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零年六月十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二四四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每年6月的第3個星期日是西方人的“父親節”,這個節日來自子女向父 親的敬意,就象對母親的敬意一樣,感謝他們在養育兒女中所付出的堅毅和無 私。                               -編輯 ∼∼∼∼∼∼∼∼∼∼∼∼∼∼∼∼∼∼∼∼∼∼∼∼∼∼∼∼∼∼∼∼∼∼         本 期 目 錄(FHY0006C) ∼∼∼∼∼∼∼∼∼∼∼∼∼∼∼∼∼∼∼∼∼∼∼∼∼∼∼∼∼∼∼∼∼∼ 【新聞掃描】 【紅葉集】  也說父親                    墨 雨        父之過                     老 七 【人生之旅】 有這樣一個“父親”               瀟 渝        聽爸爸講那過去的故事              奕 豹        父親                      平 平        父親                      石 徵 【楓華詩苑】 童話(無言歌之五)               漁 夫 【神州論壇】 “一個中國”與“台獨”的名與實         李 山        從精神分析角度看台灣悲情       (奧地利)俞力工 【爭鳴】   關於宗教的辯論--答奕豹先生          常 城 【信息交流】 【讀編往來】 ∼∼∼∼∼∼∼∼∼∼∼∼∼∼∼∼∼∼∼∼∼∼∼∼∼∼∼∼∼∼∼∼∼∼ ※※※※※※※※※※※※※※※※※※※※※※※※※※※※※※※※※※ 【信息交流】   楓華茶園(FHY TEA CORNER)─《楓華園》讀者的大家園已正 式向讀者開放!論壇,BBS,交友,消遣……隨筆、精論、廣議、博思……楓華 茶園不識愁滋味!   最新的《楓華園》周刊、副刊、特刊、征文、紅娘……請別錯過訪問不斷更新 的楓華園主頁:http://www.fhy.net或http://www2.fhy.net ※※※※※※※※※※※※※※※※※※※※※※※※※※※※※※※※※※ 【新聞摘編】 ★ 五十年前,南北朝鮮曾以刀兵相見并雙雙引來外國軍隊助陣,在自己的國土上 打了一場歷時三年、死傷百萬人的國際大戰。停戰後,雙方在兩個不同的陣營下充 當第一線對抗的角色,長期處在分離敵對狀態之下。然而,在新的國際戰略格局之 下,經過朝鮮全民族的多年努力,南北雙方的最高領導人終於實現了歷史性的握手 。   六月十四日早晨八時,韓國總統金大中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舉行首次會談 。隨後,金大中與以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永南進行了正式會談。 當日晚九點,金大中和金正日在平壤百花園國賓館再次會面并簽署了一項關於雙方 關系的原則協議,并表示將為促成因戰爭而分離的家庭團聚、韓國對朝鮮的投資、 以及朝鮮半島的最終統一等問題而努力。   協議含四項主要內容: 一、雙方的經濟合作及其他領域的交流,包括韓國商人到朝鮮投資問題﹔ 二、朝鮮半島緊張局勢的緩解﹔ 三、離散家庭團聚﹔ 四、朝鮮最終的和平統一。   該協議是雙方二十年來和平努力的一個重要成果。雙方在一九七二年發表《南 北聯合公報》提出了自決、和平、民族大統一三項原則,又在一九九一年簽署了《 基本協定》,承諾實現和解、合作、交流和互不侵略。   韓國方面稱這次會談是“坦誠的”,金正日以“理智的、務實的、具有正面意 義的”方式面對會談中出現的難題。“兩國領導人在所有問題上都達成了諒解”。   雙方避開了諸如美軍撤出韓國,朝鮮中止導彈及核武器研制項目等一些敏感問 題。   金大中在十四日晚宴請金正日時說:“當我聽到金正日主席在最近的中國之行 中宣布,南北韓問題應該由南北韓人民自己解決時,我的心被深深地打動了。”他 還向金正日發出了到漢城訪問的邀請。 ★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朱邦造在北京舉行的例行記者招待會上回答記者提問時說, 朝韓首腦會晤是朝鮮半島分裂五十多年來雙方最高領導人首次舉行的會晤,是半島 形勢發展中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他還說,中國作為半島的近鄰,一向支持 半島南北雙方通過對話接觸增加信任,改善關系,最終實現自主和平統一。   美國國務院代理發言人黎克說,兩韓高峰會的結果無法肯定預知,但雙方直接 而持續的對話對朝鮮半島的和平與穩定至為重要,美方強烈盼望這次歷史性的會面 是許多類似會面的第一次。 在回答美方對高峰會的期望以及美國是否希望見到朝鮮 半島統一的問題時,黎克僅說這次高峰會是歷史性的一步。   對於朝鮮南北雙方的會談,台灣方面表示歡迎。陳水扁說,和解時代已經來臨 ,對立已久的南、北韓都可以和解,那我們和中共也可以。他還說,他的使命是維 持台海安全與永久和平,所以他向中共伸出友誼的手,但兩岸關系必須在尊嚴、民 主、善意的大前提下進行。   日本外相河野洋平十四日針對南北韓首腦的歷史性會談順利進行表示歡迎,并 期待這項會談對於日本和朝鮮之間的關系正常化談判能夠有正面的影響。   另有西方評論家指出,朝鮮半島保持分裂,但減少沖突機會,符合中國的戰略 利益。還有來自西方的評論說朝鮮首腦間的會面是美、俄及中國合演的“全球游戲 ”之一,而北韓的金正日在這場世界游戲中,只不過是個傀儡。 ★ 中國國家林業局於十三日公布了第五次中國森林資源清查結果。統計顯示,目 前中國人工林面積已達四千六百多萬公頃,人工林蓄積量十點一億立方米(未統計 港、澳、台)。中國的人工林面積已居世界首位。 ★ 入春以來,中國北方大部份地區遭遇到嚴重的春旱。這次春旱發生在夏糧主產 區,且正值夏糧產量形成和春播的關鍵時期,不僅給夏季糧油生產造成了損失,還 影響了秋季作物的適時播種。目前,全國農作物受旱面積達一點九億畝,有一千八 百多萬人和一千五百多萬頭大牲畜飲水困難。據估計,全國今年小麥總產量可能會 下降百分之八。   北方多個城市已經實行水源配額制度。北京准備對工廠、旅館、飯店和大學制 訂水資源限額制度。 山東威海和煙台兩市已經定時限量用水,如果超量用水進行嚴 格懲罰。 ★ 黃河水利委員會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黃河中游地區七點八六萬平方公里的多 沙粗沙區是造成黃河下游淤積的主要泥沙來源區。 ★ 來自全世界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一千多家廠商的三百多輛最新款汽車,近日在 北京國際汽車展覽會上亮相。六月九日展覽開幕的當天,入場觀眾就達十萬人次。   中國汽車廠商推出的二百五十輛新車,成為展會上最耀眼的熱點之一。其中既 有價錢在十萬元以內的的小轎車,又有一汽大眾加長型紅旗旗艦、神龍富康的風神 七二○○、上海通用的GL8商務旅行車等中高檔汽車。   外國廠商也對中國普及型轎車市場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美國通用及法國雪鐵 龍都准備開發面向工薪階層的、價格在八萬至十萬元人民幣左右的新型車。   與國外的“強龍”相比,中國汽車業無論在質量還是在服務上,都存在“全方 位的差距”。中國“入世”以後,“地頭蛇”的優勢將不復存在,國產車只有靠硬 碰硬的競爭來維持生存求得發展。 ★ 微軟公司於十四日正式向哥倫比亞特區地方法院法官杰克遜提交了上訴書,要 求杰克遜撤銷之前作出的分割微軟判決。 據稱,上訴書列舉了大量“可以推翻杰克 遜判決”的理由。哥倫比亞特區上訴法院已同意審理此案。 ※※※※※※※※※※※※※※※※※※※※※※※※※※※※※※※※※※ 【紅葉集】                 也說父親                 -墨雨-   “嚴父慈母”,是一般的家庭規律。試想,父母都嚴做子女的豈不太苦,都“ 慈”又怕教育不好,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這樣相反相承讓你沒的挑。當然也有相反的 “嚴母慈父”,我家就是一例。父親在我的印象里是特會慣我,几乎百依百順,我 自然與他親近得多,甚至到了有第六感的程度。   小時候的我們吃的玩的都不丰富,而且各家的情況大相徑庭,攀比的事情不太 多見。但我想有一件事我肯定在小朋友們中間炫耀了很久,那是有一次父親從外地 回北京探親。他每次回來都是每天從里到外忙個不停,做飯、洗衣、擦地板,伴著 他和鄰居聊天兒的說笑聲。他戲言把一年的家務活補上。所以他在家的日子,媽媽 就象個夫人,連廚房都不進。別人都羨慕她有個好丈夫,她只是苦澀地笑笑說:再 好也只是一個月啊。   那是爸爸回來的第二天,他拉著我的手提著籃子去買菜,在“稻香村”一下給 我買了兩個“北冰洋”冰淇淋。偶爾吃一個的幸運大家都有,而兩個,而且是讓我 一下吃完,不是吃一個帶回家再吃一個,恐怕只有我才能如此幸福。至今我還記得 那個售貨員拉起沉重的冰柜蓋子,立刻一股好聞的涼涼的奶味涌出來。她拿給我兩 個小小的藍色畫著北極熊的盒子,給我兩個刮冰淇淋的木片(我當然只用一個吃兩 盒,不然那木片會吸收我太多的美味)。大概我對父親做過的事情有記憶就是從這 次開始的,事隔三十多年,那情景還在眼前。一毛多一盒的冰淇淋,在那時夠奢侈 的。想必媽媽嘴上不說心里也會埋怨爸爸亂花錢,可我奇怪的是父親怎麼就知道這 是滿足我的最好方法呢,而且他不在乎花錢。那一次的美味甚至指導了我今天的人 生觀,我不怕窮,但我們有時可以奢侈一下以滿足某種欲望,即使那意味著有半個 月只能吃青菜蘿卜。由於父親大多時間在外地,他對我的人生觀的影響遠比不了母 親,但僅有的几條已足以讓我一直記著。   記憶中他沒對我的學業有過什麼指導。只是在我每次放暑假的時候讓我做出暑 期計划時間表,雖然我很少能按計划做事,但卻養成了凡事先做計划的習慣。至今 一有人說我做事有條理,我就想這是父親的功勞。再有的一次他干涉我的學業是在 高考前,我和媽媽那時矛盾很深,誰也不聽誰的,報志愿很難統一,父親專門趕回 來調解。有他做中間人,矛盾得以解決。   我以前很傻,一直以為有關我的事父親雖說表面上同意媽媽的話,其實跟我一 條心。比如我要錢,要一塊媽媽就給一塊,可要是管爸爸要,他會給五塊,還問夠 不夠。於是大學時有一次我就寫信給父親說母親不給足夠的錢花,父親就一下給我 寄來三十。誰知人家兩人是一條心,父親告訴了母親錢的事。母親問我:你爸給你 寄錢啦?那就當下月的伙食費吧。那時我一個月的伙食費就是三十。當然這一次“ 打擊”不足以把我教育過來,我還是覺得我爸和我好。   以往對父親的了解只限於他什麼地方對我好,而從沒想過要去操心了解父親是 個什麼樣的人。由於父親一年在家的時間也就一個月,他倆要把一年的話都說了, 所以夜里他們說話的聲音經常把我吵醒。能記住的內容卻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一次 父親連續高燒被送進了醫院,他事前事後都沒告訴媽媽,只是回了家才偶然提起。 這只是我知道的一次而已,發生過的類似情況誰知有多少次。再就是我偷看母親的 日記,得知父親在文革時挨了不少打。記得當時我淚如雨下,從此深深地責備自己 ,因為我一直只知道從父母那里索取,卻從沒關心過他們。也許我就是從那時才開 始長大的,雖然晚了一些,但比永遠長不大強多了。   不過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的心里有了包袱,什麼事做不好就感覺對不起父母,還 特別怕他們在我沒來得及報達他們時突然有一天離我而去。這也是我出國時最大的 心理障礙。父親長年在外,我們的三口之家剛剛團聚,我就要走了。因為父親在文 革時受了許多苦,身體很不好,我這一走就不知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八年。臨走時 我們父女相對而泣,我說:爸爸,一定好好的等著我。父親只是點頭。出來以後到 探親之前的四年時間里,我每天做惡夢,夢到不是父親就是母親得了重病,常常是 哭醒的。好在老天有眼,當然這是他們經常鍛煉的結果,我的父母身體健康。他們 不僅看到了我學業有成,還來到這里幫忙養育了他們的外孫女。我的心開始安穩。 但由於不適應環境,他們無法在這里與我們□守,我們又開始了兩地的思念。   我十分感激媽媽當年“慧眼識英雄”,使我得以成為父親的女兒。父親家里兄 弟四個,個個英俊漂亮,在當地小有名氣。他比媽媽高兩屆,是一場傷寒使他們到 了一個班里。父親個性活潑,業餘愛好也多,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圍在他身邊的女 孩子自然不止一個兩個。聰明的母親在他的書包里放了一個小紙條,他就成了我的 父親。現在還有他當年的高中同學酸酸地說,他其時那時特煩我母親。我想不太可 能,一個男子漢連這點自主能力都沒有?何況我母親也不差。要說他們可也夠早戀 的,難得的卻是這份愛始終不渝。他們的這份几乎完美的戀愛婚姻,也影響了我的 生活。我當然一直想找象父親那樣的男子漢,也許我自己太要強了,一般的男人都 很難入眼,所以磋跎了很久。   從我聽到的和母親的日記里我得出的結論是父親是個真正的男子漢,雖然他只 是中等個頭,人又瘦得象“麻杆”(母親的話),他符合男子漢的几乎所有定義。 他有了委屈冤枉不到處去訴說,都給自己留著﹔他把所有的好處留給妻女和周圍的 人﹔他堅持正義,鄙視邪惡,行的正做得直。父親在他的單位是有口皆碑。他的熱 情几乎過了頭,不僅對人熱情,還愿意傾其所有送人。母親經常指責他:你乾脆把 我們倆也送人得了。可時至今日,他也是“惡習難改”。從父母的來信中經常看到 爸爸又把什麼好東西送人了,媽媽生了氣指責他,一直到爸爸惱羞成怒,媽媽又後 悔,“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他送了就送了,我何必又為這個惹他生氣,身體第一” 。   退了休的父親還是那麼熱情,那麼家里家外地忙著,那麼愛助人為樂,只是脾 氣變得不太好,愛發火。我們都不敢惹他,以至於把年輕時潑辣能干的媽媽變成了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他們回去以後當然最想念的是小外孫女。以前的父親是只要是 女兒回來了,就跟誰都不生氣了﹔現在的父親是只要小外孫女回來了,就跟誰都不 生氣了。   我祝愿我的父親在父親節快樂!   我祝愿我的父親健康長壽,看著您的外孫女成長,她還需要您教她中文,教她 做人。   我祝愿我的父母老而彌堅,今年是您們結婚四十一周年,我們再來一起慶祝金 婚、六十周年、七十周年、八十……! ※※※※※※※※※※※※※※※※※※※※※※※※※※※※※※※※※※ 【紅葉集】                 父之過                 -老七-   老七剛當上老爸那會兒,就有人告訴他說得注意教育孩子,得讓孩子長大以後 有出息。他說:“讓我憑什麼教育她?憑我這一腦袋偏見半肚子壞水兒?再說,咱 們中國的聖賢們不是都‘曰’過了嘛,女子無才便是德。我還是省下那教育她的力 氣,多陪她玩玩吧。”   要說老七對孩子一點兒要求都沒有,也有點兒冤枉。他當初說過,孩子得有點 小聰明,可是不能有大本事,得有點小見識,可是不能有大野心。別人問,為什麼 定這麼個不倫不類的章程,老七說,不是講對社會負責嗎?要不然,我連這個規矩 都不立。   於是就有了這麼几個可以做反面教材的故事。 故事一:罵人   轉眼的功夫,女兒二十個月了。小家伙頗肖老七,可稱得上是無法無天無君無 父。一天早上,被鬧鐘叫了起來的老七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女兒的奶瓶尿片,一 邊吹胡子瞪眼地叫著讓女兒快吃了早點好去托兒所。那小家伙可是一點也不急,一 邊吃一邊玩,還遞給她爹一塊餅乾。   老七只好做出生氣狀:“你個小兔崽子!”   從她爹那氣急敗壞的臉上,小家伙明白了,老七在罵她。   於是,她學著她爹的樣子,認認真真地板起臉,回敬了一句:“爸爸兔兔!”   老七當即沒了詞兒。一邊驚嘆女兒的罵人天才,一邊把女兒抱過來扛在肩膀上 ,例行公事般地照著屁股撣了兩下,算是懲罰。   老七不無得意地把這故事講給朋友聽,可是朋友們個個兒都皺起了眉頭:“照 你這麼當爹,往後在孩子面前還能有什麼威信?”   老七只好收起笑臉,無可奈何地說:“但愿在她那兒,所有的那些個神聖玩藝 兒們都沒什麼威信罷!” 故事二:圓謊   女兒三歲了。   一天,她告訴她爹,克麗斯蒂娜的爸爸住在天堂里。   “可憐的孩子。”   “爸爸,你死了以後也要去天堂嗎?”   “活見鬼!”老七想,“誰編出了這些個他娘的天堂地獄來唬小孩子?”   於是他隨口答了一句“爸爸死了以後去地獄。”   女兒不解:“壞人才去地獄呢,爸爸不是壞人!”   既是不小心開了頭,老七也就只好順著女兒,把這天堂地獄的謊話編得圓一點 :   “好人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老七做出耐心解釋的樣子,“天堂里住了一些 爸爸不喜歡的人,地獄里住的人爸爸一個都不認識,你說爸爸該去哪兒?”   女兒一臉迷惘。第二天,她便告訴小朋友們她爸爸要下地獄,弄得老師還以為 她對爸爸有什麼意見。   唉,她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把鬼話當笑話聽呢? 故事三:裝假   兒子也三歲了。這個大頭娃娃是街上的童星,大家都愛逗他玩兒。   過鬼節的時候,他扮成個蝙蝠俠,和姐姐一起出去挨門挨戶地要糖。   “TRICK OR TREAT?”兒子敲開了鄰居的門。   鄰居遞過一把糖,說:“讓我看看你的小把戲好嗎?”   “我是蝙蝠俠,蝙蝠俠不玩小把戲。”說罷指了指姐姐:“她會些把戲。”   另一家鄰居聽到了這番對話。待他討上門時便說:“真的蝙蝠俠來了。讓我看 看你的神力吧!”   “錯了!不是真的蝙蝠俠。”兒子掀起面罩,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大腦袋,得意 地做了個鬼臉:“是我裝的!”   老七把這故事講給了孩子他娘。他娘惱了:“兒子跟著你學不出好來,一張貧 嘴翻來覆去總是有理!”   其實,天大的道理,還不都是嘴講出來的?孺子可教。   當然,單憑大道理混日子那是大人物的活法兒。小老百姓的孩子還是得多少講 點小道德。這不,老七正在教育他那四歲的兒子:說謊可以,不能憑說謊吃飯﹔罵 人可以,不能靠罵人立身﹔造假可以,不能拿假護照出國……   四歲。當老七的兒子,難為他了。 ※※※※※※※※※※※※※※※※※※※※※※※※※※※※※※※※※※ 【人生之旅】              有這樣一個“父親”                -瀟渝-                (一)   老宅的西跨院里住著祖母的娘家堂弟--老宅上下老小統稱他為老舅爺。   老舅爺看上去是一個年邁多病的老人,他說起話來吭喀帶喘,走起路來永遠是 縮著肩,低著頭。他很少同老宅里的親友們來往,“串門”閑聊,象是怕人們打擾 他,又象是怕他的存在會阻礙了別人﹔甚至有時在院中偶爾遇上親友們時,他也總 是下意識的朝旁邊挪挪,象是有意無意的把路讓給他人,如果哪個親友主動跟他打 招呼,他便會停下來,喉嚨里模糊不清地咕嚕几聲,照樣是縮著肩,只不過那低著 的頭會向下再低几低,算是打了招呼。除了逢年過節,老舅爺很少同老宅里的親友 們一起在南院餐廳里進餐,多數情況下是同丁叔□一樣到廚房拿了飯菜回他的跨院 里去。   老舅爺每個月會定期來祖母的中院客廳,陪祖母飲茶閑聊,說些他們兒時少時 在天津老宅里生活的老話,說些老宅里親友們的陳年舊事。只有在這時,他一反那 顫顫巍巍萎萎縮縮的形像,他的談吐變得十分風趣,談到盡興時,客廳里會不時爆 出他即瀟洒又偉岸的笑聲。有時祖父的興致來了,會叫佣人到各院請來老宅里的親 友門客們,一起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文學藝朮的海闊天空起來,於是晚餐就從前院的 餐廳挪到了祖母的院里,飯餘酒後興意未猶時,佣人們會取來各種樂器,親友門客 們各個大顯身手,引航高歌,老舅爺唱到興致,會急急寫几個條子,差佣人們拿了 匆匆而去,不一會兒工夫,老宅大門外就車水馬龍的喧鬧起來:老舅爺請來了京城 里著名的“名旦”“青衣”們,於是,老宅里就湊起了一台雖不帶行頭但概括了京 城里京劇名角的高水平的堂會。   每次這樣的聚會之後,老舅爺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祖母的客廳,我在昏昏欲睡前 ,也總是看見祖母開啟壁柜,拿些“私房錢”塞在老舅爺手里,祖父也總是背過臉 去,裝出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   而後,再遇到老舅爺時,他又恢復成一個年邁多病顫顫巍巍萎萎縮縮的老人了 ……                (二)   老舅爺在我幼小的心中變成了一個謎,變成了一個我非要探出水落石出的謎﹔ 於是老舅爺的西跨院就成為我和毛丫兒□在老宅中到處探險的一個重要的目的地, 而在每次這樣的聚會之後,老舅爺的西跨院自然“升級”到第一“軍事前線”,領 先於其它任何我們探險的目的地。   也可能是因為他在老宅中特殊的身份地位,與丁叔他們那些門客不同,老舅爺 畢竟是祖母的娘家堂弟,我的爺輩的內親,我和毛丫兒除了暗暗的“監視”,從來 沒敢對他做出任何出軌的“惡作劇”。我們平常對西跨院的探險基本上是很“光明 磊落”的,常常大搖大擺的坐在西跨院的門洞里假裝玩耍“過家家”“拍手”之類 的游戲,眼睛卻不停望向或整理花草或在石桌上跟自己對壘圍棋自得其樂的老舅爺 ,有時老舅爺自己贏了自己還會美美的搖頭晃腦地哼起几段京劇唱腔﹔這時的他一 反老態龍鐘,還會對我們“狡猾”地擠眉弄眼地出個怪象,但多數時間里他是沉默 的,對我們的存在和對他的窺探好像莫不關心。   只有在每月一次老舅爺的院里有“客人”時,我們的探險才轉為地下活動-- 躲在假山石後--偷偷摸摸的“監視”老舅爺和“客人”的一舉一動。   老舅爺的客人總是相同的几個清一色的二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這五六個青年 男女總是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從不長耽擱,也從不免給我們一種“詭詭祟祟” 萎萎縮縮的感覺,尤其是進出時如遇上老宅中其他人,他們的表情行為不免同老舅 爺在院中偶爾遇上親友們時的情景煞是相似。他們有時空手而來,冠冕堂皇地進西 跨院的門,呆不了几分鐘,就面帶滿意地出門而去。有時,他們臉上挂著一些恭維 ,好像有求於人的表情,手里提著或“大八件兒”或“小八件兒”或應時水果,小 心翼翼走進院里,輕聲輕氣的同老舅爺說些話……   好像是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每每在這種時候佣人會自覺的端一些茶點進到客 廳(平常佣人除了“大掃除”是很少光顧西跨院的),佣人退出時手上拎著這几個 人拿來的東西奔祖母的上房去了,而很快地又返回了西跨院,除了原封不動地拎回 所有的東西,手上還會多了一個紅包,進門就象要使全院的人都聽到似的大聲對那 幫青年男女說:“上房老太太說你們的孝順她領情了,這吃食老舅爺自己留著享用 吧﹔老太太說不知道你們來,也沒准備什麼讓你們帶回家去,這錢你們就別客氣, 拿去給你們娘几個添點嘛的……(或買點好藥補補身子……或進點年貨……)”。 而只有在這種時候,老舅爺才會把他們親自送出西跨院,一直陪他們走到西間道的 盡頭,才默默轉身回西跨院。一路上,老舅爺的頭會埋得更低,口中不時模糊不清 嘟囔著什麼……   只有一次,有個穿戴乾淨利落,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牽著一個十几歲瘦弱的 男孩子到訪,同老舅爺戚戚切切嘮叨了一陣子,於是老舅爺口中不停的念著“作孽 ,作孽”的去了祖母的院里,不知和祖母商量了些什麼,從祖母那回來時老舅爺顯 得更蒼老了,几乎是步履蹣跚的蹭回西跨院的。於是那女人在南院客房住了一兩天 ,留下那個十几歲男孩子只身走了……                (三)   後來慢慢懂事了,我才從佣人們那里聽來的只言片語中“分析”出來那幫青年 男女出自不同的母親--老舅爺早年在外面另起宅院娶的“小”們--但都是老舅 爺的親生兒女們,他們理應也算是我的表叔表姑,但我不記得他們去過上房見祖母 --他們的姑媽--給祖母拜過年,也不記得老舅爺把他們正式介紹給老宅上下。 聽說他們空手而來時是理所當然的來給他們自己的母親取“月錢”,而拎著東西來 時,則是為了索取“月錢”之外不同名目的一次性的額外費用,不管這“額外費用 ”是多是少,老舅爺手里是沒有的,只有從祖母那里開銷,因為老舅爺早已把他的 財產揮霍得所剩無几,而當年那些在外面另起宅院購進的房屋及不動產,都是為了 討好那些“小”們,自然都在“小”們名下。   不管是天津老宅還是北京老宅都是祖訓威嚴,家規嚴謹,上上下下几十個院子 里,非但不存“小”們,連為了傳宗接代想生兒子的按規矩都不能娶進“偏房”, 而只允許在同宗同輩中過繼一個兒子。男人們在外應酬,難免尋花問柳,也可能他 們做得比較詭秘,從來還不曾聽說有人敢在外面另開門戶,“金屋藏嬌”地動真格 的。老舅爺是我聽到的唯一列外。   為此老舅爺對他不斷重復的越軌行為付出的代價也最慘重,到頭來落得“妻離 子散”,寸瓦不存,錢財蕩盡,到老反落得寄人籬下,祖母是敢收留他的唯一的親 戚。   老舅爺在天津老宅有著得天獨厚的地位,因為是正宗單傳,自己的父親又很早 就過世了,他早早就守著一大片的產業,只等他完婚之日,這大片的產業就任由他 名正言順的自己經營了。由祖母和老舅爺共同的祖父做主,早早的就為他娶了家族 世交的長女為妻,生了三兒子一個女兒。   按現在的話說老舅爺應該很幸福了,膝下兒女成群,妻子知書答禮,產業有老 家人管理,自己滿可以詩書琴畫的在老宅里盡情享受天倫之樂富貴榮華,可他偏偏 不安分,在外結交了一幫狐朋狗友,成天泡在戲園酒樓里花天酒地的消磨揮霍,千 金買笑,後來發展到巧奪名目挪用商款,在外買樓置業,“金屋藏嬌”地養起“小 ”來,天不知地不知偷偷摸摸養一個“小”也吧了,可他居然在天津租借地里弄了 好几處外宅,不管哪一個“小”給他生了孩子,他就在津城里大擺流水席,約上北 京城里著名的“名旦”“青衣”們到天津的外宅唱堂會。   再有涵養的妻子也氣得忍無可忍了,請來太祖,關了內宅門討說道。號稱祖訓 威嚴家規嚴謹了多少朝代的世家為老舅爺的越軌行為里里外外都栽了“臉面”,於 是太祖一氣之下,請來親朋好友世交商臣,當著所有人的面當場立字據,把他名下 的產業一分為二,一半留給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子女,一半由他帶出家門,立字聲 明從此老舅爺是生是死是榮華富貴是潦倒貧困與這個家族再沒有一絲瓜葛。於是, 老舅爺被棍棒伺候出門。到死都不曾再次踏進天津老宅之門。   如果老舅爺以此為訓,從此低格調做人,周旋於租借地里几棟洋樓與“小”們 和她們的子女之間,安安靜靜的過日子,靠著那一半的產業,照樣可以過的豪華輝 煌,可他偏偏又添了一個新嗜好--捧“名旦”(照現在的時髦說法大概應屬‘有 同性戀傾向’)--於是他撇下几房“小”們和子女,只身來到北京,在金魚胡同 的和平飯店常年的包著一個套間,過起了寓公的瀟洒生活,成千上萬地揮霍,給那 “名旦”買古玩,做行頭,請西樂師,在旅館不停的給那“名旦”開派對舞會,鬧 的是烏煙瘴氣,流言蜚語不斷。加上兵荒馬亂的世道,生意也是只虧無盈,不几年 ,就把他名下的那一半財產糟蹋地几乎一干二淨,不光賒著几家珠寶名店巨額貨款 ,還欠了旅館一筆房費開銷,要不是仗著我祖父在京城里的名譽地位,恐怕是早被 旅館卷了包攆出門了。   祖父背著祖母,派老家人出面擺平了所有欠款,把老舅爺安置在西跨院。我想 那會辦事的老家人一定以祖父的名義,同老舅爺徹身處地的分析了他接近破產身敗 名裂的窘迫境況,向老舅爺指出了他從今往後只有靠寄人籬下夾著尾巴做人的苟延 殘喘渡餘生的淒慘前景。                (四)   自打那個女人把這個男孩子留在老宅,老舅爺的西跨院可就熱鬧起來了。可能 是因為老舅爺從來沒有同他的子女們朝夕相處過,也從來沒有對他的子女們盡過做 父親的義務,更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正確的方式方法教育子女﹔也可能是因為老宅 里的“正式居民們”從小就都受到了很好的教育,相對來講各個都表現出良好的禮 儀,相比之下那個男孩的行為處世就顯得“毛糙”了很多。於是,老舅爺就把他几 十年來對孩子們缺欠的愛、缺欠的責任以及“恨鐵不成鋼”的焦躁心情一古腦的通 通強加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從此西跨院中不時傳出來老舅爺訓斥那個男孩的聲音,不是因為他背不出詩書 ,就是臨摹不好《蘭亭序》,要麼就是說他“站沒有站相”、“坐沒有坐相”、狼 吞虎咽吃的沒有“文明相”……等等等等。又好似老舅爺在向全院的人宣布:雖然 我過去沒有好好當過父親,但我教子同樣有方!   開始那兒子可能是因為初來乍到,又是突然與從未共居過的父親同住,所以對 老舅爺的呵斥唯唯是聽,書沒背出來挨了罵,就悄悄退出書房,自覺地站在假山石 前反反復復不停地背來背去﹔字沒寫工整,就一盆一盆地研磨,一張一張不厭其煩 地臨摹謄寫﹔走起路來也份外地多加了小心,象是生怕踩死螞蟻似的﹔說話時成心 慢條斯理、細聲細氣,到象是受了氣委委屈屈的小丫頭,鬧的我和毛丫成天跟在他 身後等著看笑話。   可是時間一長,這孩子對院中的環境人事熟悉了,對他父親的習性摸了底,對 老舅爺千篇一律的訓斥漸漸習以為常,於是他原形畢露,一副“你說你的,我行我 的,你又能把我怎麼樣”的豁出去的架勢,不但對老舅爺的訓斥聽而不聞地當了耳 旁風,甚至敢梗起脖子,唬著臉對他爹橫眉怒視。發展到有一天那小子的脾氣來了 ,居然抓起一把狼毫敲打著書案與老舅爺對喊起來,就勢還把一盤上好的端硯一把 推到地下,摔成好几半兒,反倒把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架勢的毛丫兒和我嚇的大哭起 來,狼狽逃回祖母的院子……   這種狼狽不堪的局面一天勝似一天,父子間的征戰一天惡過一天,直到有一天 ,父子一場惡戰之後,老舅爺拂袖甩門而去。天快擦黑時,几個“片兒警”跟在老 舅爺後面進了西跨院,把那個男孩帶走了,老舅爺還追在後面對他兒子喊著“這回 可有能調教你的人了……”   後來聽說是老舅爺自己找到了派出所,添枝加葉地把兒子的“罪狀”抖落一番 ,說他如何如何的“小流氓”,如何如何的在老宅各個院子里偷東西拿到宅外換錢 買煙抽,如何如何到廚房偷糧食到城外黑市上倒賣(要知道六二、六三年時偷糧食 倒買倒賣可是大罪過,再加上這個孩子在北京沒有正式戶口,住在老宅中本身就是 不合法的‘黑戶口’)。就這樣,兒子被老舅爺這個親生父親舉報出賣,關進了少 教所。                (五)   出賣了兒子之後,老舅爺突然變得更加蒼老了,走起路來步履蹣跚、氣喘噓噓 、耳目失聰般的更加老態龍鐘起來。他几乎沒有公開的再在老宅中露過面,他一個 人深深地躲進西跨院,每日三餐都是由佣人送到他的房中。他把兒子送進了監牢, 也把自己囚禁在了無限的悔恨、自責和羞愧中,把自己囚禁在了他自己營造的無型 的枷鎖中。   最後一次見到老舅爺,是文革初期的那個寒冷的春天。老舅爺的一個在四機部 搞雷達研究的兒子突然到老宅中,先去祖母房中低聲與祖母談了很久,象是有什麼 大事就要發生,又象是和祖母周密的計划著什麼……。然後到他父親房里,停留了 一會兒就匆匆離去。   第二天近黃昏時,在北京一所藝朮院校讀書的表叔來了,到祖母那里打了聲招 呼就直奔西跨院,從睡房中攙出緊緊裹著厚棉袍的老舅爺,一步一喘、一步一停的 向大門口挪著,佣人提著一些包裹跟在他們身後。快到老宅大門洞時,祖母院里的 老家人追了過來,把一個包袱塞在跟著看熱鬧的我的手中,說祖母讓我代她給老舅 爺送送行……   在寒風中我躲在老宅大門洞里,看著表叔和佣人十分艱難地連扶帶舉地把老舅 爺塞進表叔叫來的三輪車上,我看見坐在三輪車上的老舅爺在車子起動之前看向老 宅門,又十分艱難地沖我點了點頭……   一陣北京初春特有的黃風卷起塵土,繞著台階下的石獅打著旋,一粒沙塵吹進 了我的眼中,我揉著淌淚的眼﹔等我再抬起頭時,載著老舅爺的三輪車已經走遠, 裹在北京漫漫的黃風中,飄出了街口……   我再沒有見過老舅爺,他隨著黃風消失了。                (六)   七七年的春節,送走一批又一批十年不相往來、剛剛“平了反”可以自由活動 就來給祖母拜年的“牛鬼蛇神”親友們(一些早已失去聯絡、甚至傳言已經落魂黃 泉的人會突然出現,讓人們一通的驚喜匯合出無限的唏噓感嘆),剛要關門睡覺, 突然又有人敲門。我打開門,撩起棉門帘向外一看,嚇得險些大叫起來,以為是老 舅爺也現世還了魂:來人身穿一件骯臟的破棉襖,攔腰還扎著一根麻繩,一綹又臟 又長的頭發遮著上半邊臉,尖瘦縮了腮的下半邊臉上布滿了的黑呼呼的胡茬子,那 一臉的病態活脫脫的就象當年三輪車載走的病中的老舅爺。   這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一樣裝束打扮、同樣一臉病態的女人,懷里吃力的抱著一 個同樣“飢寒交迫”的孩子,一張臟得畫了花的小臉上擺著一對充滿驚恐的大眼睛 。   這一家三口擠進門來,來人把懷里抱著的孩子放在地上,摁著他的頭,叫他給 姑奶奶磕頭。   這就是當年被老舅爺親自送進了少教所,葬送了青春少年,葬送了前程的那個 男孩--老舅爺的親兒子。                (七)   我不忍心聽他對祖母的哭訴,我不忍心聽他對祖母敘述這十几年來他的艱難的 人生旅程。我只知道當年他在少教所刑滿釋放時,他的親娘早已改嫁他人不可能收 留他,老舅爺又拒絕把他接回來,所以少教所把他安置到東北的一個勞改農場里做 編外臨時農工,之後與當地的一個農家寡婦成了家﹔文革時,又因為過去的“罪名 ”及他爹的“歷史問題”外加“現行反革命”的罪名再次入獄……   我躲進廚房去給他們燒洗澡水,又找出下落不明的大哥拓岩□和慘死他鄉的表 姐□的冬衣給他們換上。   第二天,我帶著他們開始了四處碰壁、到處吃閉門羹的尋親旅程。他在北京的 同父異母的几個哥哥,雖各個生活條件都不錯,卻沒有一個愿意收留他的﹔他在天 津的親生姐妹沒有能力和條件一下子收留他們一家三口﹔他的親娘當年都沒有把他 從少教所里接出來,現在更是不打算要他。   在天津老宅拜訪我的老舅奶奶--老舅爺的原配夫人時,老太太傳出話來只讓 我一個人進門拉些家常,卻讓他們一家三口站在穿堂門外吃盡了冷風﹔而千辛萬苦 地躲過了文革災難還活著的老舅爺的“小”們,乾脆讓我和他們一起吃了閉門羹… …                (八)   從天津其他親友們口中,我聽到了老舅爺的下落:原來十一年前老舅爺還老歸 鄉的天津之行,和他兒子今天一樣遭遇了四處碰壁、到處吃閉門羹的悲慘結局。最 後,病弱的老舅爺只好住進一家簡陋的旅店,沒折騰几天就連病再“氣”,客死在 那家簡陋的旅店。老舅爺死後,他的兒子女兒、夫人以及他的“小”們沒有一個露 面給他收尸的,最後聽說是旅店所在的街道居委會出面,變賣了老舅爺身邊帶著的 衣物,草草把他拉出去燒了,至今不知他的骨灰散落何處。   小表叔一家三口,手中捏著“進京(津)准許証和戶口本,拖著祖母給的衣物 包裹,登上了北行列車。   給他們辦好托運行李的我,在風中獨自站在月台上,無助地望著火車緩緩開出 北京站…… (二零零零年初春於渥市) 注:□見《楓華園》(FHY9510C)〔丁叔〕   □見《楓華園》(FHY9511B)〔童年──悲愴隨想曲--毛丫兒〕   □見〔少女的祈禱〕http://www2.fhy.net/editor/XiaoYu/novel/qitao.html   □見〔狐朋狗友〕http://www2.fhy.net/editor/XiaoYu/novel/hpgy.html ※※※※※※※※※※※※※※※※※※※※※※※※※※※※※※※※※※ 【人生之旅】             聽爸爸講那過去的故事                -奕豹-              (三)潘世奎   靠山吃山。父親家鄉靠著廬山,廬山是達官顯人高鼻子藍眼睛避暑消夏的地方 ,這些家伙出手大方,待人也勝過當地的“土豪劣紳”,於是四周的老百姓象如今 民工進城一樣,去覓几個比種田相對輕松一些的錢。祖母(那時也只有三十多歲) 上山在一高鼻子家中找到一個老媽子的JOB,沒多久父親也沾“洋”光,進了洋 學堂-廬山小學。   父親功課不錯,但個頭拳頭都不大,因此其優勢出不了校門。那時有几個上不 了學的大男孩,碰到這些讀洋書的,總有點憤憤然,找一兩個出出心頭這口鳥氣, 也成了常規。父親不幸地成了重點照顧對象之一。盡管這樣的“照顧”於我們後來 在文革中見識過的流氓打人完全是兩碼事,最多在你頭上敲個“爆栗”而已,但對 三年級小學生來說,還是一種不小的威脅、壓力和恐懼。在放學路上,如遠遠地看 見這些“爆栗黨”,父親就寧可繞道。山上繞道不比平地,得狠狠的繞一大圈,那 時山里的食肉類遠沒有今天這樣物稀成貴,最恐怖的是一種叫做“紅毛狗”的豺狗 ,據說對小孩有特別的興趣。我置疑過父親當時的智力:寧可冒葬身狗嘴的危險, 也不情愿被敲人個“爆栗”?   吉人自有天相助。父親四年級時,潘世奎從匡廬小學轉到父親班上,一舉將父 親從狗牙和人手的威脅下拯救出來。潘世奎和我父親都是1924年出生的耗子輩 ,他的個頭比父親大,但也大不過“爆栗黨”。但潘世奎敢與人比拳頭。一天父親 和潘世奎一起放學回家遇上“爆栗黨”,潘世奎捏緊拳頭、怒目相對。兩強相遇勇 者勝。從此,父親從“爆栗黨”的重點照顧的名單上除名。   潘世奎有膽量有著一定的遺傳背景。潘父是當地的廚師。那時廬山的所有生意 ,都隨著那些候鳥般的大老,晚春而來,中秋而去,半年干活半年閑。於是,20 年代初期的一個中秋節後,潘父下了廬山,順長江而下,去上海闖世面。几經介紹 ,最後去了蘇州,給一大戶人家作大廚。潘父那時魅力肯定比他炒的菜更有味道, 因為飽讀詩書的千金居然跟著掌勺的私奔,逃回了廬山,最後成了潘世奎的母親。 潘母的膽量和革命精神如此可見一般。   在日本人“進入”中國之前,這天仙配的人間版本真有點男耕女織樂陶陶,會 說一口英語的潘母為一澳大利亞企業家做高級老媽子,潘父還是當他的廚師。在當 時的勞動人民中,潘世奎的童年生活無疑屬很高的檔次。      潘世奎比父親更有男孩氣質,敢打會玩學習也不錯。而父親則是老師的小綿羊 、童子軍的小頭頭。潘以玩的盡意為最高享受,比如他會說動郵局局長的兒子,將 其老子的汽槍拿出,到山里去打鳥。而父親則在為拿5分、為作文被老師作為典范 、為被老師表揚而努力。每次父親去潘家,潘母總要給父親一些好吃的,并總有點 恨鐵不成鋼地教育潘世奎,“瞧一個野猴似的,就不會像人家那樣學好。”   37年父親六年級。那年八一三淞滬抗戰打響之後,父親班里轉來了一批南京 來的“高干”子弟。山里人對城里人特別是京城里來的都有莫名其妙的崇敬。過了 不久,父親發現城里來除了不說“土”話和穿的洋派外,拿的五分并不比鄉下人多 。但城里人,特別是女孩的秉性,山里人很少領教過。一天,父親放學,發現一張 字條,上云,XX班友,然後如何如何正面的好聽的話一大籮,但最後的那句則帶 有威脅的味道,希望今後不要跟著野蠻同學玩了。   野蠻同學?除了潘世奎還有誰呢?   父親拿著字條和潘世奎研究。   潘世奎路子很簡單明快:看看這小丫頭漂亮不漂亮?漂亮,上學時你跟她玩, 放了學,我們一起玩,她還管得了你?   小姑娘挺漂亮,但父親挺沒出息,小小年紀就難過美人關。玩到後來,校內校 外都難得與潘世奎在一起野了。這段時間不長,但奠下了10年後父親與這個小姑 娘的一段說來話長的歷史。   父親和小姑娘則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玩,而我姑姑卻真的和老蔣的衛士好上了 。當日本人沿長江打到廬山之前,父親和祖母跟著姑姑和姑父,跟著老蔣先武漢, 最後逃到了陪都重慶。   但是無處可逃的人的厄運就從天而降了。   潘世奎有個令如今人們都夢寐難求的機會。隨著戰事蔓延和大片領土的淪陷, 潘母的東家在華的商務受到很大影響,決定全家并帶著潘母撤回澳大利亞,潘世奎 父子也可一起跟著“陪讀”。然而小姐和廚師的見識和決斷的差異在這里經緯分明 的南轅北轍。結果,潘母一人去了澳大利亞,潘世奎父子成了“留守男士”。開始 潘母還定期寄澳元來維持父子倆的生活。但好景不長,太平洋戰事爆發後,潘世奎 和他母親徹底的渺無音訊天各一方了。   17歲的潘世奎,循著老子當年淘金的路,到了上海,在大自鳴鐘找到了他的 姨媽。然而,鬼子毀了所有中國人的生路,當年的蘇州大戶也在戰火中敗落了。在 姨媽的指點下,潘世奎去報考電力公司學徒工。他有這個本事,他有文化,人機靈 ,上多高的樹也不需要梯子,但最擔心最最擔心的是體重。過磅那天,潘世奎腰帶 上系了兩塊大稱陀,才算勉強過關,當上了LINEMAN。   抗戰8年,父親在後方,先浙大航空系,後交大航空系。抗戰勝利交大復員回 上海前夕,父親在重慶沙坪壩街頭被人叫住,這是父親在廬山小學的“高干子弟” 同學錢仁澤,錢的父親錢大鈞時任抗戰後接收上海的第一任市長。錢雖是“高干子 弟”,但他沒跟著錢大鈞去台灣,而是跟著彭德懷雄赳糾氣昂昂地跨過鴨綠江,一 直打到53年停戰,以後在太原默默無聞勤勤懇懇地教中學英語直到退休,這是後 話。那天,父親和錢仁澤聊了很盡意。錢還拿出了一封從上海轉來給父親的信。原 來,潘世奎在上海看到錢大鈞當市長,就寫了封信給錢,說是他兒子的同學,希望 轉信。錢仁澤收到上海來信,打開一看,是潘托錢打聽父親的下落,因為潘世奎知 道父親的姐夫和錢大鈞都在一起侍候過老蔣。   父親復員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昌平路找潘世奎。對上海父親是兩眼一抹 黑,於是叫上海籍哥們阮忠漢帶路。而阮忠漢是在“上只角”花園洋房中長大的, 對昌平路是沒一點概念。倆人費了半天才在一個小巷深處找到潘世奎的住處,他住 在一個要用活動梯子才能爬上的閣樓,樓口三個大字“孤兒院”。父親和潘分手的 時候才14歲,等他們在上海重逢都已成人了,一個是腳踏實地的工人,一個是意 氣風發的大學生,但他們的友誼,用父親的話:“醇”。   潘世奎和父親都愛喝酒,每到星期天,如果不當班潘世奎就到交大找父親,然 後兩人就到徐家匯喝酒吃晚飯。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一家擅長燒田螺的小飯鋪,兩大 碗熱氣騰騰的田螺,一壺燙熱的酒,邊喝邊操著鄉音天南地北的聊,喝到盡意時, 潘還會學著老吃客,對著跑堂的一個手勢,喝一聲“來嘴”,小二就會送上乎乎燙 的熱毛巾讓吃客擦臉擦嘴。父親是窮學生,交大雖然吃飯不要錢,但其它的零用錢 還得靠自己,因此父親和潘世奎喝酒吃田螺打牙祭,都是由潘“買單”。時間長了 ,父親過意不去了,一次父親喝干了酒,說:“世奎,等我以後畢業掙錢了,我一 定給你一兩黃金。”然而父親少有機會兌現他的諾言,49年畢業便參加了“革命 ”,拿的是供給制,除非偷,不會有黃金。等改拿薪水後,沒能跟“老蔣身邊工作 人員”一起逃走的姑姑、祖母和四個表哥表姐,都到了上海,加上我們一家整十口 人,衣食住行是沒有問題,但要拿出一兩黃金,除了偷還是沒辦法。這黃金債一直 欠到了文化大革命。   抗戰勝利了,母親該有消息了。不到一年,潘世奎收到了澳大利亞的來信,是 他母親的東家寄來的:他母親已因病去世,生前囑托,將其骨灰送回中國安葬。潘 世奎真的成了無母之子,8年前他送母親到小天池,竟是母子倆生離死別的最後一 面。   按照母親東家的安排,潘世奎很快辦好護照簽証,萬里遙遙地搭船去悉尼繼承 遺產。三個月後,他捧著母親的骨灰盒回到了上海。38年,潘世奎的父親沒跟著 下南洋,46年潘世奎自己從海外回到了中國,這大概是影片“河殤”所描述的“ 黃色文明”在父親那一輩人心中的根深蒂固。   47年夏天,父親和潘世奎一起回廬山。父親是放暑假回家探母,潘世奎是奉 父命回家成親。8年抗戰中遇難的老百姓千千萬萬,其中包括了一個在屋檐下擺雜 貨攤的小生意人,留下了妻子和一對兒女。不幸中之所幸,潘父是住在不遠的鄰居 。在那些艱難年月中,潘父是怎樣給孤兒寡母一升半斗几塊糖果或捎帶點柴火,人 家是怎樣幫潘父熱一鍋熱粥烤几塊紅薯漿洗縫補衣服,今天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完 全可以運用我們的想象,怎麼想大概都不會太離譜。然而幸中之所不幸是潘父已經 沒有類似當年“拐騙”蘇州小姐的氣慨了,他們到最後都沒有成為夫婦。但是他們 有個心愿,成個兒女親家。問題是潘世奎并不賣賬,他在上海的八年沒有白過,“ 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啊?”潘世奎憤憤然地與父親談他的感慨。   父親建議采用當年潘世奎所獻的錦囊妙計:看看這丫頭漂亮不漂亮。如果是個 漂亮姑娘,你有什麼可感慨的。   按照設計好的方案,潘世奎將17歲的嬌兒帶往去小天池的路,父親如同路人 迎面擦身而過。其實根本用不著父親再多嘴多舌,嬌兒的名副其實使潘世奎一見面 就下了將她帶往上海的決心。嬌兒在某種層面上比潘世奎更有出息,在為潘家生了 三個兒女之後,先工人,後夜大,再技朮員助理工程師,到了退休的時候,她已是 上海化工局由工人出身的有數的高工之一了。   我很小就與潘世奎熟識,但稱呼卻很奇怪,他和我母親沒有任何關系,但我們 從小就叫他“世奎舅舅”。我現在閉上眼,世奎舅舅的音容還是那樣清晰:高高個 子方方臉,大大眼睛逗我時眨巴眨巴的。父親在上海的同事和朋友不少,但我覺得 潘世奎是能給你那種靠得住感覺的少數之一。我沒見過潘世奎打架,但我見過他吵 架。在七八上十口人的大家庭中,母親和姑姑的關系也難免世俗,在一些清官難斷 的家務事中,潘世奎常不知深淺并立場堅定的站在我姑姑一方與母親理論,因此在 一個相當長的歷史時期,他是母親心中的反面人物。   再好的朋友都有彼此感到遺憾的事。父親和潘世奎之間的遺憾是那一兩黃金。   父親在四清運動中有了麻煩,其中之一是“經濟不清”。他得交代他是怎樣養 活“反革命姐夫”那一大家人的。逼供之下為避接受海外資助之嫌,父親只得將歷 史上對他有過資助的朋友列了一張清單,其中包括潘世奎的那一兩黃金,按時價1 00元人民幣。父親單位的“四清”起步晚,還沒勝利結束,文革就開始了。但父 親交代的那張賬單并沒有過期作廢,造反派每個月發父親基本生活費,其餘的都扣 下還給清單上有名的債主了。那時日子過的有點艱難,我現在在一些消費上的落伍 的“農民”秉性,一部份就是文革初期提籃上菜場手捏著一兩毛錢給捏出來的。    文革後期,“經濟不清”的清單的執行情況與父親見面了,絕大多數的“債主 ”不是說不記得有這回事、就是說這不是借而是朋友間的互相幫忙,因此大部份錢 都退了回來。父親為此很有一番自豪感,他以為潘世奎是其中之一。但是事與愿違 ,這成了父親心中的一塊疙瘩。   88年,父親和潘世奎退休了,并相約舊地重游。那天黃昏,他倆在小天池遙 望著一片夕陽下閃著銀光的長江,父親開了口,“世奎,我們一起50多年了。有 件事不說出來,心里挺別扭。那一兩黃金,我肯定兌現的我的諾言的。但在那個時 候,如果你給我一點面子……。”父親沒說下去,寂靜中潘世奎沒說話。   沒多久,父親到了美國,憑著一身在機械工程“摸爬滾打”40年的真功,他 在一家美國公司發揮“餘熱”。當與父親談起潘世奎時,他挺後悔。他想了很多, 比如在文革中誰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在那時如果潘世奎不收,這錢也回不到父親的 手中……。父親後悔,他自己心中的疙瘩沒解開,卻又給潘世奎加了一個。但那時 父親還是很樂觀,他准備等綠卡辦下來、等經濟好一點之後,請潘世奎再出一次國 ,兩人一起再喝酒吃田螺類的海鮮,酒足飯飽千杯少之後“買單”的好事就是父親 的了。父親很自信,自信他和潘世奎的友情是多少兩黃金也取代不了的。那時他們 心中不再會有任何疙瘩。   然而,父親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92年的一個深夜,弟弟來電,說父親在臥室中痛哭,他剛剛收到嬌兒從上海 的來信,潘世奎因腦血管意外去世。弟弟問我是不是在電話中勸几句。我想了一下 ,說,讓他去吧,這樣會更痛快一些。   ───   今年春節晚會的那首歌“常回家走走”感動了我。   常回家走走不光是為父母長輩捶捶背報個平安或吃頓團圓飯。還得聽聽父輩們 那些過去的故事。我很想與姑父好好聊聊,聽他說說在老蔣身邊的故事。我很想和 姑姑好好聊聊,聽聽她是怎樣在澗邊洗衣服時與姑父DATING的。我也很想與 世奎舅舅好好聊聊,看看他是否知道廚子和小姐是怎樣私奔的。但是他們都走了, 帶走了那些永遠無法知道的、令人空有無限聯想的故事。   今年三月,父親正式退休了。他76歲了,雖然他酷愛工作,但視力不行了。 他有時電話中對我說,“革命快到頭了”。我說,早呢,故事還沒講完呢。 2000年父親節前(yibao_h@yahoo.com) ※※※※※※※※※※※※※※※※※※※※※※※※※※※※※※※※※※ 【人生之旅】                   父親                  -平平-   前一陣子聽說父親膽囊不太舒服,才想起父親已經是花甲之年了,記憶頓時象 一幕幕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顯現出來。   父親一直說我是多虧他才活下來的,說是生我之前,家人皆預計是一男孩,結 果出乎眾人意料之外。母親失望之餘,不愿給我喂奶,父親動了惻隱之心,喂了我 几勺糖水,救了我一條小命。   也許是基於這個典故,自此以後,父親一直甚為溺愛我,自小把我當男孩養。 記憶中父母吵架時,父親總是把我抱到一張靠牆的大桌上,然後再開始摔摔打打。 年輕時的父親脾氣異常暴躁,加上大學畢業後下放到一農村中學教書,有些懷才不 遇,所以非常容易動怒。   我六歲那年暑假,父親去南京參加全省高考語文閱卷工作,我也一同前往,隨 父親住在南京農學院里。那時的我非常嘴饞,尤其嗜吃冰棒。當時每天下午兩點左 右會有小販去閱卷點賣冰棒,我總是早早翹首以待,從不誤了他們的生意,因而被 冠以“張冰棒”的綽號,當時我混混沌沌,不但不以為恥,還頗為沾沾自喜。當時 南京農學院可能因為草多,又養著奶牛,所以蚊子特別多,而且多是那種有毒的大 花斑蚊子,几天住下來,我的兩條腿就開始紅腫,化膿,走不得路。於是大熱的天 ,父親便背著我到這到那。到了休息天,父親又背著我去附近僅有的一家冷飲店, 讓我過足冰棒癮。說是附近,其實并不近,至少當時趴在父親背上的我覺得那條路 無比漫長,而且父親一路上不停的出汗。在回去的路上,趴在父親背上,一手一支 奶油冰棒的我覺得那份快樂真是難以名狀。   後來,一轉眼我上了初三,學校推荐我去南京參加清華少年預備班的考試。那 陣子父母工作都很忙,只有父親能請到一天假,於是家里請了姐姐的一位同學隨行 照顧我。父親送我們到了南京,找好旅館安頓好,又帶我去看了考點,覺得一切都 妥當後才去車站買當天回家的車票。等到快吃晚飯時,父親又出現在我住的旅館, 手里提了一大袋夾心面包,說是離開車還有一段時間,再來看看我還有什麼要打點 的,夾心面包給我晚上肚子餓了當點心吃。那包夾心面包品種繁多,有甜有咸,也 不知他是從哪兒搜羅到的。我問他有沒有吃中飯,他說吃了,南京特產,鴨血湯, 又便宜又好吃,才兩毛錢一碗。過了一會兒,父親說怕我不好好吃晚飯,影響第二 天考試,要帶我去附近一家飯店吃晚飯。我說我也想吃鴨血湯,不是說很好吃嗎, 父親便著了急,說那東西有什麼好吃,我只是貪圖它便宜罷了,其實根本吃不飽, 也談不上好吃。聽了這話,也不知怎麼地,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再後來我上了大學,讀研究生,又漂洋過海來到美國,一轉眼已是兩年多沒有 與父母見過面,在這期間就靠電話聯系。每次與父母通話,聽到的無非是“要當心 身體,學習不要太辛苦”云云,但也能感覺到他們對萬里之外的我還是放心不下。 想想這麼多年來一直是父母的牽挂,實在有些不孝,於是覺得今年真該回去看看老 爸老媽了。 ※※※※※※※※※※※※※※※※※※※※※※※※※※※※※※※※※※ 【人生之旅】                 父親                -石徵-   父親於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了。姐姐趕去卻沒能及使趕到。父親的追悼會開得很 隆重,花圈、花藍擺滿了追悼會大廳。父親一生為人厚道,從來與人和平共處,從 沒因自己的利益做傷害別人的事,身後大家給他的評價是:他是個好人。   母親原本非常傷心,但得到大家這樣對父親的認同,也感到一些寬慰。叔叔、 二舅、三舅及一些親戚也趕來參加父親的追悼會,姐姐、母親忙里忙外打點一切, 一時的繁忙也使她們暫時忘卻了一些痛苦。我沒能回國只有在異鄉用心為她們分擔 一些悲傷。從電話中,聽得出母親身心受到很大的打擊,她與父親□守半生,感情 篤深。父親染病時她更是無微不至,常伴左右,他們自己也都說是一對患難夫妻。 如此的離別,可想而知對母親的打擊有多大。母親在感情上是又脆弱又堅強的人, 她會為小小的一點打擊而傷心傷感,但又不會為任何事而擊垮。看著她真是被無數 的不幸摧殘得搖搖欲墜。   父親看淡生死,作為無神論者的他,早就知道死神已走近了他,但他從沒有膽 怯過,沒有後悔過他的一生,雖然他的一生是那麼平淡。他的心境倒是在時時安慰 我們這些離死神更遠的人。   父親的確有些諱疾忌醫,從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因患乙肝住院開始就忽視了病情 的嚴重性。他過於自信自己的身體,在大家看來他的確是一個強壯健康的人,一點 不象會被病魔纏身的人。他十分自信自己的跑步和游泳,比起周圍那些不是瘦骨嶙 峋就是面黃肌瘦的長期病號真的應該更長壽些,但事實証明,有時強大是表面的, 是很容易從內部突破的。其實他的乙肝從來沒真正好過,當然有不遇良醫的不幸, 但主要還是父親一直沒把病當回事,身體略好又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象 年輕時一樣不顧後果地向身體榨取資源。几次病發又入院後,他和我們才感到事情 的嚴重性,但就象扁鵲三見蔡桓公一樣,病入膏肓,時不與人了。   父親并沒有為自己的不智後悔,也許“不會後悔”也是他遺傳給我的精神。他 即便做錯了,也不會後悔,因為自己的選擇永遠是自己的。世界會千變萬化,人會 千變萬化,自己也會千變萬化,但到了終,自己只有一種歷史,只走了一條路,只 要是自己的路,永遠是無悔的路。父親平靜的離去,沒留下一句“遺言”。其實他 沒什麼需要講的,講了也改變不了世界,講了也改變不了他的一生。他的一生平淡 ,這是世人看的,他的一生波濤洶涌、光芒四射,這是他看的。誰不珍惜生命,自 己的生命對自己來說,永遠是燦爛無比的。   我深愛我的父親,他在我的腦海中總是一副憨憨的笑容。他的笑臉背後沒有深 意,沒有驚天偉人的教誨,只是那與常人無異平平淡淡的親情和愛。他的笑臉不會 說話,就象一個發呆的人站在街對面朝你笑,永遠不會開口,只是靜靜地注視你的 一舉一動,你的一切都是他幸福的根源,笑著看著我好像他一生都能滿足了。父親 總是很和藹,說話不會有架子,甚至可以說對我是有點溺愛了。可是我也會怕我父 親的,記得很少打罵我的父親在我犯大錯時會直起眉毛咳嗽,我尤其怕他獨具一格 的咳嗽,只在喉間發出低沉的吼聲,我心里卻已怕極,骨子里早已求了無數次繞了 ,雖然表面上還硬撐著。實際上父親的“咳嗽”是我一生中最怕的東西。我發現我 現在氣極時也會發出一模一樣的咳嗽,我自小就想學會這樣的“咳嗽”,因為我認 為這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   對父親的愛我說不清,他給我的印像太平淡,全是沒什麼特別的生活小事,但 我能清楚的記起從父親第一次帶我上幼兒園到前年回國時在我和他在客人面前唱雙 簧開玩笑的無數小事。每一件小事,我都能對自己說出一個故事來,但看在別人眼 里,只能是無趣的。   父親離我而去,我并沒有落淚,這件事也沒對我的日常生活有太大影響,但心 中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無限失落,每想起少了這樣一位親人,就覺得一切都掉進了黑 洞。父親不是一位好“父親”,他沒把我教育成鶴立雞群的人物,但我不會怪他, 不論怎麼樣,他是我的好父親,我至深至愛的父親。也許他對我有些縱容,也許他 不能教我過人之技,也許他沒有資本助我成就大事,可是他是用真心愛我的父親。 他教我正直,他教我禮貌,他教我自立……他在我成長中立起一枝單薄的樹枝保護 我,我看著這棵我的蒼天大樹活到現在,突然見他倒下了,倒得這麼無聲無息,我 努力收尋,收尋大樹留下的枯枝落葉,卻圖然無功,一切都被他帶走了,帶走了… … ※※※※※※※※※※※※※※※※※※※※※※※※※※※※※※※※※※ 【楓華詩苑】 童話(無言歌之五)               -漁夫-   孩子呀,孩子,我的孩子。   你知道嗎?在山明水秀的遠處,群山環抱之中,綠樹林蔭之間,有一個小小的 湖。   這里很寧靜。連小鳥唱的歌,都是輕輕的,風兒掠過樹梢,也是靜靜的。湖水 上,倒影著藍天,白云,綠樹,青草地上,長滿了數不清的康乃馨花。   這地方很遙遠,人們一般是不會花時間到這里來的,除了一個喜歡看書的人。 他很喜歡安靜,所以,他每天都到這里來,坐在這湖水邊,林蔭下,看一本永遠也 看不完的書。   孩子呀,這人不但喜歡看書,還喜歡唱歌呢。每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都 會准時帶著這本看不完的書到這湖邊上來。極樂鳥和百靈鳥看見他來了,就會為他 唱清婉動聽的歌兒,他也會輕輕地和鳥兒對唱,然後,他就坐在湖水邊看書。   有時候,看書看累了,怎麼辦呢?他會背靠在一棵垂柳樹上,然後看天,看云 ,看小松鼠在草地上游戲,聽五顏六色的小鳥在樹枝頭唱歌。他也喜歡低下頭來看 湖水,湖水靜靜的,好像一面鏡子,可以把他的臉龐映照得一清二楚。   這樣,日子過了很久,很久,他書看了很長,很長,歌也唱了很多,很多。   有一天,和往常一樣,他在湖邊聚精會神地看這本永遠也看不完的書,小松鼠 在他周圍游戲,小鳥兒在他身邊環飛。他可從來沒有想到,這一天,在小湖的那邊 ,綠水草的後面,悄悄地,闖進來了一個調皮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呀,穿著一身湖水綠。她可喜歡花兒了,不但把五顏六色的野花編成 一個的花環,戴在烏黑的頭發上,她懷里還抱著一束美麗的康乃馨。調皮的小女孩 終於也來到了湖邊上,看到湖那邊那個喜歡看書的人。   也許是看書看累了吧,看書人把他那本厚厚的書放在草地上,伸了一個懶腰。 然後呢,他和往常一樣低下頭來,想要從那寧靜如鏡的湖水中,看看藍天,白云, 和綠樹那美麗的倒影。   “扑通”的一下,一顆小石子,忽然被扔到了這湖水中,激起了一小圈一小圈 的漣漪,藍天,白云,和綠樹本來靜靜的倒影,在漣漪當中變成一晃一晃的了,小 石子激起一點點的水花,水花濺落在牛蒡上,青草間,也把看書人身上,弄濕了一 點點。   看書人驚訝地抬起頭來。湖的對面,樹叢和花叢間,一張笑咪咪的臉。   “是我扔的。”懷里捧著嬌艷的康乃馨,小女孩笑著轉過身去,荷綠色的裙子 和及肩的黑發,在風中飄拂飛舞。"我不該這樣打擾。"小女孩回過頭來,眼睛忽閃 忽閃的向看書人這樣說。   後來呢?   後來,看書人每天輕輕唱著一首以前從來沒有唱過的歌到這里來,再坐在湖水 邊看這本永遠也看不完的書。   還是一樣的藍天,還是一樣的白云﹔還是一樣的綠樹,還是一樣的草青。還是 長滿了康乃馨,還是嬉戲的小松鼠﹔還是唱歌的百靈雀,還是婉轉的極樂鳥。   只是呀,孩子,那小湖,從此以後就不一樣了。你知道嗎?那本來寧靜如鏡的 小湖,自從那小女孩往當中扔下去一顆小石子以後,激起的一圈圈漣漪,再也不能 平靜下來,陽光下,本來平靜的小湖水,變成了點點波光,點點爛銀。   孩子呀,我的孩子,你猜猜看,湖水為什麼再也平靜不下來了呢? ※※※※※※※※※※※※※※※※※※※※※※※※※※※※※※※※※※ 【神州論壇】          “一個中國”與“台獨”的名與實                -李山-             從陳水扁就職演說談起   盡管陳水扁的就職演說提出了所謂“四不”,也沒有徹底拒絕所謂“一個中國 ”的“問題”,但只要不是故意文過飾非,就應該承認,陳水扁的就職演說是一篇 名副其實的民族分裂的宣言。就職演說是一種以禮儀性、象征性的文學修辭取勝的 文字,而不注重准確的、嚴格的法律內涵。就職演說不著一字宣布台獨的話,卻通 篇是對中國大陸政府蔑視、嘲諷和挑戰性的語言。這樣,陳水扁以華麗的詞藻、想 象丰富的比喻、比比皆是的影射,輕松地回應了大陸政府聲色俱厲但實質內容含糊 的“一個中國”原則在法律含義上的對質。   說陳水扁的就職演說是民族分裂宣言,這從演說全文的修辭色彩上就看得很明 顯。既然陳水扁決定不用正式的法律語言宣布“台獨”,那麼,就以詩歌化的文學 語言來宣揚“台獨”的理念:這里的關鍵詞就是“土地”,在演說中用了七次,以 “自己親愛的土地”、“這一塊土地上的人民”之類詞句不斷地渲染,最後以“讓 我們一起對土地感恩”達到高潮效果。聽話聽音,只要不是傻子,誰都清楚,這里 所說的“土地”,是台灣的“土地”,是在宣布一個排它性的領土范圍。怕聽眾們 仍不理解,陳水扁再搬出來“台灣像至愛無私的母親”、“台灣--我們永遠的母 親”和“台灣之子”的比喻,母親、母國、祖國,這在很多語言中是相同的詞或同 一詞源。   更重要的是,如同許多評論家已經指出的那樣,演說著意模仿了毛澤東在建國 前夕發表的《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的演說詞,在那次演說几天後,毛澤東正式宣布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陳水扁的演說詞完全照搬式地打出了“台灣站起來 ”的口號。這個大陸政府和人民都很熟悉的句式,也是特地說給大陸政府和人民聽 的,這比宣布“台灣共和國成立了!”還要更有力量,更富於正當性和人民性的色 彩。和中共建國時的很多演說、綱領相似,陳水扁的就職演說也通篇貫穿著“人民 ”(出現35次)和“民主”(出現30次)這兩個詞匯。可以想象,現在,陳水 扁所代表的台獨政治勢力,今天的心態和中共1949年取得政權、建立中華人民 共和國時的心態有些共同之處,那就是充滿了代表人民、取得了人民的信任和重托 的自信心。不同之處在於:當時中共心目中的人民,是包括台灣省人在內的四萬萬 七千五百萬同胞,而今天陳水扁所說的人民,是台灣島上的兩千三百萬人口。相隔 半個世紀之久的兩個性質根本不同的事件之間的相似之處,除了讓人感到滄桑歷史 給人的諷刺和捉弄之外,也印証了一個歷史的普遍規律:一個政黨在爭取政權時和 得到政權之初,起碼在口頭上,都比較重視人民的意愿,和民主自由的價值。當然 ,這里只是說,在口頭上的重視。然而,口頭上說什麼,如何說,卻是一個非常重 大的事情。             “一個中國”的名與實   下面要說的是,大陸政府對台灣的談判策略和“文攻”戰略,從一開始就已經 輸在了口頭上。眾所周知,兩岸關系的歷史是非錯綜復雜,很多問題都是口頭上、 說法上和概念上的糾纏不清。有關“一個中國”的含義上的歧義和爭執,已經成為 一個曠日持久也永遠打不完的筆墨官司,已經耗費了不知多少學者智囊的口水和筆 墨。台灣歷史上是中國的領土,台灣島上的居民是中國人,包括台灣省在內的中國 也從來只有一個,中國大陸政府從這些再清楚不過的立場出發,怎麼竟然會陷進這 樣一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窩窩囊囊的口水戰、馬拉松式的扯皮之中呢?可以看 出,中國大陸政府在有關“一個中國”的原則的解釋問題上,漸漸地失去凌厲進攻 的制高點,而越來越采取萎縮退讓的立場,比如,從最初堅持的“台灣是中華人民 共和國的一個省”的立場後退,再從“一個中國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立場後退 ,退到“國旗、國歌都可以談”,最後可能退到“一個中國是抽象的概念”,這就 和“台獨”的立場相差無己了。   隨著局勢的嚴峻發展,中國政府堅持以“一個中國”作為談判的底線的戰略, 遲早要暴露出其漏洞和致命缺陷。首先,大陸政府的“一個中國”原則必須訴諸所 謂“主權不可分割”的抽象概念,而陳水扁的把“一個中國問題”訴諸通俗易懂的 “民意”,首先在島內和國際輿論上,大陸政府就處於劣勢。其次,大陸政府追求 的只是台灣當局退回到兩蔣時代的“大中國”概念,而并不想實行實質的台灣回歸 、國家統一,這一點已被台灣朝野所看穿,連“國旗、國歌”這些中共立國之本的 符號“都可以談”,更暴露了大陸政府缺乏誠意,更不會被台灣政客所嚴肅對待。 總之,現行的“一個中國”作為談判的底線的戰略,總會被各種空心化、虛擬化的 “一個中國”概念所瓦解。大陸政府需要重新制訂出這樣一個戰略,它使得對方無 論是承認“一個中國”也好,不承認“一個中國”也好,還是抱有“一個中國是一 個概念”或者“中國應該分成七塊”等等奇怪的想法也好,都必須在另一種強大的 道義壓力面前,按照大陸政府的條件實行統一。   為了給中國政府提示這樣一種戰略,這里不妨回顧一下毛澤東在一九四五年中 共七大上的開幕詞演說,題為《兩個中國之命運》,其中講到:“在中國人民面前 擺著兩條路,光明的路和黑暗的路。有兩種中國之命運,光明的中國之命運和黑暗 的中國之命運。”“一個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富強的中國,就是說,光明的 中國,中國人民得到解放的新中國﹔或者是另一個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分裂 的、貧弱的中國,就是說,一個老中國。一個新中國還是一個老中國,兩個前途, 仍然存在於中國人民的面前,……”。當然,這里所說的“兩個中國”,和主權分 裂無涉。如果“台獨”分子要把它當作“兩個中國”的根據,那是強詞奪理。然而 ,那個演說中所流露的理直氣壯的精神,恰恰是今天中國政府所缺乏的:那就是, 以一個一個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富強的中國,吞并掉一個依附外國勢力的、 分裂的、貧弱的中國,以“新中國”取代“舊中國”,這就是一種對自身的正義性 、正當性自信,一種氣吞山河的氣概。其實,說有兩個中國,也未嘗不可,一個是 “新中國”,一個在遭受了百年外國侵略和屈辱之後取得獨立,站起來敢於和世界 頭號強權軍事對抗、獨立自主搞出一套工業體系的中國,一個是“舊中國”,帶著 過去喪權辱國的屈辱印記、帶著分裂、依附、戰亂的記憶,在一九四九年被取締了 法統和國號的中國,一個逃到台灣儼然裝作原來的中國、其實只是一個死去的中國 的亡魂和殘餘的假中國。如果是這樣兩個中國的話,那麼,讓前一個中國消滅後一 個中國,讓前者吞并後者,又有什麼不好!這其實就是毛所謂的“兩個中國之民運 ”,也是西德統一東德時的心態。   中國政府需要做的是:講清楚“兩個中國”不是空間上平行的“兩個中國”, 而是時間上一前一後、後者代替前者的“兩個中國”,這樣,“新中國”取代“舊 中國”、“新中國”消化“舊中國”的殘餘,也就是天經地義的了。當然,在“新 中國”成立後,領導人犯了很多錯誤和過失,但總體來講,作為民族國家的最根本 要求的政治經濟“獨立自主”方面,“新中國”遠遠超過了“舊中國”,在“民主 、平等”等現代價值方面,“新中國”在建國後的相當一段時間內,也超過了“舊 中國”。同樣,今天的台灣社會,也有很大的進步,但是,以一個“民族國家”標 准來衡量,台灣還遠遠沒有取得“獨立”,這里不是指脫離中國的“獨立”,而是 指擺脫西方強權、真正當家作主的“獨立”。               “台獨”的名與實   “獨立”是“台獨”運動的口號和旗幟,然而,“台獨”所追求的目標,不是 真正意義上的獨立,而是趨向於更加依附於美日軍事體系。“獨立”和“統一”其 實根本不是什麼相對立的東西,而是相輔相成的。胡志明就說過:“沒有什麼比獨 立、自由和統一更寶貴的了”。獨立和統一,這正是十九世紀歐洲弱小民族和二十 世紀亞非民族主義者所高舉的義旗。“獨立”是美好的,它在人民心中所喚起的聯 想也是美好的,這也是為什麼“台獨”口號能夠蠱惑台灣民眾,而大陸人民的“反 台獨”號召在島內缺乏號召力,甚至引起反效果,使台灣民眾誤以為大陸人反對台 灣人“當家作主”。   台獨思想的一個深刻的社會基礎,就是台灣經歷國民黨几十年的權威統治,受 壓的民眾渴望當家作主,只要有誰宣傳讓台灣人民“出頭天”,他們就會跟著誰走 。大陸政府和人民今後的宣傳重點應該是:祖國大陸堅決支持台灣民眾當家做主, 而“台獨”分子的主張,既不能讓台灣真正“獨立”,也不能讓台灣人當家做主, 台灣人民的出路,在於和祖國大陸上的人民一起“統一、獨立”,既不受權威政治 、黑金政治的氣,也不受西方霸權的氣。盡管美國特殊照顧台灣,但在美國、日本 眼中,台灣人仍然是下等人,不過是他們全球戰略的棋子、人質和犧牲品。今後大 陸方面的口號,也應該從“反台獨”,轉向“反分裂”,因為“統一”的反義詞不 是“獨立”,而是“分裂”。“獨立”的反意詞,不是“統一”,而是“依附”。 “台獨”分子所主張的,不會給台灣帶來“獨立”,那種加入美日軍事同盟、成為 美日的軍事基地的“台獨”前景,只能給台灣帶來對外部勢力的依附、從屬,也就 是真正意義上的“不獨立”。而只有和中國統一,和十三億同胞一起平等相待,共 抗外侮,才能在真正意義上“獨立”和當家作主。   這里,“正名”的意義絕不僅僅是文字上的游戲,而是牽涉到國家統一的合法 性和人民主權的正當性的最深層的道義基礎。“台獨”意識形態最根本支柱是要把 其和大陸分裂的主張建立在某種道義和人民意志的基礎之上。只有摧毀這種道義基 礎,才能夠對“台獨”運動釜底抽薪,才能夠爭取到台灣島上的民心--這才意味 著真正的統一。這不正是中共打敗國民黨取得政權的要訣嗎?陳水扁倒是懂得這個 道理的,這就是他所提到的“中國人強調王霸之分,相信行仁政必能使‘近者悅、 遠者來’、‘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并以此來嘲弄中國大陸政府。   總而言之,從李登輝到陳水扁,中國政府連年來對台戰略的失敗,應值得深思 反省。這里變被動為主動的關鍵,首先是需要改變那種虛弱的、不自信的“一個中 國”底線戰略,恢復對自己的制度和法統的正當性和優越感的自信心,回到台灣是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的清晰立場,并立足於以自己優越的制度去統一對方的制 度。其次,就是善待台灣民眾,了解他們當家作主的愿望,以為他們謀福利為己任 。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首先善待大陸的人民,保証人民的民主權利,使祖國大 陸上的社會制度具有強大的吸引力。假如大陸政府領導人沒有這樣的長遠眼光和群 眾觀點,那麼不僅中國的統一事業無望,兩岸關系的危機、中國政府的信譽危機也 是早晚不可避免了。 ※※※※※※※※※※※※※※※※※※※※※※※※※※※※※※※※※※ 【神州論壇】            從精神分析角度看台灣悲情             -(奧地利)俞力工-   據台灣媒體報導,呂秀蓮最近在針對海峽兩岸問題的場合,曾直率表示,中國 當年之把台灣割讓給日本,“應當向台灣人民道歉”。另外,1996年3月許, 呂秀蓮在日本參拜靖國神社時,也曾對日本媒體表示《馬關條約》之將台灣割讓給 日本“是台灣的大幸。幸虧把台灣割讓給日本”。另一種版本則指出呂秀蓮如是說 “我認為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是非常遺憾的事情,特別是中國成為戰勝國是很 不公平的、是荒唐的”。除此之外,在她參觀《馬關條約》的簽訂會場時還表示, “把台灣割讓給日本,是台灣的幸福,不然台灣那來今天的經濟成就,還不是和今 天中國人一樣:貧窮、落後、愚昧、粗野”。   盡管各報導的文字、內容略有出入,但大體上可以相信她對“把台灣割讓給日 本”持著相當歡迎的態度。至於台灣於日本戰敗後依據《開羅宣言》及《波茨坦公 告》回歸中國,呂秀蓮又認為該“回歸”事件抵觸了“在國際法上更加重要”的《 舊金山和約》,因為《舊金山和約》只規定日本放棄台灣、澎湖,而并沒指定歸屬 何方(即“台灣地位未定”的來由)。   從常理判斷,呂秀蓮之認為“中國應當向台灣人民道歉”只可能出於兩個原因 ,一是認為台灣一向不屬中國所有,因此不得把台灣割讓給日本。該推理之無法成 立,原因在於日本無需多此一舉地與中國簽訂條約,從而取得一塊不屬中國的領土 ﹔另一種可能是,祖國遺棄了台灣這個孩子,因此有必要向孩子道歉。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呂秀蓮的情緒反應不難理解,一個突然斷奶的棄嬰所抱怨 的對象當然不會是逼迫生母作出棄嬰決定的主謀(如日本),同時這種“口欲時期 ”所遭受的創傷,以及由此所產生的“怨”、“嗔”與“自憐”、“自戀”悲情, 一般說來只有在徹底了解生母所經受的苦楚與無奈才會有所緩和﹔而如果這種認識 過程受到阻擾,則上述的病態行為,例如對生母的怨恨,即便到了成年也無法徹底 擺脫。   呂秀蓮的“悲情”的真正可悲一面其實不在於對生母的怨恨,而是對肇事者( 日本)的無限諂媚。這點,如果與東南亞的華人作一對比,對了解病態心理是有助 益的。   二戰結束後,中國的國際地位一度日正當中,此時擴及東南亞部份地區的“大 中華”的建立不只是呼之欲出,甚至極有成為現實的可能,但是,及至中國內戰爆 發,所有的美好愿望頓成泡影,同時由此對許多地區華人導致的不利影響,直到今 天仍然令人頓足、唏噓不已。但是,此地區華人卻能了解問題所在,因此對早日結 束“兄弟□牆”的期盼也最顯殷切。另外,就柬、越、寮華人方面,盡管許多人出 於歷史原因視共產黨為不共戴天,但也從不會殃及魚池,一杆子打擊所有中國人。 東南亞華人之所以如此,原因在於不曾出現過任何力量能夠限制他們對近代史和現 況的了解。至於台灣,日本皇民教育、殖民主義的影響與長期的封閉當然是產生上 述悲情的唯一解釋。   近代史上,無論東西或南北,殖民主義文化侵略的特點就在於“使接受殖民國 文化的被殖民地群體認為他們高於不受殖民文化感染的同族群體一等”。由是,在 這種文化基礎上,必然會出現嫌其他同胞為“貧窮、落後、愚昧、粗野”的心態。 絕非偶然的,受殖民文化歪曲的個性不只在台灣極為突出,在香港甚至上海都可找 到不少同路人。   數十年來,盡管日本的影響力在台灣日益衰退,但卻由美國山姆大叔逐步取代 ,因此長期冷戰格局與反共教育更是加寬了兩岸之間的隔閡。   從社會心理的角度觀之,對待具有“口欲”人格的群體說來,啟蒙教育當然是 不可或缺,但最關鍵者,似乎還在於母國必須建立強勢文化和經濟實力。如果采取 揮舞大棒的“捷徑”。則效果至多是暫時地讓“不認同”情緒潛伏於靈魂的深處。 (完)2000/6/7 ※※※※※※※※※※※※※※※※※※※※※※※※※※※※※※※※※※ 【爭鳴】            關於宗教的辯論--答奕豹先生                 -常城-   上期《楓華園》(FHY0006B)登出了我的“復活節談宗教和法輪功” 一文,和奕豹先生的“再談宗教和邪教”一文。奕豹先生對我的一些論點作出了挑 戰。我歡迎擺事實、講道理的辯論,只是我覺得奕豹先生這次挑戰沒有把道理講通 順,沒有把我說服。   奕豹先生的母親信仰耶穌,希望兒子受洗,奕豹先生未隨母愿,而是跟著自己 的信仰走,成為一個無神論者。這當然很好,因為信仰不能勉強,做母親的不能強 迫自己的子女信教,當兒子的也不能反過來硬叫母親拋棄她多年的信仰。總之,盡 管母親和兒子的信仰不同,一家人還是一家人,當母親的照樣熱愛兒子,當兒子的 照樣熱愛母親。象這樣處理宗教信仰,不同信仰的人能夠在一起和睦友好相處,正 是我文中所提倡的做法。   奕豹先生說,“只要天體、宇宙、自然、生命的奧秘還沒有大白於人類,宗教 及宗教信仰就永遠是一種說不清、理還亂的東西,一種在歷史上行善不及、殃禍有 餘的東西。”   依我看,宗教是永恆的,并不會隨著天體、宇宙、自然、生命的奧秘被了解而 消失。達爾文的進化論多年前早已揭示了人類的起源,每個上過中學的人都會學過 或讀過進化論,然而其中有很多人寧愿不信科學的進化論,而接受上帝創造人類的 說法。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奧秘都有了科學的解釋,照樣會有許多人不接受 科學的解釋而接受宗教的解釋。   宗教“在歷史上行善不及、殃禍有餘”嗎?這是見仁見智的事,奕豹先生這麼 看沒什麼錯,有相反觀點的也不見得就錯。如果我們要求奕豹先生論証佛教如何“ 在歷史上行善不及、殃禍有餘”,恐怕奕豹先生下筆沒那麼容易。   奕豹先生說,“人無完人,宗教也一樣。但是一個對人類有所貢獻的宗教應該 是真、善、美的。迄今為止的所有宗教都無一例外的難過“真”這一關。”言下之 意,迄今為止的所有宗教都沒有對人類有所貢獻了。   判斷一個宗教是否對人類有所貢獻,恐怕不是由奕豹先生提出的標准來衡量。 如果奕虎先生、奕狼先生也提出各自不同的標准,我們到底采用哪位先生的標准呢 ?   中國唐朝的興盛,與佛教的傳入大有關系。佛教反對殺生,佛教的廣泛傳播, 恐怕對減少歷史上的戰亂多少起點積極作用。一個信佛教的國王,恐怕不會給予他 的軍隊除自衛之外更多的任務。這些可以算是佛教對人類的貢獻吧。基督教為社會 做了許多慈善福利事業,譬如辦起救世軍(Salvation Army)幫助 窮人,教會醫院為窮人提供免費醫療等等,這些不是基督教對人類的貢獻嗎?上千 年的君主制度社會建立在人的不平等關系之上,而基督教宣揚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 觀念,民主觀念從中慢慢衍生發展而來,基督教對民主社會的發展自有它的貢獻。   我認為,世界上的事物往往不是黑白分明的。宗教對人類社會既有貢獻,也有 損害。   奕豹先生一方面認為信教可以減少女孩子們未婚先孕的概率,以致建議朋友帶 女兒上教堂﹔另一方面又不認為信教可以減少男小子們成為搶劫殺人之徒的概率。 這是不是有點自相矛盾?   奕豹先生認為教和邪教是有區別的。我認為區別是有的,但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基督教當年從猶太教衍生發展出來,有一段時間被認為是邪教。耶穌當年自稱是 上帝的兒子,難道不比如今的李洪志之類口氣更大嗎?佛教在北美早期也被視作邪 教。既然一門過去的邪教今天可以是正統的教,我們是否應該吸取歷史的教訓,把 眼光放遠點,不要把結論下得太死、太早?當然,那些教人放毒之類的邪教變成正 統教的几率是零,殺人有罪,我無意為那些邪教說話。可是法輪功到底犯了哪些不 可饒恕的罪行呢?我至今還沒有看到有關報導。如果說,到中南海外抗議就是法輪 功不可饒恕的罪行,那麼在六四前到天安門廣場抗議的學生也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 行了。恐怕有不少人不同意對後者的說法。退一步說,如果法輪功信徒在中南海外 抗議擾亂了社會秩序,政府有權力逮捕其中一些人,比照一下奕豹先生提到的綠色 和平和人權組織到美國華盛頓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組織總部前去示威,一些人因擾 亂社會秩序而遭警察逮捕,法輪功信徒不能算太怨枉。但兩者的區別是,中國政府 進而取締了法輪功,而西方國家卻沒有取締綠色和平和人權組織。法輪功信徒千千 萬,上街抗議的是少數,那些沒有上街的多數法輪功信徒犯了什麼罪,為什麼要取 締他們的信仰?如果說相信法輪功本身就算犯罪,那憲法中的信仰自由如何解釋? 政府不允許有法輪功背景的學生上大學,這不是政治迫害又是什麼?   奕豹先生的母親信仰耶穌,所以奕豹先生不難和基督徒友好相處(恐怕奕豹先 生沒有多少選擇)。為什麼對法輪功信徒就要毫無仁慈地喊打呢?法輪功信徒在中 國如此之眾,在奕豹先生的大家庭中出個法輪功信徒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事,假如 奕豹先生的父親信了法輪功(抱歉這個假設的冒昧,但你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想一 想),奕豹先生是否還能和父親和睦相處?   曾有人說: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堅決捍衛你說話的權利。今天的中國人為 什麼不說:我不信法輪功,但我堅決捍衛你的信仰自由。   奕豹先生一方面不承認信教可以減少一個人成為搶劫殺人之徒的概率,另一方 面提到美國過去聞所未聞的惡性殺人案件如今到處泛濫,而美國虔誠的教徒越來越 少。這三句話之間有什麼樣的關系,讀者自有眼力。美國的槍枝一向缺乏管制,這 可以解釋惡性殺人案件多的現象,但不能解釋惡性殺人案件的增加,因為這一條件 是個常數。   奕豹先生宣稱,如果他相信法輪功信徒與殺人之徒有互為消長的因果關系,就 會向戈爾的競選總部建議,請李洪志當民主黨的競選總顧問,號召美國全國人民學 轉法輪,從兒童青少年轉起。可是,既然奕豹先生相信基督徒或天主教徒與未婚先 孕的女孩子有互為消長的因果關系,為什麼不向戈爾的競選總部建議,請某個大主 教當民主黨的競選總顧問,號召美國全國人民學聖經呢?遺憾的是,不管奕豹先生 提以上兩個建議中的哪一個,戈爾的競選總部都不會理睬,因為在政教分離的美國 ,采納這樣的建議等於是政治自殺。 (二千年六月) ※※※※※※※※※※※※※※※※※※※※※※※※※※※※※※※※※※ 【讀編往來】   編輯:本月06B【神州論壇】《復活節談宗教和法輪功》一文:“人們當然 也沒有忘記,當年宣揚地球繞太陽轉的科學論點的哥白尼,被教庭認為是宣揚“邪 說”而燒死。”   此處有誤:被教庭燒死的應當是布魯諾而不是哥白尼。(力刀) ∼∼∼∼∼∼∼∼∼∼∼∼∼∼∼∼∼∼∼∼∼∼∼∼∼∼∼∼∼∼∼∼∼∼ ※※※※※※※※※※※※※※※※※※※※※※※※※※※※※※※※※※ ∼∼∼∼∼∼∼∼∼∼∼∼∼∼∼∼∼∼∼∼∼∼∼∼∼∼∼∼∼∼∼∼∼∼   本期 責任編輯:夏澤軍            主 編:淮 洲      新聞編輯:宋 強            副主編:張 吉      校  對:徐洪炯                黃 政      英文目錄:李 明                墨 雨      PS制作:黃柳沙                子 烏      讀者服務:墨 雨      系統維護:張 吉           網絡發行:黃柳沙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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