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二一零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9908C)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本刊啟事】                      本刊編輯部 【百草園】 姥姥                      幼 河 【楓華論壇】托克維爾與嵇紹                 馬悲鳴       以妥協求統一                  韻 谷 【環球采風】老家                      康 健 【楓園聊齋】憶北大文革舊事                 理 勝 【電腦紅娘】                      本刊編輯部 ∼∼∼∼∼∼∼∼∼∼∼∼∼∼∼∼∼∼∼∼∼∼∼∼∼∼∼∼∼∼∼∼∼∼ 【新聞掃描】 ☆ 香港星島日報報導,最近在北戴河結束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對台工作擴大會議, 決定將對台政策調整為“立足於打,力爭和平”。會議決定采取有效措施達到給“ 李登輝一個教訓,給台灣新領導人一個選擇”的目的。海協會會長汪道涵近日再次 表示等待辜振甫收回“兩國論”,是給台灣最後一次和平解決“兩國論”僵局的機 會。根據政治局會議的決定,中共中央已下令軍隊進行對台軍事部署,福建沿海軍 隊近日重新進入戒備狀態。如果李登輝不在亞太經合會之前,由海基會董事長辜振 甫表態收回“兩國論”,大陸將在九月十三日由國家主席江澤民當面向美國總統克 林頓表明中國對台獨的嚴正立場之後,展開大規模對台軍事部署。   會議認為,在李登輝提出“兩國論”之後,台灣當局已邁出公開台獨的危險一 步,而且隨時會有更進一步的行動。為此,大陸決不能讓台灣當局將兩岸和平統一 的進程無限期拖下去,必須給台灣新領導人一個時限,來選擇兩岸走向和平統一, 還是選擇戰爭。該次會議已經明確要求“以戰制獨,以談促和”,對台灣目前的這 種“似獨非獨”,要還之以“似戰非戰”,以武力制止台灣當局的任何台獨企圖。   會議認為,雖然目前台灣當局走出公然提出“兩國論”的危險一步。但是,只 要有一線和平統一的希望,還是要努力爭取。國台辦、海協會等還要作出最後努力 ,讓台灣當局退回到一個中國的立場上,爭取兩會能重回一個中國的基礎上,重開 兩會的協商與交流。   另據報導,中國台辦主任舉行三天會議,傳達、學習了中共中央關於當前對台 工作的指示精神,通報了當前反對李登輝“兩國論”斗爭的形勢,并對今後的工作 作了部署。會議要點如下:繼續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基本方針,盡最大努 力實現和平統一,但絕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深入進行反對李登輝“兩國論”的斗 爭,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堅決粉碎李登輝分裂祖國的圖謀。繼續推動兩 岸人員往來和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不以政治分歧影響和干擾兩岸經濟合作 ,繼續鼓勵台商投資。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切實維護台商的正當權益。更加寄希望 於台灣同胞,與台灣同胞一道,為促進兩岸關系發展、實現和平統一共同奮斗。如 果台灣當局公開放棄“兩國論”、“特殊兩國論”,就繼續與台灣方面進行包括政 治、經濟內容在內的廣泛對話。 ☆ 香港明報報導,李登輝十八日在國民黨中常會上說,台灣加入戰區導彈防御系 統(TMD)是當前因應兩岸形勢的需要,也符合台灣的長遠利益。台灣國防部長 唐飛表示,建構戰區導彈防御系統有利於為兩岸政治協商建立對等地位。 ☆ 綜合報導:土耳其西北工業中心17日凌晨發生強烈地震并造成嚴重人員傷亡 和重大物質損失,聯合國和世界許多國家紛紛表示向土耳其提供緊急援助。據土耳 其阿納多盧通訊社報導,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數已超過6000人,受傷人數增加到 一萬多人,估計傷亡人數還會繼續增加。土耳其地震監測機構認為,此次地震的震 級有可能超過此前測報的里氏6.8級。據報導,美國地質勘探局測出的震級為里 氏7.8級。 ☆ 最新一期的美國《大眾科學》月刊報導,中國在未來几個月內將發射載有太空 人的太空船進入太空,并稱在今年中國建國五十周年前,將先進行一項未載人的飛 行試驗。該月刊稱,中國這種太空船有九噸重,可以容納至少兩名太空人,以後可 能會增加至四名。中國的載人太空船將由目前推力最大的長征二號改良型火箭發射 進入太空,發射地點在戈璧沙漠邊緣的甘肅酒泉。報導指出,法國、俄羅斯及美國 的偵察人造衛星已拍攝到正在興建中的火箭發射台。但香港明報報導,中國航天專 家指出,中國正考慮采用推力更大的長征五號運載火箭發射載人太空船升空,長征 五號可以將二十噸重的載荷送入地球低軌道。不過載人太空船上天最早也要到明年 底才能成行,而無人太空船升空計划也不會因政治因素而提前。中國太空計划中最 重要的部份,如火箭、飛行控制電腦及隔熱設備等,已發展多年。載人太空船升空 計划目前正在驗証軌道倉整流罩設計是否安全,專家預計這些試驗需要一至兩年時 間,而中國派往俄羅斯訓練的宇航員,已有至少兩名以優異成績結業回國,目前仍 有多名宇航員在俄羅斯接受培訓。培養宇航員極不容易,中國在未有萬全准備的情 況下,不會輕易發射載人飛船。 ☆ 新華社報導,美國馬薩諸塞州立大學的研究人員斯里庫馬研制成功一台只有阿 斯匹林藥片大小的電腦。如果把這種微型電腦嵌入家用電器中,人們就可以在任何 地方通過互聯網遙控它們。這種微型電腦的配件包括一個售價49美分的4兆赫的 微處理器、一塊容量為32千字節的微型存儲器。斯里庫馬稱,他制成的這種微型 電腦可以安裝到家里的許多電器和設備里,并能將這些電器連成一個家庭網絡。如 果這個網絡一直保持與互聯網的連接,用戶就可以隨時隨地進入互聯網,控制家中 電器的活動。   例如,用戶在下班的路上,可以使用筆記本電腦進入互聯網,指示家里的空調 開始工作,讓它把室內溫度調好﹔還可吩咐影碟機准備好自己要看的片子,讓煮咖 啡機預備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科學家認為,這種廉價微型網絡電腦的出現,將大大 改變人們今後的生活方式。 ☆ 美聯社報導,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前情報部門主管表示,調查人員把核武 器物理學家李文和作為首席間諜嫌疑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李是美籍華裔。在一九九 八年三月從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退休的前中央情報局官員維魯曼在周二的華盛頓郵 報上說:“這個案件之所以一團糟是因為所謂間諜指控只是空中樓閣。”維魯曼在 書面聲明中說:“目前可以說李文和的種族身份是一個主要原因,政府調查人員仍 然沒有一絲証據証明李文和向中國泄露核機密。”   能源部長理查森已經否認種族問題是進行間諜案調查以及隨後解雇李文和的原 因。就在上周,理查森對維魯曼進行紀律處份,因為他沒有及時把李文和從實驗室 頂級機密的X部門撤走,并且在李文和受到間諜懷疑之後沒有剝奪他獲得機密的權 力。但維魯曼并不認為中國從洛斯阿拉莫斯或者其他能源部實驗室獲得了有關美國 核彈頭的機密。維魯曼認為這些機密可能是從散發到全國數百個政府機構的文件中 或者私人國防簽約商那兒得到的。 ☆ 香港明報報導,美國著名華裔愛滋病專家何大一批評“李文和事件”是典型的 種族歧視事件,使美國華裔科學家都受到傷害。何大一說,李文和成為嫌疑犯主要 是由於他是華人,美國調查機構并沒有實際証據起訴李文和,甚至沒有實質証據懷 疑他。可是,現在李文和已被美國的媒體標簽為間諜。何大一認為,美國一直存在 一種非公開的又難以察覺的種族歧視。他以自己為例子說,自己的英語能力跟美國 人一樣,而且自己的孩子根本可以說是美國人,可是自己一家人永遠被人當成是外 國人。他說,即使是在美國出生、受教育也不能幸免。例如:美國人問他的孩子從 什麼地方來,當自己的孩子沖口而出說來自加州時,對方會再追問,你真是從那里 來? ☆ 美國務院表示,美國政府已再次延長停止實行勞拉太空和通訊公司用中國火箭 發射SAT-8型衛星而簽定的技朮援助協定的禁令。 (新聞采編:遠東) ∼∼∼∼∼∼∼∼∼∼∼∼∼∼∼∼∼∼∼∼∼∼∼∼∼∼∼∼∼∼∼∼∼∼ 【本刊啟事】   本刊將在網站上建立《楓華園》作者文庫,以期向讀者集中介紹本刊的作者和 作品。凡是在本刊上發表過十五篇以上作品并有意建立自己的文集網頁的作者,請 和《楓華園》編輯部聯系。文庫的建立將不斷地繼續下去,期望更多的作者踴躍投 稿,并得以在本刊網站上推出自己的文集,和讀者交流。                          《楓華園》編輯部 ∼∼∼∼∼∼∼∼∼∼∼∼∼∼∼∼∼∼∼∼∼∼∼∼∼∼∼∼∼∼∼∼∼∼ 【百草園】                姥姥               -幼河-   姥姥過世那年九十九,跨鶴西行那天狂風大作、黃沙扑面,火化之時春光明媚 、碧空如洗。并非神化,而是她確實不一般。   我手頭珍存的一張照片是她去世前不久抱著我八個月的女兒照的,我站在邊上 小心翼翼地扶著坐在床上直晃的、快要成為“木乃伊”的姥姥,她則滿臉笑容抱著 一臉恐怖的小胖丫頭。我那女兒大概把這個形容枯槁、身高縮成一米四,白發如同 一團枯草的太姥姥想象成了一個狼外婆。不單單是我女兒,我也會在某種時刻怕。 她見我回父母家看望,就慢慢地搬個小板凳坐在我身邊,用銼一樣的、曾是無所不 能的手“銼”我的臉,伸到我的衣服里“銼”我的後背,笑瞇瞇,許久、許久,并 操著家鄉話嘟嘟囔囔。我則覺的一萬個螞蟻在周身爬!上帝,請接受我的懺悔,饒 恕我對姥姥的大不敬!   1889年,姥姥出生在浙江一個小鎮的讀書人家,也算是書香門第吧。家中開明 ,所有女孩子都讀書。姥姥行三,姐妹五人,沒兄弟。倔強的她從小不肯裹腳,白 天裹上,她就在夜里偷偷解開,這腳一直就裹不成三寸金蓮。到七歲時父母惱火起 來,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腳裹不上,到時候是個腳大的丑婆娘說不到婆家可怎麼 辦?   新婚大禮,新娘子臉蓋紅布,可那雙裹得精制的小腳可得套上繡花鞋上露在外 邊,被人們反復品味。她被強行裹腳,裹腳布死死纏住,再用大磨盤壓,直到腳趾 的骨頭都壓斷!姥姥每每說到這里,便一臉充滿痛苦的表情。“疼啊!鑽心地疼! 我拚命地哭!可他們就是死死地用大磨盤壓住我的腳!”這是什麼年月!封建!殘 害婦女!可姥姥可伶、可悲的父母也是為女兒好啊。   姥姥的腳還是裹晚了,腳比一般女孩子大,成了不好說到婆家的“丑”丫頭。 二十二歲那年只好讓她下嫁鄉下。那是一戶江南水鄉的殷實地主,家有獨子,但抽 大煙!而且是他父母強迫他吸食的!!因為家業得由這唯一的兒子繼承,如果兒子 腳野,長大成人遠走高飛可怎麼辦?那就叫他吸鴉片,上癮後就離不開煙燈,就不 會到外邊闖蕩。當然,如此一來兒子的身體會搞壞,可那也比丟了這份家業要強呀 !又讓人“可伶、可悲”地感嘆一番。那是腐朽的清王朝風雨飄搖的末年,西方列 強正肆意地宰割遠遠落後於時代的中國。   吸大煙的姥爺比姥姥小兩歲,人聰穎,也上過私塾,最擅長的是說古。姥姥過 門多少年來,家中的聽客都是擠破門檻。炕上姥爺的煙燈一閃一閃,他抑揚頓挫, 慢條斯理地講述著歷代豪杰的叱吒風云,炕下的人們都伸長脖子,眼睛瞪得溜圓。 姥姥呢?她忙進忙出,帶孩子,有著干不完的家務。   姥姥一生和姥爺共生了七個孩子,四男三女。不過結婚頭兩年卻一直不見懷孩 子。到廟里進香時,長老如此這般說了一番。其實不過是讓姥姥假裝懷孕,不斷地 在衣服下肚皮上墊些東西,讓外人看見肚子在不斷地大起來。到“懷胎十月”時已 是大腹便便,里面有個大枕頭。忽一日,枕頭取下,告訴村人們,孩子“生”下便 死了。這是干什麼?甭管,和尚說可以引來孩子。果然,此後孩子就接二連三地生 起來看。她生七個活七個,根本原因就是不許孩子們喝生水,吃的東西都得煮過消 毒。在那個蒙昧的年代能如此講衛生實屬難得。怎麼樣,不一般吧?告訴您,老鼠 拖木屑,大頭在後面。   姥姥干的第一件轟動鄉里的事是協助大女兒,也就是我大姨逃婚并和情人私奔 。姥姥遺傳的開明,家里的孩子,甭管男孩兒、女孩兒都上學。我大姨上到高中時 ,愛上了她的音樂老師,盡管她并不喜愛音樂。這是一位同鄉的大戶人家的公子, 受過新式教育,知書達理,是人人稱道的謙謙君子,為人有口皆碑。我大姨呢?當 然也是小家碧玉,極守本份的窈耜淑女。而且兩人都已訂婚,我大姨早就許配給世 交之子,那公子也是聘了大家閨秀,只等迎娶。可他倆卻不可思議地自由戀愛,丘 比特之箭就是這麼神奇。這在當時中國的南方農村是多麼的傷風敗俗壞人倫!他倆 石破天驚的舉動當然鬧得沸沸揚揚。公子家和姥爺家的親家們都各自找上門來鐵青 著臉質問。公子的家人也跑到姥爺家大吵大鬧,說我大姨勾引了他家公子。   姥爺極其震怒。我大姨被反鎖在廂房中,并被告知,她的婚事將火速辦理,不 日婆家就用花轎抬去當媳婦。   正當我大姨欲哭無淚之際,姥姥不動聲色地布置了她的“陰謀”。首先串通了 只有十歲的二女兒,也就是後來的我媽媽。讓她悄悄地找到那位痴情公子,告訴他 打點行裝,准備和情人遠走高飛,時間、地點和暗號一定要記牢。姥姥在家里設計 哄騙姥爺去串親戚。   傍晚時分,公子帶著點細軟准時到姥爺家後院牆外擊掌三聲,戰戰兢兢、東張 西望。院內迅速回應,擊掌三聲,行動有條不紊。十歲的二女兒立刻到前院放哨, 姥姥拿出早就預備好的鑰匙打開廂房門。“走吧!走吧!逃到人家找不到你們的地 方去吧!他(大姨的情人)在外邊等著呢。”   “媽!”大姨流淚道。   “快走!快走!”姥姥在跺腳。   大姨順著梯子爬上後院的牆,姥姥使勁遞上小包袱。“噗□”一聲大姨落到了 自由的天地。   “媽!”一對戀人雙雙叫道。   “快走!快走!”姥姥隔著牆還是這句話。   事發之後,姥爺的歇斯底里是可以想象的。從來都對姥姥言聽計從的他第一次 ,也是僅此一次打了姥姥。姥姥只是默不作聲。公子家的人們也在門口大聲責罵, 姥姥還是緊閉雙唇。   一年多以後,大姨和大姨父抱著出生不久的女兒歸來。兩家人一看,郎才女貌 ,天生地造的一對,都認了。大姨和姨父有了相濡以沫的一生。   抗日戰爭初期,我正在上高中的二舅跑去參加新四軍。我大舅、大姨、大姨父 都覺得不妥,二舅確實還是個孩子。可姥姥只說一句話:“抗日救亡乃國民之首任 !國難當頭,去吧!”因為兒子參加共匪的新四軍,姥姥成了“匪屬”,受到國民 黨當局的破害,此是後話。   那時,身體一直不好的姥爺剛去世不久,我母親清晰地記得姥姥是怎樣的扶棺 哭涕。和她生活快三十年的丈夫撒手而去,她一個寡婦強忍的悲痛獨自挑起生活重 擔。佃戶們欺負姥姥,有意無意地欠交,甚至不交租子。大姨已經出嫁,大舅讀大 學在外,怎麼辦?還有好几個未成年的孩子得撫養。就在這時,已經能頂個幫手的 二兒子又參了軍。發愁啊。愁又有什麼用?收不上租子那就養蠶吧。   姥姥說干就干,勇氣實足,一開春就養了好几屋子蠶。她拼命地干,賣了蠶繭 維持了生活,大舅讀大學的錢也 有了,甚至還給了我父親一些錢,幫助他在家鄉 搞抗日救亡工作。當時我父親剛剛認識正在當小學教員的我母親,他們那時是否在 談戀愛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姥姥毫不猶豫地接濟了極其窘迫的我父親,慷慨大方。   我媽媽每每講起那年月很動感情。一到早春,為了蠶子能早些出殼,姥姥就把 一張張甩滿蠶子的紙裹在身上,用體溫進行孵化。蠶子慢慢變深了顏色,終於有一 天,一條條極其細小的、黑黑的小蠶破殼而出。姥姥細心地把一些嫩桑葉放在蠶子 紙上面,待小蠶爬上桑葉,再小心翼翼地把帶有小□的桑葉放進笸籮里。滿懷希望 的一年又開始了。姥姥真能干!不讓須眉。   我母親還記得,弟弟、妹妹下學回來一路高喊著,“媽-媽-!,媽-媽-! ”,吃飯象是在搶。姥姥在一邊喊:“慌什麼?慌什麼?”如果家里來了客人就往 正在煮飯的鍋里再加水。沒辦法,糧食根本不夠吃嘛。媽媽還記得,盛怒的姥姥綽 起笤帚疙瘩死命地打淘氣惹禍的兩個小舅舅。   共產黨建國初期,農村“土改”。從來收不上什麼租子的姥姥成了地主婆。這 時姥姥的子女除了兩個正在上大學的小兒子,都以成家立業,在老家只有她一個人 。亡天我大姨趕來,幫著姥姥收拾了些衣物,然後帶著她悄悄地離開。從此這個姥 姥結婚生子的家不再存在。   姥姥開始在子女的輪著住,誰家有孩子出生,她就去帶。帶孩子她也是那麼風 風火火。我出生時,她也趕來帶了我半年。爸爸看見自己的岳母,那麼個小老太太 ,抱著我快步如飛,真是擔心。半年後姥姥又去我大舅家去帶那邊剛剛出生的孫子 。臨走她對我嘆道:“太胖了!我簡直抱不動。”那年她六十有四。   “文革”是姥姥晚年生活中的一場劫難。她所有的子女都遭了難。我大舅在“ 牛棚”“勞改”時受傷癱瘓,我三舅“畏罪自殺”,二舅因是“叛徒”被投進監獄 。七十年代後期,姥姥終於又看到劫後餘生的子女們,便問為什麼沒看到從小最淘 氣的三兒子?子女們面面相覷。她不斷地詢問,一而再,再而三,我那魯莽的爸爸 就說:“他被抓進監獄了!”姥姥對女婿的答復極其生氣,“他(我三舅)根本不 會干虧心事!你在胡說!”然而打這兒以後,她再也不問起她的三兒子。一年,報 紙上公布特赦被俘國民黨特務人員名單,她背著人在偷偷地仔細看,手里拿著放大 鏡,老花眼後渾濁的眼里有淚。她在找她的三兒子。如果問她在干什麼?她立刻放 下報紙說道:“我什麼都沒干。”一個人默默地走到外邊,久久地站著。   晚年的她越發地寂寞。她真煩惱,再也不能帶娃娃、洗尿布,再也不能上街買 菜、淘米做飯,再也不能把剩飯都自己一個人吃掉,再也不能在自己的小院里種絲 瓜扁豆……可姥姥實在閑得難受。你讓一個只愿付出,不問索取的人怎麼受得了? 那就讓老人家挑米吧。我母親對她很聾的耳朵大喊。“挑米好不好?”姥姥點點頭 。其實米里几乎沒有霉變的米粒和小石頭,她又是那麼老眼昏花,哎,這只是為了 讓她消磨時間。一粒粒地挑米,也煩啊!挑著、挑著,姥姥一看四周沒人,乾脆大 把地把米“挑”過,等一口袋米“挑”完,又步履蹣跚地走到我母親面前“請戰” 。媽媽無可奈何地笑起來。   姥姥每天早上要問:“有什麼事要做嗎?”晚上嘆曰:“又一天過去了。”搖 搖頭。   姥姥生命的最後几年身體日漸衰弱。生命最後的那年開春,忽冷忽熱的天氣讓 她得了感冒,跟著轉為肺炎。家人們忙送她上醫院,她平靜地說:“你們就讓我走 吧。”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人生她已不再留戀。一個中國婦女,勤勞、勇敢的 普通婦女的一生行將結束。我當然要在她的頭銜中加上偉大二字,雖然她的在天之 靈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   來美國近十年,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里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總會有心身疲 憊的時刻。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會想起姥姥。讓我像她那樣真誠地對待生活吧, 胸襟坦蕩地面對現實吧。她走了,伴隨著她的時代,跨鶴西行那天狂風大作、黃沙 扑面,火化之時春光明媚、碧空如洗。 ∼∼∼∼∼∼∼∼∼∼∼∼∼∼∼∼∼∼∼∼∼∼∼∼∼∼∼∼∼∼∼∼∼∼ 【楓華論壇】                托克維爾與嵇紹                 -馬悲鳴-   1998年12月25日,《南方周末》發表了上海大學哲學系朱學勤的文章 ,《1998,自由主義的言說》:“1998年中國思想學朮界最值得注意的景 觀之一,是自由主義作為一種學理立場浮出水面”。該文指出,如果在現代規模的 國家強行復活古代城邦的直接民主,只會出現以民主始以專制終的鬧劇:“法國大 革命的雅各賓專政、1917年俄國革命的激進實踐和中國文化大革命的類似運作 ,已經証明了這一點。”   1998年12月28日的《隧道》雜志,便刊登了甘陽博士的論戰文章,質 問:《自由主義 :貴族的還是平民的?》。甘陽在文中引用《民主在美國》的作 者,法國人托克維爾的個人身世來為法國大革命辯護:“如果說中國知識界主要是 由二十世紀中國革命的陣痛而檢討法國大革命對中國的影響,那麼對於托克維爾而 言法國大革命就意味著更直接的個體痛苦和家庭悲劇,因為托克維爾一家事實上與 法國大革命有不共戴天之仇。托克維爾的曾外祖就是在革命恐怖時期挺身而出為法 王路易十六擔任辯護律師從而被全歐貴族奉為偶像的著名法國貴族領袖梅爾歇布( Malesherbes),辯護失敗自己被送上斷頭台,連同托克維爾的外祖父 也被一并處死﹔托克維爾的親生父母則在新婚蜜月時期被革命政府逮捕判處死刑, 僅僅因為在等待處決時雅各賓專政倒台才虎口餘生,但托克維爾的母親已經為此而 終身神經驚恐。托克維爾從小的家庭教育氛圍因此充滿憎恨大革命以及緬懷被處死 的國王的氣氛。但托克維爾的不同尋常就在於,早在二十歲之前他就開始超越了自 己家庭以及自己所屬社會階層的狹隘貴族視野和保守主義立場,而逐漸形成了他自 己認同法國大革命原則的立場并終生不渝,如他在私人信中都一再強調的:‘促使 我們行動的并不是個人動機,而是堅定地要求我們的原則不受任何破壞,我們的原 則說到底只能是1789年大革命的原則’”(見該文“一”,第五自然段)。   在中國傳統道德里最大的不義是“恩將仇報”。這里甘陽舉出托克維爾“仇將 恩報”來反証法國大革命原則的正確。而其實托克維爾還做得不夠,他還沒有為法 國大革命殉身。   中國自從孔夫子哀嘆“禮崩樂壞”之後,直到曹魏代漢才算恢復了儒家夢寐以 求的“禪讓”。魏晉文章的風骨稱頌至今。但那個時代許多著名的文學蹴朮家都慘 遭殺戮。三國魏晉時期前有“建安七子”,後有“竹林七賢”。這竹林七賢里有個 嵇康,與阮籍齊名,世稱“阮嵇”。根據周作人的回憶,嵇康正是魯迅最佩服的有 數的几個歷史人物之一。   嵇康從不阿附權貴。他性愛打鐵。有一天正在打鐵時,後來和鄧艾一同滅蜀, 導致“二士爭功”的鐘會來見。可嵇康連正眼也不瞧他,只顧自己打鐵。鐘會覺得 沒趣,轉身便要離去。這時嵇康才問了他一句:“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鐘 會接得也快,馬上答道:“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   嵇康的好朋友,也屬竹林七賢之一的山濤(字巨源)後來被征,出去當官了。 他念朋友之情也去當官。不料嵇康卻寫了篇《與山巨源絕交書》,從此斷絕了與老 朋友的來往。這篇絕交書被選錄進《古文觀止》,流傳至今。   嵇康還善音樂,彈得一手好《廣陵散》。後來嵇康一位朋友兄弟失和,被告“ 不孝”而判死刑。嵇康挺身而出為朋友辯護,結果自己也被株連判處死刑。和托克 維爾的曾外祖父替法王路易十六辯護,結果自己也被送上斷頭台一樣。   當時太學里的學生們集體請愿,請免嵇康死刑。但是晉王司馬昭不為所動。嵇 康臨刑前,請最後再奏一回《廣陵散》﹔悲涼之聲,直沖霄漢。曲終,嵇康從容就 刑﹔從此《廣陵散》絕。觀刑的太學生們無不為之動容。   司馬昭死,其子司馬炎“依樣畫葫蘆”以禪讓為名代魏自立。司馬炎死,國家 交給了他的兒子,--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昏君晉惠帝司馬衷。司馬衷當政時,下 面報告災荒,老百姓已經窮得沒飯吃了。他老人家卻反詰:“何不食肉糜?”-- 沒有飯吃了,為什麼不吃肉粥呢?可見其昏憒到何種地步。這等昏君終於釀出八王 之亂。   亂兵攻入掖庭,揮刀斫向惠帝。時在帝側護衛的嵇康親生兒子,侍中嵇紹挺身 而出,以迎鋒刃,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惠帝而被亂兵所殺,血濺帝衣。帝竟以免。   亂平,宮女欲洗帝衣。這位中國歷史上首屈一指的大昏君卻說:“勿浣,此嵇 侍中血!”。這句話與“何不食肉糜”成了惠帝司馬衷傳匝的兩句名言。   宋末,狀元宰相文天祥寫了首千古絕唱的《正氣歌》,歷數古代忠烈之士,其 中就有:“…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這“ 為嵇侍中血”便是指嵇紹身護惠帝壯烈犧牲,連昏憒如司馬衷者都被感動得不許宮 女洗去其血跡,以留作紀念。但是到了明末,王夫之(船山)卻在他那本名著《讀 “通鑒”論》里,對嵇紹不知為父報仇,反為救護仇家而替死昏君的行徑頗有微詞 。   法國大革命殺的只是托克維爾的曾外祖父,司馬昭殺的可是嵇紹親爹。托克維 爾只是為法國大革命翻案,嵇紹可是為司馬昭的孫子殉身。法國大革命以民主相號 召,政歸司馬氏的魏晉是以名教的孝道相號召。民主與孝道都不是壞事。法國大革 命時,凡被指為不民主者皆上斷頭台。魏晉時代的文人學士凡被指為“不孝”者皆 殺頭。法國大革命和晉王司馬昭都是連同辯護律師一并處死,從此沒有司法公正可 言。   法國大化學家拉瓦西,只因為當過几天收稅官,也被以“共和國不需要學者” 這種荒唐的判詞送上斷頭台,砍下了那顆被譽為“法國長了一百年才長出來的腦袋 ”。英國的牛頓還當過造幣廠廠長呢。他要趕上法國大革命,也是斷頭台刀俎上的 魚肉。   按照甘陽義憤填膺的邏輯,與法國大革命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托克維爾替法國大 革命辯護,就能証明法國大革命原則的正確。那麼與晉王司馬昭有殺父之仇的嵇紹 為救不共戴天的仇家而殉身,豈不是也能否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歷史公論 ,乃孫司馬衷也不是昏君了嗎?   法國大革命的原則究竟是什麼?它的原則并不是那些口頭空喊的“民主”口號 。法國是先有《人權宣言》,然後才行不分賢愚的大屠殺。雅各賓專政提出的“公 民不自由,就強迫他自由”才是法國大革命的要義。被送上斷頭台的羅蘭夫人臨刑 前感嘆:“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這才是法國大革命的真實寫照 。英國小說家狄更斯的《雙城記》對法國大革命場面的描寫最精到!   文革狂飆初起的1966年“紅八月”,京郊大興縣對四類分子進行的滅絕性 屠殺,從8月27日到9月1日的六天時間里,先後殺害四類分子及其家屬325 名。其中最大的80歲,最小的僅38天。有二十二戶被殺絕(見王毅““文化大 革命”野蠻性和殘酷性的文化根源”《北京文學》1998年9月號)。這行為可 直接從法國大革命那里找到淵源。   從年齡上看,甘陽當屬於經歷過文革的那一代人。文革浩劫給國家民族帶來的 災難罄竹難書。一如大革命給法國帶來的百年動亂。法國是在大革命之後半個世紀 才開始搞代議民主。又過了半個世紀,民主在法國才略具雛形。看起來今日成形的 法國民主似乎肇始於法國大革命空喊的民主口號,而其實古希□雅典城邦的直接民 主比法國大革命要早兩千年。   法國大革命不是發揚雅典民主里那些優秀的東西,而是發揚了雅典民主里的“ 多數暴政”,也即暴民政治。雅典民主的多數暴政只不過實行“陶片放逐法”,票 決放逐公民看不順眼的社會名人以防他們專制,而且必須夠六千票以上才能算數。 放逐年限也只十年。被雅典民主判處死刑的著名人物只有一個蘇格拉底。而法國大 革命卻几乎殺光了法國社會所有各派的著名人物,包括三巨頭之亡的丹東。最後實 在把大家都殺怕了,所以才出其不意地把羅卜斯比爾本人也送上了斷頭台。這就是 所謂的“熱月政變”。   法國大革命是以攻陷巴士底獄和擁戴參加美國獨立戰爭後勝利返國的拉法葉特 開始的。但隨著運動越來越左,拉法葉特不能完全贊同越來越瘋狂的行為,結果導 致他本人也遭到通緝。拉法葉特畢竟是個經驗老到的大行動家,立刻巧妙地隱藏了 起來。直到三十年後,連拿破侖都倒了台,他才又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現身法國社會 。雅典民主的多數暴政只處死了一個名人蘇格拉底,法國大革命的暴民政治只逃脫 了一個名人拉法葉特。   甘陽應該見識過文革時期一批批正在台上春風得意,指點江山,批判別人者, 突然一天也被宣布為錯誤路線的代表而被打倒,戴高帽子,架“噴氣式”,挂牌子 批斗游街,和几天前剛被他們打倒的人一樣。上至國家主席、元帥將軍,下至農村 生產隊長和社會上的“四類分子”,走馬燈似的被一批批打倒,人權毫無保障。各 類非正常死亡總數高達一百七十餘萬。這氛圍象極了法國大革命。況且文化大革命 總算還沒有排隊上斷頭台,圍觀群眾一陣陣歡聲雷動的場面。   民主是好事,但只能智取,不可力奪。“民主”事關國家綱紀,當以保障人權 底線的仁道取之,不可訴諸以暴易暴的大屠殺。正因為法國大革命几乎殺光了各派 所有的名人,才使怪杰拿破侖得以脫穎而出。法國內政已經被大革命搞得一片混亂 ,拿破侖也無法收拾殘局,於是就其所長的軍事,發動了威震歐洲的歷次大會戰, 將亂作一團的國內矛盾引向對外戰爭以求化解,終為聯軍所敗。   法國大革命以後,經過短暫的拿破侖全盛時期,從普法戰爭以降,直到兩次世 界大戰,法國皆大敗於後起的德國。巴黎數度宣布為“不設防城市”,開門迎降﹔ 此皆法國大革命所賜也。   反觀中國,文化革命結束之際,國家經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惡人當道,法 紀不張,死傷枕籍,民不聊生,人才凋敝,數千萬知青前程被毀﹔至今中國人民仍 然生活在積重難返的文革陰影之中。改革開放的步履艱難,翅膀沉重,皆文革徹底 摧毀國家元氣之故也。   凡不曾經歷過文革的外國人憧憬法國大革命的熱烈場面,或許情有可原。但如 甘陽這般經歷過中國文化大革命者,再為法國大革命張目,真是令人費解。   甘陽所舉的托克維爾只是一例孤証,不足為憑。其實在中國共產黨里就有不知 多少舊貴族與舊剝削階級家庭出身的子弟。中共兩度總負責人,“立三路線”時的 李立三與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的父親都是被共產黨發動的農民運動處死的地主分子 。而李立三與趙紫陽對共產黨革命的認同程度遠甚托克維爾稱頌法國大革命。難道 甘陽就此認同中共一貫的“偉大、光榮、正確”了嗎?今日中共的“人民民主專政 ”正是因襲了雅各賓專政“公民不自由,就強迫他自由”那種強詞奪理的邏輯,把 “民主”與“專政”這兩個在語義學上互相抵牾的名詞寫到一起,互為定語去了。   甘陽到了今天還瞪眼看不見血流成河的歷史教訓,仍在老調重談地稱頌法國大 革命,只能說明中共培養文科博士的教育體系是多麼的糟糕、落後和誤人子弟。 ∼∼∼∼∼∼∼∼∼∼∼∼∼∼∼∼∼∼∼∼∼∼∼∼∼∼∼∼∼∼∼∼∼∼ 【楓華論壇】              以妥協求統一               -韻谷-   近期《楓華園》上頗有几篇精彩文章。馬悲鳴先生談兩次世界大戰掌故的《得 道寡助,失道多助》一文,立論十分新穎大膽,堪稱一家之言。按馬先生的說法,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是奧國因皇儲被忘恩負義的塞爾維亞人刺殺而興兵復仇,德 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英、法、俄卻毫無道理地向德奧宣戰。因此,前者是得道之 師,後者是失道之師,可惜天不佑德,正義之師反而失敗了。   把波及世界各國、導致上千萬人喪生的千頭萬緒的歷史事件,歸結為劉先主式 的復仇行為(即使是劉備,真正傷心的恐怕還是荊州之失),實在是近乎兒戲。不 過本文主旨不在與馬先生爭辯,而是想通過探討大戰的原因總結出一些對我們有借 鑒作用的教訓。   國際戰爭是國家利益沖突的最高表現形式。在奧匈帝國,開戰不是為了復仇, 而是為了維護國家的統一和領土的完整。奧國由信仰五種宗教、講十多種語言的多 種民族組成。這種國家最關心的,是如何才能保持安定團結。不幸它卻有一個極不 安分的鄰居塞爾維亞。與高度文明而寬容的奧國不同,塞國是一個民風強悍、極其 好戰的半野蠻國家。自從經血戰從土耳其手下贏得獨立後,塞族人一直在夢想建立 一個“大塞爾維亞”,把所有的塞族人統一起來,也就是把奧國治下的波斯尼亞、 斯洛文尼亞、克羅蒂亞都“統一”過來。在裴迪南大公遇刺後,奧國逮捕了包括凶 手在內的暗殺集團,查明他們雖是原籍波斯尼亞的奧國子民,卻由塞國的民族主義 恐怖組織“死亡聯盟”訓練并提供武器,最後由塞國邊防部隊協助偷渡入境。至此 ,奧國有充份証據認定塞國“亡我之心不死”。   即使如此,皇帝弗蘭茨﹒約瑟夫仍力主持重,反對開戰。他認為壓倒一切的大 事是維持國家的安定團結,戰端一開,弄不好國家就要解體。因此,奧國只向塞國 發了一個估計對方能接受的照會(還不是最後通牒),提出十項要求,其中最主要 的是要塞國所有的政府報紙在頭版刊登文章,一致譴責針對奧國的分離主義宣傳, 其次才是要求調查、逮捕、審判涉及暗殺案的塞國政府官員,唯一傷及塞國主權的 要求是調查必須在奧國派來的警官監督下進行。不過,當時國際上并無聯合國一類 組織,鑒於塞國本身卷入犯罪,受害國當然有理由不信任塞國警方。所以,這些要 求總的來說是合理的。塞國政府本擬同意,但俄國人卻在最後一刻出來表態支持他 們。有東正教老大哥出頭,塞國政府的膽子頓時壯了起來,他們拒絕了奧國的要求 ,開始戰爭動員。至此,奧皇再也無法約束手下的鷹派,於是奧國向塞國宣戰。俄 國拒絕德皇的多國調停奧塞爭端和將沖突局限於奧塞兩國之間的建議,開始部份動 員。德國為此警告俄國如進行總動員,德國即將此視為對德國的戰爭行為。但俄國 置若罔聞,不久就開始總動員,於是德國向俄國宣戰。俄國的盟國法國因此向德國 宣戰。因為德奧是盟國,這樣奧國也卷了進去。大戰爆發後,德國的“正義之師” 為執行“施列芬計划”,違反比利時中立,悍然入侵該國,在遭到抵抗時竟動用正 規軍大規模屠殺平民,甚至將有“比利時牛津”之稱的文化古城Louvain夷為平地, 使為比利時獨立作擔保的英國卷入戰火。以後德國潛艇又違反海洋公約,濫炸商船 ,終因擊沉美國貨輪而導致美國參戰。   奧國雖向塞爾維亞宣戰,卻遲遲不向俄、法、英宣戰,而“打抱不平”的德國 反倒比受害人還積極,首先向俄國宣戰,引發連鎖反應,使各主要強國無不卷入戰 火。德國為何如此急不可待?這是它的預定戰略決定的。早在1905年,德國便已制 訂了與法國和俄國作戰的“施列芬計划”。該計划規定,在未來的戰爭中,德國應 避開法國東部的森嚴壁壘,取道比利時突入法國,殲滅法軍後再掉頭東向擊敗俄軍 。該計划完全建立在俄國行動遲緩的假設上。如果俄國先完成動員,德軍便失去了 各個擊破的戰機。所以德國對俄宣戰其實是先發制人,與裴迪南之死并無多少相干 。如果不是法德世仇深不可解,哪怕是德皇自己的兒子給人殺了也不至於如此迫不 及待。   追本溯原,第一次世界大戰起因於1870年的普法戰爭。那時普魯士為了統一德 意志,不能不與大陸強權法蘭西決一雌雄。為此,鐵血宰相俾士麥和將軍(?)毛 奇玩弄詭計,改了普魯士國王給拿破侖三世的電報,使後者一怒之下向普宣戰。戰 爭以普方大獲全勝告終。好大喜功的普王逼法國割讓富饒的亞爾薩斯、洛林兩省, 還不顧俾士麥的苦諫,率領德意志的諸侯們跑到法國凡爾賽宮去加冕,當上了德皇 (凱撒)。   俾士麥老謀深算,知道這一下闖了大禍。他是普法戰爭最積極的主戰派與設計 師,知道德國要強盛就要經此一戰。但戰爭的目的是打破法國的壓制,奠定普魯士 在中歐的霸主地位,不是羞辱法國,結下世仇。此前普魯士曾與奧國一戰,因為普 國勝後見好就收,善於妥協,普法戰爭中奧國不但未趁火打劫,反倒幫著普魯士對 付法國。無奈他苦勸無效,還就此失寵,郁郁而終。   法國果然就此與德國結下不共戴天的大仇。都德等寫下《最後一課》、《柏林 之圍》等名篇,以大師的生花妙筆,如泣如訴,如怨如怒地將亡國之恨,喪師之辱 點點滴滴洒在人民心頭。法國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尋機與德國再決雌 雄。另一方面,德國在科學、文化、工業等方面突飛猛進,在本世紀初就全面超過 了當時的頭號強國英國。作為新興強國,她當然希望受到應有的尊重。無奈如列寧 所說“世界領土已被瓜分完畢”,沒有後來者的份了。英法俄作為既得利益者,不 希望歐洲均勢被打破,法國與俄國更結成盟國遏制德國,訂下了與德國作戰的“X IV-XVII”的系列戰略計划。德國也制訂了“施列芬計划”,并與奧國、意 大利結為攻守同盟(後來意大利加入協約國)。正是這“集體安全”的機制引發的 連鎖反應把所有的簽約國卷了進去。一場大戰下來死了上千萬人,整個歐洲從物質 到精神都付出了慘痛代價。   但政治家們并未從此吸取教訓,學會妥協的政治藝朮。英法蓄意懲罰羞辱德國 ,想把它降為從此不能興風作浪的二流國家。根據凡爾賽和約,德國失去了所有的 海外殖民地,向法國、波蘭、丹麥、立陶宛和比利時割讓了大片領土,將富含礦藏 的薩爾區交給法國,萊茵河東岸的戰略地域交給盟國占領十五年,其武裝力量也被 限制於十萬人以下。更致命的是,為了榨干德國的黃金儲備,使她永遠無法在經濟 上復蘇,英法強加了遠遠超出了德國財政能力的巨額賠款,使德國在三十年代大蕭 條中一蹶不振,全國財政破產,失業人口几達全民三分之一。奧匈帝國的命運也同 樣悲慘,帝國崩解,領土縮小到約原來的八分之一。盡管大多數奧地利住民投票贊 成與德國統一,但德意志民族的統一愿望卻被搞“分而治之”的列強悍然否決,奧 地利不得不成為一個獨立國家。所有這些,使為人類貢獻了歌德、席勒、康德、黑 格爾、海頓、巴赫、莫扎特、貝多芬和無數科學家的偉大的日爾曼民族蒙受了深深 的屈辱。政治家們的短視激怒了被請去做謀士的學者凱恩斯,他憤而退出巴黎和會 ,警告德國根本沒有能力賠債,如此苛求只能毀了德國經濟,導致未來的戰爭。   果然,三十年代的大蕭條首先毀了德國經濟。希特勒訴諸民族主義,一篇篇控 訴凡爾賽和約的演說使千千萬萬德國人民血熱如沸,納粹運動深入人心,席卷全國 。加上德共奉斯大林的指示全力對付社會黨這個“更危險的敵人”,使納粹坐收漁 人之利而上台。等到張伯侖、達拉第輩認識到了妥協的必要,對希特勒百依百順時 已為時太晚。德軍繞過馬奇諾防線,六周後就打倒英吉利海峽岸邊。希特勒勝後第 一件事就是讓法軍在當年德軍簽字投降的火車上簽字投降,再次割讓亞、洛兩省。   二次大戰使英法吃足了苦頭。英國名為戰勝,戰後全國經濟破產,不得不讓殖 民地紛紛獨立,“日不落國”只剩英倫一島,從此一蹶不振,淪為二三流國家。法 國因曾向德國投降而不齒於列強,連瓜分戰果的“四強”都無法擠入。德國則失地 千里,連康德的故鄉都落戶波蘭,以致紀念他誕辰的活動都無法在他老家舉行。冤 冤相報的結果是誰也撈不到好處,就連塞爾維亞也不例外。雖然他們如愿以償,成 立了包括大多數塞族人在內的南斯拉夫,可又因塞族人想占統治地位而最終大打出 手。近年來塞族與鄰居連連開戰,濫殺波斯尼亞的回族與科索沃的阿族,在國際上 聲名狼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當年他們為民族獨立而戰,如今卻象當年的奧國一 樣,為維護國家統一而戰了。只是論文明與自由的程度,今日之南斯拉夫根本比不 上當年的奧國。   重溫往事,對我們能有些什麼啟迪呢?首先,無論極端的民族主義,還是為極 端民族主義沖昏頭腦的人民群眾,都是靠不住的東西。歐洲各國人民是以狂歡來慶 祝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在柏林,成千上萬的人民群眾聚集在皇宮外面,向陽台 上的德皇歡呼。當晚,無數人出席柏林的大教堂和猶太教堂舉行的祈禱儀式,為勝 利虔誠禱告。在彼得堡,當沙皇出現在冬宮陽台上時,高舉聖象和沙皇象的群眾立 即跪了下來,齊聲高唱國歌。在倫敦與巴黎,壯丁們互相比較去部隊報到的時間, 後期報到的人唉聲嘆氣,生怕去晚了撈不上仗打。三、四年後,就是那些向俄皇德 皇歡呼的人民群眾起來造反,推翻了他們的統治,以便不惜一切代價結束那場曠日 持久、規模空前的流血。   從這個意義上說,當時唯一頭腦清醒的政治家是奧國皇帝弗蘭茨﹒約瑟夫。可 惜塞國政府不知妥協,恃寵而驕,使他無力控制事態惡化。歷史的發展証明了他的 擔憂,奧國不僅沒有通過戰爭維護了國家的統一和領土的完整,反而分崩離析。至 於希特勒後來靠煽動極端民族主義起家,以戰爭來推翻不平等條約,就更是害得德 國人民几乎亡了國。   第二個教訓便是妥協的重要。與國內多年的批判相反,適度的妥協不是怯懦, 不是投降,不是半途而廢,也不是不徹底的勝利。“君子不為已甚”是因為“過猶 不及”。“矯枉過正”會反彈,惹出日後無法消彌的大難來。如果當年普王威廉和 後來的英法首腦不那麼趕盡殺絕,後來的戰禍很可能就不會發生。   中國近代備受帝國主義的侵略壓迫,民族主義對我們具有極大的感召力。但民 族主義是把兩面刃,能傷人亦能傷己。上期《楓華園》上有人主張對台動武,此論 值得商榷。論國力的虛弱與國家的多民族構成,我們與當年的奧匈帝國頗為相似, 壓倒一切的中心問題是維護安定團結,順利完成改革,使國家平穩度過危險的社會 轉型期。如果貿然動武,一旦美國人干涉,大陸并無勝算。即使外人不干涉,我們 亦無速勝把握。現代戰爭耗費巨大,如果戰爭遷延不決,難免拖垮我們的經濟。更 不用說戰爭一起,外商、台商必然大規模撤資,剛剛有復蘇模樣的東南亞經濟必然 又一蹶不振。這一切必然加劇目前國內通貨緊縮的經濟危機,把大量的失業工人拋 向街頭,如果美國人搞經濟制裁,勢必雪上加霜。如果西藏新疆的分離主義者乘機 蠢動,恐怕就要惹出大亂子來。就算這一切都不發生,我們順利地征服了台灣。由 於戰爭對生產力的破壞,島內人民生活必然大幅度下降,如果中央不將其補貼到戰 前水平,台人懷恨在心,暴動叛亂在所難免﹔如果實行補貼,以台灣原有的巨大的 GNP,勢必變成中央背不動的財政包袱,不僅大陸人民怨聲載道,而且可能搞垮 整個國民經濟。一旦經濟垮了,國家的崩解也就是指顧間的事了。   因此,對台動武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得不償失的下策。要實行祖國統一, 恐怕還需要更多的政治智慧、膽略與想象力。要統一台灣,首先要征服台灣人民的 心。為此,我們必須學會妥協這種政治藝朮。大陸要活好,也得讓台灣活好。台灣 以商立國,一味在外交上圍堵他們容易招致人民的反感,也難以奏效。以台灣入聯 合國為例,當年蘇聯在聯合國一國三席,除了蘇聯本身,還有立陶宛、白俄羅斯兩 席。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讓台灣以“中華台北”或“中國台灣”的名義加入,來個一 國兩席呢?當然,提案上一定要寫明,台灣是中國的神聖領土,是中國不可分割的 一部份,兩岸一定要統一,目前的兩席只是為了將來統一的准備工作而已,決不是 承認台灣是獨立國家,倘若台灣獨立,我們就要打等等。這樣,不僅台灣對大陸的 統一誠意心懷感激,讓“統”派在台灣揚眉吐氣,理直氣壯,讓“獨”派沒了口實 ,失去民心,而且將台灣獨立即為非法這一條以聯合國決議的形式肯定下來,釜底 抽薪,在法理上否定了台灣獨立,豈不是皆大歡喜?等到大陸日後與國際社會全面 接軌,兩岸也早在經濟上融為互相依賴、互相補充的一體,那時祖國統一也就水到 渠成了。 ∼∼∼∼∼∼∼∼∼∼∼∼∼∼∼∼∼∼∼∼∼∼∼∼∼∼∼∼∼∼∼∼∼∼ 【環球采風】                 老 家                -康 健-   我生在青島,長在青島,老家卻是古城青州。小時侯,爸爸每次回青州都說是 回家,我當時很想不通,青島的家不就是家嗎?天天在青島,都在家,為什麼還講 回家呢?稍大一點才明白,青島是家,青州是老家。雖然只回過三次青州,老家卻 成了我魂思夢想、難以忘懷的地方。   第一次回老家是一九七六年,當時唐山大地震剛剛過去,青島雖遠離唐山,卻 也是一片恐慌,几天之內到處都搭滿了各式各樣的防震棚。晚上就住在防震棚中, 少年不知愁滋味,我倒是蠻喜歡住防震棚,覺得比住在家里更有味道。從棚頂的席 縫里,隱約看得見眨眼的星星。當時剛好放暑假,爸爸講,與其住防震棚,還不如 回老家住,那里都是平房,安全得多。我和妹妹就坐上火車,第一次回到青州老家 。老家真好,地方大,玩伴也多,有一大幫和我年齡相仿,卻不一定同輩的康姓朋 友,大家整天一起玩樂,日子比在青島城里快活得多。大伯父和姑姑都在老家務農 ,大部份時間我都住在姑姑家。姑父是生產隊的飼養員,每天天不亮就跟姑父去喂 牛,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親眼看到牛,一個個細嚼慢咽的,時而抬頭看看我,哞哞 地叫几聲,又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吃草。在姑父的一再鼓勵下,我戰戰兢兢地騎上牛 背,晃晃悠悠地來到田野。天空是那樣蔚藍,空氣是那樣清新,牛背上的世界是如 此美好。下午經常和姑家的表哥去池塘游泳,兼著捉魚玩兒。剛來時還令我心里直 發毛的大黃狗和我也熟悉了,搖頭擺尾地忽前忽後地跑著。自己走起路來也覺得威 風多了,那感覺比在學校里門門考百分都棒。   雖然生產隊的大田里庄稼長得不怎麼樣,可家家的自留地里卻都是綠油油得一 片生機,綠得賞心悅目。大伯父家的小菜園也不例外,肥足水足,嫩綠的小油菜, 紅紅的尖辣椒,長長的絲瓜,圓圓的西紅柿。菜園中間是個轆轤井,我的亡大樂事 就是搖轆轤澆地。每次都要把井里的水都舀干才算完。有趣的是,第二天一早,井 里又是滿盈盈的。除了搖水,我再愿意干的就是推磨,巨大的石磨遠非我一個十歲 孩童所能推動的,都是大人在推,我夾在里面順水推舟地推几下,眼睛直盯著磨口 ,看那一粒粒小麥如何變成面粉。   姑家附近的路口,總有一個瞎子坐在那里賣一種青州當地產的軟棗,小小的、 黑黑的,當地人都管軟棗教羊屎蛋。二分錢就可以買一碗,美美地吃一頓。每次去 買棗,那個瞎子總是用他那不太標准的普通話糾正我:“是軟棗,不要叫羊屎蛋” 。他為啥講普通話?為什麼瞎了?或許他當過兵,當兵的都講普通話,當兵打仗也 許負了傷把眼弄瞎了。   兩個月轉瞬即逝,要開學了。爸爸來接我和妹妹,說真的,我真舍不得走,小 夥伴們也不舍得我走。大黃狗一直跟到火車站,火車徐徐啟動了,它還站在那里痴 痴地盯著我,我也盯著它,直到它由大變小,變成一個小黃點,最後溶化在晨曦之 中。   八六年在北京念書時,我利用暑假時間和几個志同道合的同學,騎自行車赴沂 蒙山區考察,完成任務後從臨沂連夜騎回青島。在家里小住几天就騎車返校,青州 剛好是必經之地。一大早離開青島,傍晚就到青州地界了。騎在車上,放眼四望, 四處都是茂盛的蔬菜和庄稼。記憶中的那些黃土路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 ,路兩旁都是高大的行道樹。雖是盛夏,卻不怎麼覺得熱。我自己覺得清楚的記得 姑家的房子,臨走時,爸爸又給我描述了一番。從地圖上看,我已經進入姑家所在 的鄉(那時人民公社都改成鄉了)。記憶中應該是先到那個大池塘,再過鐵路,鐵 路都過了,也沒見到池塘。一問才知道,池塘早已填平修路了。又打聽了好几個人 ,才找到姑家。實在是大變樣了,院門邊原來裝雜物的小屋不見了,拓寬馬路時拆 掉了,門樓也往里挪了好几米。院子里正在蓋新房,因為二表哥馬上要結婚。姑父 早已不當飼養員了,平時就照顧一下責任田。由於聯產承包責任制,姑姑家分到的 責任田加上原先的自留地,也夠姑父忙的了。因為蓋房要用模板,姑父讓我和他一 起去,本以為是趕馬車或牛車去,結果卻是一個跑運輸的遠房親戚開拖拉機帶我們 去。我蹲在後車廂,雖然拖拉機顛簸得厲害,比馬車牛車卻快得多。   以前用水都是到村口的井里去挑。現在院子里有了自來水管,方便許多,那只 碩大無朋的水缸也沒了用場,倒扣在院子的一角,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層塵土。大表 哥已經不種地了,在火車站上當搬運工,收入比種地高不少。大概是不怎麼穿上衣 ,滿是肌肉的身軀都是一個色兒,在陽光下黑黝黝地閃光。兩個表哥都是好酒量, 啤酒一瓶瓶地喝,臉不變色心不跳。   大伯父家的轆轤井已經鏽跡斑斑,多年不用了。原先的菜地上蓋了許多新房, 都是村里的康姓鄉親蓋的。大伯父年齡大了,已經不太管地里的事。每天大部份時 間都是逗孫為樂。那雙布滿老□,十指無法伸直的大手仍然十分有力,常常自己推 著滿滿一車菜到集市上賣,大氣不喘,健步如飛。   快開學了,我在老家只住了短短四天,就趕緊騎車北上了。走時天還沒亮錯穿 了大表哥晾在院子里的背心,比我那件同樣顏色的新許多。   轉眼又是十年,一九九六年夏天,我在加拿大讀完學位,找好工作,跟老板講 好晚三周上班,就心急火燎地登上飛機,回到朝思暮想、闊別五年的祖國。回國第 二周,我回到青州老家。老家現在已經正式撤縣設市,到處都是建筑工地,一片大 興土木的氣象。堂兄開著他的三輪摩托來火車站接我,他現在的職業就是在火車站 接送人。青州是大站,來往旅客挺多,生意不錯。一路顛簸到了姑姑家,姑姑、姑 夫已是滿頭華發,精神頭卻好得很。大伯母已辭世,伯父身體依然健壯,只是耳朵 很背,和他講了一會兒話我的嗓子都快啞了。姑家原先的責任田上蓋起了一座四層 的大商場,兩個表姐都在店里當售貨員,孩子都上學了,真是“昔別君未婚,兒女 忽成行”。大表哥仍在車站上工作,但自己早就不干裝卸,改成坐辦公室了。比以 前胖了許多,也白了許多,酒量卻是有增無減。   大伯父住的是几年前蓋的新房,高大涼爽,屋里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廚房 看上去好像從未用過,做飯仍是在院子里的小屋,老習慣挺難改。和新房比起來, 旁邊那三間解放前後建的房子則顯得矮小破舊。這次回老家最令我意外的是見到了 二伯父。二伯父少年從軍,抗美援朝,轉業後就留在東北工作,一去就是五十年。 我以前只見過照片,這次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二伯父胡子花白,頭發掉得差不多了 ,與我記憶中照片上那個一身戎裝,挎著盒子槍,昂首挺胸的年輕人相差太遠,歲 月改變了一切。二伯父落葉歸根,離休後決定回原籍定居,還把下崗待業的堂妹一 家帶了回來,住在三間舊屋里屋子早年就是分給二伯父的,他卻一直沒住過,由大 伯父代為看管。院子里堆滿水泥、磚瓦,二伯父馬上要拆掉舊屋重建,以便在家鄉 安度晚年。   二十年前的那些小夥伴個個都拉家帶口,日子過得挺紅火。見面時有好几個一 下子就認出我來,聊起小時候的事,大家仍是興致勃勃。到處找那個賣軟棗的瞎子 ,遍尋不見,問誰誰都不知道,頗感遺憾。   老家給我的那份溫馨記憶是那樣執著雋永,深深地浸潤著我的心。無論我在異 國他鄉住多久,也無法消除那永恆的鄉愁,更無法消除我對老家、對祖國的思戀。 真盼望哪天能再回老家多住些日子,這次恐怕我等不了十年。 ∼∼∼∼∼∼∼∼∼∼∼∼∼∼∼∼∼∼∼∼∼∼∼∼∼∼∼∼∼∼∼ 【楓園聊齋】             憶北大文革舊事                理勝   寫完這個題目後,我必須馬上聲明,我不是北大同人,與北大也沒有任何工作 或個人關系。北京大學剛剛慶祝過百年校慶,如日中天,光彩輝煌,我不是不想沾 這個光,而是實在沒這個緣份,我沒在北大讀過一天書,聽過一堂課。唯一在北大 受過教育的機會是在1967年五月底,紀念“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發表 一周年時,在北大大飯廳東牆上看過用金紙復制的聶元梓的大字報。現在很多以作 為北大同人而自豪的專家學者,當時也曾為這張大字報實實在在地驕傲過好几年。 當然,這張大字報也曾制造了大批冤案,把一大批北大師生迫害的家破人亡。文革 前的北大,可以說是學派林立,名家薈萃。文革開始後,竟被稱為“廟小妖風大, 池淺王八多”。多少名聞中外的學者教授不是被“抓王八”的北大學生毒打至死, 就是寧死不受辱,以死抗爭。也許我久居海外,孤陋寡聞,除了季羨林老先生一篇 “北大的監獄”外,我沒看見過一篇關於文革期間北大的文章。以聶元梓為首的“ 新北大公社”,號稱有五千之眾,北大的酷刑逼供,至死人命的冤假錯案,十有八 九出自他們之手,這些“響當當,硬梆梆的無產階級革命派”現在都到哪里去了?   我要寫的,是1968年我被抓進北大的見聞。讀者也許會奇怪,北大不是專 政部門,我“一不是響馬與賊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與北大無怨無仇,怎麼會 被抓進北大?這還要從北大的文革歷史談起。1966年6月1日“全國第一張馬 列主義大字報”正式打響了文化大革命的第一炮,作者北京大學的聶元梓一夜之間 成為全國盡人皆知的文革英雄。壓對了寶的聶老太欣喜若狂,企圖趁熱打鐵,借北 大這塊中外聞名的金字招牌為自己樹碑立傳,名揚千古。這位“通天人物”趁毛澤 東在天安門檢閱紅衛兵時,請毛為北大提詞。毛澤東不忘聶元梓立的文革頭功,親 筆手書“新北大”。領到了“聖諭”後,聶老太驕橫有加,一心想在北大建立自己 的獨立王國。在鏟平山頭林立的群眾組織後,成立了“新北大公社”,自任一把手 ,奪了北大黨委和校長的權,一統北大天下,人稱北大的“老佛爺”,“太上皇” 。這位“老佛爺”一心想做慈僖太後第二,在北大一手遮天,專制獨裁,引起不少 師生的不滿,以致反對勢力日益壯大,最終成立了對立派“井崗山兵團”。聶元梓 當然不能容忍向她在北大絕對權威的挑戰的行為,動則以自己的特殊身份威脅對方 。要不就搬出江青和中央文革壓人。然而,越來越多的人經過觀察和思考,認清了 聶元梓的野心和水平,這種威脅和恐嚇已經起不了什麼作用了。但是反對派師生絕 對沒想到,一個欲置他們於死地的罪惡陰謀正在策划之中。   1968年3月28號後半夜,拿到“老佛爺”手諭的“新北大公社”武斗隊 向睡夢中的井崗山一派的師生發起突然襲擊,甚至連女宿舍樓都未能幸免。很多人 僅穿著內衣褲逃出宿舍,個人多年的積蓄喪失殆盡。“新北大公社”戰士每占領一 座樓,立刻將書籍財物瓜分一空。“井崗山兵團”師生被迫奮起還擊,保住了28 ,36等6座宿舍樓,打退了武斗隊的輪番進攻,使聶元梓把“井崗山兵團”趕出 校園的陰謀未能得逞。在這之前,北京高校兩派還只是在觀點立場上互相攻擊,頂 多是辯論激烈時相互推打几下,從未出現過動用刀槍的大規模武斗。北大3﹒28 武斗開北京高校武斗之先河,從此以後,各大學武斗迅速升級,清華,北外,京工 ,人大等校都出現了以武力把對立派趕出校區的現象,同窗之誼竟成為兵戎相見的 生死仇敵。武斗中殺死對方學生的事件已不再是新聞了。武斗殺人,北大又一次走 在北京高校的前面。   井崗山一派占據的六座樓只有36齋(文革後改稱樓)緊靠馬路,校園圍牆已 被3﹒28晚上奪路而逃的學生推倒,是唯一進出校園的通道。然而,各樓之間的 通行被新北大武斗隊封鎖,他們用整條自行車內胎做的大彈弓襲擊行人,很多人被 打得頭祖7d血流。井崗山派把學生宿舍的雙層床排列起來,形成一條封閉走廊,方 保証了樓間的行人安全。“老佛爺”聶元梓一心要置反對派於死地而後快,一計不 成,又企圖以停水斷電將“井崗山兵團”逼出北大。3﹒28 以後,絕大多數井 崗山一派的師生因無家可歸而離開北大,只有那些決心與聶元梓拼個魚死網破的中 堅份子留了下來。他們無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戰。為了生存,他們試圖從馬路邊高 壓電網接電入36樓時,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武斗。“新北大公社”武斗隊一色 兒的礦工頭盔,鐵網面罩,薄鋼板盔甲,兩米長的無縫鋼管扎槍,列隊出戰時,威 風不減當年古羅馬武士。反觀井崗山隊伍,頭帶白柳條帽,甚至棉帽子外面套個硬 紙盒,手持七長八短的水管做的扎槍,盔甲則是用布縫在一起的几層洋鐵皮,五花 八門,無奇不有,有如當年丐邦聚會,連他們自己看了都覺好笑。然而,就這麼几 百人,被數千人封鎖圍困,停水斷電,絕糧斷炊,居然寸土未失,堅守達四個月之 久,直到七月底8341軍宣隊進校。中國兵法中哀兵必勝的用兵之道,在北大武 斗中再次得到驗証。至於軍宣隊秉承上諭支持聶老太,繼續迫害井崗山派則是後話 。一位我認識的學生,長得象電影〈停戰以後〉里香河縣長班長蘆,外號老班。堅 守36樓四個月始終樂觀自信,但後來竟被軍宣隊逼瘋,跳樓而死。還有一個學生 被迫害得無路可走而自殺。他躺在上層床上,把電燈里的兩根電線綁在兩只手腕上 去拉電燈開關。沒想到電流通過他的身體時,肌肉突然收縮,身體從床上摔了下來 ,拉斷電線,才免於一死。   從西直門到頤和園的32路公共汽車經過北大南大門和36齋,當時的32路 是一輛SKODA大客車帶一輛拖車。“新北大公社”武斗隊強迫32路車停駛, 摘下拖車推著前進,全副武裝的武斗隊在拖車的掩護下向36齋逼近。可能是因為 用力不均,拖車突然就地轉圈,藏在車後的武斗隊一下暴露在對方的大彈弓射程內 。被一陣彈雨打得東躲西藏,“丐邦”們乘勝出擊,喊聲震天,勇不可檔,一鼓作 氣把“老佛爺”裝備精良的“御林軍”趕了回去。其他學生趁機把路邊高壓線與樓 內早已准備好的變壓器及配電設備聯接起來,恢復了供電。這以後,“新北大公社 ”多次組織武力強攻井崗山派駐守的地盤,均無功而還。最後,他們采取了“封鎖 36樓出口的策略。企圖以斷絕糧食給養,困死餓死對立派樓里的師生。他們日夜 監視36樓出口,不許一人進出,抓捕所有出樓人員。我就是這時被抓進北大的。   我有一個高中同學原來住30樓,3,28夜晚,在睡夢中被同寢室新北大派 用扎槍趕了出去,連外衣都沒來的及穿。這以後他只好住到36樓。為了不被趕出 校園,他不得不為自己的生存權而加入保衛36樓的行列。因為我所在的大學兩派 也在武斗,我在校無事可做,就到處收揀別人丟棄的武斗用品,如漆柳條帽的油漆 ,做面罩的鐵網,破自行車內胎送到36樓裝備“丐邦”。有一天,我一大早就把 收集到的物品送到北大,然後就和熟人聊天兒。沒多久,“新北大廣播台”的高音 喇叭就宣讀了“封鎖36樓狗洞通令”,理由是要捉拿“刺殺凶手樊能廷”。   文革時期,無論是定罪名,還是兩派互相攻擊,上綱上線的夸張程度,比起李 白詩中的“白發三千丈”也毫不遜色。在拉圾堆上燒兩封信能說成“企圖燒毀大樓 ”,打架流了鼻血叫“血洗”,改錐是“凶器”。樊能廷是南京人,化學系63級 學生,天生的樂天派,一開口則笑語連珠,令人捧腹。3,28武斗隍7d始後,他 被從30樓里趕出來,也住在36樓。一日聶元梓以校領導身份到36樓訓話,樊 能廷正在維修通電線路,聽說老佛爺駕到,拿著改錐就跑去看熱鬧。當時聶元梓被 人團團圍住,樊能廷也湊上去起哄。一邊嚷嚷,一邊無意地揮舞手中的改錐。看到 明晃晃的改錐,聶老太的保鏢腦子里階級斗爭這根弦立刻繃緊了,認定是階級敵人 要行刺無產階級司令部的人。立刻發出通令,“捉拿刺客樊能廷”。當時樊就住在 36樓,仍然與平時一樣,樂呵呵地說笑話。但我知道,他心里未必像他表面那麼 平靜。有一個叫劉偉的北大62級學生,身強力壯,是個運動員。一次在校外馬路 上被新北大派捉去,嚴刑拷打,竟被用鋼鞭鐵棒活活打死。他的同學為他辦了一個 遺物展覽。我看的時候忍不住掉下了眼淚。樊能廷當然知道,如果他一但落到這幫 殺人狂手里,是很難活著出來的。“新北大公社”中“紅五類”的心黑手恨,早在 批斗“反動學朮權威”時就已名揚北京高校。他們批斗時不僅‘觸及靈魂’,而且 ‘觸及皮肉’,甚至‘制造冤魂’。那些老教授臨死都不明白,為什麼几個月前還 坐在教室里聽他講課的莘莘學子,用鋼鞭木棒把他們往死里打時竟毫不手軟。雖然 我與樊能廷僅有一面之交,但出於對他命運的擔憂,三十多年來一直記得他的名字 和他當“刺客”的經歷。   36樓位於北大南校門和海澱校門之間,馬路對面是居民的院牆,無法穿行。 行人必須經過這兩個校門前才能離開。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36樓出口,向海 澱方向走去。當我走近32路車海澱站時,一輛公共汽車正好進站。兩個彪形大漢 以為我要上車,從路旁一下沖到車門口。然而,我卻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他倆看 見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就不再假裝過路行人,公貽d尾隨而來。走到海澱校門對面 的時候,二人突然扑向我,一人抓我一條胳膊,把我倒剪雙臂一手卡著我的脖子, 好像“走資派”挨斗時坐飛機的姿勢,押進全國第一流學府-北大校園。過馬路時 ,一個胖大和尚般的武斗隊員(我敢肯定他是學生食堂的大師傅),哆嗦著一身肥 肉跑來接應,以防有人來把我搶走。其實這完全是多此一舉,井崗山的人早知道我 會被抓,但我是外校人,不會把我怎麼樣。此時他們都在窗前觀察我如何被抓,以 便總結出反封鎖的策略和辦法,哪里會跑來救我。   我被押進海澱校門後,來到40樓前的一片空地,兩名“捕頭”把我交給一個 戴頭盔面罩,手持長槍的武士。此人兩腿叉開,面孔上揚,極力想擺出一付威風神 氣的派頭好給我個下馬威。可惜的是他手中的長矛說明他只是個打前陣的馬前卒。 我告訴他我是外校來找人的,他厲聲問我是否知道封鎖36樓的通令,我說進了樓 才聽見,我還要回去吃午飯,他看我不象什麼重要人物,就把我交給一個職工模樣 的中年婦女去審訊。她要我詳細說明去36樓找誰,看見什麼人。她還打電話到我 所在大學核實我的身份。確認我不是井崗山派的人後,才讓我走,但警告我不得再 來。我環視周圍,大約有几百人在待命行動。可以看出,這是一場武斗是早有計划 准備的行動。院里人雖多,但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組織工作周到細致。雖然各路 人馬進進出出,但并不混亂。北大素以文科見長,沒想到還培養出精通兵法的將帥 之才,只可惜用的不是地方。   有一天晚上,我從36樓出來,騎車朝中關村方向駛去。路過34樓時,有人 向我扔磚頭。我氣不過,調轉車頭返回34樓下的小門和他們論理。他們沒想到我 會如此大膽,一下竟沒有反應過來。當看清我只有一個人時,這四五個人一齊扑了 過來,拳打腳踢。有一個人還脫下農村那種手工衲底的老山杠子鞋,披頭蓋臉地打 來。我一面用自行車招架抵擋,一面高喊,你們不問問什麼人就動手,還講不講理 ,叫你們的頭頭來說話。其中一人聽我話中有話,叫他們停手,詢問我是什麼人。 我說是來找同學的,并反問他,你在外校有沒有同學同鄉,如果你去外校找人,被 人不問青紅皂白打一頓,你什麼感覺。他有些不好意思,說現在正在武斗,一個個 都火氣挺大的。別人挨了磚頭跑還來不及呢,你到返回來了。天又黑,我們還以為 你是井崗山派來偷襲搗亂的。看來,只要氣候環境變化,最高學府里平時文質彬彬 的大學生,也會變成蠻不講理的打砸搶暴徒,而且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他們 的行為辯護。   3﹒28以後,有些同情井崗山派但并非其成員的學生依然去學生飯廳去吃飯 ,沒想到新北大派竟派了武斗隊把守飯廳,見了井崗山派的人就打,不讓吃飯。有 兩個學生看見情況不好,扭頭就跑。被武士們追上用扎槍刺穿股動脈,盡管他們哀 號求助多時,竟無一人上前,眼睜睜地看著流血過多而死。大學同窗,竟然操戈相 見并下毒手殺人,北大是“始做俑者”。從此以後,井崗山派被剝奪了去食堂吃飯 的權力,他們只好在樓內架起爐灶,用打爛的桌椅床架燒火,煮些乾切面充飢。自 從36樓出口被封鎖後,糧食運不進來,只能飢一頓飽一頓的將就。那天被抓之前 ,我看見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姑娘提著一個大旅行袋走進36樓,打開後里面是滿 滿一袋切面。原來是一個學生的妹妹專程從廣州趕來幫助姐姐渡難關。   8341部隊進駐北大“支左”後,總算解了井崗山派的圍。學生在36樓出 口搭了一座牌樓,兩邊的對聯是毛澤東手書的兩句話:井崗山的同志們,將革命進 行到底。武斗期間曾在校內住過的井崗山派學生紛紛在門樓前攝影留念。我也湊熱 鬧拍了一張手持語錄的照片,而且保留至今。現在看起來,那付神氣樣實在是愚的 可笑,但當時確實是很認真的。前兩年回國探親,去頤和園回來路上經過北大,我 特意在海澱下車,走到中關村。從海澱校門到南校門中間的宮廷園林般的的石砌圍 牆都已變成商店鋪面,當年的“狗洞”早已蹤跡全無了。唯有36樓三樓一個窗下 還依稀可見用磚修補過的痕跡,那是為了接變壓器拆的缺口。除了武斗時在36樓 住過的几十個學生,沒有人會知道為什麼這面窗下有修補過的痕跡。回想當年在這 里的經歷,我面對36樓佇立良久。不過三十多年,北大紅衛兵的殘忍,老教授的 慘死,武斗的瘋狂早已被歲月沖洗得乾乾淨淨。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師生,有誰知道 這里曾發生過的武斗和北大的文革冤魂呢。我們這一代已經成為歷史了,又有誰想 得到當年進出這個校門的竟是頂盔帶甲,手持長槍的武斗隊。再過三十年,這些匆 匆忙忙進出的年輕人也會成為歷史,被後人忘卻的,他們今天會想到這一點嗎。   1989年有篇文章說,北京大學的威望是“五,四”運動建立起來的,象有 某種遺傳基因似的,七十年來,北大始終走在學生運動的前面。還有一位北大名人 斷言,如果中國所有的女人都是娼妓,所有的男人都是嫖客,剩下的一對羅米歐與 朱莉葉十有八九在北大。前一篇文章說,在社會進步的潮流中,北大始終走在前面 。後一篇文章暗示,當社會墮落時,北大永遠落在後面。這麼一說,北大簡直成了 一方聖土了。成了寧國府門前那兩個石獅子。其實魯迅先生對此早有評價。他說: “教育界的稱為清高,本是粉飾之談,其實和別的什麼界都一樣,人的氣質不大容 易改變,進几年大學是無甚效力的。--正如人身的血液一壞,體內的一部份決不 能獨保健康一樣,教育界也不會在這樣的民國里特別清高的。”   文革十年,是中國歷史上最丑惡,最黑暗的時代。(當然,對某些人來說,是 ‘陽光燦爛的日子’)在這場運動中,北大不僅沒落後,反而處處走在前面。全國 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發動北京高校第一次開殺戒的武斗,第一批“上大學,管 大學,用毛澤東思想改造舊大學”的工農兵學員,以及“兩個校,一張報,几個小 丑嗷嗷叫”的樣板經驗。(引自1976年“四,五”運動天安門廣場詩抄)。我 知道,文革是北大一塊難以啟齒的瘡疤,是北大歷史上違莫如深的禁區,一直為北 大同人所回避。不少當年新北大公社的武斗干將,因保“老佛爺”有功而留校工作 ,他們當然不愿揭自己的瘡疤。然而,歷史是繞不過去的,後人有權知道北大文革 史實。我這篇文章只不過是引玉之磚,希望知內情的北大同人寫出更多文革回憶錄 ,留給後人。   我寫這篇文章,并非與北大有怨有仇,也不是嫉妒北大的名聲和北大同人的運 氣。我只是希望北大在文革中的這一段歷史不要被遺忘。但總有那麼一些人,一聽 到逆耳之言,就指言者因個人恩怨或嫉妒所為,因為他們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以己度 人,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有一次,我對某些國內精英的言行提出異意,他們竟說 是因為我追過其中的女性被拒絕而在報復。豈不知那時我已在美國了,而且當年我 交女朋友時,他們這輩尚在呀呀學語,排成隊抓根繩子被托兒所阿姨牽著學走路。 有了這段經歷,我對這批好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小人格外提防,因而不得不事先作 如下聲明以堵住他們造謠的路子。   我個人與北大沒有任何關系,但我祖上在北大史中還是占有一席之地的。我的 祖父是北大前身,清朝創辦的京師大學堂的學生。畢業後留校工作,後升至學監。 被尊為北大創始人的蔡元培,馬寅初任北京大校長時,每次校慶都要恭請我們家老 爺子在前排就座,并稱他為老前輩。我想北大同人中,能有此資歷殊榮者,恐怕屈 指可數。我給北大臉上抹黑事小,若因誹謗祖先之嫌而背上不孝子孫的罪名,不僅 壞了我一生的忠孝,下次回國時也沒臉到香山萬安公墓給老太爺掃墓了。 ∼∼∼∼∼∼∼∼∼∼∼∼∼∼∼∼∼∼∼∼∼∼∼∼∼∼∼∼∼∼∼∼∼∼ 【電腦紅娘】 99246 If you are the pine, I would be the brave evergreen standing by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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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 my bachelor degree in Taiw an, and master and doctoral degrees in US. Joined a listed big company a s a research engineer 2-3 months ago. Hope to make friends with Chinese speaking girls. Honest and sincere. Well travelled in US. Learnt a lot o f hobbies in US. Like sports, travelling, American movies, making intern ational friends and enjoying different cultural things. 30 years old, si ngle, easy going with great sense of humor. Love to meet female with sin cerity and nice personality. Please contact fhy-service@www2.fhy.net. (專欄負責劉岱) ※※※※※※※※※※※※※※※※※※※※※※※※※※※※※※※※※※ 【本刊募捐啟事】 目錄   自六月一日起,本刊啟用了新的郵箱,其地址如下   FHY   P.O.Box 23508   Dexter Post Office   5899 Leslie Street   Willowdale,Ontario   M2H 3R9   本刊繼續歡迎讀者和朋友的各種捐助,請寄到上面的新址。支票請簽付:FH Y。請注明您的EMAIL地址。另外,《楓華園》設立募捐者名單網頁供捐贈者查看, 地址為:   http://www.fhy.net/Special/Donation/donors.html   歡迎讀者和朋友在訪問本刊網頁時點按上面的廣告牌,這樣也是對本刊的支持 。   歡迎商家贊助。惠賜廣告,請聯絡:sales@fhy.net ∼∼∼∼∼∼∼∼∼∼∼∼∼∼∼∼∼∼∼∼∼∼∼∼∼∼∼∼∼∼∼   本期 責任編輯:馬 進           主 編:遠 東      校  對:一 山           副主編:黃 政      英文目錄:張 寧               宋 強      PS制作:黃流沙               姚劍鋼      讀者服務:黃 政      系統維護:張 吉      網絡發行:陸建平 姚劍鋼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均R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ftp3.fhy.net(142.132.1.13)pub/fcssc/fhy ∼∼∼∼∼∼∼∼∼∼∼∼∼∼∼∼∼∼∼∼∼∼∼∼∼∼∼∼∼∼∼ 訂閱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南極星4.0◎倪鴻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