000萬人左右 ,每年減少500萬,那麼需要八年。實際上當宏觀經濟結構調整得差不多時,非國有 部門的吸納能力將大大增強,從而加快改革的進程。   從目前狀況來看,國有企業的問題雖然比較嚴重,但是還能拖得起。可是,如 果急於解決國有企業的問題而搞亂了金融體制,豈不是欲速而不達。             六、絕不要自毀長城   自1997年7月以來,金融風暴席卷了亞洲。盡管中國的金融體制存在著許多弊病 ,但是卻能夠獨善其身,巋然不動。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中國金融的流動性很低。 由於股市低迷,規模有限,居民存款沒有別的選擇。在保險、股票和儲蓄等方式之 間,儲蓄一直占據主要地位。在廣州居民的調查中顯示,選擇儲蓄的居民家庭比例 在1996年7月為67.5%,1996年12月為75.3%,1998年3月為67.3%,7月為65.8%, 12月為69.1%。一直保持在較高的水平。在1998年銀行存款上升了8200億,相當於 存款餘額的17%。雖然中國銀行體系內的不良資產超過萬億,高達貸款總額的24% ,相當於銀行自有資產的四倍多。但是,憑借著大量的新增存款,還不至於產生支 付危機。[參見鄭方輝,”1999:靠什麼來啟動中國經濟?“,〈〈開放時代〉〉, 1999年3月號]   有人說:資金走出銀行,進入股市,將會推動直接融資的進一步發展,這有利 於啟動經濟。[參見〈〈人民日報〉〉,1999年7月17日]。這種說法在理論上或許有 些道理,但是卻完全不適合於中國的國情。活躍股市未必能夠在短期內解決國有企 業改革的問題,卻勢必會嚴重地損害金融體制的穩定性。   如果把股市炒熱必然把大量資金從銀行中趕到股市,從而削弱銀行的周轉能力 。據報導1999年6月25日創造了股市歷史記錄,兩市成交之和達到833億。[參見〈〈 人民日報〉〉,1999年6月26日] 在上海和深圳兩地從6月14日到18日新開戶120萬 。在上海有250萬人炒股,僅僅6月16日和17日兩天就從銀行中提取現款250億元。在 合肥和石家庄等地,國有企業抵押套現入市炒股。在太原、重慶有上千戶人家拿住 宅抵押借款炒股。在1999年前5個月內,北京每月儲蓄存款增量60億,但是在6月份 只增加了5.9億元,減少了90%。几家商業銀行的儲蓄存款都出現負增長。從銀行取 款的數量大大超過了存款的數量。由於并沒有出現消費熱點,可以斷定從銀行中分 流出來的資金絕大部份都涌進了股市。几年內資金一直比較充裕的銀行也感到頭寸 有些緊張。[參見〈〈人民日報〉〉,1999年7月17日]。   有人鼓吹放寬對國有資金進入股市的限制。他們說:”禁止國有企業或國有控 股公司炒股,這是國外發達國家股市所沒有的。“ 他們質疑証券法不許銀行資金 違規進入股市的規定,”對於一個不成熟的股市是否過嚴了?“[參見謝百三,”中 國股市為何牛短熊長“,〈〈南方周末〉〉,1999年5月21日]。   如果打開這個閘門,真不知道會放出來什麼樣的魔鬼。   讓我們看看兩個令人觸目驚心的數據:   第一,據估計,近年來政府動用行政開支、地方稅收、基建資金入市炒股,占 股市成交量的65%到70%。[參見鄭方輝,”1999:靠什麼來啟動中國經濟?“,〈 〈開放時代〉〉,1999年3月號] 在每次股市狂熱之後都會發現有相當多的炒股資 金實際上是挪用的國有資金。據估計,從6月初到6月18日,地方政府和國有企業已 經動用了1800億至2000億入市。當股市上漲之際,炒股的收益往往不聲不響地進了 私人的腰包。每當股市下跌都會套牢一些股民。如果是私人投資,虧損一些倒也罷 了。可是,實際上,許多所謂的”股民“是挪用公款炒股。一旦被套牢,立刻暴露 出他們違法腐敗的形跡。盡管這些害群之馬會得到懲處,但是,卻很難消除他們在 銀行內留下的一筆又一筆壞賬。當前銀行中的壞賬已經達到了非常危險的邊緣。很 難說再增加一些壞賬會發生什麼變化。壓倒駱駝的也許是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1999年6月9日,尉建行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會議上指出,在1998年 有211萬黨員受到黨紀處份,逮捕18.3萬,其中80%屬於經濟、金融、走私、收賄等 犯罪。立案處理者不足舉報的10%。有50多個地廳級地區的領導班子全部或大部份 變質。黨政部門、干部隊伍的腐敗情況繼續惡化、蔓延。[參見〈〈爭鳴〉〉,199 9年7月號,第13頁] 在明令禁止的情況下尚且還有如此囂張的經濟金融犯罪,一旦 開禁,這些腐敗份子憑借手中的權力,動用國有資金壟斷股市。要不了多久,中國 就將面臨類似泰國和印尼式的金融崩潰了。   股市狂熱對國家金融體系形成雙重危害:在減少銀行流動資金的同時增加壞賬 。由此可見,面對著金融風險,瘋狂刺激股市實際上是自毀長城。            七、穩定局勢,熬過難關   當前,市場疲軟、消費萎縮給企業和市場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通貨緊縮現象已 經普遍存在。造成這種困境有國內和國外兩方面的原因。在國內,在高速發展了20 多年之後,無論是生產結構和消費結構都急需調整。通常這種調整表現為經濟周期 。在西方工業化國家中每隔几年就出現一次。上升時間越長,調整的任務越重。目 前,中國的經濟結構性調整又和國有企業的改革湊到了一起,使得需要解決的問題 更為復雜。在國外,在亞洲金融風暴中我們的鄰居損失慘重。在1997年亞洲占我國 出口市場的60%,其中東南亞國家占6%,日本占17.4%。他們的經濟至今尚未能完 全恢復,進口能力衰退。對於外部市場的萎縮,我們几乎無能為力。   歷史經驗反復証明:當經濟走到谷底之後,必然會反彈。只要待以時日,國內 的經濟結構調整必將逐漸見效。在等待國外市場逐漸恢復的同時我們還可以更加積 極地開辟東歐和拉美等地新的市場。因此,一定要千方百計穩定局勢,國有企業改 革要准備打持久戰,慢慢改。不要指望在惡劣的外部環境下還有什麼大的突破。”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云帆濟滄海“。能夠在逆境中不傷元氣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熬過當前的難關,當下一個亞洲經濟發展高潮到來的時候,若能夠捷足先登,率先 起飛,中國一定能夠登上一個更新的高峰。 1999年7月24日於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學 ∼∼∼∼∼∼∼∼∼∼∼∼∼∼∼∼∼∼∼∼∼∼∼∼∼∼∼∼∼∼∼∼∼∼ 【人生之旅】               火車上的記憶               -朱學勤-   我小時候聽見火車淒厲的叫喊,就對它有向往。少年人常有離家出走的夢,有 時果然在外溜達一夜。最愛去的地方,是上海的老北站,還有共和新路上的旱橋。 我喜歡趴在欄杆上,看橋下那兩條向遠方伸展的鐵軌,讓南來北往的火車噴出的蒸 汽和煤屑扑上我的臉。但是第一次坐火車的記憶卻不愉快,甚至還有恐怖。九歲時 隨母親返鄉,在老北站的昏暗燈光下,几個犯人五花大綁,先是面壁而立,然後被 吆喝著上了我們這節車廂,就坐在我和媽媽的對面,悶悶地不發一語,瞪了我們一 路。“三年自然災害”留給一個兒童的視覺底色,就是昏暗燈光下的五花大綁,以 及押解人員黑森森的槍口。成年後不幸染上“西方政治思想史”惡業,七個字,除 最後一個,字字犯忌。但是看同行注解“國家”與“社會”,用英文、法文、德文 下成百上千個“注”,中國學者在後面跌跌爬爬,撿拾不已,卻也還是按奈不住。 有一次在家給研究生上課,聊起國家稅收和黑社會勒索保護費有何差異,竟然發生 思維短路,脫口而出:“什麼是國家?合法的黑社會﹔什麼是黑社會?還沒有合法 化的國家。”兩個外省來的好孩子大吃一驚,趕緊低頭,望本子上搗蒜般地猛記﹔ 我自己也嚇一跳,情知失言,一不小心把我火車上的童年創傷用“學理語言”說破 了。                 一   1966年大串聯,我還沒有進中學。父親為了讓我“經風雨,見世面,在大風大 浪中鍛煉成長”(毛澤東語),湊了二十塊錢,安排我和鄰居一個高中生出去串聯 。我們是在那一年11月16日離開家門的。“革命是人民群眾的盛大節日”,我的革 命第一天,是坐市內電車要買票,到火車站乘火車反而不用買票。車站內人海鼎沸 ,洶涌澎湃,一浪接一浪地拍擊著破舊的老北站。就象海潮沖擊一段已經潰決的小 岸,哪有一個穿鐵路制服的人上前阻攔!學生們沖上站台,黃軍裝,紅袖章,指點 著橫臥在他們腳下的條條長龍,想上哪一列,就上那一列,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確實比1949年這個城市的小市民擠在外灘大樓前軋黃金好看。那時我童心尚未褪盡 ,小男孩對充滿軍事色彩的“八一”聖地比北京還要向往,於是先擠上一列去南昌 的客車。結果發現人太擠,無法立足,只得怏怏下車。此時正好一列長長的悶罐車 在站台另一側拉著汽笛開進,於是別轉身隨眾人涌入,一屁股坐了下來,管它向北 向南、蘇州杭州。車停處,還真是杭州,這就是我的串聯第一站了。   杭州七日,開始還很自覺,總是在浙大、杭大圍著大字報轉。人小,到底熬不 住,最後還是去西湖、六和塔探頭探腦,參與了“游山玩水”。大串聯歲月,“游 山玩水”是個很不好的字眼。後來聽我愛人說,她們當時就比我們革命,在杭州一 個多星期,居然不知西湖在何方,始終守在大學的大字報區,拼著命抄。為此,我 很長時間覺得矮她三分。文革中通常是中學生比大學生“革命”,而女生又比男生 “革命”。几十年後我讀到盧森堡名言:“當大街上只剩下最後一個革命者,這個 革命者必定是女性”,女人的虔信與偏執,驗之文革,確實如此。   一星期後,我們又去擠南下廣州的火車。那時從上海方向過來的49次特快是中 午12點半進站,列車一停,所有的車門、車窗統統關閉。里面的小將們大概是擠苦 了,視外面的小將如虎狼,堅拒不納,成冷戰狀態。雙方僵持了好几分鐘,終於有 一個臥鋪車窗開了一條縫,卻只伸出來一個茶缸,成千上萬個革命小將就涌向那條 縫,爭著給那個茶缸注水。水一滿,茶缸一縮,窗戶又要落下,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北京小將將一根扁擔伸了進去,眾人齊聲發喊,如撬杠般將窗戶縫越撬越大。 但是撬到一定高度,支點與力點拉開距離,扁擔就使不上勁了,雙方又成僵局。塞 扁擔的紅衛兵一看我這個小不點兒,立刻把我高高抱起,象塞一件小行李一樣,將 我往那條縫里活活塞了進去。我進去後,立刻返身抱住那個正在關窗戶的人,使出 吃奶的勁將他往後拖。如此里應外合,這節臥鋪車廂終於擠進了二、三十個人。火 車因此在杭州站晚發一個多小時。但待列車長鳴,車廂一晃動,大家前仰後哈一番 ,很快又成了紅衛兵戰友。剛才恨不得大打出手的“車下派”與“車上派”相互擠 插,逐漸安頓下來。我記得有兩個細節很感人。當時坐在下鋪座位的是一群女生- -上海光明中學的高中生,站在一邊的男生就不好意思去擠。她們見我還是個孩子 ,站得時間太長,拍拍腿說,“你就輪流坐我們的膝蓋吧。”那樣的單純爽朗,在 今天的中學生中大概只能引起一陣曖昧的哄笑,但在當時卻很平常,誰也沒有往其 它方面想。頭頂上還有兩個上鋪,擁擠著一個工人家庭,是內遷支援廣州建設去的 ,拖兒帶女,還有一個老人。底下的紅衛兵就相互約定,人家是花錢買臥鋪票的, 我們沒花錢,再擠,也不能占上面那一家人的鋪位。就這樣,底下的人站著,上面 的人睡著,兩天兩夜到廣州,大家成了好朋友。文革是萬萬應該否定的,但萬萬不 能象今天這樣簡單否定。如此否定,難免會有報應。近年來新左派思想回潮,即可 視作報應一端。比如當時的秩序,是失序中有序,有序中失序,打一口井耐心研究 ,能養活一大群政治學家、社會學家、甚至人類學家。法國革命再壞,畢竟養活了 二百年近千名歷史學家,因此而逐漸消歇,不再卷土重來。中國的文化革命卻成了 一口廢井,上面一層是吐沫,吐沫下面是各種假冒偽劣的文革臉譜,淤塞不見底, “淺”不忍睹。   廣州給我的印象很奇怪,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前朝建筑?真是一個前朝的背影, 在一片紅海洋中很不協調。我們住沙河,到市區必經過一條“先烈路”,而“先烈 路”紀念的并不是江姐、劉胡蘭,而是國民黨,如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十九路軍將 士公墓等。那些建筑的風格也很獨特,既有南國風味,還有明顯的西洋風格,兩者 糅合,不協調,卻也不難看。我對廣州的這一早年記憶,後來在美國南方游歷時得 到印証。那里也是與北方不一樣,到處是紀念南北戰爭的建筑,而且總與北方說得 相反。從此我對南方這一簡單的地理名詞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總覺得凡地處南 者,有“它者”意蘊,被遮蔽著,卻因此而有神秘感,奇奇怪怪的東西在底下蠕動 ,溫暖曖昧,使人不敢遽斷。   兩年一過,老毛變臉,“現在是小將們犯錯誤的時候了”,一揮手,把青年學 生往向鄉下攆。那時坐火車就是另一番滋味了。上海有几百萬知青下鄉,几乎是哭 喊著從母城分娩出一座子城。破舊的老北站,就是這一喧鬧的碩大產房。誰也受不 了這樣的分娩,何況三、五天就要來一次。老北站不堪忍受,就把這一光榮任務轉 移到遠在北郊的彭浦貨車場。彭浦貨車場空曠,潦草挂几條紅色橫幅,就算給孩子 們送行。送的人多了,熱烈歡送”這四個字就不用改,只改它下面的地名:今天蒙 一塊“黑龍江”,明天蒙一塊“云南”,後天再蒙一塊“內蒙古”,下個星期如果 又是“黑龍江”,把蒙在它上面的前几個地名拿掉就是了。弄堂里有一些更小的男 孩,肯走路,每次都步行兩三個小時去看熱鬧,回來說:“先是鑼鼓喧天,口號震 天,送的人喊,走的人不喊。汽笛一響,火車一晃,哭聲馬上響起來,壓住了口號 。一萬個人一起哭,嚇死人!”我那時雖然左,決心到一個當局沒有動員的地方去 插隊,所謂“越是艱險越向前”,但是聽這些孩子說多了,心里也是黯然。等到自 己走的那天,不流淚,卻與車站工作人員為細故而大吵一場。我下鄉的那個地方離 鐵路遠,以後每到縣城辦事,總是情不自禁地要到火車站去站一會,向著上海方向 回望。這種對火車、鐵軌的眷戀,我自己也知道不好,說明扎根農村的決心還不牢 靠,回生產隊後就不敢對集體戶里的革命大姐說。但是每年到秋後,就會萌動思緒 :今年回不回?頭一年秋後算帳,共得餘糧款十三元整,不多不少,等於一張從蘭 考到上海的座鋪票。買了這張票,等於後一年不吃不喝,這就絕了坐火車回去的念 想。我後來聽說,1979年知青刮起回城風,上面的政策之所以讓步,一是云南知青 集體請愿搞大了,二是上海知青在北站附近集體臥軌,驚動國際了觀瞻。冥冥之中 ,似有一報還一報?知青們是敲鑼打鼓坐著火車離開生身城市的,最後爭取回城, 居然也是排著隊,一個一個從容臥倒於火車鐵軌而得以實現。                 二   就是在知青時代,我學會了爬火車、鑽火車、跳火車這些荒唐勾當。先說爬貨 車。   河南太窮,蘭考更窮。焦裕祿去世後,蘭考還是有出門討飯的習慣。尤其是到 每年的五月,青黃不接,出門要飯是天經地義,相當於現在所說的“生存權”,聯 合國也擋不住。我那時還很崇拜毛澤東以乞丐身份走遍湘江兩岸作社會調查,就想 隨老鄉去要一回飯,闖一回江湖。我聯系的那戶人家,成份絕對純正,貧農。他們 同意我以家庭長子的身份一起隨行。不料大隊支書知道,說什麼也不讓我走,怕上 面怪罪下來,他承擔不起。那戶人家走了,但他們留下的要飯經驗鼓勵了我:只要 有一塊臟手巾包住頭,穿對襟衫、圓口布鞋,肩上挂個布褡,作貧下中農狀,隴海 線、京廣線上的貨車隨你坐,誰也不會攔。我和集體戶另一個成員下決心化裝成那 個效果,象個偷地雷的模樣,鬼鬼祟祟地出了村。   從蘭考到鄭州,確實沒有人管,風馳電掣,如入無人之境。但是火車一停,問 題來了。眼看它嗚嗚叫著到鄭州車站,卻不停,而是通過,一直開向鄭州大北郊, 停靠它自己的到達場,才歇腳。從到達場下車,往回走,經過編組場,走到出發場 ,至少有四、五里鐵路線,全靠步行。就在這段步行距離中,我鼻梁上的眼鏡出賣 了我,哪有戴眼鏡的貧下中農出來要飯的呢?三問兩問,鐵路職工就問出了我的底 細。沒有想到的是,他們聽說我們是上海知青,反而更加同情,帶我們去鐵路職工 食堂吃飯,白面饅頭糊辣湯,在農村兩年沒有吃過一頓這麼好的飯,當然是狼吞虎 咽。飯後摸到出發場,又犯了難。那是全國鐵路系統最大的出發場,有几十股道岔 ,几十輛火車頭升火待發,全停向一個方向,場面很壯觀,也很迷人,誰知道它們 是奔南,還是向北呢?我們倆就在火車肚子下鑽來鑽去,張皇失措,就更象偷地雷 的樣子了。   這時,一個搖著號子燈象李玉和那樣的鐵路工人走過來了。他看出我們的窘境 ,居然教我們讀那些信號燈:原來每一股道岔上都豎著六個信號燈,兩列三行,六 盞燈亮出不同的排列,就指示出燈下待命的火車頭出發後,究竟奔東南西北哪個方 向。全虧那個李玉和說出了“密電碼”,我們終於得救。夜幕下的鄭州出發場,鐵 軌密如蛛網,藍色信號燈閃爍不停。我們按圖索驥,很快找到了一列馬上南下的火 車。火車折向京廣線後,要比隴海線上更加生猛,□□□一鼓作氣,新鄭、長葛、 許昌,一路不停,全是通過,比特快客車還威風。直到天亮,才在漯河站慢慢停靠 下來,大口地喘氣,加煤添水。我們正得意,突然聽到天橋上有人驚恐地叫喊:“ 你們不要命啦?快換地方,換地方!”原來不是來抓我們的警察,而是一個鐵路女 職工路過天橋,偶然發現停在天橋下的這列敞棚車上有兩個“乘客”,坐的位置極 其危險,才大呼小叫起來。她在橋上,我們在車上,一時聽不清,雙方又喊又比划 ,就象聾子的對話,半天才弄明白危險所在:這節車滿載原木,前頭空出一公尺左 右的空擋,我們就坐在那個空擋里,如果火車遇到意外緊急剎車,身後的一車皮原 木控制不住慣性,掙脫捆綁的鐵絲沖上來,非把我們撞成兩張薄薄的肉餅不可!真 要感謝這個善良的女職工,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把這兩個“盲流”抓起來,而是指點 “盲流”離開險地,另找一節安全地方。這一來,我們就不是偷地雷的鬼子了,而 是相反,象鐵道游擊隊那樣,掂著布包袱,在車廂頂上跨著走,而那個鐵路女工, 就象芳林嫂那樣,站在天橋上遠遠指點著我們。每跨一節車皮,我們就回頭看一次 芳林嫂的手勢,張嘴作詢問狀。終於找到一節裝機器的敞棚車,而且是在機器的後 面而不是前面坐好,穿制服的芳林嫂才停止手勢,放心離去。   接下來就是豫南信陽地區了。路邊逐漸出現了水田,還有騎在水牛背上的牧童 ,山也青了,水也綠了。離開南方兩年,終於又看到小橋流水了,我們站立起來, 興奮地向著那些牧童大叫大喊,那些牛背上的孩子其實聽不見,但也揮舞著手臂向 我們致意。可惜樂極生悲,火車停靠湖北第一站--廣水,我們就被逮住了。   因為此前碰到的鐵路工人都那麼善良,祖國山河處處好,貧下中農個個親,想 當然以為到了湖北也是如此,就大模大樣地下車找水龍頭洗臉。不料,廣水站的湖 北警察正等著我們這些叫花子模樣的人,我搖著毛巾走過去,一下撞個正著。他們 是為稍微富庶一些的湖北人民看家護院的,不讓河南的要飯花子進來竄擾,來一個 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地方保護主義其實在文革中就有,相鄰兩省經濟上有差異 ,自然會生出些歧視。湖北警察把我們這兩個奇形怪狀的河南盲流押下來,十分得 意,一個勁地盤問,而且語多不屑。我因為有鄭州出發場的經驗,也知道一點湖北 人鄙視河南人貧窮的故事,一開始就說明自己身份,不是到湖北來要飯的難民,而 是上海到河南插隊的知青,爭取坦白從寬。不料他們怎麼也不相信,說國家沒有向 河南派過上海知青(這也是實情)。於是雙方因上海問題而陷於膠著。說上海話他 們聽不懂,聽不懂也就無從証明我們的上海原籍﹔反過來他們又提出很多有關上海 的問題,考考我們是否知道。我今天還記得一個深刻的問題是:崇明島在上海的哪 個方向?那當然是對答如流,問不出破綻。這些人只得悻悻作罷,但是結尾留有一 個報復:不許我們乘原來的那列貨車離境,非要我們掏錢買票坐下一趟客車到武漢 。這一報復的含義不僅僅是逼著我們花去全部盤纏,上車以後才知道其狠毒用意: 兩個學生模樣的貧下中農,蓬首垢面臟兮兮,其中一個還戴著眼鏡,在客車乘客的 奇怪眼神中,真是受夠了奚落。我這一輩子對湖北佬沒有好印象,就是那次經歷造 成的。我的一次毛澤東式浪漫行乞,就是這樣流產的。我恨湖北,因為它歧視窮人 ,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南方”。民諺:“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誠哉斯言 ,信然!   後來閱世梢深,才知道中國版圖上省籍、甚至縣籍歧視的現象還很多。如有好 事者依據白眼之走向,在這塊版圖上著以不同的歧視色,彩版一出,必定五彩繽紛 。如上海人歧視蘇北人,已經聞名海外,卻還有一省之內,如廣州人歧視中山縣人 ,則不一定出名。但所有歧視鄰省、鄰縣的內地高貴者,到了香港,則一律被稱為 “大陸表叔”,又顯得乾淨、徹底、利落,一網收盡。而包括香港人在內,中國人 一到美國,又驚呼美國存在種族歧視。所有的中國人據說都被罩在一個無色透明的 “玻璃罩”里,難以升級、提職。“玻璃罩”內,那些在國內歧視同胞的高等華人 ,踢騰得最為厲害,民族自尊心最為敏感,反歧視呼聲也最為強烈。似乎只有走到 最遠處,歧視性荷爾蒙才能在正負兩極得以配平?但也只是兩頭發泄而已。天盡頭 ,歧視者被歧視,傳來一陣陣愛國主義的悲憤呼喊。我的一個歷史學同行,復旦教 歷史地理的葛健雄教授聽到了,於是戲言:中國人中最愛國的一群,要到國外去尋 找,而不是在國內。這也是誠哉斯言,信然,信然。我想說的是,在這張歧視圖上 ,我所生活過的河南大概屬於負海拔地區。我沒有聽說他們能歧視誰,卻知道他們 不僅被南面的湖北佬歧視,也被東面的山東人、西面的陝西人、甚至遠在邊陲的新 疆人歧視。他們几乎一屁股坐到底,蹲坐在一個低窪的盆地里,周圍高地山民,不 管隸屬哪一部落,都能對他們投以白眼。這當然是因為他們窮,窮困中產生愚昧, 以及與愚昧相伴相生的忍耐。   我們離開蘭考到三百里外的鞏縣當工人,村里的五保戶大娘實在想念,居然發 狠心出遠門來看望。蘭考農民多半沒有看到過火車,有一次縣里開三級干部會,一 群生產隊小隊長看到火車會動,居然在車頭手舞足蹈地大嚷:“噫!這玩意停下來 象長虫,不吃不喝,咋會跑咧?”(要用中原土音念,才能念出效果)。火車被迫 停下,釀成一次哭笑不得的隴海線停車事故。前面說到的那個大隊支書,是個“革 命先鋒”,人民日報發他的長篇通訊,整版配照片,用的就是這個題目。他和我們 集體戶戶長去北京參加國慶二十周年觀禮,到了人民大會堂,鬧出一次比小說里陳 煥生進城更真實的笑話。河南人的習慣,到哪兒都是蹲著而不是坐著,到了人民大 會堂也是那樣,老支書雙手抱膝,屁股一撅,就蹲上了那個神聖的位置。誰知道那 個座位是活絡可翻的,他還未蹲結實,底板就翻了過來,把我們的“革命先鋒”在 人民大會堂夾了個雙腳朝天!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主席台上不知看到這一出喜劇小品 沒有?多半會很慈祥地莞爾一笑。我們那個大娘更加孤陋寡聞,一輩子沒有離開過 土地,又是小腳,提著一籃雞蛋還有粉條之類,一拐一拐地怎麼坐上火車,不迷路 ,居然還能找到我們這個廠,真是一個奇跡。她坐火車是否鬧笑話不得而知,但是 到我愛人宿舍頭一天,就嚇了我一跳。當時我們兩個人在外面給她□面條,她坐在 屋里突然傳出驚恐的叫喊:“噫!這屋里咋還有一個老娘咧?咋也是黑褲子、紅襖 ?!”(也要用中原土音念)。蘭考民俗,老人過七十要穿紅布襖,以辟邪。我聞 聲奔進屋里,哪里有第二個老娘,只有她一個人好端端坐在衣櫥前!原來衣櫥鏡子 映出她的身影,可憐她一輩子沒有見過能照見全身的鏡子,因此也一輩子沒有見過 自己的全身,猛一見到,就被自己嚇壞了,大呼小叫,驚動了一座樓!還有年青一 代的蘭考人,如本地知青,也多半和他們的父母輩一樣淳朴,富於同情。我後來爬 火車發展到爬卡車。從縣城回來,多半爬一輛卡車帶腳。司機大多會默許,因為這 些勞動者的家里多半也會有個把知青在苦水里扑騰。但也有刻薄者,有一次我爬上 一輛運煤車,就碰上了一個。那司機從反光鏡里看到我上車,非停下車來攆我,車 一開,我又爬上去,如此者三,那個司機開始破口大罵。此時車上几個蘭考本地的 女知青看不下去,齊聲痛哭,罵曰:“人家從上海來俺蘭考,離家那麼遠,父母又 不在,你就欺負人家?你不是人,你是驢,是龜孫,你不得好死!”除了不出那唯 一的臟字,該罵到的都罵到了,確實很難聽。蘭考民間的規矩,其實不是封建,而 是很早就有自發的後現代女權主義:男人不能和女人罵,尤其不能和未出嫁的閨女 罵,如果對方開罵,男人只能干聽不回嘴。那個司機被這群小閨女罵得不敢吭聲, 只能恨恨地爬上駕駛樓,把車門一摔,開車了事。   我還很想念我們本村本庄的回鄉知青。他們有些是蘭考縣一中、二中的學習尖 子,很不容易考上去,要帶著紅薯干去上學,功課刻苦,一點不比我們集體戶的復 旦附中等人差。其中有一個被老鄉叫作“假妞”者,□腆斯文如大姑娘一樣,正好 與我們集體戶的革命女生外號“假小子”或什麼“鐵姑娘”的相反。“假妞”們在 農村的出路,通常是靠每年的招工、招干、參軍,那是天邊露出的一絲希望。但是 自從來了一個上海集體戶,“越是艱險越向前”,而且毛主席也接見,天邊的那一 絲希望就堵住了。九一三事件後,這個集體戶的扎根思想相繼動搖,開始謀取各種 回城之道。上面也有意照顧這個先進集體,有類似的名額下來,總是先讓我們走。 三兩年一過,待我們十個人走完,他們的年齡也被耽誤了。平日里我們玩得很好, 總有一些小知識分子的共同語言,但是一到集體戶有人上調,他們就懷著復雜的心 情,躲得遠遠的,從不參加送行的行列。那種幽怨的眼神遠遠掃來,沒人能忍心對 視。我後來讀到很多老三屆憶苦思甜的文章,還有一些小說、詩歌之類,几乎沒有 一個人提到他們曾經堵住過那些農家子弟的出路,似乎知青走得天經地義,農家子 弟被堵在鄉村也是天經地義。這種不平等意識,已經潛入一代人的集體無意識,始 終沒有受到過正視,大概是深入骨髓了。   一場知青革命,一千六百萬人下鄉,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在稀釋當地農家的 工分,最後一天臨走,還要拿走這家人長子手里的最後一粒“紅豆”。我剛才說中 國的版圖可以涂上相互歧視的五彩顏色,這時就有點象在這塊版圖上再玩一場多米 諾骨牌游戲了:先是老毛一揮手,骨牌嘩嘩地倒下去,城里的知青先倒﹔農家子弟 本來在原地,可以不倒,竟也被前面的人擠了倒下去,而且被壓在這一圈骨牌的最 下一層﹔沉靜片刻,有汽笛聲響起,知青打個骨碌一翻身,几乎所有的骨牌又嘩嘩 地豎立起來﹔其間不斷出作家、出詩人、出學者,還出各種“話語”,齊聲控訴剛 剛倒下去的那段無聲歲月﹔惟獨那最後几張骨牌,卻沉默著,再也爬不起來了。老 毛愛引李賀詩云,“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怎麼會老呢?只有人會老。以我之拙笨 ,始終弄不懂這個偉人的悲天情懷。從李賀到老毛,天看見過多少人間不公?誰能 看見它老了一寸?我至少懷疑,天是看不見歷史運動中的暗層夾縫的,更看不到那 些輾轉倒臥在暗層夾縫里的陰魂。1997年,我和愛人、孩子回蘭考,庄上的人大多 數已經不認識了。那是在唐寨,卻也應了李賀那個時代的唐詩:鄉音未改鬢毛衰, 兒童相逢不相識。不經意間,已經換了一代人,確實未見天老一分,只是原來擔心 的那種逢人都要打招呼的尷尬,或者如賀敬之“几回回夢里回延安”的矯情,都沒 有出現,可以松一口氣。我們就象三個平平淡淡的過路人,只是偶爾路過這一叫做 唐寨的北方農村,悄悄地東張西望。遠遠看到一個人的背影象“假妞”,才敢輕輕 走上去試著拍他的肩膀--   猛回頭,一張胡子拉茬的老臉,几乎貼著我的眼鏡喊出一聲:“噫,這不是學 勤嗎!”將近三十年過去了,他就跟昨天才分手一樣,剎那間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三   按老鄉說法,客車不叫客車,叫票車。因此,混客車就有一個很乾脆的名字: 混票。我插隊的那個庄子,一個男勞力通常只有兩套衣服,夏天的布衫冬天的襖, 脫了布杉就穿襖。天熱下河洗澡,把布衫搓洗後晾在樹杈上,人就泡在水里等衣服 干,才能上岸。就這麼個窮地方,因為出了焦裕祿,卻能接觸從上面下來的人,甚 至還有國家性質的外事活動。我生平第一次與外國人坐下來談,不是在小時候的上 海,也不是在後來的哈佛,而是在蘭考,在唐寨:集體戶按縣委宣傳部安排,接待 從開封軍用機場過來的老撾飛行員,宣傳農村包圍城市的毛澤東戰略思想,談得還 很熱切,雙方都被對方感動。這些飛行員當時被安排在開封那樣的內地機場受訓, 大概是為了在國際上保密?諸如此類的活動,村里的老鄉也有機會參與,哪怕是站 在旁邊看,耳濡目染,語言就有變化,能學會一些與他們自己的鄉土生活很不協調 的官方詞匯。那些一年到頭要吞食几千斤紅薯以充飢的窮人嘴,時常會有一些很書 面的“話語”,夾著發黑的薯干飛進飛出。比如,隊長吆喝下地干活,偏不叫下地 ,而叫“上班”﹔老鄉們認為我們拿一年的餘糧款買一張回家的車票太虧,就向我 們傳授出門要飯混票車的各種經驗,那些歪門邪道還有一句正面總結,是他們在地 頭聽我們讀《人民日報》學來的,就叫:“人民鐵路人民修,人民鐵路人民坐!” 這就有點窮人生富嘴的黑色幽默了,而且確實“酷”。   全中國當時的鐵路,大概只有上海的老北站是個死胡同,火車開進去再倒出來 ,旅客只能從剪票口進出,混不得。其他地方的車站,都是兩邊敞開,在鐵路一側 建個候車室,只要有足夠耐心,總能避開候車室的剪票口,從兩頭的鐵軌走到站台 上去。因此,進站這一關并不難。難的是在車上碰上查票,很不好辦。到了這種時 候,我通常是硬闖,硬著頭皮向著查票員走過去,作餐車回來路過狀,這時我鼻梁 上的眼鏡能幫一點忙,查票者見是個戴眼鏡的,多半不盤問,有時露餡,則補票認 罰,可見貧下中農只教會我勇氣,沒有教會我智慧。當然,也是我自己智商不夠。 以智取勝者,蘭考另一個集體戶某朋友為最。他有一次要從隴海線轉北京,再轉京 哈線,去萬里之外的黑龍江邊陲,看望他在那邊插隊的妹妹。當時口袋里只有五塊 錢,僅夠買饅頭填肚皮。他的絕招是:穿上一件軍大衣,領子扣好,底下一條綠軍 褲,遇有險情發生,即端起茶缸,用一口標准的官話一路說過去:“讓一讓,讓一 讓”,那查票者見他的裝束,只以為他是一位夠級別的部隊干部去打開水,怎麼會 想到軍大衣里面沒有軍裝,更沒有紅色領章?當然是必恭必敬地“讓一讓”。五塊 錢行萬里路,利用的是人民群眾愛戴親人解放軍的魚水之情,真是萬惡之極!他現 在已經是某省文藝批評界著名理論家了,筆下文章多半是先鋒符碼,邊緣寫作、私 人話語之類,引車賣漿混票者流包括我在內,只能是瞠目其後,讀天書一般。   河南實在太窮了,混票人越來越多。鐵路上也無奈,有時就派人戴著紅袖章在 車下堵,抓住後集體罰苦工處理。我到工廠以後,經常要去鄭州借書還書,實在買 不起這麼多票,於是就把插隊時的混車陋習延續了几年。這個廠所在的鞏縣離鄭州 60公里,但是家在鄭州的知識青年多,於是通常在周末結伙,借群膽而混車。星期 天晚上從市區分散向車站聚攏回來,不容易召集,但上車後前後招呼,一下子認出 几十個弟兄,同樣也成一夥。查票者後來摸出這一區段逃票多,於是總在鞏縣站未 到之前開始搜索。逃票者也摸索出對付辦法,一旦個別查出,就移動腳步往同行者 那兒蹭,最後越蹭越多,擠成一疙瘩,几十個人聚在一起,對峙一、兩個查票者, 雙方就能僵持得住。查票者無奈,只能冀望於站台上的執法人員能在門下堵住他們 。看看鞏縣到了,几十個人發一聲喊,同時發力,打開十几扇窗戶,就跟下餃子一 樣,□里啪啦望站台上跳,等到站台上的查票者發現,這些腿腳靈便的小青工早已 如鳥獸散,而且事先說好是往四面八方分散逃竄,查票者追那個是好?几乎每個星 期天的晚上,這個車站都會發生几次“下餃子”事件,事後想來也真壯觀。小青工 後來還發明出一種有“高科技”含量的專用工具。他們很快發現,火車車門鑰匙是 全國通用的,几乎只有一把:外三角,中心空洞,插進鎖眼,擰住里面的實心三角 ,向右一扳,全中國的火車車門都能在這時打開。截一段9毫米直徑的鋼管,放在車 床上,搖動車把,三面夾具往里一擠,就能夾成一把上好的列車鑰匙,就這麼簡單 。以後解決下車出站的問題,就利索多了:火車停穩後,只要打開背向站台的那一 扇車門,下車抬腿,那才是真正的無人之境!我也有一把這樣的“高科技”產品, 陪我度過了好几年插隊後的生涯。在我成了所謂“紳士”,有了所謂“身份感”, 再也不好意思混車之後,它還在我的鑰匙圈上晃了好几年。好像還帶回了上海?按 照老鄉們的說法,“參加國家干部”了,當了一段勞什子部隊院校的教官,才慢慢 地“解甲歸田”,不知把它淡忘在那個犄角旮旯里了。   我和那位五塊錢行萬里路的文學仁兄,是考研究生考出河南的。他考文學,我 考歷史,因為沒有大學學歷,以自學資格參考,就要多受一點歧視。連考三年,每 次都有不公平事發生。到第四年,我只能說“年年難考年年考”,垂頭喪氣。他的 牢騷則能翻出新詞,引胡喬木哭三尼的名句自況:“我為你勤傍妝台,再把風流賣 ”。可見學文學者之靈氣,屢戰屢敗,卻照樣瀟洒飄逸。那一年是我發毒誓最後一 次“傍妝台,賣風流”,果然就有一段小故事發生:我們住在鞏縣,考場設開封, 相距三百里,正應了豫劇戲文里的那句俗詞:汴京趕考。只是沒有驛站,也沒有公 車,非得在頭一天半夜起早,去趕現代化三等火車。那車廂里空氣惡濁,每一口都 是別人呼吸過的,熏得人頭昏腦漲,一下車,就已失去考前最佳狀態。那一天,我 是在開封車站廣場上了一輛公共汽車,坐下後,頭朝外,口中念念有詞背外語,神 智已經不太清醒。車開不久,突聽一句開封口音:“老哥,看看丟啥不丟?” 不 看猶罷,一看大驚失色:我那時穿的是藍色的卡中山裝,上衣口袋已經解開﹔口袋 里放著的一個信封,也已拆開﹔里面裝的不是錢,卻是比錢更重要的准考証﹔那准 考証露出半截,顯然是被人拉出來看過,再插還進去,居然就扔在了我的膝蓋上! 再抬頭看去,有三個小伙子大概是隨我一起下火車,再上公共汽車的,此時圍著我 ,也穿著那種軍大衣,大衣撐開,以擋住周圍人的視線﹔為首者朝我得意地笑著, 以目示意,正在催我看看信封里“丟啥不丟”。這一下我完全清醒了過來!這是“ 賊”,在火車上就錨上了我,到汽車上才得手﹔得手後發現是一張准考証,本可以 下車一揉再一扔,回頭一想,卻不忍心壞了我書生前程,而是擲還失主﹔甚至不怕 他高喊“抓賊”,還要提醒這個失主看看,要當場“驗明正身”!這一起轉承合, 大概只有一分鐘時間可供完成:他們是怎樣得手的呢?得手後又是怎樣交換眼色達 成默契,再來一場盜亦有道的古風小品呢?幸虧我那時年青,雖然一時還來不及想 明白,但畢竟不象現在那樣容易失言。如果我冒冒失失地喊一聲“抓賊啊”,那可 真是煞了風景,把我後几十年的知識分子臉面都丟盡了。我終於憋住了那一聲喊, 抬頭抱以同樣微笑:“沒丟,啥都不缺!”。雙方配合默契,共同完成了一出頗有 古風的現代小品。演出結束,竊賊體面下場,為首者打一個清脆的響指,三人魚貫 下車,軍大衣一飄,一會就沒了蹤影,那才是真正的身姿飄逸!   以後我有一段在美國旅行,也是偏愛火車,不愛坐長途“灰狗”。當然不可能 再爬車混票了,只是因為火車一動,能拉動往昔記憶。Amtrack當然好,乘客少,座 位大,空氣潔淨。尤其那盥洗室寬大無比,就象從飛機上搬下來再放大一倍,可供 輪椅轉圈出入,里面香水、手紙、還有坐便器上的墊圈紙,應有盡有,絕無可能聞 到當年汴京道上廁所里的中國味。最絕的是在窗口下座位邊,都有一個交流電插口 。紳士淑女們上車坐定,插上手提電腦,飛快地敲起鍵盤,纖指翻飛,如彈鋼琴一 樣好看。我沒出息,上了這樣的火車,也還勾起在中國的記憶,而且揮之不去。上 面這些很不紳士的回憶,少年時代的種種荒唐,就是在美國的火車上一點一點想起 來,倚著窗口敲電腦零散記下的。我自然想念開封車站上來的那個年青人,十七年 前的那場考試,三天考五場,如有神助,是他幫助我考出了河南,考出了底層生涯 的曲折坎坷。他是我命運轉折線上的一個亮點,我能稱他為“賊”嗎?但在中國的 字典里,卻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的字眼。   電腦墊著我的膝蓋,膝蓋上還留著二十前在中國跳火車留下的傷疤。那是一次 在行進中的貨車上,前面的火車司機說好,通過鞏縣車站時,減速一分鐘,好讓我 往鞏縣車站的站台上跳。扑通一聲,我還是栽倒在道軌旁的煤渣上,雙膝跪倒,鮮 血迸流,拔起腿來,還得往站台外飛跑。這就在膝蓋上留下三點小煤渣,鑲嵌在那 塊皮膚里,呈透明狀,絕好的三點式前現代標志,也是一個紀念。它們總在提醒我 :別裝蒜啦,老夥計。且忘了下一站是耶魯,是普林斯頓,先寫寫你的中國底細吧 ﹔國家是白的,另一塊是黑的,而你只是從它們中間的灰色地帶走出來的﹔就寫那 五花大綁,就寫那三寸鑰匙,寫你那打開信封、又擲還失主的開封“賊”!   這就是留在我皮膚下的文字了。而在我開頭所說的那個惡業里,以老黑格爾說 過的一句話最令人沮喪:人走遍天涯,也走不出人的皮膚。再難想象還有比這句話 更為狠毒的判決了,一句話就是一個火烙印,而且還看不到這一判決的盡頭:你是 無望走出自己的皮膚,也無望走出這三點式褐色標記了。 1999年6月28日 ∼∼∼∼∼∼∼∼∼∼∼∼∼∼∼∼∼∼∼∼∼∼∼∼∼∼∼∼∼∼∼∼∼∼ 【紅葉集】                 故 土                -漁 夫-   煙雨模糊,近鄉情更迫,也更怯。   望遠山朦朧,山勢高低。再細看時,卻催喚起心潮迭浪高。那不就是久違了的 嶺南逶迤起伏的丘陵?雨色中,隱見墨綠。   曾在這墨綠之中渡過了童年少年青年時代,也曾在那時代中,為自己,為故園 ,編織過一個個美麗動人的夢。   久違了,故園的山丘。你在墨綠當中沉默這許久,敢是一直放眼南望,專候故 人還?又可知大洋對岸,故人曾登臨送目,魂縈故土?更又曾數次三番,於夜闌人 靜時,因思故國而動容,唯祝唯禱於傾盆淚雨?   車行如梭,青山默默。低首游念處,觸目一片青蔥。   雨點,飛落在略見渾濁的小溪之中。溪流兩邊,高的,矮的,密麻麻的綠草, 艷麗的野花,不疲倦的蜻蜓,還有悠然自得的大水牛。我看不見,不過猜得到,溪 兩邊,一定還有昔日伴我的那咯咯鳴響的青蛙,還有溪中上下翻騰的鰍魚們。   水秀山青,天作水墨,無處有,只嶺南有。故園的雨,故園的溪,故園的水墨 ,伴我故園的歲月。那歲月,卻不見得盡是賞心樂事。   因此,當離去於那年盛暑八月時,扁舟一葉,白帆下,灸烤的烈日當中,流著 汗看著漸次模糊去的故園山影,心下發狠說道:終此生,不再來了。   又怎料到,一派山河,竟然會刻骨銘心,教人相思若此?闊別十數載,也曾見 世間或瓊宮廣廈,或名山大川。但所謂剪不斷,理還亂的,到頭來,還是故園的山 巒,故園的清溪,故園的草廬,還有故園的一捧黃土。   世上無處不山水。只是故園的山水故園的綠,故園的雨絲故園的溪,怎的如此 特別,叫人夢縈於異鄉?天涯一路,客途中,總有濃得化不開的鄉愁,濃得發燒, 燒得發痛。   每欲乘風歸去,去白山黑水,去嶺南塞北,去魚翔淺底的橘子洲頭,去天高云 淡的六盤山峰。去問一聲故園的千里冰封,稻花兩岸,黃沙萬里,芳草碧波,還有 我黃皮黑發的父老鄉親:闊別有年,別來無恙?   此刻,車行更疾,距離故土,越來越近,近鄉之情,更迫更怯。   雨亦更急驟,鋪天蓋地,遠近一色。   柳詞有“多情自古傷離別”句。只是柳詞不外卿我,兒女風情事。當年去國前 一夜,記得亦是這般白雨滔天,一如故土與我同有雨淚,因相別依依而揮洒於天壤 云泥間,其悲切也,非“銅板鐵琵琶”可一訴慨慷,又非柳詞可述其情了。眼下, 又是傾盆大雨,恍若日昨惜別時,又可是故園山水,因見故人歸而動容飛淚?   車停雨緩,信步過關。九派側,木棉下,雨打來,滿身滿臉,又何妨?這些年 頭,雨來風去,所或缺的,只是故園的風聲故園的雨。此際風雨打來,但覺細軟溫 昵,好似鄉中父老故人端來清溪泉水,為遲歸游子滌去風塵一路。   滿臉是水,分不清楚淚水雨水。任滿臉水急瀉而下,滴落在嶺南的故土中。他 日旭日再現時,水珠落處,必生出繁花朵朵,日夕與故土共話語。   故園風雨急,又何懼,風雨阻人歸?繞過躲雨人眾,舉步獨行。少年十五二十 時,不也這般去來風雨中麼?   風雨稍緩。擦一把臉,方才看得清楚澤國處處。輕笑一聲,正欲再舉步,忽地 眼前一亮,原來經已是雨過天晴。收起雨傘,見方才遠山憧影,刻下卻已近在眼前 。雨後青山,蒼綠如翠。仰首處,故園的陽光,金燦燦的洒在樹上,映掩得故園南 國的木棉花鳳凰花紅嫣嫣的一片片,如璀如璨,如火如荼。   啊,故園。   千金此刻,故山故水,故土故國! ∼∼∼∼∼∼∼∼∼∼∼∼∼∼∼∼∼∼∼∼∼∼∼∼∼∼∼∼∼∼∼∼∼∼ 【百草園】                 親 情                 -幼河-   兒時翻照相簿,見一張小小黑白照片上,一個甜甜姑娘微笑著,抱著當時一歲 的呀呀學語的哥哥,便問:“這是誰?”“一個日本女孩子。”父親淡淡答道。長 大得知,那曾是我的堂嬸。   堂叔在抗日戰爭後期,響應當時蔣委員長“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參加國 民黨青年軍,因作戰勇敢,很快提拔為上尉。抗日勝利後又去“剿共”,以不怕死 著稱。他的旅長非常賞識這位年輕人,就把自己的養女,一個日本遺孤嫁給了他。 “享受一下人生吧。說不定哪天為黨國捐軀了。”旅長說。那十五歲的日本女孩子 楚楚動人,溫柔可愛,可我堂叔卻把新婚妻子托付給我父親,當時一家科學雜志的 老板,同時又是一名普通的中共上海地下黨黨員,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徒,狂熱的民 族主義者。“哥哥,我必須得在前線拼命,她只能留在上海由您照顧。”說罷匆匆 奔赴戰場,日本女孩子就住在我爸媽家。這就是我們家里為什麼會有那張照片。   1948年底,我堂叔的部隊在淮海戰場被攻勢凌厲、排山倒海、高昂士氣的中國 人民解放軍殲滅。堂叔從死人堆里只身逃出,與潰退的國民黨軍隊失去聯系。他茫 茫然去了上海,在我父母家和年輕的妻子團聚。“你今後怎麼辦?”父親問堂叔。 “我想再去找部隊,還和共產黨干!”堂叔低頭沉默良久答道。   父親在屋中來回踱步,“國民黨大勢已去。甭管誰統一中國都算民族之大幸。 中國在戰亂中拖得太久了!民族災難深重呀。”他琢磨著怎樣才能即不暴露地下黨 員的身份,又能打動堂弟。“而況你還有一個家庭。你也得為你的妻子想想。”   堂叔留下了。共產黨平定全國後,將我堂叔判重刑。他當時堅決和妻子離婚。 “不要為我受連累。自己找個好主吧。”那日本姑娘不肯,到天津一個紗廠工作, 終熬不過無助的孤苦,於六十年代初回了日本。   再以後呢?我在七十年代見過堂叔。他從浙江老家到北京來看看,已是一個老 人,看不出當年的氣宇軒昂。他愁眉不展,正為當時共產黨領導層的“文革”激進 派企圖陰謀篡權憂國憂民。他什麼身份,怎麼也關心共產黨的事?不能那麼說,他 是一個普通的有民族感情的中國人,那是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時代。我試圖問起我 那堂嬸,老人只字不提。不久他在浙江老家得了腦溢血,默默無聞地結束了他的一 生,永別了他所眷戀的祖國。父親眼中有淚,“他一個人孤苦零丁,晚年真淒涼呀 。”可您那時不勸他留下呢?說不定他和那日本妻子在台灣安度晚年。現在我那堂 嬸呢?不得而知。一個令人遺憾的故事。我怎麼就沒有機會去領會深藏於兩人心底 的愛?   父親家族里不是國民黨就是共產黨。他結婚時親朋好友聚在一起的大照片中竟 有那麼多國民黨官員。我的二伯是國民黨特務,他當年對小弟弟,也就是我父親無 微不至地照顧,後又出錢供我父親東渡扶桑留學。解放後父親大義滅親,二伯入獄 。事後,父親便在生活千方百計地接濟他的女兒們,給予她們父愛。兒時的記憶中 ,堂姐和我們兄弟姐妹親如手足。   我的姑父在四十年代末是國民黨政府官員,全家人倉惶去了台灣。他家大兒子 是思想激進的大學生。我父親找他談話,說共產黨接管大陸後需要大量的科技人才 ,於是那年輕人堅決要留在大陸。我姑姑拗不過兒子,只好把他托付給我父親。其 後我那表哥在大陸什麼命運可想而知。表哥性格開朗,事事尊重他的舅舅,就連找 對象也要我父親拿主意。   八十年代初,我表哥被派到法國考察,積勞成疾,回國不久便撒手人寰。白發 人送黑發人,父親痛哭道:“我怎麼向你媽媽交代?”   我的姑姑終於在九十年代初到大陸探親,父親去浙江老家與四十多年沒見面的 老姐姐相聚。“我知道我那大兒子不在了。”姑姑開門見山。“家里孩子們都瞞著 我,你也瞞著不說。人死了不能復活。好在我還看見了你。你也是受了很多罪吧? ”姐弟倆說著便一起流淚。當然,像我父親這樣的人是不會有好結局的。五七年他 成了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   多麼普通的兩岸悲歡離合的悲劇,千千萬萬的故事中的一個。我不想渲染,只 想講完,以後不再講。中華民族啊,歷經滄桑的中華民族啊,生我養我的祖國,在 一百多年以來的風云變幻中到底經歷了多少苦難?難道只能用災難深重這個詞來感 嘆我們貧窮、偉大的祖國母親的歷史?神州大地浩劫頻仍的年代會無窮無盡?   為了我們中華民族的重新崛起,中國的志士仁人們,熱血青年們一代代地奮斗 。特別在是充滿激情的二十世紀,在為理想而奮斗的碰撞中,中華民族的兒女們不 得已釀造了多少人間悲劇?海峽兩岸的長期分裂是其中最大的一個。世界強權國家 為了自身利益,冷酷的干預使這一悲劇拖得到如今仍是懸而未決。現在兩岸當權者 們--理想主義的產物們--還在裝腔作勢,各自標榜“正統”,為了自身既得利 益相互攻訐,甚至不惜一戰!   可我們血濃於水的親情還在啊,期盼著過去永遠成為過去,還我親情。 ∼∼∼∼∼∼∼∼∼∼∼∼∼∼∼∼∼∼∼∼∼∼∼∼∼∼∼∼∼∼∼∼∼∼ 【環球采風】              西方人眼里的中醫中藥                 -澤熙-   不知什麼時候,中醫傳出了國門,傳到了海外,而且影響越來越大。不僅把我 們的國粹,還把我們的困惑也一股腦地傳了出來。接著,西方人也跟著傳。中醫作 為中國、埃及、羅馬和印度世界上的四大傳統醫藥體系之一,近二十多年來,洶涌 般地流傳到了歐美各國。為此,西方人的驚喜、憂慮和疑惑也都躍然紙上。驚喜的 是中醫藥的某些療效、憂慮的是對稀有物種的威脅、疑惑的是沒有充份的科學依據 。下面是他們經常談到的一些話題。   盡管有上千年的歷史,中醫、中藥和針灸在歐美,依然被列入“另類醫學”。 時而有人對它持嘲弄的態度,受益者自然為此鳴不平,更不缺少西方人作深入地探 索。二十多年前,西方醫學界對中醫所知甚少﹔今天,他們基本相信中醫對某些疾 病是有療效的。例如,麻黃素對哮喘的治療,從雛菊中制取的抗瘧疾藥品,等等, 都來自於中醫的線索。據今年2月22日與6月28日《愛爾蘭時報》的兩次報導,都柏 林的中醫專家發現中草藥對丙型肝炎有療效,并正在進行進一步的嘗試。1998年1月 3日英國的《新科學人》介紹,倫敦的一家醫院根據中醫發現了用芍藥制成的配方對 濕疹有療效,一家公司立刻為自己的產品申報了專利。當中國人正忙著吸納西方先 進的診斷工具時,西方人也加速了研究中醫對一些疾病的處方。   對於“另類療法”的統計效果,今年三月《美國人口統計》有一組數據:禱告 有效果的為82%,脊椎指壓治療法68%,按摩治療66%,草藥53%,瑜珈/冥想51%,針 灸50%,芳香療法34%(資料來源:RoperStarchWorldwide)。禱告有如此高的治療效 果,遠遠高於草藥和針灸,顯然與他們的文化背景產生的心理影響有關。   中醫和西醫沒有承傳關系,僅此一點,就有不少值得借鑒和學習的。整體觀念 和辯証論治是中醫的兩大法寶。中醫觀察人體偏重於整體﹔西醫偏重於局部,而整 體的觀念他們容易接受。辯証論治是中醫所長,西方人卻難以接受。一般來講,西 醫對同樣的病症采用同樣的治療方法,而西醫辨病又是他們的所長﹔中醫則認為沒 有兩個人是一樣的,因此需要因人而治。意念對身體的調理作用,在中醫里順理成 章﹔西醫最近才開始接受和重視。西方人邊吃飯邊閱讀的現象比較常見﹔中醫則認 為吃飯的時候不易閱讀,這樣既不利於大腦對知識的消化,也不利於腸胃對食物的 消化。中醫關於食物的治療效果,預防為主的觀點,近几年在歐美等國也引起了廣 泛地重視。這些觀點都是筆者在西方的報刊上看到的,表明他們對中醫的認同。   同時,西方人也學去了一些不易甚解的東西,例如他們試著用“氣”、經絡、 穴位等來解釋針灸的原理,這是中醫困惑出口的一個証明。經絡本來就是一個“千 古之迷”,“氣”也沒有得到証實。這些解釋在日本、朝鮮、越南等亞洲國家的早 期傳播,基本沒有遇到大的阻力﹔但是在今天,注重科學的西方,不少人認為“氣 ”的假設是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難免對此進行激烈地批評。他們反對把中醫納入 美國的衛生保險體系。關於針灸的效果,由於沒有對比測試,一直有人懷疑它是不 是受“安慰劑效應”的影響,即心理因素的影響。一位由針灸成功治愈腰痛的患者 依然告誡人們,要找一位注過冊的醫師,做到絕對安全保險(《愛爾蘭時報》1999年 2月22日)。   針灸治療在英國受到了歡迎和肯定。英國針灸委員會在回答質疑時認為:在強 調他們自己的理解和提高治療標准以外,針灸必須放在中國的系統中來操作。如果 西方的科學方法不能証明針灸的理論依據,如“氣”,這并不能証明針灸是無效的 ,這一點可以驕傲地斷言。同時該委員會堅持扎針灸的行醫人員必須有兩年以上的 訓練并進行有效地監視(《獨立報》1998年11月16日)。針灸在美國也有廣泛的使用 ,但是專家卻持有更為保留的態度,既承認它的效果,又希望找到中醫以外的解釋 。而德、法、英、加拿大等國都設有針灸學院。   中醫在普通西方人那里,某些朮語,如風、冷、火、濕、干、熱等,有時會遇 到一些讓人莞爾的歧解。例如,一位太太發現自己的先生情緒低沉、脾氣乖戾。她 注意到,當先生變得暴躁的時候,就知道外面要刮風了。她無法解釋這兩者之間的 聯系。中醫告訴她,人的情緒和器官有對應的關聯,如喜傷心、恐傷腎、悲傷肺、 怒傷肝﹔還有濕氣會傷脾、寒氣會傷腎。這下她找到了答案:由於風搗翻了他先生 的肝,所以才使得他變得易暴(《衛報》1999年4月7日)。不管這樣解釋對不對,至 少作者把中醫里的“風”與自然界中的風混為一談。還有一位患者得到的診斷結果 是:“太多火”、“沒有水”、“太熱”,如果不懂中醫,一定弄得一頭霧水(倫敦 《金融時報》1999年3月27日)。如果要讓他或她“懂”,非得首先介紹一點陰陽五 行之類的朴素辯証法不可。   中醫處方常常以野生動植物為代價越來越受到世界的關注。最受關注的是虎的 生存與保護。經常可以看到英、美等國的報紙上有報導。今天,世界上大約有五千 至七千只野生虎,較五十年前減少了百分之九十。几年前,我國已經全面禁止了“ 虎骨膏”、“虎骨酒”等虎類產品。但是,世界范圍內的虎交易卻禁而不止,每年 都有一些虎被捕殺後制成藥品。目前,受威脅最大的是俄國境內的西伯利亞虎,此 外還有熊。近年來,中醫在俄國盛行主要是由於政府減少醫藥開支引起的。最近還 聽說國內有人把揚子鱷也端上了餐桌,做什麼“食補”。如果繼續這樣“補”下去 ,這些瀕臨絕種的動物就會象越南的爪哇犀牛一樣,几乎走向滅絕。   爪哇犀牛曾經遍布東南亞,偷獵者捕殺它們主要用於做中藥,因為犀牛角、虎 骨和熊膽等都是著名的珍貴藥材。越南戰爭以後,專家們認為這種動物不復存在, 直到最近人們才在越南重新發現了約有七頭以上的爪哇犀牛(《紐約時報》1999年7 月20日)。1998年12月21日《新聞周刊》上有一篇文章,題目叫做《救救海馬》。文 章指出,海馬是自然界中唯一由男性懷孕的物種,應該保護,而干海馬也是中醫的 一種主要藥材。從佛羅里達到厄瓜多爾的海草帶里,從印度到越南的珊瑚礁上都存 在著過度捕撈,以致在過去的五年里,世界海馬數量減少了百分之五十,主要國家 有泰國(世界上最大的海馬出口國)、越南和菲律賓。在一千多種植物物種中,有百 分之八十可以用來制作中藥。對於芍藥等慢性生長植物,如果有需要,也可能面臨 著一采而空的狀況。   中醫離不開中藥。在亞洲的藥品市場上,敏感的西方商業人士發現,亞洲金融 危機以後,中醫正成為他們主要競爭的對手。傳統草藥正在被宣傳為西方藥品的替 代品,中國、印度尼西亞、越南和南朝鮮都具有很大的出口潛力。文章鼓吹西方制 藥業要調整亞洲戰略(《商業雜志》1998年11月17日)。中藥遠銷歐美也是一個不可 避免的趨勢。1998年11月7日《經濟學家》(美國版)上的一篇文章認為,中西方的醫 學交流不是單向的,傳統中醫,包括針灸和草藥,正在西方流行。文章還引用一家 市場研究公司的預測數據認為,到2001年,美國將銷售中草藥價值達123億美元,几 乎是1996年的二倍。在國際市場上,中國的中藥出口只占百分之五,并不占有優勢 ,大部份由日本、南朝鮮和印度等國瓜分。   筆者發現,在西方大眾報刊上,草藥介紹得最多的就是人參和姜的服用方法﹔ 中藥較少副作用和提倡“天然食品”、“自然療法”也成為一時的宣傳,實際上缺 少嚴格的對比測試。傳統中藥是口嘗身受出來的,現代西藥則是在實驗室里按化學 成份調制出來的,還有動物實驗。如果把中藥也按化學成份進行分析,就會發現其 中也存在著一些嚴重的副毒作用。   早在二十年前,西方人對中醫基本持排斥態度。1981年6月1日《美國新聞和世 界報導》稱:過去(西方的)醫生認為中國的成藥毫無價值,現在他們開始學習這些 古老藥物的現代效用。原因之一就是現代方法存在著“死角”,他們希望找到一條 治療疾病的新的通道。近二十年以後,這條“通道”基本打開,他們也投入了大量 的人力和經費進行探索,進而開辦教育。美國有一個叫MountIda的學院牛頓分院, 距今已經有一百周年的歷史。1998年他們正式教授中醫、針灸和草藥。據說,這是 美國第一所可以直接授予中醫學位的高等院校(《波士頓前鋒報》1998年9月8日)。 據哈佛的一項調查,大約有一半的美國中等醫校教授“另類醫學”,其中包括傳統 中醫的基本原理。此外還有不少短期的講座,中醫知識在西方國家獲得廣泛傳播。   在中醫走向世界的同時,它的後勁可能會在更大范圍內的現代新高科技的沖擊 下迸發出來,也使得我國在中西醫之間徘徊探索的“百年困惑”得以釋解,推動有 可能來自於國外。作為傳統中醫藥學的最大繼承者,我們必須在這次機遇和挑戰中 ,做好充份地准備。 1999年7月25日於美國 ∼∼∼∼∼∼∼∼∼∼∼∼∼∼∼∼∼∼∼∼∼∼∼∼∼∼∼∼∼∼∼∼∼∼ 【爭鳴】                我看法輪功                -直言-   隨著中國政府正式宣布法輪大法為非法,加以取締,并通緝其總頭目李洪志。 法輪功終於被李洪志帶到了窮途末路!好在李洪志大師身揣回美証,財產早已轉移 海外。一見勢頭不妙,風向不對,便可以三十六計隨時走人為上計。中國政府奈何 不得,只可憐了廣大的普通法輪功眾,破財傷身不說,還背上非法組織的惡名,實 在是冤枉!不過李大師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高堂老母和無辜的妹妹俱在國內,全 憑政府發落,李大師奈何不得。這不,鄭重其事地向政府聲明自己沒有政治目的, 法輪功不是政治組織,希望政府不要為難廣大的普通法輪功眾,也不要為難自己的 母親和妹妹。奇怪,李大師不是被尊為法力無邊可以控制全宇宙的超級大神嗎?地 球,甚至宇宙的存在和毀滅不都在乎李大師一念之間嗎?怎麼連個小小的中國政府 都搞不定,擺不平?反而請求中國政府高抬貴手呢?不是說江澤民,李鵬等中國高 級領導人多次請求李大師發功,將地球爆炸的時間推遲三十年嗎?以李大師的功力 ,何不來一次隔洋發功,把以江澤民為核心的黨中央來個一勺燴,一鍋端,將中共 獨裁的邪惡勢力徹底地鏟除乾淨。李大師不就成了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功德 無量,功高蓋世的觀世音再世了嗎?中共的天下不就成了李大師您的了嗎?全國人 民一定會簞食壺漿,萬人空巷將您迎回中原大土,一個新的救星就此誕生。全國人 民又會情不自禁唱起已經久違的《西方紅》:西方紅,法輪升,美國回來了李大神 ,他為人民轉法輪,呼兒嗨唷,眾人都被他轉成了神!!!然而,可惜呀,李大師 的功終於沒有能夠發出來,還忍氣吞聲地請求中國政府不要為難自己的家人。這個 面子栽得實在是太大了!我仿佛看見一尊大神轟然倒地,還未散去的煙塵中,搖搖 晃晃站起來的是肉眼凡胎的李洪志。天上少了一個神,地上多了一個拆白黨。   神仙也好,凡人也罷,在這天地萬物當中,有一個人最清楚李洪志到底多大能 耐,最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清楚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麼…。這個人,不是 別人,正是李洪志他自己!不過,從法輪功的起源,從李洪志早期開創法輪功的活 動,直到最近几個月來的簦峰造極的表演,旁人大概還是可以看出一點子丑寅卯。 其實,從他修改偽造自己出生日期的那一天起,李洪志很清楚他自己的份量,也很 清楚他自己要干什麼。很簡單,組織一個什麼講習班,招一批學員,講點什麼大家 都覺得感興趣的東西,多交几個朋友,當然還可以找倆錢兒使使。如果說李洪志一 開始就想到了要組織法輪軍團圍攻中南海的話,那是不對的,也是不公平的。他李 洪志想不了那麼遠,也想不了那麼大。那時他能想到的,就是如何能把牛吹得大一 些,如何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練法輪功的行列中來,如何能多找几個錢兒。只是 牛皮到後來越吹越大,越吹越玄,信眾也越來越多,他李洪志的威信就需要更大的 牛皮來維持。然而,如同對待其他的宗教信仰一樣 (盡管法輪功還算不上是一種宗 教信仰),人們對其教義,教主的言行,及其信教的後果,多少會有一些議論甚至疑 慮。比如,為何法輪功總舵主李洪志總是天橋的把式--光說不練,從不見本人現身 說法,當場表演其法朮?對於這樣的問題,李洪志一般是不屑一顧地解釋道:悟性 不夠的人,表演了也看不出。或者乾脆就說:我不能給你們表演。這樣一來,原有 的疑慮不但無法解開,反而增加了新的疑慮。越來越多的疑慮不但來自不練法輪功 的人,就是在法輪功眾也分三六九等,總會有那麼几個不安分的家伙,要對總舵主 心存雜念。這就逼著李洪志不得不弄出更大的玄虛來唬住眾人。   應該說,李洪志要比其他裝神弄鬼的人要高明一些,他懂得理論基礎的重要性 。君不見古今中外哪一個成大氣候的政黨組織不得先有一整套的理論根據,或者稱 作行動綱領,以此來統一協調本組織的言行。對法輪功的創始人來說,弄出點理論 根據來并不是太困難的事。世界上的几大宗教都有現成的經書,其中的名詞朮語不 是每一個人都能弄得清楚的。信手拈來胡亂解釋發揮一通,應該能鎮住一些人。為 了使其理論更具說服力,現代科學的名詞朮語也不能少。讀過几本書的人都知道, 現代科學發展到了今天,已經到了隔專業,甚至是研究方向如隔山的地步。即使在 同一領域作學問的倆人,如果研究方向不一樣,他們之間的交流有時都會有困難, 而對圈外人士來說,他們倆的工作內容則如同天書一般。但這并沒有難倒李洪志, 恰恰相反,這正好幫了他的大忙。他可以隨意地將現代生物學,物理學,天文學, 化學,甚至哲學的名詞朮語搬出來,攪成一鍋現代大雜燴,端給眾人。在這樣一鍋 現代大雜燴面前,每一個人對其中的內容都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又絕不敢輕言 這是自己熟悉的玩意兒,畢竟,對其中大部份不甚了了。盡管絕大多數的人對李洪 志推出的這鍋大雜燴不屑一顧,但對於一些意志薄弱的人來說,那種似曾相識的感 覺會使人產生一種迷迷糊糊的認同感而被它牽著鼻子走。許多有高學歷的人就是這 樣被迷惑住的。這當然與國內目前的狀況和國人的素質有關。國內大部份練法輪功 的人其實是李洪志異端邪說最可悲的受害者。被李洪志騙走錢財,弄得人不人,鬼 不鬼地不說,有的還搭上了小命,可他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整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一時間弄得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另一方面,敢於和李洪志作對的也大有人在,中國科學院院士何柞庥先生即是 其代表人物。何老先生在天津一份地方刊物發表的反對青少年練氣功的文章,揭開 了李洪志及其法輪功與政府全面對抗的序幕。可以說李洪志的行為是蓄謀已久的, 存心與政府為難已經有些時日。何以見得?首先,何老先生的文章發表在地方刊物 上。盡管表面上政府控制著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刊物,實際上,大家心中都有數, 只要不帶“黃”字,不沾“反”字,政府哪里管得了那麼多。(又有哪一家政府允許 公開發表的刊物上刊簦煽動推翻自己的文章。)否則,李洪志本人的書何以得到如此 大量地發行。何老先生的文章充其量可以算作是代表科學院院士的觀點(李洪志什麼 問題都可以解決,科學院養那麼多人干什麼。最講究實際的美國人每年在各個研究 領域投入那麼多的人力物力干嘛?給李洪志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讓他全包了 ,還可以省下很多!!)。 根本不可能是中國政府的主意。其次,何老先生的文章 并沒有專指法輪功,而且也沒有呼吁所有的人都不要練功,其主要對象只是青少年 。然而,李洪志卻跳了出來,煽動指揮法輪軍團圍攻中南海。給人一種和尚害怕別 人說禿,阿Q忌恨別人言亮的感覺。第三,經過說服勸解,政府總理的接見,一場風 波總算平息了。可緊接著又冒出一個五億美元引渡的謠言,又引發新的一輪圍攻風 潮。就算法輪軍團圍攻中南海一事李洪志事前不知,為何不事後約束一下自己的弟 子。讓大家遵紀受法。更何況,最近披露的一系列材料顯示,在法輪軍團圍攻中南 海前一兩天,李洪志本人就在北京,可他卻向外界聲明,那几天他不在北京。法輪 軍團圍攻中南海一事他是事後才知。心中無鬼,又何必要撒謊呢?這就讓人更加相 信他與此事脫不了干系!   嚴格講起來,如果何老先生以及其他人批評法輪功的文章早几年發表出來,李 洪志及其法輪軍團也不至於鬧得那麼邪乎。然而,事隨境遷,李大師的攤子鋪得太 開,肥皂泡吹得太大,一不小心就會吹破。像我等這樣的人隨便吹吹,也還無妨。 只是李大師的牛皮已經吹得入了段位,上了層次。如同走鋼絲,上去了就別指望著 回頭,唯一的選擇就是硬著頭皮走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李大師也只有一條路走 到黑,咬緊牙關吹下去。畢竟,江湖只有不歸的路!更為重要的是,隨著法輪功組 織的日漸坐大,簡單的裝神弄鬼,騙人錢財早已不是李洪志的目的,他的志向也漸 漸變得遠大起來。他要把法輪功變成他的政治工具,讓法輪功組織逐漸演變成一個 政治組織,以便有朝一日,實現自己的政治野心。但在時機成熟以前,這層意思更 不能被人看破。因此,他得處處小心,稍有閃失,他將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可以 想象,何老先生等人的文章是如何讓李大師偷偷地驚出了几身冷汗,也可以理解他 為何要大動干戈,一有風吹草動,就急忙動員几乎全體法輪功眾來為自己表白澄清 沒有政治目的。   李洪志畢竟是李洪志。這几年走南闖北吃的苦受的累也沒白費,見識廣了,膽 子也大了,最重要的是混了一張回美証,在美國一些城市混了几個很好使的榮譽市 民稱號,這就有了與中國政府對抗的本錢。我們將前前後後與法輪功有關的大小事 件一聯系起來,就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4.25事件是李洪志精心策划的與中國政府 的第一場公開較量。他利用何文在天津的餘波,留下小路人馬在天津繼續與何院士 及天津市委市政府周旋,指揮大人馬殺向北京,包圍中南海,借練功的名義向中央 政府發難。這是一個一舉兩得的計划:一來可以試探一下自己和法輪功有多大的感 召力,二來也可以借機摸摸政府的底。特別是有了那張回美証,李洪志本人的安全 也就有了保障。他可以坐陣美國,充份利用被他貶得一文不值現代化通訊工具,通 過几個骨干遙控國內的法輪軍團。實在需要他本人親自出面的,也是快去快回,火 一點燃就抽身,不留一點痕跡。那火怎麼著也燒不到他身上。適當的時候,還可以 反咬一口,指責中國政府壓制民主,壓制人權,剝奪廣大法輪功信徒追求真善忍, 追求宇宙的法理云云。李洪志這一手實在是高明,直到本月中國政府宣布法輪功為 非法組織,并公布了李洪志4月25日前後的出入境記錄,絕大多數善良的人都以為他 李洪志當時不在國內,與。25風波無關。   由於一批有背境的高層人士中也有信法輪功的,對4.25風波,中國政府除了出 動大批警力維持治安,竭力勸退圍攻中南海的法輪軍團外,一時竟想不出對策。又 有6.4的前車之鑒,運作起來顯得拖泥帶水,畏首畏尾,瞻前顧後。最後是政府總理 出面,花了兩個小時才勉強將事件平息下去。表面上看政府總理親自出面解決這樣 的事是顯示了政府的民主作風,卻沒有想到這樣做的後果。(這也顯示出,建設一個 法治國家,中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首先,政府總理的工作難道就是親自出面勸說 法輪功眾嗎?更為嚴重的是,這無疑讓李洪志摸到了政府的底線,助長了他的囂張 氣焰,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只要誰敢懷疑我李洪志,懷疑法輪功,誰敢對我李洪志 ,對法輪功說個不字,我就可以將你中南海,將北京市,甚至全中國攪個天翻地覆 。就是你政府總理出來也不過如此!果然,4.25風波才剛剛平息下去,以美國為首 的北約悍然用導彈襲擊我駐南聯盟大使館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以五億美元引渡李 洪志回國的謠言就象瘟疫一樣地傳播開來了,結果又引發了新一輪的圍攻風潮。   中國人是非常聰明的,能夠在五六十年代那種異常艱難的環境和條件下,完全 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不長的時間里搞出了兩彈一星。中國人又是相當愚昧的,連“ 用五億美元引渡李洪志回國以平衡中美之間的貿易逆差”這種比COX報告還要荒誕不 經,還要無恥下流的謠言都有人相信,甚至居然信誓旦旦要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衛他 們的李大師!在李洪志的暗中指使和嚴密地組織下,法輪功開始了對從中央到地方 各級政府部門的大規模圍攻。美其名曰:向政府解釋法輪功的真善忍教義,向公眾 宣示宇宙的法理。   面對喪心病狂的李洪志和氣勢洶洶的法輪功,被逼到牆角的中國政府別無選擇 ,只有出重拳,宣布其為非法組織加以取締。見勢不妙,李洪志立刻換了一付嘴臉 ,一方面,作出一付可憐象,竭力為自己的行為辯護,稱法輪功旨在宣揚真善忍的 宇宙大法,自己無意卷入政治,為何遭到鎮壓﹔另一方面又惡恨恨地以威脅的口吻 道“練功者快要忍不下去了”,“另一個六四血腥鎮壓將會發生”。李洪志及其追 隨者同時還在四處散布謠言,稱中共獨裁政府又在壓制不同政見者,剝奪人們練功 的正當權力。賊喊捉賊的結果是引起了美國朝野的普遍關注和一批吃“民主”飯的 精英們的隨聲附和。仔細分析一下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不難發現到底是誰在壓制別 人的正當權力,到底是中共在壓制民主還是李洪志及其追隨者借練功為名蠱惑人心 ,非法集會,挑起事端,擾亂社會治安。我們看到,有關法輪功的書出了一本又一 本,李洪志的照片印了一張又一張,音像制品出了一套又一套,已經到了無處不在 ,無處沒有的地步,卻不允許其他人發表几篇文章分析,評論和批評法輪功﹔我們 也看到,中國的憲法(美國的也一樣)明文規定游行示威結社必須事先申請,經有關 部門批准後方可進行。法輪功的一系列活動有那一次是經申請批准的?連最起碼的 社會公德和法律觀念都沒有,還要向別人宣示宇宙的法理?美其名曰:集體練功。 怎麼沒見李洪志召集信徒在白宮門前,美國國會大廈門前,或者是美國哪個州府市 府門前集體練功?是美國從總統到普通老百姓都普遍懂得法輪功的真善忍教義而不 用再煩勞李洪志一干人等向美國大眾集體宣講了嗎?顯然不是。恰恰是因為美國對 付此等事體的法律太明確,執法人員太嚴厲,使得李洪志等人不敢造次!翻開美國 歷史,看看美國的執法機構是如何對付不守法示威者和那些被認為是邪教的組織的 ,就可以得出結論:至少在解決法輪功的問題上,對中國政府所采取的立場和手段 美國政府及其他政府機構是最沒有資格評論,最沒有資格指責,最沒有資格說三道 四的!如果李洪志等人不服氣,別的不講,去翻一翻美國的各大報刊,或請一般關 注重大新聞的美國人幫助查一查,看看1993年4 月19日前後在德克薩斯州韋科鎮大 衛教派庄園發生的事情,再留意看一看整個事件最後是如何收場的。   李洪志口口聲聲法輪功追求真善忍,不涉及政治,可他和他的追隨者們為了與 中國政府對抗下去,已經開始了在美國國會的活動,走上了“民主”精英,“民主 之父”們“制裁救國”的死路。這難道不是政治嗎?從偽造出生日期,到吹噓包治 百病,再到一再聲稱不涉及政治卻又挾洋自重,企圖依靠美國的反華勢力來與中國 政府對抗。李洪志的骨子里面何真之有?!面對去年百年不遇的大水災,李洪志何 曾呼吁過他的法輪軍團每人掏出一分錢抗洪救災,他本人又何曾向國內的公益事業 捐過一個子兒?百善孝當先,一個連自己老母都不愿供奉的人,又如何能指望他對 別人行善?面對著那些練功走火入魔,撒手西去的冤魂,面對著那些被法輪功攪得 妻離子散,支離破碎的家庭,面對著那些被法輪功奪去丈夫的妻子和被法輪功奪去 妻子的丈夫,面對著那些被法輪功奪去父母雙親的孤兒,李洪志及其追隨者的解釋 顯得相當輕松:一億人練功,死十几個正常!這難道是為人善者所說的話嗎?此時 李洪志所宣揚的善在哪里??自己邏輯混亂,狗屁不通的大作出了一本又一本,卻 容不得別人的一篇文章,李洪志等人的忍又在何方???   中國政府下令取締法輪功并著手清除法輪功的影響後,李洪志不思悔改,反而 變本加利,鬧得越發不可收拾,一方面組織在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的法輪功信徒圍 攻當地的中國駐外使領館,一方面又繼續造謠為法輪功辯護,同時開始游說美國國 會和美國政府,寄希望於西方國家中的反華勢力對中國政府施加壓力。中國公安部 在收集了足夠的証據後,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向全世界發出通緝令,緝拿法輪功總頭 目李洪志。盡管美國政府及其他各界表示無意協助中國政府,但李大師的命運從那 一刻起,便不再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而時時得看新主人的眼色行事了。也是從那一 刻起,李大師便不再是那個坐在蓮花寶座上周身被眩目的神光罩定的李大師了。現 在只有美國人關切的目光能罩著他了。常言說得好:玩火者必自焚。李大師,是該 收手清醒的時候了。君不見舊金山市市長已經下令撤銷為表彰李大師而制定的設立 “李洪志日”計划了嗎?不要玩到最後被自己走火入魔的徒子徒孫一失手送進天堂 ,或者玩到被美國政府視為邪教而加以制裁,或者玩到哪一天某屆美國政府為了自 己的利益而需要討好中國政府時,真的將李大師引渡回中國,作為見面禮送給中國 政府。到那時候李大師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李大師,見好就收吧!也為自己的後 半生想想! ∼∼∼∼∼∼∼∼∼∼∼∼∼∼∼∼∼∼∼∼∼∼∼∼∼∼∼∼∼∼∼∼∼∼ 啟事: 本期電腦紅娘廣告暫時空缺,請讀者見諒。 ※※※※※※※※※※※※※※※※※※※※※※※※※※※※※※※※※※ 【本刊募捐啟事】 目錄   自六月一日起,本刊啟用了新的郵箱,其地址如下   FHY   P.O.Box 23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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