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十日刊　　總第二一二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９０９Ｂ） ∼∼∼∼∼∼∼∼∼∼∼∼∼∼∼∼∼∼∼∼∼∼∼∼∼∼∼∼∼∼∼∼∼∼ 【新聞掃描】　　　　　　　　　　　　　　　　　　　　　　本刊編輯部 【本刊啟事】　　　　　　　　　　　　　　　　　　　　　　本刊編輯部 【百草園】狩獵故事（二）－－兩個朋友　　　　　　　　　　　　老　槍 　　　　　閑話自殺　　　　　　　　　　　　　　　　　　　　　玉　禾 【環球采風】巴黎隨想－－法國近代史惡補　　　　　　　　　　　葦　明 　　　　　　東西方文明札記　　　　　　　　　　　　　　　　　澤　熙 【楓華論壇】超限戰，有限戰爭，及科索沃戰爭啟示　　　　　　　小　魯 　　　　　　什麼叫“容忍異教徒”？　　　　　　　　　　　　　馬悲鳴 【紅葉集】詩三首　　　　　　　　　　　　　　　　　　　　　　默　然 　　　　　“斜”說　　　　　　　　　　　　　　　　　　　　　安　楓 【電腦紅娘】讀者來信　　　　　　　　　　　　　　　　　　本刊編輯部 【信息交流】廣告一則　 【讀者服務】尋人啟事 ∼∼∼∼∼∼∼∼∼∼∼∼∼∼∼∼∼∼∼∼∼∼∼∼∼∼∼∼∼∼∼∼∼∼ 【新聞掃描】 ☆　東京七日消息：日本第十一管區海上保安本部今天証實，日本右翼團體“日本 青年社”三名成員日前登上了中國固有領土釣魚島。這三人四日夜間從沖繩縣石垣 港乘船出發，於五日上午登島。他們在島上停留了一小時四十分，更換了燈塔的電 池後返回石垣港。 　　九月七日外交部部長助理王毅緊急約見了日本駐華大使，就此事向日方提出了 嚴正交涉。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孫玉璽八日在答記者問時說，中國對日本右翼分子日 前再次登上中國固有領土釣魚島表示強烈憤慨，并稱，中方將保留作出進一步反應 的權利。 ☆　為使備受國際間關注的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與美國總統克林頓即將在新西蘭舉 辦亞太經濟組織會議（ＡＰＥＣ）會晤取得成功，中國外長唐家璇和美國國務卿奧 爾布賴特萊將於九日在奧克蘭市首先會面為江克會熱身。 　　克林頓與江澤民預定十一日分別搭乘專機抵達ＡＰＥＣ領袖會議地點奧克蘭﹔ 據指出，克林頓與江澤民當晚將於奧克蘭當地總督府會面，但時間可能僅僅一小時 ，屆時雙方將就世界貿易組織（ＷＴＯ）等議題交換意見。 ☆　北京七日消息：中國星期二說，已經同意華盛頓提名前太平洋美軍司令普呂厄 上將出任美國駐華大使。 ☆　據報導，近日美國國務院官員在一次研討會上聲稱，目前台海緊張局勢不應該 完全怪罪李登輝，中國對台灣動武會引起美國政治甚至軍事反應，導致兩國交戰　 。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孫玉璽七日在記者會上表示，中方要求美方恪守中美三個聯 合公報的有關承諾，不說任何助長“台獨”氣焰的話，不做任何助長“台獨”氣焰 的事。 ☆　北京七日消息：外交部發言人孫玉璽今天下午指出，打擊非法移民需要國際合 作，共同制止。中國與加拿大兩國是友好國家，打擊和制止非法移民符合中加兩國 的共同利益，中方愿意與加拿大方面繼續真誠合作，妥善處理這一問題。 　　外交部發言人孫玉璽說，中方希望加拿大方面將非法偷渡者整船整批遣返。這 是打掉偷渡者幻想、制止非法移民的有效方式。對於加方接受一部份移民作為難民 的申請、遣返另一部份人的作法，這一點中方是不能接受的。 ☆　美國國際經濟學研究所所長伯格斯頓說，“越來越多跡象顯示，將出現美元危 機。 　　他認為，美元以其經濟基本因素來計算，超值約二成，盡管它最近已下跌。根 據他的計算，美元的實際幣值為約九十日圓，及一歐元兌一點二五美元，兩者均比 目前的價位低百分之廿。 　　美元問題令人記起，在經濟中，不能永遠回避基礎的問題。在這里，不可逃避 的就是美國龐大而持續的貿易赤字。美國赤字（以服務及商品來計算）今年可能高 達逾三千億美元，或占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三點三。這是一項新紀錄，是自一九 八七年以來，最大的赤字百分比。 ☆　美國國務院主管亞太事務的副助理國務卿謝淑麗六日呼吁北京領導人展現政治 家的創意，檢討對台政策，以“一國三制”顯示更大的彈性，讓台灣知道將不會和 香港一樣。她也強調，北京當局應放寬對台灣加入國際經濟和科技組織的干預，解 決台灣問題　。 ☆　正在華盛頓出席“２１世紀的中國與可持續性發展所面臨的挑戰”國際研討會 的中國科學院副院長白春禮，就中國海外留學人員回國創業等問題接受了記者采訪 。白春禮稱未來１０年是留學人員回國的黃金時代，國內正好有一些位置等待大家 回去發揮自己的作用。 　　白春禮認為，１０年以後，國內對高層次科技人才的需求和位置，會明顯地比 這１０年內要少。台灣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現在台灣的留學生回去要想找到一個 合適的位置，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　最近，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軍區特種部隊、濟南軍區特種部隊、沈陽軍區特種 部隊、海軍陸戰隊、兩棲偵察隊等全軍各特種部隊集結魯中山區，進行“挑戰生理 極限、錘煉無敵精兵”的綜合演練。這是解放軍特種部隊自組建以來，首次集結演 練。 ☆　最新一期的美國雜志《財富》選出“全美國四十歲以下四十名首富排行榜”， 憑藉互聯網生意而發的華裔富豪楊致遠和陳徐，均登上了富豪榜，名列第六位及第 四十位。美國互聯網供應商“雅虎”的創辦人楊致遠，更因為年僅三十歲，成為排 行榜中五名最年輕的富豪之一。 ☆　中國人民大學最近一項調查表明，僅受過小學教育的居民每日平均睡眠時間最 長，為８小時５４分﹔具有雙學士、碩士、博士學位的人睡眠時間最短，為８小時 １８分，兩者相差３６分鐘。這一差異在女性身上尤為顯著。 　　調查還表明，不同的工作強度造成人們在睡眠時間上的差異，專業技朮及研究 人員、公檢法人員、企事業領導和管理人員睡眠時間較少﹔下崗及待業人員、學生 、醫務人員、機關干部睡得較多。月收入在１５００至１７５０元之間的人，睡眠 時間約為８小時１６分，而月收入在３０００元以上的，睡眠時間約為７小時零９ 分。 ☆　中新社紐約二日消息：中國常駐聯合國副代表沈國放大使說，中國如用武力解 決台灣問題，不會違反任何國際法，聯合國將無權干涉也不可能干涉。 　　沈國放在回答記者有關提問時說，不但所有安理會成員國都承認中華人民共和 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而且聯合國一百六十多個會員國都 堅持這一共識。中國如果武力解決台灣問題，不會違反任何國際法。中國采取何種 方式實現統一，是中國的內政，聯合國和安理會無權干涉，也不可能干涉。 ☆　北京今年國慶慶祝活動在兩岸關系極緊張的形勢下，慶典主題由原來的“開放 二十周年成就回顧”，改為“展示強大軍威，維護國家主權”。中國目前最先進的 武器云集北京。　據統計，大陸今次展出的最新型武器中有七成達到國際一流水平 。 ☆　加拿大政府２日宣布，將接收美國和俄羅斯銷毀核彈頭後剩餘的武器級含鈾燃 料，并於本年底開始在渥太華地區作燃燒試驗，研究是否可以用作重水式核子反應 堆的燃料。但加拿大國會及民間環保團體對此表示反對，指試驗可能會造成環境危 機。 ☆　南京二日消息：唯一一套完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原始檔案在封存半世 紀後，日前已由設立在南京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系統整理完畢。 ☆　宜昌二日消息：與三峽工程左岸大壩隔江相望的右岸白岩尖處地下電站進水口 工程近日破土動工，標志著三峽三期工程開挖啟動。 ☆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華裔科學家錢卓（Ｊｏｅ　Ｚ．Ｔｓｉｅｎ）為首的一批科 學家最近利用基因工程成功孕育出一種具記憶力強及學習能力高的“聰明老鼠”， 這項研究意味人類將來亦可能會有能力“制造”　出具超高智商的嬰孩，又可能有 助或研制出治療老人痴呆症及中風的藥物。 ☆　俄羅斯國家電台華語頻道証實，中國大陸向俄國訂制的兩艘新驅逐艦，配備了 超音速反艦巡航導彈，具有強大的水面打擊力，明年將服役中國海軍。分析家指出 ，中國海軍實力由此而升級，新艦雖在亞太海軍中不算頂尖，但對美艦足可構成威 脅。 ☆　加拿大總理克雷蒂安八日宣布，香港出生的伍冰志，獲英女皇委任為新一任總 督，作為英女皇在加拿大的代表。這是首位香港女移民出任這個職位，也是加拿大 歷來第二位女總督。 （新聞采編：一　山） ∼∼∼∼∼∼∼∼∼∼∼∼∼∼∼∼∼∼∼∼∼∼∼∼∼∼∼∼∼∼∼∼∼∼ 【本刊啟事】　　　　　　　　　　　　　　　　　　　　　　 　　本刊將在網站上建立《楓華園》作者文庫，以期向讀者集中介紹本刊的作者和 作品。凡是在本刊上發表過十五篇以上作品并有意建立自己的文集網頁的作者，請 和《楓華園》編輯部聯系。文庫的建立將不斷地繼續下去，期望更多的作者踴躍投 稿，并得以在本刊網站上推出自己的文集，和讀者交流。 　　　　　　　　　　　　　　　　　　　　　　　　　《楓華園》編輯部 ∼∼∼∼∼∼∼∼∼∼∼∼∼∼∼∼∼∼∼∼∼∼∼∼∼∼∼∼∼∼∼∼∼∼ 【百草園】 　　　　　　　　　狩獵故事（二）－－－兩個朋友 　　　　　　　　　　　　－老　槍－ 　　劉錦輝是個出色的獵手，在農學院人事科當干事。５７年反右的時候因為幫一 位白專教授說了几句話當選為右派。自此心灰意懶，沉湎於打獵之中。６５年跟一 可人兒結了婚，次年生一子取名學群。 　　劉錦輝收了個打獵的徒弟叫張文海，是他同一辦公室里的同事。張文海小他兩 歲，單身，人很不錯，劉錦輝慢慢和他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張文海打獵的技朮 也不錯，手快，槍准。但美中不足是他有一對色弱加近視的眼睛。有回去山里打果 子狸，楞把人家養的貓給一槍結果了。 　　文革開始了，劉錦輝又成了斗爭的對象。這天下午開會，學校里紅衛兵把他提 到禮堂給斗了一番，還翻出以前反右的老底一頓揭批。晚上回家，劉錦輝悶悶不樂 ，吃過了飯也不理老婆，坐在椅子上發呆。 　　張文海是紅五類，各派組織都奈何他不得。張對劉很照顧，經常給劉通風報信 ，告訴他應該怎麼做。劉挨批的這天晚上，張文海跑到劉家，一則告訴他可能過几 天來抄家，叫劉准備准備﹔二則也想安慰安慰劉，想約他明天上山打獵散散心。 　　劉錦輝爽快地應承了。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親了親三個月大的兒子，然後收 拾行囊提著小口徑，告別了老婆就出發了。中午騎到了地方，兩個朋友把自行車寄 在村民家里，吃過中飯就進了山。吃飯的時候，劉錦輝掉了几滴眼淚，張文海勸了 他几句，說挨批又不止你一個，想開些就是。 　　進了山，雪也停了，這是打獵最好的天氣，獵物一活動就有痕跡。張文海拿一 把單管獵槍，兩人一前一後，見著獵物劉錦輝先用小口徑點射，然後張文海再出擊 。不到兩個小時，兩人已收獲不小，共打了九只山雞。接著在半山腰處發現了熊跡 。 　　張文海心里有點兒發毛，這可是他第一次遇到熊。而且，兩人的武器顯然有問 題，獵熊一般得用半自動步槍，獵槍肯定是不管用的，而小口徑步槍的威力也不行 ，除非一槍擊中要害。這風險太大了。 　　劉錦輝觀察了一會兒，對張說這麼著吧，你順著腳印追，我從這山繞過去從前 面堵，過了陽坡要是沒腳印，你就順著那方向走就是了，反正咱倆能會合。張文海 聽了心里一陣熱乎，因為迎著熊是很危險的，而自己拿著獵槍很安全，獵槍聲大， 熊就是聽那聲音也會被嚇著。本想跟劉說要不然算了，但看見劉一臉堅定的樣子， 便和他互道小心就行動了。 　　張文海追了一段就到了陽坡，雪倒是還有，但熊跡已經找不著了，別的動物的 腳印把熊跡全掩蓋了。文海心里有點喪氣，但無奈只好提了槍繼續往前走，只是把 眼睛睜得更大，耳朵豎得更高。 　　躡手躡腳走了有半個鐘頭，張文海突然發現前面灌木樹叢里有情況，趕忙找一 樹後躲起來仔細觀察。但見樹叢枝條亂動了几下，枝條上的雪紛紛落地，樹後隱約 有東西在動。張文海這時候恨死了自己的近視眼，他看不清那是個什麼動物。 　　一陣風迎面吹來，張文海很高興，自己在下風口，那動物聞不到他的味兒，遂 把槍保險打開，貓腰一步一步往前挪。張文海注意到離那樹叢近３０米處有一歪脖 松樹，粗大的樹杈有一人高，正是架槍射擊的絕佳位置，於是慢慢向那松樹靠攏。 　　終於摸到松樹旁，張文海躲在樹後立起身，從橫出來的樹杈上面探出腦袋觀察 。樹叢後那動物黑乎乎的，背朝著他低著腦袋不知道在干什麼。 　　張文海一陣激動，是黑熊！他大氣都不敢出，縮回腦袋前後左右看了一下。最 後琢磨了一下這棵歪脖子松樹。這樹真好，很好爬，張文海算計了一下，自己開完 第一槍後几下子就能扳著樹杈竄上去五六米，然後在樹上可以從容地換子彈。熊要 是過來襲擊他，他可以居高臨下射擊。而且，從時間上來講，劉錦輝也差不多該到 了。 　　張文海脫掉手套，手心全是汗，緊張的。他把雙手在棉襖上搓了搓，重又探出 頭，把槍伸了出去。張文海覺得雙臂有點抖，心臟砰砰亂跳。他深呼了一口氣，定 了下神，開始瞄准。 　　那黑熊慢慢地抬起了頭，張文海感覺那頭倒不怎麼黑。心快蹦到舌頭根兒了，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獵熊。他又做了一次深呼吸，仔細瞄好黑熊的腦袋，手指搭上 了板機。扣動板機的那一剎那，張文海隱約聽到啪的一聲，好像樹枝斷的聲音一樣 。 　　轟的一聲槍響後，張文海顧不得查看，收了槍蹭蹭几下爬上了樹，飛快地退了 彈殼，上了第二顆子彈。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那是人 的呻吟聲。張文海頭皮都炸起來了，定睛往樹叢後望去，自己認為是黑熊的那個東 西倒在地上抽搐著，手抓著雪在顫抖。 　　張文海扔了槍，一下子從樹上跳下來沖過去。黑熊的腦袋－－－劉錦輝的棕黃 色狗皮帽掉在雪地上，劉滿臉是血，仰著頭看著他。嘴里吐著血沫子，咕噥著什麼 。 　　張文海耳朵靠近他，聲音斷斷續續很不清晰，但還是聽明白了，讓張文海照顧 好他的老婆孩子。劉說完就咽了氣。 　　張文海守著劉錦輝的尸體呆坐到天黑，最後做了個決定，他找到一個小山洞， 把尸體和劉的槍背過來，藏在山洞里，在洞口壓了塊大山石。做完這些，山里下大 雪了，張文海大哭了一場，然後朝劉錦輝鞠了一躬，走了。 　　張文海第二天趕回農學院，報稱劉錦輝失蹤了，農學院組織一夥人和當地農民 在張文海帶領下進山收了好几天也沒見蹤影。紅衛兵們說劉錦輝是特務，畏罪潛逃 ，還敦促革委會讓公安局發了通緝。 　　以後張文海對劉錦輝老婆孩子很照顧，在他呵護下母子倆度過了几年艱難歲月 。盡管劉錦輝老婆始終對丈夫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一直感到不安，但過了几年後也 就死了心。張文海一直沒結婚，在學群八歲上小學那年，他到派出所替孩子媽辦了 手續，然後娶了她。 　　婚後一家三口很是和睦。張文海也把獵槍交給了派出所，不再玩打獵。張文海 沒再要孩子，他覺得對不住劉錦輝。每年冬月里的一天，他都要一個人偷偷跑到山 里給劉錦輝燒個香。 　　學群考上大學走了。張文海有天覺得應該搬走心頭那塊石頭，在嚴冬的一個夜 晚，便對老婆把１８年前那天發生的事兒給說了。 　　老婆痛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便帶著張文海來到派出所。張文海合盤又跟派出所 的警察說了一遍。警察們不敢怠慢，馬上驅車由張文海領著進了山，來到藏尸體的 地方，搬走山石，把尸體挖了出來。 　　尸體已經腐爛，只剩下骷髏了。小口徑步槍槍管也已鏽跡斑斑。張文海老婆又 大哭了一場。收拾遺體的時候，在破敗的棉襖里發現了一張發黃易碎的紙片。 　　紙片是劉錦輝寫給老婆孩子的，是一封遺書，說是他受不了紅衛兵不回去了， 准備死在山上，并讓母子倆保重。 　　警察們一下子都有點兒覺得棘手。最後是同去的法醫發現了問題，那獵槍的子 彈是散開的，擊中了後腦殼上部，靠右耳朵的地方，但沒擊穿顱骨，不致命。真正 致命的一槍是小口徑打的，從下巴進去的，彈頭卡在第一節頸椎處。警察打開小口 徑步槍的槍膛，也發現了這枚空彈殼。 　　張文海這時候想起了那天中午劉錦輝留淚的情形。但他一直納悶劉什麼時候開 的槍。 　　收拾完劉錦輝的尸體，張文海又帶眾人來到劉死去的那簇樹叢邊。然後走到那 顆歪脖子松樹下，這時他想起來自己開槍的那一瞬間聽到的那聲清脆的聲響。 　　那個聲音是小口徑擊發發出的聲響。劉錦輝是自殺的，他和他的朋友几乎同時 開的槍，也許比他的朋友早了十分之一秒。 　　張文海夫婦倆已經都退休了，現在跟兒子張學群一家住一起，每天幫小夫妻帶 孩子，做做家務。 ∼∼∼∼∼∼∼∼∼∼∼∼∼∼∼∼∼∼∼∼∼∼∼∼∼∼∼∼∼∼∼∼∼∼ 【百草園】 　　　　　　　　　　　　　　　　閑話自殺 　　　　　　　　　　　　　　　－玉　禾－ 　　　　　　　　　　　　　　　　一、 　　第一次接觸自殺事件是在小學三、四年級，我爸爸單位的一位青工在宿舍上吊 自殺了，那青工我還認識呢。他的宿舍離學校不遠，下午上學前許多同學都去看了 ，我也去了。既害怕又好奇，趴上高高的窗子往里瞧，空空的一張床，什麼也沒看 見。聽說他賭錢，借了不少錢又還不起，家窮，生病的媽媽罵了他，就上吊了。 　　　　回到教室，好些同學遲到了。老師在黑板上寫了觸目驚心的兩行字： 　　　　“自絕於人民！ 　　　　　　自絕於黨！” 　　原來“絕”是死的意思，而且自殺是反動的。那個青工做了件反動的事。原來 人是不可以自殺的。我很震驚地想。 　　　　　　　　　　　　　　　　二、 　　第二次接觸自殺我長大了一些，也不過十歲上下。我家隔壁鄰居有位青年，好 像二十來歲，也許還不到二十，但對於我來說，他是屬於大人階層的。因此，進進 出出的，我只關心我的世界，不太注意他。更何況他很沉默，我仿佛從來沒有與他 照過正面，所以別說是現在，就是以前也沒有印像他是什麼長相。只覺得他個子倒 是高高的，腰板直直的，一副肅穆的樣子。 　　街坊鄰里從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談論他，大人們悄悄地低語，好像他一直在生病 ，又治不好，每天要流一小盆的膿，他的媽媽大清早趁大家還未起床，提到什麼地 方倒了掩埋好。他家房子很大，他一人的房間正好在路邊，從他家經過時，望得見 他的房間，露出床的一角。他很少出門，總在房間里呆著，明知道他在房間里，卻 看不到他的身影，因此他在我的心目里，半人半鬼似的，怪可怕的。進出小巷經過 他的房間，我都要跑步而過。 　　一個清涼夏日的傍晚，回到家，小巷里氣氛陰陰沉沉的，原來他臥軌自殺了。 他父親在鐵道部門工作，他常清晨一個人獨自在鐵路旁散步，那個時辰人少，今日 他在鐵路邊走也沒有人懷疑他。 　　那一日的夜有一點淒厲，卻沒有興師動眾的哭鬧。當夜他媽媽用以往的悄悄， 將他掩埋了。據說這種凶死的，不好在家停留的。 　　對於這位從未和我說過一句話、從未打過一個照面的青年的死，我們都有點措 手不及。他走了，我們才意識到他的存在。想起他，不是想到火車飛馳過的那一瞬 ，而是看見一個挺拔卻又孤寂的背影，在有淡霧的清晨離我們遠去…… 　　　　　　　　　　　　　　　　三、 　　我又長大了一些，好像是讀初中了。我家對門住的是十五嬸一家。十五嬸面若 銀盤，大眼直鼻，長得挺好看。她的上嘴唇有一顆痣，不知是好痣，還是壞痣。小 時候除了毛主席那顆痣，就是十五嬸那顆痣印象深刻了。之所以是“十五嬸”，乃 是十五那一日出生也。父母懶於給丫頭片子費神，現成的名字，就叫了十五。後來 許配給一小商人的兒子，相貌是不般配，但家境殷實，做父母的當然不能由著女兒 浪漫想法嫁給她想嫁的人。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家人過得倒也和睦。十五嬸快人快語，愛說笑話，又 有點姿色，大人小孩都愛和她在一起，有她在人群就十分熱鬧。後來她丈夫工差受 傷，變成了半殘廢，腿瘸了，不能工作了。我不記得他受傷前的形像了，只記得有 時十五嬸叫我幫她傳個話，我才跑到他家，對他說：“十五嬸讓我告訴你：……” ，說完就跑。他受傷後，單位養著他，他不用上班了，每天拄著拐杖進進出出，對 於方方面面的事口齒不清地加以評論，變得多話了，卻不得要點，免不了被鄰居們 說笑。家里收入減少，十五嬸就多加辛苦，到外地一家分公司工作，結識了不少人 ，大都是男的，還大都是年少的。那些人都愛幫助她，幫她往家里拿柴禾木炭煤渣 什麼的。她丈夫卻嫌她花香惹蝶，話中帶刺，暗指她不本份。吵吵鬧鬧地過日子。 　　有那麼一日，十五嬸辛苦了一天回來，他丈夫又在嘟嘟囔囔，兩人大吵了起來 ，十五嬸大罵：我在外面做牛做馬，回來還要受你的氣，我不想活了。 　　人們都以為她說的是氣話，她機靈的女兒卻看出苗頭不好。她女兒悄悄地把菜 刀、剪刀等凶器藏到我家，跟我媽說，她媽媽把白衣服翻出來，把掉了的扣子釘好 呢。我媽媽好生緊張，囑咐她夜里不要睡得太死，一有動靜就馬上叫我們。大家又 到她家呆到很晚，勸慰十五嬸別想不開，做傻事。 　　十五嬸十分平靜，說不會有事的，勸大家回去睡覺。大家也沒有賴著不走的道 理。 　　是夜，我與媽媽不安睡下。不知是什麼鐘點，我在迷迷糊糊中，忽聽見大門通 通響，哭聲喊聲震天。我媽媽驚惶失措摸不到燈繩，好半天才開了燈，跌跌撞撞地 去開門。只見對面大門通開，十五嬸上吊了，才被人救下來。原來她女兒正睡著， 夢里突然聽見有人對她喊：你還不起來！你媽媽上吊了！嚇得她忽地滾下床，沖到 客廳，果然見她媽媽吊在樓梯上。她大哭大叫起來，抱著她媽媽的雙腿拼命往上頂 ，這樣繩子就不會勒到脖子，直到大家被驚醒，七手八腳地把十五嬸放下來。 　　機靈的女兒救了她媽媽一命，以後很長的日子里，十五嬸脖子上那几條暗紅的 印子讓人觸目驚心。人們都說是佛叫醒了她女兒。從此十五嬸象變了一個人，超凡 脫俗，并吃素信佛。而我出遠門前，媽媽也總叫我去十五嬸所設的香壇上香，以保 佑平安。 　　　　　　　　　　　　　　　　　　　　四、 　　平靜了許多年，上大學後有一次回家過暑假，又傳我爸爸單位一青工撞火車自 殺了。前不久我爸爸單位分配來了第一位女大學生，住在單位宿舍里。夏天熱，睡 覺時她把門上面的氣窗半開著透氣。這位青工大清早從氣窗中想爬進去，結果被發 現，他羞愧難當，為免於天亮後看見同事哂笑的臉，馬上跑到火車站，迎著火車撞 了上去。 　　我當然早就不認為自殺是反動的了，只是很心痛。這位青工，我也認識，是個 孤兒，平日很緬腆。也許他正處於青春期，卻從無人教他如何結交女性﹔也許他思 想斗爭了一夜，才做出這樣的蠢事。其實什麼也沒有發生，因羞於見人，他寧可結 束自己的生命，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他善良的人性。而那位什麼也沒做錯的女大學 生，隔不久就調離了我爸爸那個單位了。 　　　　　　　　　　　　　　　　　　　　五、 　　我之所以對自殺很敏感，因為間接地與我有關。因為我差點就不能出世。 　　我上大學後，聽我媽媽講起一段往事。說我媽媽懷我大哥的時候，我爸爸在單 位里做會計。我爸爸打得一手好算盤，而且是左右開弓，常是左手打算盤，右手寫 字。曾聽說有一位大陸人辦職業移民到美國，去當會計。簽証官問：你會計算機嗎 ？他說不會，會算盤。他拿出算盤，一陣霹里啪啦、眼花繚亂，簽証官就給了他簽 証。若此傳說屬實，我爸爸也夠移民的資格了。 　　話說我爸爸有一次結了賬回家，第二天被告知昨日的賬少了二十四塊兩毛五。 “二十四塊兩毛五，我記得清清楚楚的。”我媽媽說。問我爸爸錢到哪里去了，是 不是我爸爸拿的。我爸爸說不是啊。從此，他們對我爸爸進行了停職檢查，無休止 地盤問折磨，一定要我爸爸承認那錢是我爸爸拿的。我爸爸被逼得沒辦法，想：也 許就承認了，賠了這筆錢，把事情了結了，就可以上班了，就說，是我拿的。誰知 ，他們卻不是到此為止。他們要我爸爸說出為什麼要拿這筆錢，錢拿去做什麼去了 。做什麼去了？我爸爸哪里知道啊！就編一個個理由，說我媽媽懷孕了，買營養品 了－－不對﹔說給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了－－不對﹔說我姑媽來玩，化掉了－－不 對﹔…… 　　我媽媽有一回在我爸爸宿舍大清掃，翻出一本我爸爸當時記的日記，我媽媽說 ，她一邊讀一邊哭，過去的往事又痛苦地浮現在眼前：我爸爸走投無路，撫摸著我 媽媽隆起的肚皮說，可憐這未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我媽媽聽出了我 爸爸話里的絕意，五天五夜陪著父親，才熬過那最痛苦的時光。 　　我相信我爸爸沒有拿那二十四塊兩毛五，除了對我父親的了解外，大家也可以 看看他的為人： 　　他曾擔任運輸公司的調度員，就是安排貨物進出發貨進貨。別看這好像不起眼 ，卻是個有實權的工作，因為貨物多停放一天，就是很多錢的差別。別人當上一陣 調度，家里就跟著現代化起來﹔而我媽媽賭氣地說，沒見過他這麼老實的人，只知 道一板一眼地干，別人到我家看見那些舊家具，根本不相信他是當調度的。 　　我媽媽發誓再也不讓我爸爸干任何接觸錢的工作。有一回，公司一分站的賬出 了差錯，公司想叫我爸爸去查賬，我爸爸想聽從領導的安排答應了，我媽媽吵得要 和他拼命，說：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不記得人家是怎麼整你的了？結果所有的 領導都到我家來勸我媽，我媽媽還是不答應。那二十四塊兩毛五的烙印是如此的深 ，我爸爸雖然未死，我媽媽卻也陪著他死過一回了。 　　每逢聽說或讀到有關自殺的消息，我總是很黯然。有時自殺的手段是那麼讓人 不堪，象電擊、自焚，我真的為他們心痛。我們無法知道當事人是處於什麼樣一種 不堪的境況，活著比死去痛苦百倍。想想文革時自殺的人，也許死亡的確是一種解 脫。而　有活下的，該有多麼超常的堅強意志啊。有時我想，人要是能看到未來就 好了。如果想自殺的人能看到自己是處於生命旅程的最底點，也許許多人就不會絕 望，而有力量繼續走下去了。 ∼∼∼∼∼∼∼∼∼∼∼∼∼∼∼∼∼∼∼∼∼∼∼∼∼∼∼∼∼∼∼∼∼∼ 【環球采風】 　　　　　　　　　　　　　　　巴黎隨想 　　　　　　　　　　　　　　　　　　－－法國近代史惡補 　　　　　　　　　　　　　　　　　　　　 　　　　　　　　　　　　　　　　　－葦　明－ 　　今年夏天有機會去了巴黎。這是我第二次去巴黎，離上次相隔了十二年。 　　 　　在盧浮宮，我再次被那美妙絕倫的藝朮而征服。我并注意到，盧浮宮的面貌改 變了。 　　在盧浮宮前，出現了一座玻璃金字塔。這就是著名建筑師貝聿銘設計的游人入 口處。一座透明的金字塔坐落在三翼宮廷建筑包圍的拿破侖院（Ｎａｐｏｌｅｏｎ 　Ｃｏｕｒｔ）的正中，面對推樂麗（Ｔｕｉｌｅｒｉｅｓ）花園，一派大手筆。 　　讀了旅游介紹，發現拿破侖院原本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院子。除了現存的三翼宮 廷建筑，院子西面本來還有一翼推樂麗宮。然而這座宮殿被革命者燒毀了。這不禁 勾起了我對法國革命近代史的興趣。 　　我對法國歷史一無所知。回來後找了一些書惡補，總算有了點頭緒。以下簡要 概述，獻給對法國歷史沒有了解的讀者們，想來會引起有趣的聯想。 　　法國第一次大革命發生在１７８９年，路易十六世的統治下。當時，法國的經 濟情況甚糟。巴黎的工人們每月的收入，８８％要用來買面包。統治者卻不理解貧 民生活的艱難。據說，那個奧地利公主出身的王後聽說市民們吃不上面包後說：“ 沒有面包，讓他們吃蛋糕！”巴黎經常發生搶面包的騷亂，局勢不穩。路易十六不 得不召集１６１４年以來從未開過會的國會（Ｅｓｔａｔｅｓ　Ｇｅｎｅｒａｌ） 。　然而，國會對治理國家的權力要求，卻遭到國王的威脅。７月１４日，市民們 聽說國會要被關閉，發生了暴動。他們首先攻擊了殘廢軍人院，獲得一批武器。隨 後襲擊巴士底監獄，目的是為奪取更多的槍支彈藥。監獄長與暴動者談判，在得到 暴動者答應不傷害他和衛兵們的條件下，帶領衛兵們投降。然而暴動者們沒有信守 諾言，仍然殺了他和六名衛兵。他的頭被挂起來游行。這個血淋淋的日子成為法國 革命的開端，法國的國慶節。 　　暴動的結果是，路易十六不得不表面上同意給予國會更大的權力。１７９１年 ６月２０日，路易十六企圖出逃國外，路上被發現，抓回後表示忠於新憲法。路易 十六在奧地利的親家聯合其它國家攻打法國，企圖營救路易十六。在這個形勢下， 革命者發動了１７９２年９月的大屠殺。他們在２４小時內，把１２００名關在監 獄里的人拉出來殺了，管他是貴族，教士，富商，還是罪犯。蘭芭公主被剝光衣服 ，被強奸後，又被殺頭，肢解。她的遺骸被抬到王後窗下游行。聯合軍被法國人打 敗。 　　１７９２年９月２２日，法國歷史上第一個共和國宣布成立。走極端的雅可賓 分子掌握大權。１７９３年１月２１日，路易十六被砍頭。 　　政府禁用了公歷，宣布１７９２年９月２２日為法蘭西共和國元年的開端。傳 統的月份名稱改為以季節特徵賦予的名稱：三月改稱風月，五月改稱花月，七月改 稱熱月等。包括“先生”，“女士”在內的傳統稱呼被禁用，一律稱為“公民”。 建筑物和地名都換上了革命化的名稱。 　　宗教被壓制。教堂不是被破壞，就是被改為它用。巴黎聖母院被改為“公理殿 ”（Ｔｅｍｐｌｅ　ｏｆ　Ｒｅａｓｏｎ），成為芭蕾舞團演出“公理舞”的場所 ，演員的短裙在倒下的聖母像前飄忽。 　　大學被關閉。　大學財產被拍賣。大學校園改作醫院、廠房、軍營、監獄。 　　然而，共和國政府并沒有使經濟情況改善。１７９３年９月，市民們涌向國會 ，要求面包和鎮壓敵人。政府對前一個要求無能為力，只能對後一個要求作出行動 。這就是恐怖時期的開端。在以羅伯斯佩（Ｒｏｂｅｓｐｉｅｒｒｅ）為首，由十 二人組成的公安委員會的指揮下，法國成為了屠宰場。在僅僅几個月內，光是在巴 黎就有兩萬人被殺。這時的巴黎，與斯大林統治下的莫斯科一樣血腥。 　　天下沒有唱不完的好戲。巴黎市民們終於被無休止的屠殺倒盡了胃口，轉而支 持羅伯斯佩的政敵。１７９４年７月，羅伯斯佩和其他雅可賓骨干分子被殺。巴黎 終於走出恐怖時期。 　　大革命換來的結果，是一個獨裁者－－拿破侖的出現。 　　１７９９年１１月７日，拿破侖政變成功，以第一顧問（Ｆｉｒｓｔ　Ｃｏｎ ｓｕｌ）的職稱統治法國。１８０４年１２月２日，拿破侖正式宣布自己為皇帝。 在巴黎聖母院舉行的登位典禮上，拿破侖把皇冠戴到了自己的頭上。 　　１８１５年拿破侖在滑鐵盧被英國人和普魯士人打敗。路易十八世在外國勢力 扶植下登基。數年後路易十八自然死亡，１８２４年查爾士十世登基。 　　１８３０年７月法國再次發生革命，起因是政府關閉自由報刊。社會上的失業 、低薪、漲價問題，使工人們積極地參加了革命，革命的要求很快從辦報自由變成 增加工資。三天武斗之後，查爾士十世被迫下台。然而人們對第一次大革命後雅可 賓分子的作為仍有餘悸，沒有采用共和制，選擇路易－費力浦為國王。 　　１８４８年２月，在長期漲價，政治腐敗，失業率上升等問題困擾下，法國又 發生了革命。路易－費力浦化裝出逃。法國第二次成立了共和國。但政府無法解決 社會問題，社會動蕩。６月２３日發生騷亂，一周內四千人被殺。囚犯被送到阿爾 及利亞的勞改營。１８４８年９月，拿破侖的侄子路易－拿破侖競選，并當選為總 統。然而，路易－拿破侖步他叔叔拿破侖的後塵，也終於在１８５２年１２月２日 變成了皇帝。在當時經濟復蘇的良好社會條件下，路易－拿破侖稱帝的要求由投票 決定，結果７，８００，０００票贊成，２５０，０００票反對而通過。１８７０ 年與普魯士的戰爭使他成為囚犯。 　　１８７１年普魯士人撤退後，巴黎公社在３月１８日成立，與凡爾賽的第三共 和國政府對抗。巴黎隨後的兩個月是血腥的日子。５月２４日，公社社員企圖燒毀 巴黎，燒掉了推樂麗宮，損壞了盧浮宮和其它一些宮殿。整條街的住房被燒毀。第 三共和國政府鎮壓了公社，殺了兩萬人。 　　１９４０年德國占領巴黎。表面上是法國未被占地區政府的費奇（Ｖｉｃｈｙ ）政府暗中與德國人勾結。戴高樂將軍領導法國的抵抗運動。１９４４年６月諾曼 蒂戰役德國失敗後，在年底由戴高樂為首成立了臨時政府。１９４６年第四共和國 成立。然而戴高樂認為第四共和國的憲法是第三共和國的翻版而不滿，成為反對黨 領袖。第四共和國由於法國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的獨立風潮而倒台。１９５８年戴高 樂將軍被召回成立緊急政府來處理阿爾及利亞獨立問題，第五共和國隨之產生。１ ９６２年，戴高樂倡導的全民投票使阿爾及利亞獲得獨立。第五共和國政府延續至 今。 　　讀過法國歷史，對中國歷史上發生的事情有了新的理解。原來袁世凱復辟，并 非中國特色。“藍色文明”歷史上的黑暗時期，并不亞於“黃色文明”歷史上某些 時期的黑暗，或許更為野蠻。中國文化大革命中的種種做法，亦稱不上史無前例。 　　歷史，是值得我們學習的。以前在中國讀書時，學的盡是數理化，從小學到大 學，沒有見過一門中國歷史課，更別說外國歷史了。唯一的歷史課是中國共產黨黨 史，而這是按當權者意圖隨意隨時篡改的歷史。 　　中國人如果能有機會認真地學一下中外歷史，不是那種被篡改過的歷史，想必 會有好處的。 １９９９年９月 http://homepages.go.com/~weimingpage/index.htm ∼∼∼∼∼∼∼∼∼∼∼∼∼∼∼∼∼∼∼∼∼∼∼∼∼∼∼∼∼∼∼∼∼∼ 【環球采風】 　　　　　　　　　　　　　　東西方文明札記 　　　　　　　　　　　　　　　－澤　熙－ 　　世界文明古往今來，公元１９９９年不僅是本世紀的結束，也是本千禧年的終 結。當我們走進下一個千年的時候，不妨回過頭來看看過去的一個千年，以至更久 ，東西方文明的交往和發展。 　　　　　　　　　　　　　絲綢古道上的新發現 　　絲綢之路是早已遺失的國際古道。從公元前一世紀到公元十四世紀中葉，數以 千萬計的商人穿梭往來於中國和敘利亞之間。他們遠從印度、阿拉伯、西伯利亞、 英國和波羅的海而來，克服著語言的障礙和環境的險惡，用駱駝隊和大篷車把東方 的絲綢、香料運往西方，把西方的珊瑚、陶器搬運到東方。就和我們今天一樣，他 們沒有止境地交流著信息，因此有人稱它為“當年的國際互聯網”。 　　在過去的三年里，有一支西方科學考察隊沿著這條古道開始了“歐亞大陸９８ ”項目，他們希望通過基因找到古代歷史的線索，從遺留下來的ＤＮＡ溯源來往者 的根。目前他們已經發現的有塞西亞人、蒙古人、安息人、韃靼人、土耳其人、波 斯人、哈薩克人、塔吉克人、烏支別克人、吉爾吉斯人、阿塞拜疆人、庫德人、亞 美尼亞人等等曾經加入過這個“互聯網”（《獨立報》１９９９年５月１６日）。 　　由於各地的人種曾經在這里混雜、生存和繁衍。今天，除了塔吉克、烏支別克 和土耳其等少數几個游牧民族依然生活在那里以外，其他民族的後裔已經分布在世 界各地。有基因研究表明，在歐洲、中東、東亞和印度的人口中，相互之間存在著 歷史聯系，或稱為“遺傳序列的黑洞”。除了絲綢之路上的人種融合，難以找到其 他歷史資料來解釋這些數據。在西方歷史學之父希羅多德曾經描述過五十個不同民 族中，不少民族曾經在這里活動過。“民族”可以從語言和習俗來划分，但是從人 種的角度划分卻存在著許多不確定的假設。歐亞大陸９８邁出了第一步，從遺傳人 類學的角度為傳統人類學提供科學的依據。在歷史上，人類的混雜遠比想象的要復 雜得多，今天一個美國白人可能在一千多年前有一個亞洲人的祖先，而東西方的文 化交流可以溯源到更悠久。 　　我們常常以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起點是從公元前一百年前的絲綢之路開始的， 但是新的考古發現卻可能改寫早期的東西方交流史。１９９４年西方人開始注意到 中國１９７８年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發現的木乃伊群。四千年的風雨早已滌蕩了當年 的文明風貌，但是這些木乃伊卻奇跡般地在荒漠里保存了下來。更不可思議的是， 他們不是東方人，而是高加索人，從歐洲遷徙到東方，而且穿戴著酷似石器時代中 歐人的服裝。１９９５年西方考察隊的一名古代紡織品專家和《烏魯木齊的木乃伊 》一書的作者Ｅｌｉｚａｂｅｔｈ　Ｗａｙｌａｎｄ　Ｂａｒｂｅｒ認為：“這些 木乃伊証明東西方的文化接觸可能比過去認為的（以絲綢之路為起點）要早出一千 五百年（《落杉磯時報》１９９９年２月１８日）。”這一發現在西方引起震動， 它說明早在四千年以前，從中歐到塔里木都是相通的，打破了過去東西方“自古隔 絕”的說法。 　　　　　　　　　　　　　　中世紀歐洲的貧困 　　一千年以前，當中國、拜占庭和伊斯蘭正處在輝煌文明的時候，歐洲卻處在相 對貧窮和落後的時代。九千萬人散居在從斯堪的納維亞到希臘之間的鄉村里，大部 份人生活在從荷蘭、法國到意大利的沿海地帶，羅馬軍團曾經維護著那里的道路和 城堡。用現在的標准來看，即使是在最好的時期，大多數歐洲人的生活也是“不可 想象的低劣、骯臟、營養不良和壽命不長。”這是１９９９年５月１２日《華盛頓 郵報》上引用的一句概括。 　　這篇文章介紹到，當時歐洲人的壽命，男性為四十七歲，女性為四十四歲，甚 至國王的平均年齡也低於五十，至於七十更是古來稀了。亞里斯多德曾經說過：“ 男性更完美地代表了人類，他們的自然壽命應該更長。”這一荒謬的解釋可能是他 那個時代的寫照。到了文藝復興以後，女性就開始比男性生活得更久。當時法定的 結婚年齡為十二歲，而離婚則是不可思議的。 　　中世紀歐洲人的肉食主要以不新鮮的豬肉和家禽為主。為了節約飼料，他們秋 天宰殺冬天吃，更不像現在以牛肉為主。十二世紀，“農民只能穿黑色或灰色的服 裝，而不允許有鮮艷的顏色。”麥酒是流行的飲料，葡萄酒卻相對昂貴。農民的勞 動沉重而漫長，但每畝農產品的收獲大約為今天的十分之一。羅馬帝國的崩潰甚至 激活了奴隸販子，英語的“ＳＬＡＶＥ”是由斯拉夫語把俘虜變為仆人演變過來的 。自由農民也可以自己賣身為奴。 　　在黑暗年代，教會具有最大的影響力，滲透到人們從生到死的各個方面，不僅 承擔拯救靈魂的角色，而且充當公民事務的絕對權威。當時，另一支活躍的力量是 維京人。由於貧困所迫，這些驍悍的海盜和武士曾經是歐洲人的禍水，十世紀以前 他們在北歐掠奪，定居在諾曼底的維京後代也曾於１０６６年侵占過英國。他們中 間也出現過一些卓越的航海家，有的遠航到格陵蘭、冰島，有的甚至較哥倫布早五 百年抵達過北美。 　　神聖羅馬帝國時期，歐洲的世界貿易也不活躍。他們沒有像伊斯蘭那樣很早就 建立了橫跨亞　、非、歐的世界貿易文明﹔也沒有像印度那樣積極托展與非洲、中 東和東南亞的貿易﹔更沒有像以斯勘的納維亞為基地的維京人那樣在四處進行掠奪 式地貿易﹔他們維持著道路的安全，防止“野蠻人”的騷擾，像拜占庭帝國那樣， 等著別人貿易上門。而在中國的宋朝卻已經是北通游牧民族、西有絲綢之路、南及 東印度的廣大對外貿易（《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１９９９年８月１６日）。當時 聞名於世的各民族特色產品有印度的香料、伊斯蘭的黃金、中國的絲綢和瓷器，北 歐卻是維京人販賣的奴隸。 　　今天的歐洲已經遠不再與一千年前的歐洲同日而語，近代的歐洲文明已經向世 界放射出了眩目的光彩，這些都是從宗教改革、文藝復興、科學革命、資本主義制 度的確立，以及工業革命等開始的，直到現在的信息革命。這也是我們所熟知的。 　　　　　　　　　　　　　近代中國的落後 　　近代西方文明的崛起，也是中國古代文明日益沒落的時期，世界文明出現了不 均衡的跳躍發展。中國近代的問題也成為人類歷史的一部份，受到世界的關注，例 如韋伯曾經問到，資本主義制度為什麼首先出現在歐洲，而不是在中國？還有李約 瑟難題：為什麼近代科學沒有在中國產生？英國歷史學家羅伯特（ＪＭ　ＲＯＢＥ ＲＴＳ）１９８５年提問，為什麼歐洲發現了新大陸而不是中國？等等。對於前一 個問題，韋伯認為，儒家思想在中國歷史上對新事物所產生的抑制效應和清教倫理 在西方所產生的激勵效應所產生的。但是，東南亞等國的經濟起飛早已使得這一解 釋黯然失色。對於李約瑟難題，自提出之日起，已經有了眾多的探索，不少人認識 到這是一個“偽問題”。這里只談談一個美國人最近的所謂“新解”（見《華盛頓 郵報》１９９９年５月１２日）。 　　作者Ｊａｒｅｄ　Ｄｉａｍｏｎｄ認為：在歐洲，沒有一個國王可以在全歐洲 禁止任何一件事情﹔在中國，一個皇帝可以最終禁止中國的遠洋船隊。類似的情況 如計數器、水力機械和原始的工業革命等，在中國被扼殺了，在西方卻發展了起來 。但是作者從政治分裂的歐洲與政治統一的中國進行對比是不能成立的，因為今天 一個統一的美國甚至超過了分裂的歐洲，其優越的程度沒有任何一個歐洲國家可以 比擬。 　　問題的關鍵在於，一個國家是否具有能夠容納人類的創造精神和吸納他人成果 的文化氛圍。任何一個民族都有其發展的內在邏輯，一個新文明的誕生有一定的偶 然性。我們可以反問：為什麼中國的四大發明沒有首先出現在歐洲？ 　　發明固然重要，，吸納同樣重要，有時吸納比發明更重要。歐洲人吸納了中國 的四大發明，對推動他們的文明進程發揮了一定的作用﹔日本人吸納了西方的科學 技朮一躍成為世界的經濟強國。吸納與民族在不同時期所處的文化有關，鄭和下西 洋比哥倫布到北美早几十年，船要大四倍，這一壯舉之所以沒有掀起中外文化交流 的高潮，因為十五世紀的中國人還沒有准備好到海外去“淘金”。就像維京人一千 年前抵達過北美一樣，當時的歐洲人也沒有准備好去開發這片新大陸。正是由於近 代的中國一再失去創造這樣的文化氛圍，所以我們落後了。 　　　　　　　　　　　　　新的綜合、新的起點 　　今天東西方的文化交融已經不再是一千年前可以想象的。東方人對西方的文化 已經不再陌生，合口味的常常拿來居為己用。同樣，西方人也睜大了眼睛在東方的 文化里搜尋。總結過去，他們是如何看待中國文化的？這里不妨從時間上選擇几種 不同的看法。 　　著眼於過去的一百多年，１９９７年１０月２６日《紐約時報》刊載的《中國 出口它自己的不確定性》寫到：中國人今天復雜的心態來自於兩方面：其自足的態 度來自於古代中國人相信他們是世界的中心﹔其自卑感則來自於現代中國實際上落 後於世界上的許多發達國家。這兩方面的沖突并存在很多中國人的腦海里，形成了 美國人難以理解的文化負擔。在過去的一個半世紀里，中國不斷嘗試著把西方的觀 念變成自己的現實，但是中國社會對自己的文化比對任何外來的文化都更感興趣。 儒家傳統與現代的彈性觀念相抵觸，導致了許多中國人的內在沖突和不確定性。這 里的“自卑感”不如改為危機感更合適。 　　但是現在，西方人感受到了東方文明的復興。１９８０年２月９日英國《經濟 學家》載文認為：自從工業革命後的兩百年以來，西方文明漫行全世界。但是今天 卻遇到了挑戰，它既不是來自於俄國、也不是來自於阿拉伯，而是來自於承傳了儒 家思想的東亞。 　　回顧過去的一千年，１９９９年１月１６日英國《獨立報》發表了Ｆｅｌｉｐ ｅ　Ｆｅｒｎａｎｄｅｚ　Ａｒｍｉｓｔｏ的文章《忘掉西方：正是中國塑造了這 個千年》。文章說到：在過去的一千年里，中國是長時效的贏家。從技朮上看，由 於四大發明流傳到了世界各地，使人們對它們的開放利用成為可能﹔直到這個千年 末，西方人才把他們發明的機械鐘和眼鏡傳到東方。西方科學經過了兩百多年的發 展，科學家們卻要去重新發現中國古代的科學精髓。從政治上看，中國創造了世界 上人口最多、最具凝聚力的國家，以及最堅固和持久的帝國。中國投放到世界的文 化前哨，其寬度決不亞於任何一種西方文化，而且表現得更加頑強。“在這個千年 的最後兩個世紀里，中國由於管理不善而沒有能夠承擔起她通常具有的世界領導角 色。但是她最終從巨人的睡眠中驚醒，似乎正在恢復她的領導地位。”這種獨到的 見解和勇氣的確可嘉。 　　無論是百年還是千年，都不過是人為的設定﹔無論別人怎麼講，我們的自信都 來自於五千年的文化底蘊。中國與西方的文明交往，從四千年前開始、到絲綢之路 、到鴉片戰爭、到改革開放，我們有輝煌、也有屈辱，我想，等待我們的將是再鑄 輝煌。 （１９９９－０８－２２於美國） ∼∼∼∼∼∼∼∼∼∼∼∼∼∼∼∼∼∼∼∼∼∼∼∼∼∼∼∼∼∼∼∼∼∼ 【楓華論壇】 　　　　　　　　　超限戰，有限戰爭，及科索沃戰爭啟示 　　　　　　　　　　　　　　－小　魯－ 　　據楓華園九九年七月十日報導，中國軍官喬良及王湘穗最近提出超限戰戰略思 想。該思想主張窮國弱國應打破西方強國戰爭規則，打破一切限制，充份利用低科 技手段進行戰爭。雖然筆者尚未拜讀原著，但因為這一戰略提法有太明顯的缺陷， 又因為筆者想借此機會探討一下在北約科索沃之戰後的新戰略時期中國如何維持穩 定的戰略態勢以保有和平發展及經濟政治改革的空間，所以不揣冒昧對超限戰戰略 及其效果展開初步討論。筆者認為（一）理性戰略思想的基礎必須是有限戰爭﹔超 限戰的提法是不合理的。（二）有限戰爭戰略決定了必須發展高科技戰爭手段﹔低 科技戰爭手段效果不能適應當前世界戰略要求。（三）不要輕言打破西方戰爭規則 ﹔相反，利用對我方有利之西方戰爭規則可能優於打破西方戰爭規則之做法。如我 方可以人道主義難民政策回應西方“人道主義戰爭”。 　　首先，超限戰提法不合理，不是“有理，有利，有節”，而是無理，無利，無 節。現代戰略思想認為因為戰爭目的是有限的，所以戰爭作為手段應該是有限的。 用戰爭為手段解決沖突的一大危險，尤其在核武器時代，是戰爭不斷升級超出控制 造成災難性後果。所以軍事戰略的藝朮之一在於如何界定及掌握有限戰爭手段，利 用及控制戰爭升級以達到有限的戰爭目的。在和平情況下，有限戰爭戰略可以威懾 ，即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戰爭情況下，有限戰爭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戰爭升級為政治 外交解決沖突創造條件　（見Ｔｈｏｍａｓ　Ｓｃｈｅｌｌｉｎｇ．ＴｈｅＳｔｒ ａｔｅｇｙ　ｏｆ　Ｃｏｎｆｌｉｃｔ．Ｈａｒｖａｒ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６０）。 　　冷戰時期美國及北約為抗拒可能的蘇聯對西歐軍事進攻維持戰略均勢而設計的 有限戰爭戰略是有限戰爭戰略的經典范例。在蘇聯有強大常規力量的情況下，美國 及北約的兩難在於蘇聯擁有核報復能力使美國核武器威懾蘇軍地面常規進攻變的不 可信。因為美國不會以自己的毀滅為代價來保衛西歐。為了解決可信性的問題，美 國設計了一系列逐步升級的有限戰爭戰略以回應蘇方發起的戰爭及其升級。如果蘇 軍進攻，北約部隊將以常規戰回應。如蘇方大規模進攻北約常規兵器無法抵御，北 約將使用小規模殺傷戰朮核武器。如果蘇方使用戰朮核武器，美則使用戰略核武器 。為增加該戰略可信性，美國在歐洲駐軍并配制核武器。蘇聯進攻西歐必然與美國 交戰。於是，西歐保衛戰被分解成一系列有限戰爭及逐步升級，而且每一升級都是 可信的。結果是美國的核威懾通過有限戰爭戰略成為有效威懾，戰略穩定形成。順 便說一句，美國一直拒絕做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承諾是因為核威懾是美國戰略的 基礎。 　　我們再用有限戰爭理論觀察最近的科索沃戰爭。柯林頓的戰略智慧在於界定有 限的戰爭目標及運用有限的戰爭手段以及并用戰爭與外交手段。柯林頓的戰爭目的 是讓科索沃難民返回家園，南軍撤離，北約部隊進駐，科索沃自治，同時不改變科 索沃是南斯拉夫一部份的法律地位。其戰爭手段為大規模空襲的運用以及地面進攻 升級的威懾。與此同時，柯林頓用外交手段維持了北約的團結，爭取了俄國的中立 與合作，得到了聯合國安理會的認可，贏得了戰爭。從南斯拉夫方面看，北約的團 結說明戰爭不會中止。俄國不會為保衛南斯拉夫而與美歐軍事對抗說明南斯拉夫必 須完全靠自己挫敗美國及北約。然而大規模空襲，特別是對基礎設施如電站的攻擊 ，極大影響了塞族平民的生活，挫敗了南斯拉夫堅持抵抗的決心。與此同時，南斯 拉夫最低戰爭目標領土完整以及主權受到尊重得到承認。於是，南斯拉夫在其軍隊 基本完整的情況下接受了美國北約的條件。當然，南斯拉夫可以選擇繼續抵抗，迫 使北約打較長時間的地面戰爭以增加美國及北約的戰爭代價及增加北約喪失戰爭支 持的概率。然而，可能因為米洛舍維奇未來的道路依舊坎坷，米洛舍維奇寧可從科 索沃撤出一支完好的軍隊而不愿撤出一支傷亡慘重的部隊。這樣，在科索沃之戰中 ，美南雙方都堅持了設定有限戰爭目標，控制了戰爭的升級，取得了妥協，結束了 戰爭。 　　談到科索沃戰爭及有限戰爭的原則，筆者順便批評一下柯林頓失策之處。第一 ，朗布利埃協定過高界定了戰爭目標。該協定本質上要科索沃獨立，并要求北約軍 隊自由在全南斯拉夫行動的權利。在這種情況下，南斯拉夫只有選擇將戰爭進行到 美國北約使用大規模地面部隊占領科索沃及貝爾格萊德。這樣美國北約會有重大傷 亡或者美國北約會喪失國內對戰爭的支持。柯林頓及北約及時赳正了這一錯誤。 　　第二，美國北約置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的限制於不顧，超越聯合國，突然開創 了人道主義戰爭的新游戲規則，造成其他國，特別是俄中兩國，對美國陡生疑懼。 葉利欽對柯林頓講了實話：這麼多年合作建立起的信任被一掃而光。從美國戰略利 益考慮，這樣做是不是值得？人道主義戰爭的適用性以及發動戰爭的程續與聯合國 無關，完全由美國暨西方決定。按照這個辦法，俄中兩國已經被西方指為人道主義 有問題的國家所以就是被打擊的候選國。英國布萊爾解釋了人道主義戰爭之所以在 科索沃開打是因為西方在那里的軍事優勢。所以，俄中兩國尚未被打擊的原因是俄 中兩國軍事力量尚可。在俄中失去了聯合國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保護的情況下，只 有加強軍事力量一條路可以走。柯林頓贏得了科索沃戰爭但不一定為美國贏得了一 個更有利的更穩定更持久的戰略態勢。 　　第三，人道主義戰爭是可疑的概念，因為戰爭的本質是不人道的。科索沃戰爭 從軍事效果上看，與其說是贏在對南斯拉夫軍事力量打擊上，不如說是贏在對塞族 平民及其正常生活的擾亂上。斷電斷水沒有工作沒有工資沒有盡頭。塞族人還要擔 心自己的及親友的實實在在的生命安危。反之，南斯拉夫軍隊及裝備卻保存相當完 好。另外，北約的攻擊激化了種族沖突引發了大規模反阿爾巴尼亞人的種族清洗。 是否人道主義戰爭對阿爾巴尼亞人就一定較非戰爭手段有利？盡管這樣，我們不做 最後結論。最終評價科索沃戰爭人道主義成就取決於是否西方從此能夠重建巴爾干 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繁榮。 　　綜上所述，理性戰略是建立在有限戰爭以及對戰爭升級控制及運用的基礎之上 的。與有限戰相反，超限戰不探討設定具體戰爭目的，不根據對方戰爭目的及手段 對我方戰爭手段設定，主張一旦有戰事，必用無限手段。戰端一啟，沖突必須升級 ，打成全面戰爭決出你死我活。但是，使用無限手段，我方不一定有理。其次，無 限手段也不一定對我方有利。無理無利為什麼還要超限戰？超限戰的作者大概是想 用無限手段造成威懾效果。但是如果無限手段既無理又無利，超限戰戰略設計就缺 乏可信性。也就不能形成戰略威懾，也就會毫無用處。 　　其次，因為有限戰爭戰略是由一系列我方回應對方逐步升級戰爭手段的逐步升 級的戰爭手段，所以我方必須對抗對方在每一戰爭手段，包括高科技戰爭手段如核 武器。換句話說，對於每一沖突，我方必需考慮我方如何行動對方將如何行動，我 方如何升級應對，對方如何升級應對，一直到考慮到使用核武器及其後果。雖然不 真正用核武器，但核能力卻影響了我方在每一沖突中的第一步反應。所以核武器很 重要。但是，因為中國的目的不是與美爭霸，而是自身的基本安全，所以中國既不 需要第一打擊能力，甚至也不需要與美國有一樣多的核武器。中國僅需要有一定數 量的核武器以保有第二打擊能力。或者說，中國要防止美國對中國形成第一打擊能 力。所謂第一打擊能力是能夠首先發動核進攻及常規空中打擊完全摧毀對方核進攻 能力。第二打擊能力是在對方核打擊之後我方殘存核武器有能力進行報復性核反擊 。第二打擊能力是相互核威懾及核戰略平衡的基礎。要形成穩定的戰略態勢，中國 必須發展核彈頭小型化，固體燃料，多彈頭，機動戰略導彈，核潛艇等。 　　科索沃戰爭還告訴我們，防空很重要。科索沃戰爭暴露了美國及北約不能承受 傷亡的弱點。所以，如果美國對中國進行軍事干預，美國不會使用地面部隊。但美 國會使用導彈及飛機。發展反彈道導彈技朮難度較大，而且對美威懾力不太大，可 能不應做為中國當前發展重點。但是發展雷達及對付飛機的導彈十分重要。如果能 擊落數百架飛機，則中方會有一定威懾能力。如中方有監測能力及發射巡航導彈能 力，能攻擊對方機場乃至航空母艦，則美方發動戰爭的慨率為零。一句話，高科技 戰爭手段必須發展。 　　相比之下，超限戰所建議的手段不一定有效或不一定有利。如敵後小分隊可能 不會很有效。中方分隊在對方國家居民之中活動會有隱蔽困難。一旦被發現，中方 分隊可能被對方特種部隊迅速包圍并被繳械或殲滅。再如，國際互連網黑客攻擊未 必對中方有利，并可能陷中方於不義。首先美方黑客戰能力可能高於中方。中方應 研究黑客戰法以應對美方可能之攻擊。但在美方未對中方發起黑客攻擊清況下，中 方不應主動擴大對抗至國際互連網。另外，破壞國際金融網絡及數據庫對中方以及 大量無辜的人造成巨大損失，此手段既無理又無利。中方不應為天下先。 　　最後，利用西方戰爭規則對中方有利之處較打爛西方一切規則可能效果更好。 比如說，對方發動人道主義戰爭，中方人道主義難民政策是一個有理，有利，有節 的戰略反應。順便說一句，難民的戰略作用在此次科索沃之戰得到了體現。然而， 中方絕對不應該制造難民，因為不能保護其人民的政府沒有合法性。人道主義難民 政策是政府應該允許居民自由選擇成為戰爭難民并給予一定方便。第一，人道主義 難民政策是有理的，因為人道主義戰爭剝奪了無辜平民的人道主義權利，所以平民 有權要求離開戰爭的直接威脅。以人道主義為由的戰爭發動國也沒有理由拒絕其戰 爭造成的戰爭難民。如北約不得不對協助對科索沃戰爭難民提供基本救援。第二， 人道主義難民政策對中國有利有弊，但從總體來說對中國是有利的。（１）難民會 造成不利於對方的國際輿論。難民涌入中國周邊國家及對方盟國，這些國家會不滿 對華戰爭。（２）難民會加重對方的戰爭代價。而且，戰爭時間越長，難民就越多 ，代價也就越大。如受到攻擊之城鎮人口的百分之五自愿成為戰爭難民，難民人數 很容易達數百萬，乃至千萬。（３）盡管允許及方便難民的政策可能對中方團結戰 斗的民氣有負面影響，人道主義難民有利於減輕中方巨大的戰時救援之代價。此外 中方可采取措施縮小人道主義難民政策的負面影響。如規定法定服兵役者不許成為 戰爭難民等。 （一九九九年七月十七日） ∼∼∼∼∼∼∼∼∼∼∼∼∼∼∼∼∼∼∼∼∼∼∼∼∼∼∼∼∼∼∼∼∼∼ 【楓華論壇】 　　　　　　　　　　　　　什麼叫“容忍異教徒”？ 　　　　　　　　　　　　　　　－馬悲鳴－ 　　久不讀書，忽見一過期《讀書》，載一文曰《為什麼要容忍異教徒？》（見９ ６年第７期）。題目頗新穎。細讀之，才知味道有異。作者盛洪先生此文專指王小 波發表在《讀書》９５年第１１期的《智慧與國學》為不能容忍異教徒。此論頗可 質疑。 　　一般說來，中世紀歐洲天主教占據主導地位，故稱信奉其他非天主教正宗者為 異教徒。十四世紀時，歐洲曾經有過大殺異教徒的運動。文藝復興以來，西方逐漸 懂得了每個人都有信仰的自由，容忍異教徒才成為現代人文明的標志。可是查王小 波的原文，并無盛文批判的那些意思。王小波既沒有以天主教正宗自居，鼓勵迫害 其他宗教徒，也沒有如盛文所指稱的那樣，鼓吹過獨裁主義或者計划經濟。 　　盛文以中國的“人皆可以為堯舜”和西方的“所有人都是被上帝同等地創造出 來的”相類比，然後得出結論說，“相信不同種族，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人具有 同等的權利”。說到同等權利，當然無可厚非。但“人皆可以為堯舜”只是勸人向 善的話，并無同等權利的意思。中國的正統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三從四德”，“六親五倫”，“天地君親師”那一套頗引為自豪的長幼有序，卻明 明白白地規定著權利上的不同等。中國主流文化沒有“同等權利”的概念，只有上 尊下卑。 　　“同等權利”說雖然是西方假上帝創造之名而立，卻也并非來自中世紀正宗天 主教。而是西方近代自由主義的產物。 　　盛洪先生在羅列了不同種族，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的人具有同等權利之後，緊 接著下一句就引申到“首先要承認他們在智力上是同等的”。這話貌似有理，其實 很費解。首先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定義智力上的“同等”？ 　　當市場上進行交換時，如果因為種族、民族、膚色、階級、宗教、性別、年齡 和文化背景上的差異，而造成價格的不同，或者說勞動力市場上的同工不同酬，則 我們有可能測量出權利上的不同等來。但智力上的不“同等”又該如何測量？智力 不同的勞動者和由此而生產出來的不同技朮水平的產品在市場上的價格永遠不會是 同等的。 　　當然盛洪先生要說，他指的是民族文化上的智力同等。這話也有問題。讓我們 先撇開“文化”兩字不談，單說不同民族智力上的“同等”問題。智力和體能一樣 ，不但不同民族，不同種族之間，就是同一種族，同一民族內部每個成員之間，也 并不都是智力體能全都同等的。比如，游泳池里多是“浪里白條”領先，而短跑線 上和籃球場上卻几乎是清一色的“黑旋風”。蓋因黑人骨頭重，容易下沉﹔但體形 修長，易於田徑籃球。這就是不同種族之間體能上的不“同等”。 　　從智力上說，左撇子中成功者的比率高於右撇子正常人的比率。我們可以說左 撇子一般比較聰明。猶太人曾向這個世界貢獻了三個特大人物－－耶穌、馬克思和 愛因斯坦。諾貝爾各種科學獎項里猶太人占的比例極大。雅利安人也占了非常大的 比率。他們的獲獎人數和人口比例不相稱。另一方面，中國獲獎人數也和人口比例 不相稱，但這種不相稱卻是反著的。至今中國人獲得諾貝爾科學獎項的只有五人， 四個物理獎和一個化學獎，還都是在美國文化背景之下獲得的。而同處第三世界發 展中國家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同樣有人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比例并不比華人低 。更何況印度還曾出過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的泰戈爾。中國人口占世界四分之一，如 果諾貝爾或者其他所有國際獎項獲得者里有四分之一是華裔，這才能說明華人智力 處於世界平均水平，還未見得高於其他民族。 　　或許盛洪先生會說，諾貝爾是雅利安人，他是按照西方標准設立的獎項。但我 們東方的標准在哪里呢？當然了，眼下中醫、中文、國畫、書法、京劇、圍棋、中 國像棋和看風水之類還是華人領先。但哈佛燕京書院舉辦的中國文化與中國問題討 論會上那一群群操著一口流利京片子的白人專家學者和滿世界講風水課的雅利安教 授已經令人震驚。照此下去總有一天，滿嘴“好好呀”之類港台嗲話的追星族，也 會在這些華裔傳統領域里敗給洋鬼子。 　　中國人確曾光榮過。但自從《馬可﹒波羅游記》出版之後，西方是窮追猛趕了 六百年。而中國直到一個半世紀之前，還奉行著與《馬可﹒波羅游記》時代基本相 同的思維方式和管理體系，沒有多大變化。 　　如果說中國人從生理上講，平均智力不如人，就好比“黑旋風”和“浪里白條 ”在短跑線上和游泳池里的不同那樣。但這樣一來，就無法解釋過去的輝煌和几與 古希臘多如繁星的思想家相比擬的先秦諸子了。不管是否承認普遍的智力“同等” ，至少中國人生理上的智力應該與世界平均水平不相上下。但四大發明之後，最近 五百年來，華人所取得的科學技朮，甚至文學藝朮上的成就卻大大低於世界平均水 平。如果不承認中國人生理上的平均智力低下，就只能承認文化智慧上的欠缺，兩 者必居其一。也就是說，中國文化，這個人為後天設計的思維體系有毛病，智慧不 如人。否則為什麼要廢帝制、廢科舉、廢八股文？這些都是中國文化賴以長存的根 本。若非唐朝科舉考做詩，逼得舉子們都去練詩，也不會有四萬多首的《全唐詩》 流傳下來。但這同時造成了負面的結果。南北朝時期祖沖之留下來的數學和科學技 朮文獻，唐朝已經沒有人能讀懂了。不過薊7b死怕被當胡人埋了的唐太宗到底沒有 降旨“破四舊”。即使沒人讀得懂祖沖之，也沒人蓄意將其毀滅掉。總算讓我們今 天還知道歷史上曾有其人。 　　盛文提到，《聖經》中以色列人的上帝是一個“嫉妒的上帝”，還說湯因比曾 評論說，耶和華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比別的神更排他。其實代表中國正統主流的 儒家文化何嘗不也是如此。當初百家爭鳴中的儒家在孔子死後就凋敝了。那時的諸 夏是“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橫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 楊則歸墨”。楊子的“為我”和墨子的“非攻”、“兼愛”倒是既不嫉妒，也不排 他。結果被孟亞聖罵做“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 是禽獸也”。并明言“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滕文公下﹒第九章》 ）。這就是嫉妒。 　　漢武帝用董仲舒來“廢黟百家，獨尊儒朮”。這就是排他。何況“子誅少正卯 ”更是連嫉妒，帶排他，直至動粗。儒家文化能在海內獨大，盡斥百家，也是靠了 “嫉妒”和“排他”這兩件法寶。 　　同樣是嫉妒，同樣是排他，為什麼東西方文化所取得的現代文明成就竟然是如 此懸殊呢？這只能說是不同文化里所包含的智慧不同，或者說兩者的求知信念不同 。 　　漢之“廢黟百家、獨尊儒朮”。唐之“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的 科舉。這兩項文化政策是保証帝制歷久不衰的法寶。自然便有“漢唐盛世”兼“臟 唐臭漢”。單獨來講，科舉總比保舉來得公平有效。儒朮也是百家中之一家。但把 兩者結合起來，就造成了王小波說的那種“春秋以後到近代，再沒有中國人敢說學 習是快樂的了。一切智力的活動都是如此，誰要說動腦子有樂趣，最輕的罪名也是 不嚴肅”。頭懸梁，錐刺骨，只差坐老虎凳了。中國的科舉也只考《四書五經》， 從來沒考過《道德經》、《南華經》和《墨經》。 　　當然春秋以後還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式的樂趣，但那樂趣 是在讀書之後賺來的“洞房花燭夜，金榜提名時”，而非學習本身。這種樂趣也和 羅素說的西方智慧不同，絕非“不計成敗利鈍地追求客觀真理”。 　　同等權利是人為規定的，但先天遺傳加後天努力得來的智力上和體能上的“同 等”卻無法人為規定。以數學家兼哲學家的職業身分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羅素被 一個半文盲的美國老婦起訴，丟了在美國大學客座教授的教席。這只能說羅素和起 訴他的老婦有同等的權利，并不能說明兩者有同等的智力。希特勒以日耳曼人智力 上的與眾不同，來作為對其他民族權利上不同等的依據，以至於乾脆消滅掉其他民 族。這只能說是希特勒納粹主義的不講道理。反過來說，人為規定的權利上的同等 ，亦不能作為智力上也同等的依據。若果如此，還何苦要不管三七二十一，非把自 己往聰明里弄？追求聰明，這本深就是在追求智慧上的不平等。 　　不同品種的文化包含的信息并不全同，確有思想深度，藝朮層次和智慧高低上 的差別。否則中國當年何以別夷夏，何以指蠻夷為化外之地？但各種文化之間沒有 權利上的差等。每個人都有權選擇介紹和比較他所欣賞的本族的或異族的文化。 　　羅素和起訴他的老婦之間確實存在著智力上差異，但如果聰明的羅素虐待不聰 明的老婦，或者不聰明的老婦虐待聰明的羅素，兩者應該服同樣的刑期。這便是權 利上的同等。如果羅素因其聰明，就天生有權虐待不聰明的老婦而不受司法追究， 甚至還能立功受獎的話，才是納粹。而如果不聰明的老婦以“讀書越多越反動”為 由來虐待聰明的羅素而不受司法追究，甚至立功受獎的話，才是紅衛兵、造反派和 政工組。 　　盛文得出結論說：“當然，這種愛有時表現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如 同魯迅和其他‘五四’先賢們所曾經做過的那樣，但我們確實無法從王小波先生的 刻毒比喻中看到與愛的這種聯系”。查魯迅《華蓋集》有一篇填表式的文章如下。 　　　　　　　　　　　　　　　　青年必讀書 　　　　　　　　　　　　　　－－應京報副刊的徵求－－ 青年必讀書：“從來沒有注意過，所以現在說不出。” 附注： 　　“我看中國書時，總覺得就沉靜下去，與實人生離開﹔讀外國書時（但除了印 度），往往就與人生接觸，想做點事。 　　中國書中雖有勸人入世的話，也多是僵尸的樂觀，外國書即使是頹唐和厭世的 ，但卻是活人的頹唐和厭世。 　　我以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國書，多看外國書。 　　少看中國書，其結果不過不能作文而已，但現在的青年最要緊的是‘行’，不 是‘言’，只要是活人，不能作文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二月十日）” 　　連“中國書中雖有勸人入世的話，也多是僵尸的樂觀”﹔那些更多的，并非勸 人入世的話怕是連僵尸都不如了。 　　魯迅此文一出，立即招致來自警官高等學校咬牙切齒的痛恨之聲：“嘗聽說： 賣國賊們，都是留學外國的博士碩士。大概魯迅先生看了活人的頹唐和厭世的外國 書，就於人生接觸，想做點……事嗎？　” 　　這“……”是“賣國”兩字。魯迅就此寫了一篇“聊答“……””，說：“我 對你們一流人物，退讓得夠了”。收入《集外集拾遺》。 　　魯迅對中國正統文化的“刻毒比喻”遠甚王小波。王小波只比作自己家里的傻 大姐，魯迅卻說根本就是街頭倒臥的僵尸。更何況魯迅的“詆毀”還不只這一篇。 兩人所挨的罵卻是大體相同。 　　盛洪先生或許又要說，他講的“為什麼要容忍異教徒”只是一種比喻，并非指 王小波就是中世紀正宗天主教徒。但這比喻也說擰了。一個地區，有一個占主導地 位的宗教，凡在同一地區不占主導地位的其他宗教便是異教。信奉異教的便是異教 徒。比如在傳統基督教地區信奉伊斯蘭教，在伊斯蘭教地區信奉婆羅門教，在東正 教地區信奉猶太教等。這些異教徒在歷史上也都受過類似的迫害。 　　以宗教喻文化，也只有在某種主導文化背景之下遭到排斥的異己文化才能類比 做異教徒。那麼在中國文化背景之下的中國本土講述西方智慧如王小波者，才能算 異教徒。而非盛洪先生自認的那樣，在中國文化背景之下捍衛中國正統者反倒也成 了異教徒。 　　盛洪先生這篇文章本身，倒真是一篇絕不容忍異教徒的杰作。君不見在其大作 最後引用孟子的話：“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 ，而後人伐之。”王小波只不過說，天已生仲尼，萬古不長如夜了之後，中國讀書 人的悠閑自樂和西方知識分子那種智力體操式的智慧不是一回事。既沒說中國文化 不值一個大錢，也沒設計鏟除中國文化的具體方案，連他自己也沒宣誓放棄母語寫 作，并且還從異族文化背景之下回歸神洲赤縣了﹔還進一步辭掉教職，專司國文寫 作。可盛洪先生仍是難於容忍。連“亡黨亡國”這麼大的政治歷史責任都給開列了 出來。 　　多嚇人！ ∼∼∼∼∼∼∼∼∼∼∼∼∼∼∼∼∼∼∼∼∼∼∼∼∼∼∼∼∼∼∼∼∼∼ 【紅葉集】 　　　　　　　　　　詩三首 　　　　　　　　　－默　然－ 　　　　漫步午後 　　　　灰色的牆 　　　　圍繞 　　　　鏡中略帶灰色的臉 　　　　不想看 　　　　走出去 　　　　陽光依然 　　　　清晰的影子 　　　　躍動 　　　　　　＊　＊　＊　　　　＊　＊　＊ 　　　　藍色狂想曲 　　　　和諧 　　　　在不和諧中 　　　　律動 　　　　掌聲 　　　　在感動的靜寂後 　　　　響起 　　　　永恆 　　　　在剎那間 　　　　閃現 　　　　　　＊　＊　＊　　　　＊　＊　＊ 　　　　默　然 　　　　思緒 　　　　如潮 　　　　想象 　　　　似鳥 　　　　意念 　　　　若云 　　　　地與天之間 　　　　我 　　　　默然 ∼∼∼∼∼∼∼∼∼∼∼∼∼∼∼∼∼∼∼∼∼∼∼∼∼∼∼∼∼∼∼∼∼∼ 【紅葉集】 　　　　　　　　　　　　　“斜”說 　　　　　　　　　　　　　－安　楓－ 　　古代發音與現代不完全相同。“斜”字在古詩里作為動詞得讀作“俠”音才琅 琅上口且意境優美，若按現代讀作“協”音則大煞風景。舉例如下：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唐）杜牧的這首《山行》第一句末的“斜”傳神地描繪出斗折蛇行，明滅可見的 山間小徑，且發音只能是“俠”才能與“家”，“花”壓韻，合乎七絕的要求。 　　無獨有偶，（唐）溫庭筠有《處士盧岵山居》也用“斜”（讀“俠”）表現了 山高嶺峻，羊腸小道直通煙云深處： 　　　　千峰隨雨暗，一徑入云斜。 　　　　日暮鳥飛散，滿山蕎麥花。 　　除了山路可以“斜”外，古詩中有許多東西可以“斜”。請注意，這些“斜” 全讀作“俠”。（唐）孟浩然《過故人庄》： 　　　　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郭外青山依依相傍，展示了開闊的遠景。（清）阮元的《吳興雜詩》（吳興是 今浙江湖州）則用“斜”展示了郭外綠水依依交流的水鄉情趣： 　　　　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萬家。 　　　　深處種菱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 　　嘿嘿，水田里種什麼交待得很清楚嘛。（唐）王建的《雨過山村》有小石橋“ 斜”得很有山村特色和生活氣息： 　　　　雨里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 　　　　婦姑相喚浴蠶去，閑著中庭梔子花。 　　（宋）戴復古的《江村晚眺》有魚船“斜”出漁村的詩情畫意： 　　　　江頭落日照平沙，潮退魚船擱岸斜。 　　　　白鳥一雙臨水立，見人驚起入蘆花。 　　（唐）張泌在《寄人》中夢到情人家里： 　　　　別夢依依到謝家，小廊回合曲闌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謝家是東晉名門謝安的侄女謝道韞，泛指才女家。（清）納蘭容若《采桑子》有“ 夢也何曾到謝橋”。你看他夢中追憶，繞遍回廊，倚盡闌干地懷念紅顏知己，相思 病真不輕。 　　詩聖杜甫隨便一首《水檻遣心》就顯出不凡功力： 　　　　澄江平少岸，幽樹晚多花。 　　　　細雨魚ㄦ出，微風燕子斜。 你想，只有“細雨”才“魚出”，只有“微風”才“燕斜”。這個“斜”字正逼肖 生動地表現了燕子的輕盈姿態和作者的喜悅心情。 　　（唐）韓（左“雄”左部，右羽）的《寒食》中有柳枝橫斜：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 　　　　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寒食是古代節日，在清明前兩天，為記念春秋名士介子推，家家禁火吃冷食并折柳 枝插門。但皇家可取火賞近臣以示皇恩。這首詩出名并不僅僅因“春城無處不飛花 ”，還有借古諷今之意。“五侯”是西漢桓帝時鏟除外戚大將軍梁冀後同日封侯的 五個宦官。中唐以來宦官擅權成弊，唐德宗深有同感，特給潦倒的詩人封了個顯官 。因有另一個官員同名，德宗御筆抄詩并注“與此韓”。 　　說到懷古名篇，首推（唐）劉禹錫《烏衣巷》：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斜陽殘照，一片舊時權貴日薄西山的慘淡情景。“王謝”是東晉王導，謝安兩門豪 族。太陽西斜是指傍晚時分，唐詩中“日斜”用得最多（還是讀“俠”）：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 　　　　鶯啼如有淚，為濕最高花。 這首（唐）李商隱《天涯》由日斜表達出個人挫傷幻滅和時代的挽歌。他的另一首 《花下醉》： 　　　　尋芳不覺醉流霞，倚樹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後，更持紅燭賞殘花。 從“倚樹”到“沉眠”，再到“不覺日斜”，醉得真厲害！ 　　（唐）元稹觀賞《菊花》流連忘返，不覺太陽西斜：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象陶淵明一樣愛菊，一樣的高人逸士風采。如此高風亮節同見唐朝僧人皎然的《尋 陸鴻漸不遇》： 　　　　扣門無犬吠，欲去問西家： 　　　　報導山中去，歸來每日斜。 （唐）陸鴻漸即茶聖陸羽，隱居苕溪（今浙江吳興）寫《茶經》。 《自沙縣抵龍溪縣，值泉州軍過後，村落皆空，因有一絕》： 　　　　水自潺（左水右爰）日自斜，盡無雞犬有鳴鴉。 　　　　千村萬落如寒食，不見人煙空見花。 　　公元９１０年，唐朝剛剛亡國３年，韓（左人右屋）見到一片淒涼景象。多年 前李商隱曾作詩贊揚十歲的韓“雛鳳清於老鳳聲”，成文壇佳話。 　　（宋）戴復古的詩《淮村兵後》曾被金庸《射雕英雄傳》引用過，與此詩異曲 同工： 　　　　小桃無主自開花，煙草茫茫帶晚鴉。 　　　　几處敗桓圍故井，向來一一是人家。 　　唐詩中還有“月斜”，一般是指夜深，但總是另有深意：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去春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唐）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繪出了江潭殘月，游子淒情。（唐末）韋庄的《 陪金陵府相中堂夜筵》： 　　　　繡戶夜攢紅燭市，舞衣情曳碧天霞。 　　　　卻愁宴罷青娥散，揚子江頭月半斜。 　　金陵是潤州，現在的江蘇鎮江。這時黃巢義軍已席卷大半個中國，藩鎮如李克 用也擁兵叛唐，唐朝只有東南半壁河山，真是殘月將落，良宵几何。 　　夜深了不僅“月斜”，還有“星斜”，見（唐）劉方平《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闌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氣暖，虫聲新綠透窗紗。 南斗是夏季星空中人馬座（Ｃｅｎｔａｕｒｕｓ）的東半部份，古人叫作“南斗六 星”。南斗斜落暗示時間流逝，夜更深了。 　　好啦，講了十八個“斜”在句尾作動詞讀作“俠”的例子。另外，王維拍唐玄 宗皇帝老 ㄦ馬屁的應制詩，我看著不大順眼：《奉和聖制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 雨中春望之作應制》 　　　　渭水自縈秦塞曲，黃山舊繞漢宮斜。 　　　　鸞輿迥出千門柳，閣道回看上苑花。 用南方江浙口音讀“斜”還真是“俠”音。可見南方保留了許多古音。 　　“斜”若是在句中作形容詞，象（唐）李涉的《潤州聽暮角》： 　　　　驚起暮天沙上雁，海門斜去兩三行。 我認為還是讀“協”的好，諸君以為然否？ ∼∼∼∼∼∼∼∼∼∼∼∼∼∼∼∼∼∼∼∼∼∼∼∼∼∼∼∼∼∼∼∼∼∼ 【電腦紅娘】　　　　　　　　　讀者來信： 劉岱， 您好！ 　　請接受我們真誠的謝意！ 　　我去年九月在您的專欄刊了一則廣告，收到許多熱情的回應，我因此認識了我 的太太。我們兩個月前建立了一個幸福小家。 　　有緣千里來相會。紅娘專欄為漂泊異鄉的單身華人架起了一座通往幸福的橋梁 。謝謝您及您的同仁。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 　　我們相信使人和睦的人是幸福的。愿上帝祝福您的工作和家庭。 　　隨信附了一張五十元支票，略表我們的心意！ 　　　　　　　＊　＊　＊　　　　＊　＊　＊　　　　＊　＊　＊ 紅娘回信： 　　謝謝您的來信及捐款！ 　　我愿借此機會，代表楓華園全體同仁，祝您們新婚大喜，吉祥如意！ 　　有不少的讀者通過紅娘專欄找到了生活伴侶，建立了家庭。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朋友給我們帶來佳音，同我們分享幸福。 　　讓我們共愿天下的有情人早成眷屬！ （專欄負責劉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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