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零年六月三十日出版　　　≦＼∥／≧　　※ ※　≦≦＼∥／≧≧　　　　文史哲經副刊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副刊　　總第二四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００６ＥＳ） ∼∼∼∼∼∼∼∼∼∼∼∼∼∼∼∼∼∼∼∼∼∼∼∼∼∼∼∼∼∼∼∼∼∼ 【紅葉集】　雨夜（無言歌之六）　　　　　　　　　　　　　　　　漁　夫 【百草園】　爆炸　　　　　　　　　　　　　　　　　　　　　　　夏維東 【神州論壇】台海縱橫談　　　　　　　　　　　　　　　　　　　　易　文 ∼∼∼∼∼∼∼∼∼∼∼∼∼∼∼∼∼∼∼∼∼∼∼∼∼∼∼∼∼∼∼∼∼∼ ※※※※※※※※※※※※※※※※※※※※※※※※※※※※※※※※※※ 【紅葉集】 　　　　　　　　　　　雨夜（無言歌之六） 　　　　　　　　　　　　　　漁　夫 　　夢境。 　　似是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似是和誰在一起﹔似是那麼熟悉，但，模糊中， 卻又似是那麼陌生。 　　那是天空？是田野？是廣漠？還是草原？那是天水茫茫的海島？是弱草不毛的 山巔？是紅裝素裹的北國，還是繁華競逐的江南？那是童年的頑皮的夥伴？是瘋狂 歲月戰火熱血中的兄弟？是七年煉獄同甘共苦的難友？還是在人生那黑夜的海中曾 經相逢，偶爾掩映，并且一瞬訝異，一刻歡欣，但卻又轉瞬間消逝的那片云？ 　　朦朧地，不曉得。 　　只知道乘著夢境的雙翅，無憂無慮地遨游在塵世時空之外，無拘無束地尋找那 或者已經逝去，又或者還未到來的期待和盼想。 　　真好，就這樣讓我留在夢中罷。 　　.....終於聽到了一些什麼聲音。夢中留意一下，噢，下雨了呢。 　　雨點掉在屋頂上，樹葉上，沙沙地。 　　想要起來看雨，但，還是決定躺著。別動吧，可別把沙沙的小雨，還有殘存的 夢境給弄跑了。雨中夢境，這千金一刻，只可遇，哪可求？還是躺著罷。 　　輕輕地，讓雨水沖洗發痛的懷念，未愈的傷痕。沙沙聲中，又模糊過去。 　　好像是下雨了。 　　真的嗎？好像是。 　　......傍晚才剛把草地修剪了一遍，還施了肥料。我曾經告訴說，夢境中，要 把草地修剪得好像一塊綠色地毯一般。雨呀，洒下來吧，叫草地綠油油地...... 　　......傍晚才在後院開墾了一小方地，種下了兩棵豆子，并且天真地許了一個 愿。你以為我這麼些歲數了，還真的少不更事？不是的。不是說過，我喜歡做夢嗎 ？雨呀，洒下來吧，叫豆子在微風中搖呀搖地...... 　　......日昨才又經過小溪旁邊，留步清流之邊，銀光波影。只是，竭了好一陣 子雨，小溪的流水，好像略見呆滯了，小溪的歌聲，好像略見喑啞了。雨呀，洒下 來吧，叫小溪又再嘩嘩淌，叫流水又再啦啦唱...... 　　......日昨才卷起廉子，看窗前的玫瑰叢。我看見不久前還是欣欣向榮的她， 枝子有點兒憔悴，葉兒也顯出淡黃，在向晚的餘輝中，憂郁地默默看著我。雨呀， 洒下來吧，以你清涼的甘露，滋潤這干渴的樹叢，把你晶瑩的點滴，再挂上在她的 枝椏上，就好像一串串天然的珠鑽，高7b閃生輝...... 　　......我也看見玫瑰的花朵。她曾經以她那燦爛的笑臉，把周遭暉映得多彩多 姿，就連房前屋後，也是花香彌漫，沁人肺腑。可是，日昨我卻看見她和發黃的枝 葉一道，在夜色中傷心地枯萎去。鮮花盛開的日子，變成了一絲傷感的回憶。雨呀 ，洒下來吧，澆灌這花，滋潤這地，叫鮮花怒放，紅嫣嫣地...... 　　夢境中，我和小雨一問一答，聯床夜話，思緒如綹，遨游在時空和塵世之外， 徘徊不息。雨聲陣陣中，我想，我是睡著了。但，我仍然聽見輕柔的雨點沙沙地洒 下來，好像在遨游的旅途上，天來的甘露，正以她清涼的水滴，為孤單寂寞的獨行 客，送來了期盼已久的問候和安慰。 　　夢境中，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無牽無挂。 　　就讓我在這夢境當中繼續上路吧...... ∼∼∼∼∼∼∼∼∼∼∼∼∼∼∼∼∼∼∼∼∼∼∼∼∼∼∼∼∼∼∼∼∼∼ 【百草園】 　　　　　　　　　　　　　　爆 炸 　　　　　　　　　　　　　　夏維東 　　牛民覺得自己運氣實在不錯。兩年前偶然玩了一次股票，就狠賺了一筆，從此 一發不可收拾。 　　那次買股票的錢還是找朋友借的。因為妻子葉靜不許他干這種形同賭博的勾當 ，說，咱倆好歹都是文化人，別干這種掉份兒的事。要那麼多錢干嘛？夠用就行了 ，安安穩穩過日子最好，錢多了，早晚出事。 　　葉靜人如其名，美得像一片嫩綠的樹葉。牛民當初在校園的湖邊偶然碰見葉靜 ，有置身春夢中的感覺。從大學二年級開始，牛民極盡窮追猛打之能事，跟蹤、堵 截，外加上七、八百封情意麻麻的情書，終於擊退所有實際存在的和假想中的情敵 ，在大學畢業後，如愿以償和葉靜結了婚。 　　葉靜是那種非常保守、含蓄的女孩，一直到結婚的那天晚上，才把一切正式交 付給牛民。新婚之夜對於葉靜而言是真正的初夜，當牛民發現她還是處女時，抱住 她哭了，說她是上天賜給他的純潔寶石，涕淚交加地發誓要用一生去愛她。 　　牛民畢業後去了一家政府部門工作，葉靜則留校任教。倆人都是典型的工薪階 層，除掉那點工資外，沒有任何油水可撈。生活當然也就止於溫飽而已，結婚兩年 多了，家里才添置一台國產彩電。 　　葉靜婚後還是一副純情女大學生的模樣，一有空就手不釋卷，看一些文化方面 的書和小說。下班回來，簡簡單單地吃完飯，牛民照例是坐在沙發上抽煙、看電視 ，偶而談談發生在單位的事，不外是誰升誰降、誰辭職下海經商了。葉靜則躺在他 腿上看書，偶而瞟一眼屏幕，對熱熱鬧鬧的畫面發表一點看法：沒勁，一天到晚都 忙著賺錢，恐怕連自己是不是活著都忘了。 　　牛民可不像葉靜那麼沉得住氣。特別是瞧見下海的几個同事一個個都發了，他 心里頗不是滋味，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為了給妻子買件像樣的衣服，他一咬 牙把抽了快十年的煙都戒了。 　　有次，以前的一個同事小張來“看望〝他。這小子全身披挂著名牌，連門牙都 包了金，一開口說話就金光奪目的。 　　葉靜根本瞧不起他，理都不理，顧自看書。 　　牛民知道小張是故意來氣他的，以前牛民經常毫不客氣地訓斥他的吊兒郎當。 現在，牛民再也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了，說話的時候，額頭竟然一個勁兒地冒 虛汗。 　　小張遞給他一支“特級云煙〝，牛民知道這煙他一個月的工資買不了几包，他 下意識地把頭往後仰了仰，咳了一聲說，我戒了，抽煙對身體不好。 　　小張自己點上了，很響地吸溜著，齜著牙說，喲，大煙鬼都戒煙啦！我告訴你 ，錢是賺來的，不是省下的。邊說邊朝葉靜那里瞅。 　　葉靜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冷著臉，扭頭進了臥房，“叭〝地把門磕上。 　　小張注視著她的腰身，對牛民擠擠眼睛說，嫂夫人蠻正點的嘛！ 　　小張走後，牛民把憋了半天的邪火噴了出來，我操，什麼東西！ 　　從那以後，牛民就開始留心起報紙上的股票欄。他知道自己沒本錢做生意，要 想發只有炒股。有個小市民一夜之間成為百萬副翁，這個消息把牛民刺激得心如鹿 撞，睡覺都睡不安穩。他終於狠下心來找一個同事借了一千塊，沒想到几個月後， 他真的賺了─一下子翻了十倍！牛民拿著厚厚的一疊錢跑回家，興奮得說話都語無 倫次。葉靜也挺高興，但勸他見好就收。 　　牛民哪里收得住？他知道玩股票這玩意兒不保險，於是用那一萬塊和別人合伙 做生意。他在政府部門工作，信息非常靈通，這是他賺錢的資本。很快錢滾錢，兩 年下來他成了個小富翁。看著家里全新的現代化家俱和進口電器，牛民躊躇滿志， 感到現在他才像個合格的丈夫，才像個真正的男人。 　　一有錢，腰板也就硬了。葉靜勸他別辭職，牛民充耳不聞，反說，你也把職辭 了吧，那點工資管什麼用，在家安安靜靜做少奶奶不好嗎？我養得起你！ 　　葉靜不肯，她舍不得放棄自己的專業。 　　牛民現在差不多萬事如意，只有一件事讓他耿耿於懷：結婚四年多了，還沒孩 子。父母都來信催了，牛民只好推說事情太多，沒空要孩子。其實他一直都沒有采 取避孕措施，但就是沒有“起色〝。他為此偷偷跑到廟里燒過香，還捐了不少香油 錢。 　　因為生意上的關系，應酬很多，有男有女。商場上頗多有錢的怨婦，一來二去 ，牛民和其中一個好上了。 　　第一次和那女人約會，面對明顯的暗示，牛民還有些扭扭捏捏，覺得自己如果 做了，那就太對不住葉靜。 　　那女人懶洋洋地朝牛民臉上噴了一口煙，罵他：瞧你個熊樣，哪里像個老板？ 一看就是個怕老婆的主兒。 　　牛民悶頭坐著心想：我的男人氣恐怕早讓葉靜磨光了，當初那麼死皮賴臉地窮 追，是不是有點掉份兒？一吵架，只要她半真半假地說一句“現在就瞧我不順眼啦 ？當初那股勁兒哪去了？〝，牛民立刻就蔫了。 　　牛民確實愛葉靜，處處迎合她，不愿惹她不高興。窮的時候，牛民更是自卑。 以前談戀愛時的豪言壯語全都像悶死在一潭深水中，半點回聲都沒有，說話陪著萬 般小心，生怕眼前這景兒讓葉靜聯想起他以前描繪的“美好藍圖〝。 　　牛民斜瞟了一眼床上的女人，還是沒吱聲，不自覺地把腰板挺了挺。要不是葉 靜“玩清高〝，我他媽早就發了，白做了那麼多年的縮頭烏龜！女人頭發長見識短 ，一點沒錯！如果小張那王八蛋沒往狠里激我一下，我他媽的這輩子就只好做個唯 唯諾諾的家庭“婦男〝了！ 　　這時女人伸出腳來在他大腿上來回磨蹭，牛民把玩著那只肥厚的腳掌，拍拍打 打捏捏，心中對自己說：我也算是對得起葉靜了，家里哪樣東西不是我添置的？！ 結婚這麼多年沒有孩子，我沒罵過她一句難聽的話。就算她真的不能生孩子，我也 不會和她離婚，我愛她冰清玉潔的俏模樣。 　　女人被他抓撓得受不了，白蹄甩來甩去像只在沙灘上扑騰的白魚，跟著就用雙 腿夾住了牛民。 　　牛民身不由己地朝床邊靠攏并倒下去，女人的氣息立刻催眠似的將他里里外外 包裹起來。牛民還來得及閃過最後一個念頭：葉靜要是知道我的心思就好了，這不 過是逢場作戲而已，而已﹒﹒﹒ 　　事後，牛民心中的負罪感被下次約會什麼時候開始的焦慮取代了。 　　和那女人分手後，牛民意氣風發地走在大街上，感覺自己就像聳立在街頭的宣 傳畫上那個昂首挺胸的偉岸男人。他去“全聚德〝買了一只肥得流油的烤鴨，又去 “滿庭芳〝買來五十朵玫瑰，象征他輿葉靜將近五年的婚姻。 　　葉靜雙手捧著那簇鮮艷欲滴的玫瑰，像個初戀的大學一年級女生，臉上飛滿了 紅潮。她閉起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接受牛民的擁抱和親吻，并還以她同 樣的熱情和柔情。 　　花後的那張臉讓牛民想起初次在湖邊輿她相遇的情景，心中便在剎間滾過莫名 的悸動。他沒有說什麼，轉身將一張卷了鴨塊的面餅遞給葉靜，一面夸張地大嚼特 嚼起來，擠眉弄眼地示意葉靜像他一樣趕緊把嘴堵住。 　　葉靜笑他樣子怪，讓他先吃，她要張羅給玫瑰找一只漂亮的瓶子。烤鴨葉靜沒 吃几口，她嫌太油膩，情愿就咸菜吃稀飯。 　　那瓶玫瑰就放在床頭柜上，很美麗地暗示著。那晚作愛時，葉靜很投入，牛民 嗅出她遍體散發著玫瑰的芳香。牛民忽然就像新婚之夜那樣情不自禁地流淚了。 　　第二天，牛民打電話給那女人，臨時取消了次日的約會。晚上帶葉靜去“香格 里拉”大飯店奢侈了一夜，包了一間新婚套房。換上陌生的環境，葉靜似乎不能適 應，牆上和屋頂上的鏡子更使她難堪。牛民倒是精神飽滿，“斗志昂揚〝，可惜一 個巴掌拍不響。牛民嘆了口氣，懊惱這一晚一千塊是他媽打水漂了。 　　几日後的一個黃昏，牛民滿嘴酒氣地回到家，發現葉靜正蜷縮在沙發上，手里 拿著空花瓶發呆。 牛民上前擁住他，問她怎麼了，顯得多愁善感的。 　　葉靜眼中閃過一層波光，聲音彎彎曲曲的，花死了，我把她們埋在門前的小樹 下，以後別買了。 　　牛民感到好笑，拍著胸脯說，別難過，這有什麼好難過的？你放心，以後不等 花死，我就給你換新的。 　　葉靜把花瓶放進抽屜，看了他一眼說，別，這束花輿那束花是不同的，我不要 虛假的延續。 　　說不上在什麼心情的驅使下，某日牛民像回家一樣輕車熟路地找到那個女人。 　　從此，牛民正式掀開他的婚外情史。他輿那個女人的約會越來越頻繁，轉而慢 慢平淡，因為他又有了其他的女人。 　　把這些女人捆起來，不就是一束花嗎？牛民坐在寬大的總經理辦工室不無下作 地想，這束花輿束花那有什麼不同嗎？也許罷，不過那需要用心去“體會〝。葉靜 不是花，她是一片綠葉，永遠活在遙遠的春天。 　　有個女人懷孕了，這使牛民既緊張又興奮。他為了安置那個女人，花了一大筆 錢。他對女人說，好好給我養兒子，我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不會虧待你們娘 倆兒的。他心里打著如意算盤：等過几年，葉靜再不生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 兒子“領養〝過來。 　　牛民輿女人的鬼混還是泄露了蛛絲馬跡。有天晚上，葉靜在他胸口發現了一道 淺淺的紅色唇印。葉靜的手頓時僵住了，眼睛死死盯住牛民不放。 　　牛民不知怎麼了，但作賊心虛，給她盯得直發毛。他還沒回過神來，冷不防胸 口挨了一腳。 　　牛民撫著胸口，連痛都忘了叫。他做夢都沒想到文文靜靜的妻子會一腳把他開 下床！他結結巴巴地說，怎，怎麼啦？發這麼大，大的脾氣？ 　　一只枕頭砸了過來，另一只又飛來了，葉靜歇斯底里地喊：滾！滾！！ 　　牛民生怕她抓著什麼利器，嚇得忙不迭地鑽進浴室。他在鏡中發現了胸口的“ 秘密〝，心里大罵：他媽的個蠢豬，叫你把嘴擦乾淨，就是不聽！他倒是不怪葉靜 ，反而想著該用什麼辦法安慰她，把這場危機渡過去。 　　牛民正戰戰兢兢，忽然聽到一聲劇烈的脆響，彷佛爆炸一般，震得他心里發麻 ！他知道葉靜把那只花瓶砸到牆上去了。 　　他們之間的冷戰開始了。葉靜始終對他不理不睬，但沒有開口要和他離婚，有 時也不拒絕牛民的要求。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葉靜喝上了酒。牛民對她的變化詫異萬分，不過他不敢 勸她別喝。 　　葉靜習慣了喝酒，牛民也習慣了葉靜喝酒。他心底甚至巴不得她多喝一點，因 為她喝得醉態可掬時，才不會像平時那般冷冰冰的。 　　家庭狀況并未影響牛民的心情，業務蒸蒸日上，在公司里他仍然是個頤指氣使 的總經理，在溫柔鄉他依舊是個志大款情人，花枝招展的女人們使他無暇顧及綠葉 。 　　有次牛民在小區的停車場遇見小張，這小子更胖了，眼睛腫成一道細縫，頭發 蓬松，他手指上套著鑰匙串甩呀甩，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車似的，嘴里還哼著一支 油膩膩的小曲兒。 　　牛民覺得挺意外的，怎麼會在家門口碰見這個昔日的暴發戶──眼下小張在牛 民心中已經夠不上暴發戶了。牛民的車是日本貨，距小張的“富康”僅一個車位， 牛民扶著車門，好整以暇望著美滋滋的小張。 　　猛見到牛民，小張的神情很古怪，笑容就象一池春水突然被凍結，好几秒鐘才 發出冰塊碰撞的碎裂聲，哎，哎，牛大哥……看了牛民和他嶄新的日本車一眼，沒 再說什麼，點頭哈腰地笑了一下，就進了癟三樣、半舊不新的“富康”里。 　　小張的孫子樣兒，比女人的左擁右抱更讓牛民開心。他很遺憾剛才未能留住小 張，要是能把他“請”到家里當葉靜的面好好羞辱他一頓，那才叫他媽的痛快。回 到家，他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小張的熊相，葉靜身體背著他輕輕地哼了一聲，不 知道是啥意思。 　　牛民商場、情場兩得意，這時，葉靜又有喜了。牛民心里那個高興，捧著老婆 的臉結結實實親了几口說，人要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葉靜將心事都放到孩子身上去了，對牛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求他心里有 個家。 　　牛民夠忙了，除了要照顧葉靜外，還得每星期三次去遠郊探望“二奶〝和非嫡 系的兒子。其實葉靜尚在懷孕初期，并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照顧，只是牛民為了表明 自己的心意，才不厭其煩地張羅這張羅那。 　　葉靜卻沒給他什麼好臉色，彷佛牛民所做的一切都是該她的，半夜三更她會突 然嚷著要吃小籠包或水餃。 　　牛民給她折騰慘了，一個月下來搞得灰頭灰臉。實在頂不住了，牛民只好回家 把母親接來代替自己照顧葉靜。 　　牛民有一陣子沒拈花惹草了，母親的到來給他解了圍。他藉口要去天津開個貿 易洽談會，半下午就從公司溜出來，准備晚上就在最近認識的一個情人那過夜，好 好放松、放松。 　　那個女人是家合資醫院的醫生，牛民是在推銷醫療器械時和她相熟的。女醫生 很會疼人，開後門為牛民作了免費全套身體檢查。牛民對自己的身體自信透了，問 都懶得問檢查結果。女醫生也沒打電話來，通常沒有消息就意味著好消息。 　　牛民不告而至，女醫生表現出如期的驚喜。牛民很受用地享受著落在他肩頭和 胸前的小拳頭以及怨悠的明嗔罵。 　　親熱時，牛民要女醫生拿避孕套，他不想一下子有三個孩子。 　　女醫生嬌滴滴地說，不用，便宜你了。 　　牛民小心翼翼地問，安全期？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問，你自己不知道？ 　　牛民咧嘴笑起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麼知道你的安全期？ 　　女醫生似乎很欣賞他的幽默，“格格〝笑起來，下床拿了几張紙過來。 　　牛民一看是他的化驗單，第一頁上各項內臟指標都是“良好〝。他得意地說， 不用看了，我知道沒問題，要不然你這個小甜心還不巴巴地給我打電話呀？ 　　女醫生抿了抿嘴說，往下看。 　　第二頁、第三頁還是“正常〝、“良好〝，最後一頁的末端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牛民仔細辯認是﹔先天性障礙，無生育功能。 　　牛民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昏頭昏腦地問，說誰哩？ 　　屋子里的一切都模糊了，牛民覺得眼前直冒金星，腦子發出“嗡嗡〝的脹裂聲 ，似要爆炸開來。 　　牛民捧住頭，狂吼了一聲，奪門而出── ∼∼∼∼∼∼∼∼∼∼∼∼∼∼∼∼∼∼∼∼∼∼∼∼∼∼∼∼∼∼∼∼∼∼ 【神州論壇】 　　　　　　　　　　　　　　　　　台海縱橫談 　　　　　　　　　　　　　　　　　　易　文 引子 　　台灣的選舉終於落幕，台海各方及世界輿論也因為選後陳水扁的示和姿態，暫 時避免了戰爭而松了一口氣。但這也許只是暴風雨之前的一段平靜。 　　台灣的政局下一步將走向何方？戰爭會不會爆發？和與戰對中國、亞洲、世界 的未來意味著什麼？這是國人近來爭論最多的議題。這篇系列文匯集了几個方面的 探討。以討論的方式行文，是為了便於各種觀點的充份展開。 　　　　　　　　　　　　一．牽動全局的台海軍情 李毅：目前台灣局勢暫趨平靜，股市也扭轉了几乎崩盤的局面。看來陳水扁當選後 的第一步－－穩住局面－－是成功的。他這些動作只是為了穩住局面以順利接管政 權、防止台灣經濟混亂與防衛削弱所作的姿態，還是長久執政的現實考慮？ 王宗其：處在政治漩渦的中心，“身不由己”是常事。也□5c在他內心，是執政與 台獨兩樣都想要。但政治人物在某個特定時間內心的訴求與他的政治行動往往是無 法一致的。當現實迫使他只能二擇其一，現實的選擇是先執好政，否則要搞台獨也 沒有更多的本錢。只有李登輝留下的這一攤。 張忠良：陳水扁現在就走台獨，准備還不充份。但是陳水扁目前在台獨問題上即使 想騎牆，時間也是有限的。 李：問題是，就算陳水扁能夠爭取到各黨派人士的支持，并能頂住民進黨內台獨至 上派的急獨壓力，中國政府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在台灣大選期間，中國政府的激 烈言辭，使一部份人投了“抗議票”給民進黨。陳水扁上台後，如果中國政府繼續 強力施壓，很可能會反而迫使陳水扁倒向急獨。 張：這取決於中國領導人的決心。過去半個世紀，中國政府几代領導人都是避免戰 爭，寄希望於未來能和平統一。但是近年來很多情況都發生了變化。如果中國領導 人已經改變了戰略，決心盡早解決台灣問題，那就不會等陳水扁穩住局勢，羽毛丰 滿。如果激烈打壓導致反彈，使台灣滑向宣布獨立，則開戰即為順理成章之事。 李：戰爭對台灣、對中國、對世界都將帶來巨大損失，是各方都應盡全力避免的。 張：但是，我們也必須認識到，台灣今年選舉的結果，使大陸過去以訴諸情理為主 的對台政策今後不可能再繼續了。在經濟政治軍事各方面，今後必須以實力來較量 。而且，如果這個仗非打不可，晚打不如早打。現在也許是最好的時機。 李：民進黨內有的急獨派卻認為，現在是宣布台獨的最佳時機。而愈往後會愈難。 看來，他們認為，大陸經濟今後發展速度還是會比台灣快，軍力對比將愈來愈對台 灣不利。 張：但是，如果任其坐大，台獨就有可能成為既成事實。不管怎樣，只要台灣宣布 獨立，這場戰爭是無法避免的了。 王：要不要開戰，何時開戰，是一個國家領導人面臨的最困難的抉擇。戰與和的決 定是由政治領導人作的，不是、也不應該是由軍人作出。任何軍事行動都不是孤立 的，政治領導人要分析綜合它在全局中給經濟政治各方面帶來的得失，才能作出戰 與非戰的抉擇。當然，政治領導人的決定中的重要因素之一是戰或和的軍事代價， 以及如果開戰，不同的戰略的不同代價。在這方面，台灣與香港不同。在中英開始 談判香港前途的1982年，盡管中國實力比今天弱不少，但世界上已沒有一個國家能 對中國收回香港作出任何有意義的軍事阻撓，所以戰爭從來沒有成為考慮因素之一 。而要以武力統一台灣，中國還沒有這樣的絕對軍事優勢。 李：在對台軍事行動中，中國有哪些選擇？到底有多大取勝把握？ 張：首先，是熱戰與冷戰的選擇。冷戰，就是在台灣海峽儲備軍力，作出隨時要打 的架式，使台灣民心不安，經濟前景不定，投資成本大大提高。而熱戰可分登陸作 戰與不登陸的軍事打擊兩大類。 　　在各種作戰方案中，對台灣實施全面軍事占領是最徹底的辦法。但代價會極大 ，難度也極大。不登陸的軍事打擊中，可以有不同摧毀程度、目標的選擇。一個辦 法是對軍事、交通、通訊中心實施“外科手朮”式的打擊，全面解除其防務能力。 第二是作有選擇的空襲，使台灣經濟、民心陷入混亂。還有就是軍事封鎖，窒息依 賴外貿的台灣經濟。當然，還會有各種組合方式。前一段台灣軍方表示，如果大陸 打台灣，台灣也會反擊，香港也在反擊目標之中。這本來不在意料之外，但一旦明 說了，就使上述几種有限熱戰方案實施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大陸方面要麼不打，一 旦開打就要打到台灣還不了手的地步。因此，大打與冷戰的可能性上升了。 李：除了直接軍事占領的方案之外，其他方案其實都寄希望於台灣內部屈從壓力， 放棄台獨。但戰爭只會使台獨在民眾中更趨強勢，使任何妥協的可能更加渺茫。這 和1962年中印邊境戰爭與1979年中越邊境戰爭不同，戰爭目的不只是“教訓”一下 對方而已，而是要迫使對方放棄台獨。如果台灣已然下了決心宣布獨立，就不會輕 易放棄。而軍事行動如果達不到逼對方改口的目的，不就戰而無功了嗎？ 張：備戰，并非備而必戰。如果台灣能認識到台獨的巨大代價，就應該避免戰爭。 問題是，古今中外人們常常被非理性支配，為別有用心的人煽情利用，被糊里糊涂 地拖上戰場。因此，中國必須作好不打則已，要打就要打到底的准備。 王：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是，台灣能支持多久？ 李：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他國家。首先是美國的反應。美國反應的速度與方式 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戰爭起因。如果是台灣先宣布獨立在先，美國的反應會比較慢 一些。但不管是台獨在先，還是統一開戰在先，美國在一開始直接軍事卷入的可能 性不大，但給台灣提供經濟物資援助，或“人道援助”，几乎是難以避免的。這是 美國過去慣用的手法，這一次也沒有理由不這麼做。更何況還有“美台關系法”， 國會、輿論會逼迫白宮出手。只要美國有所表示，台獨力量就會抱有希望而不會屈 服。如果台灣挺過最初的打擊，就會咬牙堅持下去。這就給中國很大的難題：是繼 續打下去，還是放棄軍事升級？ 王：美國在越南陷入泥沼的關鍵就在於它一直下不了決心放開手打，總想把戰爭控 制在“局部戰爭”的范圍內。但是有中國、蘇聯的支持，越戰實際上是大國之間角 力的戰爭。結果美國在越南越陷越深，戰爭越打越大，終於導致美國國內經濟、社 會、政治危機爆發。如果不是尼克松、基辛格下決心與中國和好，爭取到“體面地 ”退出越南，美國還真不好收這個場。而美蘇冷戰也不一定會有如今的結局。在今 天這個日益縮小的世界上，已沒有真正的局部戰爭了。任何局部的沖突，只要涉及 到大國之間的利益沖突，就會成為大國角力的擂台。一個沒有下決心投入大戰的參 戰方，是被束縛了手腳的一方。即使有一定的相對局部優勢，也無法充份發揮出來 。 李：在今天對台灣的和戰的討論中，几乎很少有人正視大戰的可能性，總希望有把 握在控制戰爭規模的條件下實現各自的政治目標。台海各方都有這種跡象。這是十 分危險的。具體地說，各方都在不斷加碼，賭的是對方不敢甩開手打大戰。歷史上 的教訓卻說明，一旦開戰，很多規則就變了。事態的發展也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為轉 移。 張：中國并不想要戰爭。但是如果有哪個國家企圖分裂中國，那是把戰爭強加於中 國人民頭上。那我們也不怕。 李：如果戰爭給台灣、中國、世界帶來巨大災難，那麼這個統一台灣的目的值得嗎 ？這不是一個抽象的問題，不是看電影、電視。戰爭一起，昨天還是活蹦亂跳的小 伙子，明天就可能血濺沙場。會有多少母親愿意自己的兒子葬身台海？就算是用高 科技武器，總難避免傷及無辜。更何況，戰事一開，國際關系的格局就可能發生根 本變化，中國改革開放所必須的和平、寬松的外部環境就可能不復存在。在過去一 百多年里，中國失去的疆土相當於多少個台灣？那都是因為中國弱。如果中國再次 失去發展的機會，再次錯過當前的高科技革命導致的經濟飛躍，再次在國際競爭中 成為輸家，將來要丟的恐怕不止一個台灣了。 張：問題是，台獨只是冰山一角。你就算讓他一步，下面還有藏獨、疆獨、別的什 麼獨。其目的就是要中國步蘇聯後塵。如果戈爾巴喬夫知道今天俄國會淪落如此， 當初他會那麼輕易地讓波羅地海三國獨立嗎？更何況這三國是二戰後才并入蘇聯， 語言、文化都不同於俄羅斯，與台灣情況完全不同。但要說明的道理是一樣的：有 些東西是不能讓的。 王：其實，真正不能讓的底線是國家的發展。鄧小平說：“發展是硬道理”。這不 僅用於國內的改革、開放是正確的，而且在國際關系的戰略大計上也是正確的。中 國收回香港的成功，最根本的一條是國力的強盛。別忘了，1949年時，英國軍艦還 在長江內向解放軍船只開炮呢。 　　我認為，國人在這一點上，還是有原則性的共識的：犧牲發展以維護主權，則 主權不保。盡管如此，在“主權神聖”的意識下，對發展與主權的關系的討論很難 深入。台海和戰選擇的問題，是關系中國未來國運的大事，不能被觀念束縛，而應 該以歷史、大局的角度，從下述几個方面分別加以分析、討論： 　　第一，根據現在台海各方的力量對比，開戰的局部代價有多大？開戰後取得勝 利的把握到底有多大？把戰爭控制在局部的把握有多大？如果控制不了，局部戰爭 升級為大戰，取勝的把握又有多大？ 　　第二，台海戰爭將對全球各強之間的力量消長、制衡產生什麼重大影響？對中 國發展的國內、國外形勢將產生什麼影響？也就是說，台海戰爭的全局代價有多大 ？ 　　第三，如果現在不對台獨開戰，將會有什麼後果？會不會從根本上危及中國未 來的發展？ 　　現在許多媒體上對台海開戰中可能出現的具體軍事行動及預後炒作白熱化。其 實，只有台海各方的軍事指揮部才掌握真實的情況。向各自的政治領導人提交具體 軍事方案及其最好到最壞的各種預後，是他們的職責。這方面的公眾討論，難免無 的放矢。但不管具體細節如何，有一點應該是相當明顯的，那就是：這不是一場軍 力懸殊的戰爭，所以很難是一場能迅速了解的戰爭。即使從最好的預後來看，也是 如此。比如，就算登陸行動迅速成功，其後的軍事占領、穩定治安、恢復經濟，都 非短短几年之功。更不用說，非登陸的軍事行動，寄希望於對方迅速屈服是不切實 際的一廂情愿。 　　持久戰的耗費是任何政府都難以承受的財政負擔。如果戰爭目的不能迅速達到 ，決策人將面臨困難的抉擇：是放棄呢，還是升級？這就取決於是否有打大戰的准 備和決心。即使中國大陸現在可能占有對台灣的軍事優勢，但只要這成為一場大國 之間角力的持久戰，決勝的因素就不是開戰前的軍力對比了。 　　從根本上說，大國間軍事角力的決勝因素是經濟實力的對比。更准確地說，是 經濟動員力的對比。與宏觀經濟學中衡量總體經濟規模的國內總產值（GDP）、或對 比國民富裕程度常用的人均產值（人均GDP）不同，經濟動員力指的是在維持基本生 活需要和基本再生產之後剩餘的、并且能夠動員出來、集中起來、及時轉化為戰爭 能力的經濟潛力。經濟動員力不僅與經濟總規模的大小和人均富餘程度有關，也取 決於國家機構的動員力。和平時期國家的財政能力不同於戰爭時期，但和平時期的 徵稅能力是戰時經濟動員力的一個很好的指標。在經濟動員力方面，中國與美國的 差距是十分巨大的。 　　除了經濟動員力之外，一個國家所處的經濟階段與狀態也很重要。1930年代的 美國，現在的日本，都處在制造能力遠遠供過於求的經濟蕭條或衰退中。這個時期 參與戰爭能在短期內刺激經濟，使其走向繁榮。而中國目前處於發展前期，資金短 缺，戰爭會極大地增加經濟負擔。不管從短期還是從長期看，都不利於經濟發展。 這一差別對國家能支撐戰爭多久影響很大。 　　當然，上面的討論都假定參戰各方的技朮水平、生產方式上的差異不是根本性 的。否則，如1840年的中英鴉片戰爭，中國即使再多几個敢戰的林則徐，最終還是 要敗的。 李：今後信息革命會不會再次導致國與國之間在經濟技朮機構與生產方式方面的根 本差異呢？現在還無法預料。但是誰也不愿在這個時候趕掉一班車。即使中國能把 台海戰爭控制在局部范圍，其經濟、政治、戰略的影響也必將是全局性的。1950年 代的朝鮮戰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是一場典型的局部戰爭，歷時也不能算長， 但它直接導致了美國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是今天台灣問題的伊始。更重要的是，那 場戰爭使美國認定中國是蘇聯的追隨者，其後20年中國被定格在一個被敵視、包圍 、封鎖的極其不利的國際環境之中。這一惡性的外部環境不僅使中國無法開放經濟 於國際社會，也導致國內精神高度緊張，對外的猜疑、恐懼是大躍進、文革等大災 難的重要起因之一。可以說，中國為此戰付出的代價是過高的。 王：不管台海和、戰選擇如何，這確實不是一個局部的問題。和與戰的選擇、以及 各種對策方案的前景，都必須依全球大局與歷史大局來定奪。從局部來看有取勝把 握的仗，如果對大局不利，即使打贏了，也可能出現所謂“勝了一個戰役，輸了一 場戰爭”的情況。而局部的暫時放棄如果有利於全局，在圍棋上叫“棄子取勢”， 戰略上叫“輸得一仗，贏得全盤”。台海和戰對於大局的影響是什麼呢？ 　　　　　　　　　　二。台海沖突對於大國均勢意味著什麼 王：當今世界秩序形成於冷戰的結束。二戰後，經過四十多年的冷戰，美國終於在 經濟上拖垮了蘇聯，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根據經濟規模、經濟動員力、科學技朮 、人才儲備這几個關鍵指標來看，美國毫無疑問仍然遙遙領先於世界上任何其他一 個國家。這也是從冷戰結束後，沒有一個國家出來挑戰美國的唯一超強地位的主要 原因。 　　美國19世紀末超過英國成為第一經濟強國，一戰後美元取代英鎊成為世界貨幣 霸主，二戰後美國成為第一軍事、技朮強國，到1990年代成為唯一超強，這是一百 多年的過程，多代人的努力，也是美國多少代戰略決策層未犯大錯誤，或能及時挽 回的結果。美國最獨特的優勢，是形成了一套吸收全世界各國優秀人才的制度。 　　在今天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危及美國根本安全的國家，只有兩個：俄國與日本 。一個是在美國歷史上唯一曾給它帶來滅頂之災威脅的國家，另一個是在大戰中給 它造成最大創傷的國家。 　　俄國的威脅目前主要在於它的核打擊力量。但從長遠來說，俄國的挑戰只是暫 受挫折，并未根本解除。近兩百年前，法國人托克威爾就預見到未來世界上，美俄 兩極爭霸的格局。後來由於俄國現代化進展受國內保守勢力阻撓以及德國的崛起而 推遲。但到了二十世紀初，俄國在科學技朮、文學藝朮、哲學等多方面已進入世界 前沿。一次大戰以及戰後的內戰、動亂使俄國暫受挫折。經斯大林強行推行工業化 後，事實上美俄（蘇）已經成了當時世界上綜合國力最強的兩國。德國的戰敗、英 國的衰落都已是定數了。 　　蘇聯的解體使俄國銳氣大挫，而其國家體制的瓦解失控、經濟崩潰，更使俄國 元氣大傷。但是這個國家的勢頭并沒有散。普亭的上台預示著俄國重振國運的一個 時代將要來臨。他以重振經濟及中央權威為首要，將著力發展與歐洲的經濟交流。 他會用什麼樣的白貓黑貓，現在還不易預料，但可以肯定的是，葉爾欽時代那種老 態龍鐘、醉眼迷茫的外交將告終。美國將不能再假定俄國會回回屈從於美國或美元 ，歐洲也將增加很多變數。 　　可以預見，俄國的民族主義的進一步復興是擋不住的。俄國有丰富的資源和教 育程度相當高的民眾，只要找到一條正確的發展道路，復興是很快的事。從一個方 面來看，蘇聯的瓦解不一定對俄國經濟復興是壞事。從沙皇到戈爾巴喬夫，蘇俄的 相對於其經濟技朮水平過於遼闊的疆土，以及一百多民族的矛盾，是几百年來拖它 後腿的重要因素。如果俄國在今後一段時期內集中力量發展它的歐洲本體部份，它 將少了很多包袱。如今俄國領土、國民，比過去蘇聯少很多，但仍然是世界級大國 ，一旦重新站起來，當今的世界秩序就將面臨七級地震，而美俄重新成為對手也是 不可避免的。 　　再看日本。雖然其綜合國力仍遠遠不及美國，但它現在是世界第二經濟大國， 具有巨大的制造產業能力與技朮能力。它的過剩制造力，加上它一直未實現的強國 之夢，是一個危險的結合。一旦軍國主義復活，把龐大的生產力轉向軍備，其可能 造成的破壞絕非當年希特勒德國可比擬。雖然其軍國主義的首要目標不可避免的是 中國，但日本最終要挑戰的是美國，因為美國是當今世界秩序的護法。日本要改變 世界格局而出頭，繞不過美國這一關。 　　中國的國力在近二十多年里才因社會平定、經濟發展而在國際社會中明顯上升 。雖然相對於俄、日而言，現代中國是後起的一強，但中國這一極的出現對於現行 世界秩序的形成是重要的一環。 　　1972年尼克松訪華，使美、蘇、中三大國互相對峙變成蘇聯與美、中對峙的局 面，使美國得以脫身出越戰泥坑。到了八十年代，更有美中聯手支持阿富漢抵抗蘇 聯占領軍，使其久久不能制伏這個小小的山地鄰國。蘇軍在阿富漢的失利，以及中 國擺脫孤立、開放改革後的經濟迅速發展，是促使蘇聯走向改革的兩個重要因素。 蘇聯的解體，冷戰的結束，使中美的戰略夥伴關系的基礎大大減弱。但在根本上， 美國須借助中國牽制俄國的基本需要并未消失。名義上，俄國正在建立向美國靠攏 的體制，甚至被安撫為“G－8”的一個准成員，被接受為西方大家庭一員。但在實 際上，遏制俄、日一直仍然是以美國為主導的現行世界秩序的基石，因為這兩國仍 然是世界上僅有的能威脅美國根本的國家。1993年後，美國力主北約東進，遏制俄 國的意向就公開化了。1996年克林頓連任後，更把北約東擴作為其第二任內國際戰 略的首要任務，其緊迫感明顯上升。俄國經濟的每況愈下以及北約東擴使俄國民眾 醒悟過來，美國其實并非真想化敵為友。從1993年後，俄國國內親西方的政黨勢力 就逐步失去民眾支持。今年普亭上台，標志著俄國國家力量每況愈下、對外附和西 方的葉爾欽時代的結束。今後，美國必然將更集中力量應對俄國的演變。 　　除了美、俄、日、中這四強外，世界上還有歐盟、印度等几個正在形成中的力 量中心。但它們的前景在短期內還難以預測。而且，它們未來發展的走向在很大程 度上取決於四強之間的互動。 　　對於美國的戰略決策者來說，必須要防止任何一強進入正面挑戰者的角色。因 為，一旦美國進入與一強的正面沖突，就多半會形成持久戰的局面。從相對國力來 說，美國多半不會是最終的輸家，但是會大大削弱，其他各強就會相對地大大加強 ，甚至會使美國喪失其唯一超級強國的地位。 　　反過來來看，其他任何一強如挑戰美國，雖可能大大削弱美國，甚至使其霸主 地位喪失，但自己的損失會更慘重。這也是美國今天的主要威懾機制。 　　每一種體制都有其得益者與受損者。美國作為當前世界秩序的主導，當然是得 益者。日本是冷戰秩序的最大得益者。它完全是通過冷戰使自己經濟力量東山再起 的。日本其實本來也應可以從蘇聯解體的機會中，得到進一步經濟擴張的好處的， 但由於其國內的經濟困境，使它失去了一個大好機會。 　　中國無疑是冷戰秩序垮台的得益者。而且，中國仍然一直是冷戰後現行秩序的 得益者。這一點，很多國人并未清楚地意識到。其實，中國的經濟發速度展在冷戰 結束前後都比美、俄、日高。這是判斷益損的主要標志。事實上，美國主張對中國 采取更強硬對策的人的理由之一，就是說中國這些年從“新秩序”中得到太多好處 ，因此如果美國加大壓力，中國也還會作局部的讓步，以保持全局的利益。 　　當然，判斷益損不僅取決於當時各國間的相對比較，而且也取決於體制變遷中 各國的相對變化。比如，美蘇稱霸的冷戰秩序中，美國并不是受損者。但瓦解蘇聯 後的新秩序對美國更有利，所以美國當然大力推動這一體制變遷。俄國是現行秩序 的主要受損者，但如果它在自己經濟還極為虛弱的狀況下出來生變，即使它能動搖 甚至打破現秩序，其未來的境域可能還不如現在，因此它的領導人如果理智的話， 就會韜晦生聚，而不會急於出頭。 　　總之，在當代四強里，美、中的經濟發展形勢最好，最不應在這個時候換戲。 日本，特別是俄國在等待變天機會。日、俄雖盼變天，目前都無力、無心自己站出 來挑戰美國，但一定樂於中國為其出頭。中美如果發生軍事沖突，它們的進一步發 展空間就大得多了。 　　在這樣的大局背景中，不僅台海形勢演變的意義，而且整個中美關系就可以看 得比較清楚了。 張：自蘇聯解體以來，美國成為世界唯一的超級大國。這個國家向來自優感極強， 現在更加上自大，自視世上無對手。1991年波斯灣戰爭，“沙漠風暴”立了威，從 此愈加不可一世，處處以世界警察自居，對所有的國家指手划腳，稍不合意，輕則 動用“人權”、貿易等武器施壓，重則直接出兵干涉。科索沃只是最近的一個例子 。但是，中國不是南斯拉夫。美國想分裂。削弱、瓦解中國，搞台獨，藏獨，決沒 有好下場。中國在支持鄰國朝鮮、越南抗美時都沒低過頭，更不會在領土主權受侵 犯時向美國低頭。 李：但是，在確認與美國對抗的戰略之前，應該搞搞清楚美國是否以把顛覆中國確 定為其戰略。至今美國政府的官方政策仍然是承認“一個中國”。克林頓總統訪華 時還再次強調“三不”。現在克林頓正在全力推動國會取消每年對中國“正常貿易 關系”的審議，給予中國和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相同的地位，作為同意中國加入“ 世界貿易組織”的雙邊協議條款之一。據美國媒體分析，雖然有左派（勞工組織） 右派（宗教保守組織）聯手強力反對，但是在五月份通過眾院的可能性很大。而參 議院的阻力更小。如果美國希望占領中國這一巨大市場，是不希望在台灣有戰事的 。 張：美國屢屢聲稱不支持台灣獨立，但卻明售武器，暗中打氣。沒有美國的支持， 台獨勢力何有今天？ 李：台獨不只是美國一些人的支持，也有日本一些人的支持。但美國對“台獨”的 支持是代表國家的戰略選擇，還是只是一部份親台派的動作？ 張：沒有美國政府的至少是“默許”，“台獨”是不可能在美國設立辦事處，并廣 泛活動的。有哪個美國不承認的政府的反對黨能象民進黨那樣在美國游刃自如？ 王：這里要分清的是，美國國家對“台獨”的縱容甚至暗中支持，是把它當作牽制 中國的一張牌來打，還是把台獨本身當作實際的戰略目標？ 　　從大局看，維持台灣不統不獨是美國的最佳選擇。現在美國在西太平洋最可靠 的支點只有兩個：台灣與南韓。美國在日本也有基地，但日本是為了拉攏美國才允 許美國基地留在那里。從日本今天具有的經濟、科技實力來說，它并不需要美國的 保護。但留著美國基地，有助於美國人心理平衡，減少美國公眾對重新崛起的日本 的潛在威脅的警覺與反彈。但對日本的潛力美國戰略界是心中有數的。美國在台灣 的存在，不只是針對中國，也在於牽制日本。這是美國在台灣問題上的底線。 張：從19世紀末，美國就為了遏制中國而扶植日本。1949年以後，更是建立“反華 包圍圈”，直接封鎖中國。現在又支持“台獨”、“藏獨”，美帝亡我之心不死。 王：美國在近代史上對華關系有多個方面，不能簡單地一概而論。如上一個世紀之 交時，提出“門戶開放”，從美國來說是為自己在中國後起的勢力保留發展空間， 但客觀上推延了各列強瓜分中國的進度，為中國保持統一爭取了時間。美國帶頭提 出歸還“庚子賠款”以用於中國留學生的教育費用。你可以說這是文化侵略，但在 客觀上培養了一大批中國學者、科技專才、學科開創人，對中國的現代化有很大正 面貢獻。二戰後期，羅斯福在開羅會議上主張日本戰後把東北、台灣歸還中國，而 不是象邱吉爾主張的那樣僅僅是日本力量“退出”台灣，也使歷史上沒有出現“台 灣地位未定”的狀態。不然的話，也許台灣早已獨立，至少不是今天的局面。 　　回顧歷史，不是為了秋後算帳。國與國之間的歷史糾葛是無法理清的，關鍵是 從中把握一個國家的脈絡，作為今天和未來決策的參考 。 　　如果孤立地看，中國發展下去，經濟實力增長到一定程度，終會挑戰美國的霸 主地位。因而在中國強大之前，用台獨、藏獨來擾亂中國的注意力，把經濟、科技 、教育急需的資金轉用於軍備，甚至把中國拖如一場持久的局部戰爭或冷戰，都是 美國戰略家會考慮的方案。這也是美國當今如“藍隊”等派人的如意算盤。 　　美國當今國際戰略的主流派還沒有接受這一主張，其原因不是如許多人認為的 那樣是出於經貿利益或害怕戰爭，而是擔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最希望台海開戰的莫過於日本的軍國主義分子了。因為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機 會，可以一舉多得：一。可以軍援、經援，緩解日本經濟危機﹔二。可以以地區防 務安全為由發展軍備，﹔三。機會成熟時還可以擺脫二戰以來的束縛，放手建立獨 立於美國保護傘之外的軍備及軍事力量。如果美國在台海陷於與中國的戰事，最後 可能不得不放手日本。這一放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台獨分子中，親日派是陳水扁當 選後仍最堅持台獨的，可以說淵源於此。 　　假如中美不陷入對抗之中，美國決不會坐視俄國復興。普亭要恢復經濟，重振 俄國國威，必須加強國家權威。而且，普亭手里的時間有限，不可能長久坐等機會 的降落。因此，美蘇爭端在几年內將會重起。在內外受困的局面下，普亭的成功機 會將大大減少。所以，台海開戰也是俄國復興的天賜良機。它不僅可以賣武器、軍 備給中國賺錢，更可以在美國不及他顧之時，重新恢復對前蘇聯各國的控制，重建 勢力范圍。 　　一旦美俄沖突再起，中國的走向對美國是很重要的。如果美國沒和中國鬧翻， 就可以借助中國，即使不能象1980年代那樣聯手制俄，至少可以起到在亞洲的緩沖 作用。而如果美中已經鬧翻，美國將面臨在歐亞兩面同時面對俄中挑戰，處境將十 分尷尬，并將別無選擇，只有放手讓日本恢復軍備，以助它在亞洲一臂之力。但日 本作為軍事力量崛起之後，還會甘居美國之下嗎？ 　　如上所述，從國家長遠利益來看，美國可能在這里那里搞些小動作，但決不應 陷入與俄、中、日任何一方的直接沖突，因為一旦沖突起來，它的世界秩序就將不 保。中日俄則都希望別人與美國沖突，自己坐收漁利。即使暫無沖突，它們也不自 己去主動卷入沖突，而是爭取時間發展內部。目前，日本最希望沖突興起，不管是 誰跟美國干，只要不是自己直接向美國挑戰就行。別國誰跟誰打都是機會。因為日 本的高速發展期已到頂，人口又迅速老齡化。今後的經濟發展速度會相對於其他大 國慢下來，從而導致其經濟力的相對下降。台海如爆發戰爭，將使其過剩生產力找 到出路，而軍備限制也可借安全為由伺機解決。從此意義看，台海均勢失衡將對日 最有利。 李：在台灣問題上，目前直接的對峙雖是在中美之間，日本，俄國是旁觀者。但從 上述大局來看，美、中都無理由因台灣問題發生軍事沖突。 　　對於中國來說，未來外部世界的面貌很可能就取決於這一兩年的定奪。如果中 國能靜下心，穩住勁，凝氣蓄勢，不被局部的騷擾牽動全局，則隱蔽多年的美俄對 峙的再起將重新主導美國全球戰略顯式，台灣問題非戰而解的可能性就會重新上升 。反過來，如果中國沉不住氣，就有可能搶在俄國之前成為美國的首敵，迫使美國 全力反華。中國有什麼理由為日俄出頭呢？ 張：但李登輝之流的親日派，勾結美國支持台獨的勢力，興風作浪。如果在這個問 題上美國決心與中國人民為敵，侵犯中國神聖主權。這是美國先以中國為敵的。 李：但台灣是全局的一個局部。如果從全局來看，使美國成為中國的敵人對大局不 利，就應該推遲台灣問題的解決，盡量避免中美對抗的局面出現。 王：其實，在台灣問題上最危險的對手不是美國，而是日本。在今天中美於台海問 題上對峙的情緒中，人民常常忽略了美日之間的一個重要不同之點，那就是美國雖 支持、防護台灣，但對台灣并無領土野心。曾經有台獨分子組成“51俱樂部”，鼓 吹把台灣變成美國第五十一個州，但這只是一廂情愿而已。美國不想吞并台灣，倒 不是因為出於國際公理，而是由於國內政治狀況所使。現在在美華人只有二百多萬 ，是少數中的少數，但很多人已經感覺到威脅。如果台灣的兩千多萬人并入美國， 華人一下就成為美國最大的少數民族，從根本上動搖美國已經問題百出的種族平衡 。這是目前美國多數人不可能接受的。 　　日本則不同。日本過去霸占過台灣五十年，對台灣知識分子、民眾、民俗至今 影響不小。只要中美開戰，雙雙削弱，日本重新奪取台灣的可能性是不小的。 李：日本戰後憲法規定只能自衛。日本對戰爭反省，主張和平的勢力還是不小的。 而且，美國也不愿讓日本重新走回軍國主義老路。 王：戰後半個多世紀，日本國內、國外的制約因素，是日本軍國主義分子至今未能 重返舵位。但東亞戰事一開，或日本經濟進一步衰退，都有可能使這些因素發生變 化。日本始終未能象德國那樣徹底反省，說明日本作為一個民族還沒有從百年前的 那個“強國夢”中醒過來。它還未重返軍國主義之路，更主要的是出於得失的考慮 。這種考慮是可能隨著國際戰略格局的變化而變的。 張：中國不怕美國，更不會怕日本。今天的中國可不是過去的“東亞病夫”了。 王：今天的對抗或戰爭形式也不會再重復歷史了。不要說日本，就連蘇聯軍力鼎盛 之時，也不愿重犯“軍事進入中國”這種戰略錯誤。但是，如果是海上作戰，中國 能否占優勢就很難說了。日本的制造業，尤其是造船能力，是當今世界上數一數二 的。如果中日兩國都全力投入軍備制造與購買，日本的過剩制造能力就正好找到出 路，而日本的總的經濟優勢也使它能夠在海戰的情況下保持國際貿易。而中國的海 上力量不足，海上交通會受阻。 　　很多人在考慮中日軍事對峙的前景時，往往過高地估計中國的核打擊力量所能 起的作用。不錯，中國現在有核武器，可以打到日本的任何一處。但這不是能輕易 用的。第一，二戰後沒一個大國開這個先例，除非本土受到滅頂之災的威脅，而且 常規軍力不能阻擋，哪一個領導人愿意按核電鈕？第二，日本的經濟技朮實力完全 可以發展與中國相抗衡的戰略核打擊力量及戰朮核戰力。它至今沒有這樣做是因為 有美國的保証。只要日本本土受威脅，美國將不得不參戰，否則日本將立即甩開和 平憲法，投入軍備。它的經濟實力使它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超過中國的海上、 空中常規軍力，甚至核軍力。只要它的領導人不發昏，不再“進入”中國大陸，中 國的陸軍優勢也無從發揮。 　　大國之間的較量，并不一定非采取在一方國土上的大戰形式。美國用冷戰拖垮 了蘇聯。如果中日進入冷戰軍備競賽，則對中國十分不利。中國正在經濟成長早期 ，資金缺乏，在軍備上多用一塊錢，在經濟發展上就少了一塊可以生出几塊錢的投 資。如果雙方都不大搞軍備，目前的經濟發展形式對中國有力，時間在中國一邊。 如果中國投入軍備擴張，經濟增長就會受阻。日本要搞軍備，也要動用大量資金， 但它目前反正經濟不景氣，搞軍備刺激經濟，反有助於走出低谷，短期內是有利的 。而軍備刺激科技發展，從長期來說，也可能有助於它的經濟競爭力。 　　總之，日本一旦脫離和平憲法的束縛，將是中國一個極難打交道的對手。如果 因台灣問題把日本拖了出來，不僅中國多了一個對手，而且多了一個更危險的對手 。 　　　　　　　　　　　　　　三。美國對華戰略的顯式與底線 張：如果美國沒有成心與中國為敵，為什麼在台灣問題上默許台獨勢力成氣候？又 為什麼炸中國駐南使館？ 王：在美國戰略決策層之外的人，只能根據其行為來推測其意圖。如果美國已決心 與中國作對，那麼它能用的牌絕不只是台灣問題。它可以在多個方面制造麻煩。它 目前在台灣問題上的動作，可能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台灣游說及親台派勢力影響很 大，第二是反映了美國相當一部份人對和中國打交道的“挫折感”。冷戰結束後， 美國的對手蘇聯垮了，它在世界各地都少有對手。雖然其取勝的根本原因是經濟優 勢，但美國很多人愿意把冷戰的結局認成是美國政治理念和意識形態的現象。一方 面，按美國意向進行制度轉變的東歐各國，經濟并沒有出現奇跡，而前蘇聯各國更 是一塌糊涂﹔另一方面，中國沒有按其意向實行制度轉變，經濟卻一直保持高速成 長，甚至亞洲經濟危機對中國的沖擊似乎也遠小於對包括日本在內的大部份亞洲經 濟。 　　除了這一不愿公開承認的意識形態難題之外，美國其他几張傳統用來牽制中國 的牌，也逐漸不起作用了。90年代前期，人權、貿易、軍售是美國與中國每次要談 的問題。克林頓曾試圖在人權問題上再進逼中國，但當中國不讓步時，克林頓即退 讓而將人權與“最惠國”待遇問題“脫鉤”。此後不久，美國媒體上爆出北京中級 法院審判一批異議人士的消息，使克林頓備受攻擊，失去了對華政策的政治主動權 。亞洲金融危機後，美國也不好公開多提貿易逆差問題，因為美國需要借中國之力 穩住亞洲局面。而在武器擴散問題上美國自己做的比誰都多，因此這是一個可以私 下談判，施加壓力，但不便於公開炒作的問題。 　　1995年後，李登輝積極推動台獨，中國反映強烈。美國於是重新撿回了這張多 年擱置未用的牌，因為它認為這是一張可以有效牽制中國的牌。雖然有風險，但總 比無著力點的感覺要好。 　　當然，美國個別人心理不平衡，并不構成他們和中國過不去的理由。從中國人 來說，這反映了中國在一百多年奮斗之後重新走向富強的客觀現實，實在是可慶可 賀之事。舉杯之餘，也應冷靜坐定，思考一下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以適應已經變 化的世界。 　　除牽制中國的需要外，美國也有相當一批冷戰的既得利益者在蘇聯解體後不斷 地尋找新的敵手。由一些國會助手、智庫成員組成的“藍隊”就是一個有趣的例子 。這個松散的聯盟近來很活躍，在推動國會、媒體、行政、各部門“提高對中國威 脅的警覺”，并支持台灣防務等多方面非常活躍，而且產生了相當的影響。但是， “藍隊”的成員中几乎沒有“中國通”，懂中文的沒几個。他們自己也承認，其動 機是要給美國找一個敵人。他們并不了解中國，不是基於這一了解，看到中國對美 國是最大威脅，然後才選中國作為敵手來運作的。 　　尋找敵人，是美國國內一些方面的需要。一些美國的思想家、戰略家擔心，和 平時期過長，會渙散人心，使美國“變軟”，不能應付未來世界的危機、動亂﹔當 然還有軍備工業等以戰爭或冷戰為生的機構與人。 張：但為什麼他們不選俄國這一真正可能在未來給美國造成最大威脅的國家，作為 公開指責、挑舋的對象呢？ 王：這也許是一種策略。美國需要爭取時間，把俄國的核軍備的危險盡量減小，最 好徹底解除。因此需要俄國政府的合作。美國媒體一貫吹捧葉爾欽，并試圖造成一 種印象，似乎俄國已經成了西方“民主大家庭”的一員，是自己人了。如果美國不 這麼做，俄國就難以同意核裁軍。至於俄國自己經改不成，國家朽敗，“寡頭”“ 黑手黨”當道，甚至一些軍事基地靠私賣裝備為生，這也與美國靜觀俄國軍力消蝕 的戰略一致。總之，美國對削減俄國未來的威脅是能做不能說的事，而美國對中國 未來的威脅是喊的比做的多。這除了可以給自己提神外，也有助於轉移俄國的注意 力，降低其警覺。據報導，美國軍方有一個估計，大約需要十年以上的過程才能通 過談判裁減銷毀個相當量的核武器，并且俄國經濟破敗不堪也有助於使其軍備鏽蝕 、技朮過時、訓練缺乏、軍心渙散、指揮通訊系統衰退失靈，整體軍力迅速減退。 現在還不到十年，普亭上台將力圖扭轉頹勢，現在俄國軍力到底減退到什麼程度， 恐怕連普亭自己都不一定把握得准。 　　這種策略當然有風險。俄國民意測驗表明，認為美國對俄國不懷好意的民眾已 經成為多數，這種認為自己上當受騙的情緒未來對美國是危險的。另外一面的風險 ，正如美國相當多戰略界、外交界人士、官員所警告的，那就是“如果你總把中國 當敵人，那麼最終中國就真會成為敵人”。 　　這種警告對中國這邊也同樣適用。在很多方面，中國與美國有利益沖突之處， 尤其在台灣問題上。但是從大局、全局來看，兩國利益共同之處遠大於沖突之處。 目前在台海公開的對陣角力是在中美之間。但是如果中國全力投入與美國對抗、沖 突中去，則美國也不得不調整其戰略導向，將中國升級為當前的頭號敵人。 李：這些年來，在對外關系中，中美沖突最多。這是很自然的。因為美國要維持現 秩序，而中國要成長。在這些沖突中，也多是美國為強勢，這也是很自然的，但使 很多國人窩火。於是有人提到與日本聯手制美。這不僅僅是不了解世界的現狀，不 了解日本經濟不可能獨立於以美國為主導的現行世界經濟體系之外，不了解日本與 美國的關系遠遠強於日本與中國的關系，而且，也是不了解歷史。 　　在中國近代史的一百六十年里，美國有一多半時間是世界第一強國。但給中國 帶來最大創傷的并不是美帝國主義。從領土上來說，俄國侵吞了最多，比台灣大得 多，資源也富得多。從對中國的創傷及發展的破壞來說，當然是首推日本。這里很 重要的因素之一是地理位置。俄、日是中國近鄰，它們要擴張，當然首先擴張到中 國頭上。但是地理并不是唯一造成不同的因素。英、法比美國更遠，但英國第一個 破門而入，把帝國主義不平等條約強加於中國。別的帝國主義從此紛紛仿效。法國 於　１８８４年一舉全殲中國建於北洋水師之前的南洋水師於福州港內，從而奪得 印度支那勢力范圍。如果不是一次世界大戰，云南也可能早已不是中國的一部份了 。 　　美國是後起的帝國主義，在它成長的早期，同樣依賴於軍事擴張與掠奪。它獨 立後的一個世紀內從東岸到西岸，領土擴張了好几倍，多半是戰爭中奪來的。這個 過程一直延續到20世紀初對菲律賓的占領與屠殺。但是一次大戰後，美國向全世界 擴展勢力范圍的主要方式與傳統的軍事占領式（如古羅馬、近代的俄國）或殖民統 治式（如荷、西、葡、英、法）不同。由於其國內的因素，以及國際局勢提供的機 會，加上美國大洋遠隔的地理位置，使它發展了一種不同於傳統的新的霸權主義勢 力擴展方式。它更多地借重於經貿的力量，利用其他國家、地區間的沖突搞平衡。 美國運用最成功的戰略就是鼓勵民族自決。二次大戰前後，美國借其瓦解了所有其 他老牌殖民主義國家在世界各地的控制，取而代之。而在冷戰中，這也是它瓦解蘇 聯營陣的法寶。由於美國在經濟、技朮上的優勢，它可以較少地直接動用軍事力量 。因此鼓勵民族自決，雖有時也被對手利用來破壞它自己的勢力控制，但總的來說 ，是對其對手更不利。 　　這樣的一個世界秩序并不是一個理想中的“所有國家不論大小，一律平等”的 世界（那樣的世界是否合理、公平，也是一個問題），并不能使大家都滿意，甚至 不能使多數國家滿意。但是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需要實力與時間。 王：如果明天美國突然碰到一個大災難，使它不能再顧得上維持其國外勢力，世界 將會怎麼樣？最可能出現的局面是俄日取而代之，因為它們一個是美國之外第一軍 事強國，另一個是美國之外第一經濟強國。這兩個國家帶來的“新秩序”恐怕會更 象一次大戰前那種大國以軍事強權主宰世界的局面。對於中國來說，國際環境將會 惡劣得多，而不是好轉。不要說在台灣問題上，中國將面對的不再是一個不以侵吞 領土為最終目的的對手，而且在東亞、東南亞、亞洲、世界各地的經濟、技朮競爭 中，中國也將面臨兩個更不好打交道的對手。 　　所以，為了對抗美國而聯日不只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可取的。同樣道理也適用 於聯俄以抗美的戰略。不只是從“遠交近攻”的地緣關系來看，而且從歷史來看， 這也是布滿了陷井的一條路。如果認為霸權一去，世界各地、各民族將和平處理自 己的事務，那更是天真得几近荒唐了。冷戰結束後，非洲的戰爭、屠殺，巴爾干戰 火重起，種種跡象表明，人類還遠遠沒有成熟到這個地步。 張：正義與公理何時能主宰世界呢？ 王：理念與原則從來不可能以它們的抽象形式征服人心的。必須首先有人先將其付 諸實踐，身體力行，展現其優勢，使力行者發展壯大，成為強者，然後以實力為基 礎，以智慧為指導推行之。如果我們要打破現行國際秩序，我們必須審視自己：第 一，我們希望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樣的一個秩序？第二，我們是否具備足夠的實力加 以推行？ 　　從第一個方面來說，中國的經驗還是極為缺乏的。鴉片戰爭後的一百多年里， 中國多半是被列強宰割的對象，無力影響國際局勢。1949年以後才真正開始能獨立 自主地主宰自己的命運。由於中國的地大人多，有敢於和美國對抗作戰的勇氣，發 展了自己的核力量，逐步成為世界上有影響的國家之一。但在改革開放之前，中國 一直被隔絕於世界經濟主要市場之外的。中國的國際角色也多半是站在亞非拉窮國 小國一邊，向強權抗議挑戰。只是到了近年來，中國在現行國際秩序中的經濟成長 ，才使中國開始展現出成為能影響國際大局的一強的趨勢。但是，要改變現行國際 秩序，只以受欺侮的反抗者的身份發難是遠遠不夠的。也許世界上大部份國家和中 國一樣認為當今世界并不公平。問題是，就算我們有能力打破現行秩序，取而代之 的一定就是一個更好的世界嗎？從第二方面說，中國的實力也是祖7d有餘，而立是 遠遠不足的。 　　破易立難。中國能重新積累起今天這點家當，實為不易。如果認為這就是中國 所能達到的頂點，那麼拚命維護，寸土必爭也可以理解。但這才是一個開始，如何 為今後長遠打算，包括中國進一步強大以後，將在國際上如何主張，都必須要想透 徹才行。 張：中國現在不再宣傳支持世界革命，專心埋頭搞自身建設。中國并沒有成心找美 國麻煩，美國為什麼老跟中國過不去？ 李：這也得看怎麼看這個問題。隨著中國國力的增強，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也在發 生變化。我們的心理也應作相應調整。在過去，這是一個霸權欺侮一個弱國。而今 天，許多國家把這看成是大國之間互相牽制的正常運作。如果因為我們沒有再去牽 制美國，卻發現美國并未回報“善意”而忿忿不平，那不能怪美國太狡猾，只能怪 自己太天真了。 　　美國牽制中國，也牽制其他大國，因為它不想失去自己的首強地位。這是很自 然的。這不是一個道德倫理的問題，而是現實利益的考慮。中國也可以，而且應當 這樣作，以維護一個有利於自身發展的國際環境，至少可以使美國少牽制中國一點 。 　　當然，牽制也要有方，不一定非得回到過去熟悉的戰爭與革命方式中去。中國 的經濟發展了，國力強了，國際外交的空間從來也沒有相今天這麼大。實際上，還 有很多空間都未好好開發。在現代大國游戲中，中國還是一個新手，還有很多東西 可學。 張：台灣與大陸統一是中國內政。中國并不想在這里和任何大國玩游戲。中國有決 心有能力捍衛國家主權。美國如果不想於中國人民為敵，難道會為台獨兩肋插刀？ 王：美國在台灣的存在的利益，超出僅僅是牽制，影響中國這一面。台灣如果它保 不住，南韓也會出問題。即使不出問題，一旦朝鮮統一，美國也很難維持其軍事存 在了。這兩地一失，美國在東亞將無所依托，很難再控制日本。從日本今天的精神 狀態看，一旦沒有美國約束，真難預料會走向何方。更何況，俄國如果復興，也會 尋找出路。在今日東亞局勢失衡後，俄國將有很多機會可以插足。到那時，現今的 世界秩序是絕然不保了。相對於如此前景，美國很可能寧愿保住台灣。盡管這將導 致中美軍事沖突，對於美國來說還是兩難取其輕。 　　因此，美國維護其在台灣存在的決心，也會大於我們很多人的判斷。在這個問 題上任何一方判斷失誤，都會導致對中美雙方極為有害，而為日本軍國主義者和俄 國極端民族主義者所漁利的戰爭。 　　　　　　　　　　　四．中國發展戰略的外部條件與時機的把握 張：其實，中國是愛好和平的，國內真正好戰者還是少數。但問題是，台灣問題涉 及領土主權。如果台灣真的走向獨立，難道除了開戰還有什麼選擇？ 王：這恰恰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當前局勢最令人擔憂的，不是台灣政局走向的未定 性－－因為如上所說，台灣的命運最終取決於大國間力量的相對消長及縱橫的走勢 ﹔也不是戰與和的選擇，盡管關系重大。最令人不安的是國內的激烈情緒。這種情 緒很可能把自己的思維和行動逼入死角，以致於“我別無選擇”。其實，一個國家 ，一個人，總是有選擇的。不僅在每一時刻有不同的選擇的可能性，而且每一刻選 擇的結果也影響到今後選擇餘地的大小。把自己逼入牆角，也許是一種策略，作給 別人看。但搞得不好，會使自己也相信自己別無選擇，那就糟了。 李：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在台灣問題上，又何嘗不是如此？中國這麼 大，台灣這麼小，離大陸又這麼近，它能跑的了嗎？就算它宣布台獨，大陸暫時不 開戰，但只要不承認其獨立，保留今後隨時開戰的的權利，實際情況與現在又有多 少不同？它一旦走上這一步，無異於把自己放到火爐上去烤。這些年來，除了在外 交承認上兩岸“勢不兩立”外，雙方在很多國際組織與場合已經摸索出一套可行的 共存方式，那就是台灣以中國的一個區域的形式參與。如果台灣宣布獨立，這些組 織都將面臨一個選擇哪一方的問題。過去二十多年的歷史已很清楚地表明，世界上 大多數國家將不會為台灣而犧牲與整個中國的關系。 　　所以，台灣如果宣布獨立，將給台灣的經濟帶來巨大沖擊，台灣在世界上的境 遇不會改善，只會大大惡化。 張：為了自保，也因為美國是出了名的靠不住，台獨定會尋求日本保護，台灣問題 也就會國際化。 王：台灣自1950年後其實就不是單純的國內問題，盡管中國官方不能承認這一點。 如前所說，美國在南韓、台灣的存在不只是針對中國，也是為牽制日本。因此它希 望這兩地不統不分，保持現狀。美國將不愿看到台灣接近日本。如果日本也有所動 作，美日將有所沖突。 　　過去，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等了几十年，不只是因為還無力統一，也是因為台灣 還在美國勢力范圍內，還不會被日本吞并。中國將來同一台灣的希望一直存在。因 此，盡管中美長遠目的不同，但現期可找到共同點，即維持現狀。1995年後，李登 輝的挑撥使中美開始進逼，逐步把台灣前景的“模糊空間”擠壓掉了。一旦台灣要 接近日本，目前中美在台海的均勢將從根本上被打破，而這是中美雙方都不能接受 的。只要中美維持現狀的默契不被打破，中國即使後退一步，不馬上對台獨開戰， 台灣其實還是沒有爭到什麼多出來的空間。 王：另外，擔心台灣宣布獨立將導致西藏、新疆等其他地區出現分離的“多米諾骨 牌”效應也是不必要的。台海作戰對於中國目前來說，是外線海戰，不容易打。但 其他地區如西藏、新疆，都是中國大陸本體，在這方面，只要中國經濟穩定，是連 美國、俄國也不愿與中國直接沖突、面對中國強大的陸軍的。 　　過去，西方一些人希望看到中國改革過程中權力下放地方，區域差別增大，會 導致地方分離。但在1996年台海導彈危機時，美國已經認識到，在國家統一的問題 上，分離的主張在中國是決成不了氣候的。 張：台灣問題起源大國間的沖突。台灣的命運從一開始就不是掌握在台灣自己手里 。二十多年前，中國改革開放，使台灣同胞得以回鄉探親，台海兩岸多少家人得以 重逢。台商投資大陸，使兩岸經濟都得益非淺。這給統一提供了一個訴諸兩岸民眾 紐帶的機會。也給了台灣一個選擇自己未來的機會。但李登輝與台獨分子里應外合 ，終於把民進黨推上台後，以台獨為綱的民進黨執政者所面臨的局面卻使其不能隨 心所欲地宣布台獨。現實是：台灣的命運還是不掌在台灣自己手中，而仍然為大國 互動所規范。歷史兜了個大圈子之後，又回到了原點，開了一個殘酷的大玩笑。 李：也不能完全說是回到原點。經歷了這一番，兩岸都有了和則兩興，分則兩傷的 親身經歷。兩岸領導人如能把握住中庸之道，給別人給自己都留下充份餘地，不難 化解緊張局勢。 張：1950年，金日成利用中、蘇間的隔閡，將兩個大國拖入與美國作戰，使世界瀕 臨第三次大戰，也導致美國擺脫對新中國的政策不定性，派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 ，并認定中國為敵，建立反華包圍圈，封閉中國二十多年。歷史上這種大國自我把 握不定、被拖入戰火的的例子很多。李登輝也想走這條路。在這方面，他與日本軍 國主義份子是一致的。到現在為止，美國不讓日本在台灣插手，日本也不敢公開動 作。但台獨份子中許多親日派對日本軍國主義份子的企圖是心領神會的。他們的所 作所為就是要把中美再次拖入戰火。 李：但至今他們尚未最終得逞，而且也不容易得逞。台灣只是中國的一個局部，雖 然事關主權，但只要看透大局，拿得起，放得下，台獨并不能改變大局。而中國富 強的大局也不應當被李登輝之流牽制。 張：但中國不能放棄武力統一台灣的選擇。 王：不但不能放棄最終使用武力的選擇，也不能放棄現在台獨一旦出台就使用武力 的選擇，因為這是重要的施壓手段。但這是給對方施壓，不要演變成施壓於自身。 第一、不能搞軍備擴張，影響經濟發展﹔第二、即使要開戰，也要留給決策者進退 自如的政治空間。如果情緒過激，使國家統帥只能進不能退，迫使軍事行動服從政 治形勢，這在戰場上是要吃大虧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開戰，軍事規律必須主宰一切，政治，經濟 等個方面都要讓路，都要服從。蔣介石在40年代內戰中、美軍在越南戰場上的失利 ，都和他們的軍事行動受政治形勢牽制，把仗當成“政治仗”來打有關系。 　　當前相當一部份國人所反映的浮躁、易激的情緒，是不利於國家作戰的。中國 和平時期几十年，許多年輕人不知戰爭為何物。這導致了几個心理印象：一個是把 疆界看成是永恆的。一旦失去台灣，永遠也收不回了。其實，即使是二戰後，也并 非如此。1990年以前，誰能想像蘇聯一夜之間就散了？誰又能想像兩個德國這麼快 就合而為一了？這都是多年蓄勢的結果。國力消長到一定程度，疆界的變化是擋不 住的。時機未到，硬來也是成不了的。 　　另外，和平時期長了，人們也慢慢不再珍惜它了，把它看成是理所當然的、而 不是需要全力維護的事情。回顧中國改革開放這二十年的經歷與成就，真是將來歷 史學家不朽的題材。在短短的一代人的時間里，占人類近四分之一的人從貧窮落後 的狀況一躍進入小康水平，并進一步向民族復強的快步邁進，這不僅是中國几千年 歷史上沒有過的事情，也是世界史上空前的。這是中國一百年來多少代人奮斗、探 索，終於開花結果的時代。除找到了發展的正路與全民奮斗的原因之外，一個良好 的外部環境也是必不可少的。外部環境這一因素至今少有人強調，但其重要性是不 容忽視的。自十九世紀以來的大部份時間，中國經濟發展緩慢，不是人們不知道其 重要性，也不只是因為內戰、內亂頻繁，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大部份時間中國的國 際環境十分惡劣。先有列強進逼瓜分，後有日本大舉入侵，再有被封鎖、包圍。中 國過去二十多年的成就，可以說是內部體制、政策與外部環境正好合拍，天時、地 利、人和齊備的結果。說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也不為過。現在，這一時間窗口還沒 有封住。中國決不應自己去把它封上。 李：如果我們每人捫心自問，二十年前我在哪里？十年前我在哪里？我們都會為中 國的巨大變化感嘆不已。為什麼我們不能想像再給中國十年，二十年的發展時間？ 十年、二十年後我們又會在哪里？中國將會發展成什麼樣？ 　　中國當今最需要的，不是南海的石油資源，不是國際金融資本的投資，甚至也 不是最新科技成果的開發轉讓。從宏觀上看，中國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作為一個大國，中國的行為對世紀秩序的平衡舉足輕重。把握得不好，中國可 能導致平衡破壞，自己毀掉有利的國際環境。把握得好，就可能延長、保持有利的 環境條件。 　　中國必須爭取時間延長發展期，也與中國自身內部大環境、條件有關。中國的 生態正在迅速惡化。城市空氣污濁，長江連年發大洪水，只是總體生態惡化的几個 較為引人注目的表現形式。中國的生態破壞，與人口過多，人均資源貧乏，生產技 朮落後，而至今仍然不得不大量依賴對自然掠奪性開發的生產方式是分不開的。另 一方面，中國相當有效的人口控制政策將使中國人口老齡化在今後一二十年內成為 宏觀經濟的一大問題。從生態學角度來看，中國也最多只有二十年的時間窗口了。 如果在這二十年內，中國能持續目前這種高增長率，并大幅加重教育、科技投入， 則中國能沖上現代化的台階，用勞力、技朮密集的制造業、服務業來補貼農業、資 源的損傷，逐步修復中國生態的元氣。反之，如果中國因某種原因發展受阻，錯過 了這一良機，則二十年後生態崩潰、人口總數過多及老齡化“三座大山”一齊壓下 來，而中國有還沒有強大到能夠承擔、化解這些難題的程度，則現代化的進程很可 能被壓垮，使中國絕了復強之路。 王：以前有一種說法，說人類社會總是不斷從落後走向進步，從貧困走向富裕。從 整體上看，這也許不錯。但從具體的人、具體的民族來看，并非如此。事實上，在 經濟、技朮的競爭歷史中，勝者，幸存者是少數。多數是失敗者，被淘汰掉。中國 在過去兩千年里相當大部份時間是世界上最富強的國家。中華民族是世界民族中少 有的幸運者。近代曾面臨被淘汰的局面，而現在中國又得到了一次復強的機會。但 是一個民族不可能總是幸運者，決不可掉以輕心。 　　過去二十多年中國的發展是在良好的國際環境中成就的。但在順境中發展還不 是最難的。歷史上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有大成者都不是只在順境中長成的。只有 在逆境中也經得起考驗的生存者、強者，才是真正的強者。中國目前的經濟、技朮 、文化，乃至下一代的教育的體制與政策的各個方面，都很少考慮到國際形勢突變 的前景，似乎二十多年的和平已預示著永遠。 　　其實這世界上危機四伏。非洲生態已大面積崩潰，那里的民族遷徙，種族滅絕 式的屠殺，以及大飢荒、洪水，此起彼伏，只是因為非洲相對隔絕，離歐亞重地較 遠，所以只在涉及大國時偶有報導。中東、中亞伊斯蘭國家至今也未能成功地找到 現代化之路，遲早會爆發動亂。南亞大陸印巴對峙已經升級到核軍備競賽的地步， 一旦開戰就不會善了。特別是印度政府界高科技人才及信息貿易之助，近年來經濟 成長很快，但政府為印度民族黨所掌，更為好戰。而巴基斯坦人口爆炸，伊斯蘭教 派趨於強硬的內外路線，兩國之間隨時會爆發沖突。前面已經談到，俄國普亭上台 後必將企圖重振國力，而美國自不會樂見其成。兩國在几年之內將不可避免地產生 摩擦、沖突。如果中國不繼續抓緊時間發展經濟，也許會有一天早上會發現世界已 經發生巨變，而自己還沒有准備好，那就太晚了。中國在當前世界上，以及未來所 面臨的挑戰是十分嚴峻的。能否在下一次逆變來臨之前作好准備，才是決定中國未 來的關鍵。從這一點上說，中國應當為爭取到更多一點的發展時間作出各種可能的 犧牲。沒有失也就沒有得。而目前的台海危機，其實還只是對國人心理承受力的一 個小小的考驗而已。 2000－05－14 晨四時 (yiwen_fhy@hotmail.com) ※※※※※※※※※※※※※※※※※※※※※※※※※※※※※※※※※※ ∼∼∼∼∼∼∼∼∼∼∼∼∼∼∼∼∼∼∼∼∼∼∼∼∼∼∼∼∼∼∼∼∼∼ 　　本期　責任編輯：敏　歌　　　　　　　　　　　　主　編：淮　洲 　　　　　校　　對：夏　天　　　　　　　　　　　　副主編：張　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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