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日出版   ≦\∥/≧  ※ ※ ≦≦\∥/≧≧    文史哲經副刊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二六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紀念為國捐軀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將士■       ※ ※        (1950.10─2000.10)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011BS) ∼∼∼∼∼∼∼∼∼∼∼∼∼∼∼∼∼∼∼∼∼∼∼∼∼∼∼∼∼∼∼∼∼∼ 【紅葉集】 壯哉,180師!悲哉,180師!         奕 豹       在太行山的日子(二)               紅 棉 【楓華詩苑】父親                       於 迅       慶春澤--秋                   聽 松 【百草園】 我們都有一個家:(一,二,三)          藹 可       如此星辰非昨夜                 小寶貝兒 【爭鳴】  我們何時才能成為一個會反思的民族-再說朝鮮戰爭  北 斗       送北斗一帖止痒膏                 夏維東 ※※※※※※※※※※※※※※※※※※※※※※※※※※※※※※※※※※ ∼∼∼∼∼∼∼∼∼∼∼∼∼∼∼∼∼∼∼∼∼∼∼∼∼∼∼∼∼∼∼∼∼∼ 【紅葉集】             壯哉,180師!悲哉,180師!                  -奕豹- (謹以此文獻給鄭其貴、吳成德、林學甫等在朝鮮戰場浴血奮戰後犧牲、被俘和長 期遭受不公正處理的志愿軍180師指戰員。)   在解放軍的百萬大軍中,這不是一支頭等的主力部隊。   它不象新四軍三師、東野二縱五師、解放軍39軍115師,有從井崗山、鄂 豫皖、山甘寧走來的輝煌軍史,有萬里長征、平型關大捷、打義縣、打錦州、打天 津、打到鎮南關的赫赫戰功。   即使在志愿軍第60軍中,它也遠不如兄弟部隊179師和181師,有“臨 汾旅”和“皮(定均)旅”那種明星般的顯赫聲望。   這是一支默默無聞的部隊,一支默默奉獻的部隊,一支在抗戰後組建,在19 47年才編入野戰部隊序列的部隊。一支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曾奔襲運城飛 機場,伏擊美械裝備248團,殲滅由日軍組建的國軍第10總隊,夜襲劍門關天 險的部隊。   1951年3月17日,這支部隊,一支新戰士、學生兵和起義人員過半的部 隊,跨過了鴨綠江,踏上了極其悲壯的征途。             (一)艱苦轉戰   為防止聯合國軍的反攻和兩棲登陸,第五次戰役提前在4月22日發動。   作為第五次戰役的參戰部隊,3月16日志愿軍第三兵團在北京組建,由二野 3兵團第12軍、4兵團第15軍、18兵團第60軍組成。第二天,兵團前衛- 60軍過江入朝。   在1951年3月下旬到4月上旬的那些個乍暖還寒的春夜里,180師的戰 士背著40公斤以上的武備,從新義州、經定州、新安州、海南里、江東、到三登 ,每夜強行軍100多里。在部隊跑步通過敵機封鎖區時,往往一跑就是二三十里 ,不少指戰員累得大口吐血。經18天的晝臥夜行,4月5日,180師趕到伊川 ,匆忙整補後,就接替63軍和26軍的防線,抗擊聯合國軍的猛烈進攻。   4月22日,五次戰役打響,在60軍當面,181師作為第一梯隊,突擊、 割裂美25師和土耳其旅,179師作為第二梯隊,180師作為預備隊。     4月23日,181師突破聯合國軍防線,控制了漢灘江以北的全部陣地。   4月25日,181師和179師全部渡過漢灘江。   4月29日,181師兵至漢城東北10公里的龍井里、退溪院里地區,與敵 相持。   4月30日,預備隊180師跑步趕到漢城北20公里的釜谷里、退溪院里地 區。         5月16日,五次戰役的第二階段打響。60軍的任務是在楸谷里至大龍山地 區,割裂美軍和韓軍的聯系,牽制美陸戰1師和美7師。由於在戰役打響之前,1 79師和181師分別被三兵團調撥給12軍和15軍,60軍的戰斗任務全落在 了180師指戰員肩頭上了。   5月16日夜,180師538團和539團在玄岩和發雷地區分別強渡北漢 江。   5月17日,180師全師渡過北漢江。539團克杜武洞,540團克倉村 里,538團在新店里與美陸戰1師遭遇,擊毀坦克10輛,殲敵一個連。   5月20日,180師538團和539團進占遠水洞一線,與美陸戰1師展 開了激烈的戰斗。   5月21日,志司彭德懷電令:目前由於我運輸工具缺少,糧食彈藥接濟不上 ,西線美軍又已東援,使我繼續擴大攻勢困難增加,為此,第五次戰役暫告結束。   志司的撤退命令:各兵團(3,9,19)准備23日晚即開始向漣川、鐵原 、金化、華川一帶轉移……。   三兵團的撤退命令:決以60軍擔任本兵團之阻擊任務,該軍置於白逸里、白 積山以南,東起與九兵團分界線,西起與十九兵團分界線……,利用華川西南山區 節節阻擊敵人,於22日晚開始向指定地區轉移……。   5月22日夜,60軍發出撤退命令:……180師附炮2師兩個連,以一個 步兵團北移漢江以北構筑阻擊陣地,師主力置北漢江以南掩護兵團主力北移及傷員 轉移,師作戰地域為新延江、芝岩里、白積山、上海峰以南地區,并注意和右鄰的 63軍的聯系。   這天,180師主力與美陸戰1師竟日對攻,主陣地反復易手。               (二)臨危受命 5月23日。   凌晨,180師收到撤退命令。上午11時,180師發現其右鄰的友軍63 軍已不告而撤。師長鄭其貴急電軍部。   60軍軍長韋杰電令:注意派出部隊掩護右翼,并准備於23日晚將北漢江以 南部隊移至春川以西地區繼續防御。   180師派出兩個連,占領原63軍的防區。師主力開始北渡北漢江,向春川 轉移。   夜,三兵團急電:……由於運力缺乏,現戰地傷員尚未運走,12軍5000 名傷員全部未運﹔15軍除已運走外,現水泗洞附近尚有2000名不能行動之傷 員﹔60軍也有1000餘傷員,為此決定,各部暫不撤收,并於前沿構筑堅固工 事阻擊敵人,運走傷員之後再行撤收。望各軍以此精神布置并告我們。   60軍將兵團急電中“各部”誤解為“60軍必須掩護全兵團的傷員轉運”。   60軍五次電令180師:停止北撤,繼續在北漢江以南掩護全兵團的傷員轉 運。……(180師的)江南部隊應爭取堅守5天時間。   是夜,180師的左右友鄰部隊全線後撤,180師孤軍滯後。   是夜,三兵團兵團部與下屬失去電台聯系。 5月24日。   180師當面之敵美7師,美24師,韓6師已發現180師兩翼空虛,迅速 從三兵團和十九兵團的空隙(原63軍防區)穿過,渡過北漢江。堅守城皇堂渡口 的540團炮營和一營三連在營教導員任振華的指揮下,堅持到最後一兵一彈,任 振華拉響最後一枚手雷,與敵同歸於盡。   聯合國軍控制北漢江渡口,180師三面受敵。     下午,60軍電令180師:撤過北漢江,繼續沿江步防。   當夜,60軍軍部撤離馬跡山指揮所。     深夜,在有線和無線聯絡中斷并在先後派出12名通訊員都沒能傳達撤退命令 之後,180師參謀樊日華和朗東方親自將撤退命令送到正在南岸堅守激戰的53 8團和539團。 5月25日。   凌晨,538團和539團靠著三根電線,帶著傷員,偷渡過北漢江。偷渡中 ,600多指戰員被激流卷走。   538團在上下芳洞、西上里以西,539團在明月里、九唇岱山地區,54 0團在雞冠山、北培山地區,組成防御線,掩護整個兵團北撤。   堅守九唇岱山的539團二營五連,在年僅20歲的指導員楊小來的指揮下, 打垮敵一個營,打死敵130名。在打完所有的彈藥之後,全連指戰員在白刃格斗 中陣亡。   堅守雞冠山的540團一營三連、二營六連、三營八連九連的指戰員在彈盡之 後用刺刀英勇拼博,流盡最後一滴血。   ……。   是日,180師糧盡,彈藥不多,勢態仍然滯後,三面受敵。   如果180師不沿北漢江步防,而繼續北上與179師并肩防御,即可迅速擺 脫險境。但從全局看問題,聯合國軍有可能趁機沿公路向北快速突擊北撤的三兵團 和十九兵團。   據此,60軍電令180師:軍里決心不變,一定要完成兵團給的掩護轉移的 任務!   下午5時,60軍軍長韋杰發現了勢態極不利於180師,立即電令鄭其貴: 180師以兩個團迅速向北沿公路進至馬坪里北側占領有利地形阻擊敵人,一個團 沿山上路到駕德山阻擊敵人,掩護傷員撤退。   師長鄭其貴立即命令:師直和師醫院立即北移,538團為前衛,539團跟 進,540團堅守陣地掩護。   下午5時10分,中斷聯絡達三天的三兵團兵團部急電60軍:……180師 應以兩個團在駕德山一線阻擊敵人為宜……。   當180師538團收到師部轉來兵團的命令時,團隊已在撤往馬坪里的途中 。538團團長寵克昌政委與就近的540團政委李楸召商量,結論是:上級總的 意圖是向北轉移,180師已陷入不利處境,部隊斷糧几天,十分疲勞,調來調去 更加疲勞,將可能陷入不拔。因此,主力應該繼續北移。   180師師部對538團和540團的意見是:按命令執行。   當180師539團背抬著全師300多名重傷員冒雨行軍到梧月里,接到師 部命令時,已是5月26日的拂曉,細雨蒙蒙中,東方發白了。   命令是:部隊停止前進,搶占梧月里要點步防。               (三)突圍!突圍! 5月26日。   拂曉,538團反身南下,重新占領駕德山陣地。   此時,180師左面的美7師已突破179師陣地,將179師和180師分 割,并深入180師側後,切斷了180師的退路。   在25日繼續北撤,通過了馬枰里的180師的師機關,直屬分隊和沒接到回 防堅守命令的539團三營都脫離了險境。   忠實執行軍部和兵團部命令的180師主力,在芝岩里以南的駕德山地區陷入 了重圍。   180師收到軍部的命令:固守待援。   然而180師此時已無固守抗擊聯合國軍5個滿員師的彈藥和兵源了。它向軍 部提出突圍的請示。   下午4時30分,軍長韋杰口述命令:立即向180師發報,他們決心突圍是 正確的,批准他們的突圍計划,向西北方向突圍到鷹峰集合!。立即給181師發 報,命令他們從華川附近出發……,策應180師突圍!直接給179師536團 發報,命令他們迅速占領馬坪里向芝岩里出擊,接應180師!   政委袁子欽補充電文:告訴180師放心,有部隊接應,越過公路,馬坪里以 北鷹峰山下就是我軍陣地,堅信他們一定能勝利突出重圍!   下午6時30分,180師分兩路突圍。   山上的538團、540團、師直為一路,由駕德山,經蒙德山,突向鷹峰。   山下的539團為另一路,經納實里、馬場里、芳確屯,突往鷹峰。 5月27日。   拂曉,經過慘烈的浴血戰斗,180師的兩路突圍隊伍,以傷亡2/3的代價 ,突出包圍,越過公路,抵達鷹峰山下。全師指戰員已不到2000人。   然而在鷹峰主峰上等著他們的不是179師和181師的接應部隊,而是美2 4師的部隊,180師再次陷入包圍。   538團在團長寵克昌和參謀長胡景義的組織下,把全團班以上的共產黨員集 中起來,組成突擊隊,全部帶上沖鋒槍,攻上主峰東側東台山高地。   539團團長王至誠和政治部主任李全山集中全團能戰斗的干部戰士組成5個 排,奪下了主峰。   180師與60軍再次請示進一步突圍方案,軍長韋杰親自上機:命令你們集 中向史倉里方向突圍!軍部派部隊接應。 5月28日。   在漏夜大雨中,179師的接應部隊沒能趕到史倉里。   在徹夜苦戰中,180師最後的400指戰員編成三個突擊連,在師長的親自 指揮下,向西北突圍。在突破三個陣地後,這支不斷突圍不斷拼殺了整整十天并斷 糧了三天的部隊,在最後一個陣地--128.6高地前,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至此,為了堅定不移地執行掩護任務的180師,建制基本打沒了。師長鄭其 貴命令分散突圍。   根據戰後《180師突圍戰斗減員統計表》,180師負傷、陣亡和情況不明 的總數為7644人,其中師級干部1人,團級干部9人,營級干部49人,連級 干部201人,排級干部394人,班以下6990人。                      (四)壯哉,180師!   從3月17日過鴨綠江,到5月28日被打散在鷹峰,整整73天,180師 的指戰員忠實地履行了軍人的職責,他們奮不顧身視死如歸地與強敵鏖戰在戰場, 他們無愧於軍人的榮譽。   他們在能脫險的情況下,為了掩護全兵團的傷員轉移而陷於重圍。他們的功可 能難與堅守上甘嶺的15軍45師相提并論。談到過,180師的指戰員和烈士們 一定比撤離不給友軍打招呼的63軍更坦蕩。   我對前大連海軍艦艇學校畢業生北斗先生諸如“180 師一萬多人,突圍出去 一個營,一千人。被俘了七千人,足以說明這個師沒怎麼進行抵抗”和“由原國軍 戰俘組成的180 師集體陣前起義”(見楓華茶園-五維視角)此類有辱英烈的無 恥濫言,本不宵一駁。   但北斗關於重新評價180師的話“在重修中國人民志愿軍戰史和補輯中國人 民志愿軍功臣名冊時,應該加上吳成德(180師政治部主任)的名字。”,有他 的見地。   我不知道究竟是63軍的哪個王八蛋師長在53年5月22日棄戰友傷員不告 而撤,翻一下中國人民解放軍將帥名錄,63軍三個師(187師,188師,1 89師)的師長政委參謀長多在將帥名錄之中。而忠實執行命令殿後掩護的180 師的師長卻與那顆金光閃閃的將星無緣。               (五)悲哉,180師   勝敗乃兵家之常識,世界上沒有百戰百勝之師。   怎樣來總結“第五次戰役”的經驗和教訓?   我很遺憾地看到,從志司、到3兵團、到60軍在這個問題上都是文過飾非地 、極其不公正地將責任推到了忠實執行命令、一路奮戰的180師指戰員。   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大罵60軍軍長韋杰:“你像不像個指揮員?把部隊搞成 什麼樣子?這是我們志愿軍的恥辱!我們的教訓在哪里?主要是指揮員用將的問題 。那個180師師長負有直接責任,得軍法從事,拉出去槍斃!”   這是什麼話?   且不說這“第五次戰役”本身就是一個判斷有誤、准備倉促的戰役,就拿撤退 一事,根據志司的總結:此次戰役的第二階段,由於我軍突入敵人縱深過遠,糧彈 接濟不上,使我軍繼續擴大攻勢發生困難……。為此,在戰役暫告結束之際,決定 主力向北轉移休整。但是,收兵時對轉移的組織缺乏周密計划,沒有估計到敵人很 快向我反擊,特別沒有估計到敵人以其快速縱隊為先導向我反攻和追擊,……因此 收兵時沒有組織好交替轉移,高級指揮機關沒有實行交替轉移,因此全線出現多處 空隙,使敵特遣隊得以乘隙而入。造成我軍回撤失利,遭受了不應有的損失,其中 60軍180師遭受損失極其嚴重……。   是誰不像個指揮員?   是誰把部隊搞成這個樣子?   是180師師長鄭其貴嗎?!   說句氣話,真正要軍法從事要拉出去槍斃的,應該是不顧友軍(180師)擅 自撤離防區造成空隙的63軍三個師長(張英輝,宋玉林,杜瑞華)中的一個。   由志愿軍司令員開了口,三兵團和60軍對180師的處理就沒法不顛倒是非 、混淆黑白了,他們把180師的失利定性為“指揮員的政治動搖,右傾怕死”。   三兵團政治部主任:誰叫你們搞分散突圍的,把一個師讓敵人給消滅了,是罪 人!鄭其貴,我要點你的名,你提出和決定分散突圍是錯誤的……,這是政治動搖 ,右傾怕死。   60軍政委:我再說一次,180師這次全師覆滅這樣的失敗,軍事指揮不是 主要原因,政治上動搖是基本原因,只能說軍事指揮上的錯誤是造成被圍的原因, 不是覆滅的原因。比如情況判斷錯誤、機械執行命令、對公路控制不明確、情況緊 急友鄰不能及時支援、糧食供應等等,都有關系,也很重要,但不是基本原因。… …這次只要我們政治上頑強,(180師)不但完全可以出來,打得好還會取得勝 利。   以前,我總認為這種混帳話只是文革時的語言。   以前,我總覺得經過了文革的大浪淘沙,這一代老軍人都將會有刻骨銘心的自 省。   我失望了。   1987年原60軍軍長中將韋杰在彌留之際說:“我認為朝鮮戰爭第五次戰 役180師失利,把棍子打在180師屁股上是不公道的。”然而,在韋杰回憶錄 (1986年)中還堅持這樣的說法:“該師主要負責干部政治動搖,驚慌失措, 右傾畏縮,貪生怕死,丟掉部隊,單人逃跑,未能果敢沉著,細密組織與部隊同德 同心。”   但人間總有正義在。   在三兵團和60軍文過飾非、推諉責任,企圖把軍和兵團應負的軍事責任說成 是政治動搖而陷180師師長於不公不義之時,帶突擊隊殺出重圍的538團參謀 長胡景義拍案而起:   “我認為政治動搖逃跑的結論不切實際。180師的失利,主要是指揮上的問 題,不能把軍事問題說成是政治問題,不能把失利的根本原因歸結為政治動搖。實 際上是,28日拂曉前,集中突圍的條件沒有了。當27日夜再次突圍中在敵人炮 群、飛機、坦克的襲擊下,部隊失去掌握,沒有完整建制單位,各機關、連隊、干 部、戰士實際處於分散無法指揮的狀態,成了敵人的炮擊目標,更主要的是飢餓, 走不動路,敵情、道路不明,又沒有部隊接應。在這種情況下,師長才采取分散突 圍的辦法,爭取減少損失,擺脫被動,保存現有的力量。我認為這是不得已而行之 ,應該說這個措施是正確的,一個師指揮員對於險惡情況的緊急處理是允許的。”   在今天軍事學院的戰例分析中,大概沒人會反對胡景義的實事求是。   許多與鄭其貴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們都不同意韋杰的評論,因為他們都認為: 鄭其貴的軍事指揮可圈可點,但政治上是堅定的。   鄭其貴和他指揮的180師,不顧本部安危,堅決執行了掩護兵團撤退和傷員 轉運的命令,他們無愧於軍人的責任、榮譽和道德。   50年過去了。   我不知道今天是否還有一支部隊叫180師,或者有一支部隊承認180師是 它的前身部隊?我不知道鄭其貴和他的戰友們是否還在人間?   這是一支默默無聞但將士用命的部隊。   這是一支長期以來受到不公正處理或者刻意污辱的部隊。   我希望人們不要忘了在北漢江畔、鷹峰之巔、濟州島上的那些彈盡糧絕為國捐 軀的忠魂,不要忘了那些回到祖國後長期飽受曲辱的戰俘……。   別忘了,要象記住黃繼光、邱少云、羅盛教一樣,記住志愿軍180師的將士 。 2000.10.22 ∼∼∼∼∼∼∼∼∼∼∼∼∼∼∼∼∼∼∼∼∼∼∼∼∼∼∼∼∼∼∼∼ 【紅葉集】            在太行山的日子(二)              -紅棉-              太行十二日 (接2000年9月29日,楓華園259期)   拉練的日子終於到來了,那是讓人期盼的日子,那是風餐露宿,行走曠野與星 星為的日子。   奔向太行!詩佳查看著地圖,尋找那彎彎曲曲的太行路,心中涌起一種古老而 庄嚴的感情。人類的生活是多麼丰富多彩啊!有人擁擠在都市的高樓里,有人居住 在三峽峭壁上,有人堅守在太行山的深處。是什麼讓人們涌入都市,又是什麼讓人 們故土難離?!   清晨4:40分,起床哨響了。麻利地打好背包,穿好軍裝,出發去太行了! 林峻在樓門口站著,來跟她們送別。他說他跟她們同時起床,一直聽著她們的動靜 。女孩們興奮又依依不舍地跟他說再見!   十几輛軍車出了上庄開向太行山。詩佳坐在漆黑的篷車里想:如果這是上前線 ,炮火硝煙,又將是怎樣一種心境呢?別人用生命度過的日子,我們當作游戲來體 驗。軍車在大山里緊緊相隨,象是相依為命。閃爍的車燈讓人想起戰爭影片。   第一站是有“太行明珠”之稱的元坊村,村長也有“太行愚公”之稱。下了車 有山區的小學生列隊歡迎解放軍。山里人淳朴的看稀奇的眼神讓詩佳想起兒時的故 鄉兒時歡迎解放軍的她。    晚飯後聽村長報告他帶領村民改革的事跡。有一項是:“說媳婦兒難。”山 溝溝太窮了,沒姑娘愿意嫁過來。於是村干部實行“承包制”,每人每年要突擊三 個媳婦,三年32個,這樣基本解決了“說媳婦難”的問題。這群城里來的解放軍 們象在聽天方夜談。   元坊象是現代社會中保留下來的一個世外桃園。炊煙渺渺,雞鳴狗叫。詩佳去 村口的小河邊坐了一會兒,聽溪水嘩嘩流,看著遠山出神。這一切就像她遺失的一 個童年故事。   白天去參觀了元坊的“立體農業”。站在山頂上可以俯視山區的全貌,重山環 繞,峰巒起伏,一個石頭小山村安靜地佇立在山間的河岸上,讓人想起原始部落。 下午大家分頭去家訪。詩佳從一戶人家走出來,看到城楠在路邊作街頭宣傳,一群 小孩兒圍在他的桌邊認字。詩佳在路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他。一會兒 ,城楠抬起頭無奈地說:“你們怎麼都認識啊?!”詩佳笑了,她看到自己仿佛就 是在城楠桌旁的一個小女孩。小時候她是那樣喜愛駐在小學校里的解放軍,他們教 她認字,教她唱歌,給她講故事。她很想過去擁抱城楠,象擁抱一個童年夢境。城 楠這時也看到了她,他沖她眨眨眼睛,開始了下一個節目。   晚上有露天電影看,《偵探的故事》。7班被安置在大橋上,剛好看電影的背 面,很是有趣。山區的夜無比清寒,橋上橋下的人們一個個凍得渾身打顫。女主人 公說:“我走了!”半天不動窩。下面人急死了,有人噓噓說:“走吧!走吧!我 們好回去睡覺。”   那一夜7班值夜班,兩個人一撥輪流到天亮。女孩們睡眼朦朧地守著一個寂靜 的山村。遠山黑乎乎地看不清輪廓。“指揮部”里中隊長教導員還在忙來忙去,難 怪是野戰軍里出來的,個個野貓子。駐地外的大場上燈火通明,司機們湊在一起打 扑克,說笑的聲音在深夜里很是清曠。女孩們要輪流看護兩筐雞蛋和油條,明天全 中隊的早飯。炊事班長交代她們說要不斷用扇子扇一扇吃的,防蚊虫。新炊事兵小 陳偷偷告訴她們,“雞蛋油條都沒數,隨便吃!”女孩們因此有了一個快樂的有夜 宵吃的夜晚。   第二天三個中隊一齊出發向西柏坡革命根據地。暮春的河北山區真美!21隊 的男生組成了鼓動隊,打著竹板說山東快書,說什麼:“三寸金蓮走不快,大哥來 給你把勁兒鼓!”22隊也不甘示弱,選派代表去站在路邊,向男生散發“女孩的 魅力。”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斷地有人腳上打泡的消息穿出,“炮兵連”的隊伍越 來越壯大。有鼓動隊的歌詞說:“大泡里面套小泡,大泡小泡連成串,我們就是缺 炮彈。”女孩們的腳經過這一次長途跋涉的洗禮去除了所有的嬌嫩,她們的腳底開 始結成一層老繭,它將在日後伴隨著她們走向天涯。   西柏坡的露營地到了,遠遠地就聞到飯菜的香味兒,那是炊事班們在曠野為他 們准備的丰盛野炊。浮沱河邊的西柏坡山青水秀,一個碧藍的湖泊出現在眼前,湖 中還有長滿綠樹的沙洲。老一輩真是選了個干革命的好地方。   第二天參觀了革命故居。詩佳突然明白了現實和夢幻的強烈對比!從前她看革 命影片的時候總是幻想自己是一名八路軍的女戰士,忙碌在充滿陽光的小院子里。 真有一天來到了這樣的小院子里,現實卻是灰白的一片。   能填補這空白的是一個美麗的神話傳說。西柏坡原名柏仆林,始建於唐代,因 山嶺長滿柏樹而得名。乾隆年間戰亂瘟疫。唯獨此地萬物競自由,風景優美,稻花 飄香。原來這里有兩顆能長出羽毛的“鳥柏”。風水先生預言這里將出能掌管天下 的聖人,後來就來了毛澤東。   黃昏時分,詩佳坐在窯洞前的石凳上,對著遠方出神。遠處的沙洲很像平靜時 海的一角。天是灰藍色的,楊樹的葉子嘩嘩地輕擺,淡紫的暮色漸漸升起,西柏坡 透著柔和,透著靜謐。暮色從窗櫺里透進女孩們住的窯洞。她們在干爽的稻草上打 了地鋪,點燃了蠟燭,互相挑腳上的泡。冬陽是作這事的好手。她把針在火焰上燒 熱了,迅捷地從白色的水泡上刺過去,而後揪下被挑人的一根頭發,順著針眼穿過 去,這樣泡就不會復原了。挑過的腳走起路來鑽心地疼,女孩們脖子上系了白毛巾 ,端起藍色的塑料臉盆結伴去湖邊梳洗。她們在湖邊笑著鬧著,把水花潑濺在彼此 身上,象一群孩子。走出軍校,曠野是這樣艱苦,卻也這樣自由。   那天輪到男7班值班,他們兩人一撥在二層窯洞的門前站崗。有人吹了一聲清 亮的口哨,是城楠。他學她們的樣子,脖子上系著白毛手巾。他遠遠地看著她們, 象在看一道風景。女孩們走回窯洞,城楠又吹了一聲口哨,算是打招呼。   那是一個寂靜的月夜,窗紙上透著清亮的夜色。詩佳毫無睡意,屋外值班人的 活動聽得一清二楚。城楠在低聲向他的戰友傳授從詩佳那兒學來的“穿泡朮”,似 乎總不成功,因為男生的頭發很短。詩佳想明天記著給他們送去几根頭發。想著想 著,便睡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了。在黑暗中打好背包,把室內室外整理乾淨,告別了小 窯洞,繼續南行。崗南水庫還陪伴著他們匆匆的腳步。西柏坡的日出很漂亮,遠山 成粉紫色,迷迷蒙蒙,太陽露出一個粉紅,銀亮的輪廓在山尖上。遠山,近水,行 進的綠色長龍。這一幕凝結在城楠拍的一幅拉練圖上,它後來在展出上獲獎,如今 它挂在詩佳的牆上。在起伏的綠色山嶺上蜿蜒著一道長龍般的行進的綠色,他們象 一股活水流過。看到它的人們都會在心里寫了個大大的“生”字。   那黑色的帳篷在前方出現的時候,要開午飯了。人們大大松了一口氣。他們稱 這些黑色的帳篷為黑太陽和黑色的希望。午飯是在山間的野炊,每班一大盆紅燒魚 ,金黃的菜花和碧綠的黃瓜,透著山野的清新。飯後在樹蔭下修憩,又是挑泡的時 間。城楠收到了詩佳的几根柔韌的頭發,他吹了聲長長的口哨,那聲音被山澗傳得 很遠。城楠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拘無束,最歡快的人!   黃昏時分終於到了古月鎮,休息一晚上,第三天走向米湯涯--多麼有趣的名 字。米湯是豫西一帶最常見的早飯,詩佳小時候是喝米湯長大的。這個米湯涯想必 有一番來頭。後來聽說是從老鄉給紅軍送米湯的革命故事中來的。   米湯涯的山道讓他們吃近了苦頭,站在山腰上望著紅旗在山頂飄,恨不得一下 飛上去。“黑太陽”終於升起來了!女孩們坐在就近的岩石上休息。米湯涯是個地 勢險峻的懸崖,群山綿延,綠色覆蓋,秀麗之極。下山的路走得很輕松,慰問團來 了,給每人發了兩瓶高澄汁,那是那段時期的稀罕飲料。米湯涯的住處是乾淨清爽 的石頭房子。各班自己鋪了稻草,打開地鋪,舒舒服服睡了午覺。下午有段自由活 動的時間,不知道誰發現了村口食品店里有雪糕賣。消息傳出,女孩們成群結隊去 買,然後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了兩排,香甜地吃著奶油味兒的大雪糕。米湯涯人看到 這情景覺得稀奇,在不遠處看著談論著她們。胡隊長見了大吃一驚,趕緊派了各區 隊長去召集人員回駐地,說她們“就象一輩子沒吃過冰棍兒!”女孩們這時候特別 懷念林峻,他不會疏散她們,說不定還會加入這個雪糕隊伍。冬陽和映溪感嘆說: “在這地方保持一點革命浪漫可真是太難了!”   凌晨四點從夢中驚醒,腳步聲踏醒了黎明前的米湯涯。兩顆紅色的信號彈划破 黎明前的天空,眨巴著眼睛向下墜落。一輪黃色的彎月挂在淡藍色的山頂上,有種 特殊的意境。漸漸地迎來了黎明,山鳥嘰喳,晨氣扑面而來。路旁小花含露微笑, 是那種山間獨有的透人肺腑的清新。21隊的男生在後面唱,“太陽出來羅,喜洋 洋羅…。”歌聲在山間回蕩,很是清曠。唱完了隍7d始向女中隊挑戰,拉歌詞說: “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傷心”。女中隊反 擊他們的詞是:“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象個大姑娘”。這句話是林峻教的,百 用百靈。男兵們傷心歸傷心,大姑娘是萬萬當不得的!   從米湯涯去井陘煤礦的一程不知不覺就走完了,到井陘他們將修整三天。大家 都盼望著好好洗個澡,不少人軍裝背上出了一層一層的汗鹼,被稱作拉練路上的“ 白太陽”。   在礦區聽報告跟工人聯歡。工人們用通俗平淡的語氣講述著他們改革的不平凡 的事跡。分班討論時,迎風說:“比‘詩人流沙河’之類的演講強多了”。當時軍 校有位男生,上台演講張口就是:“詩人流沙河…”他因此被稱作“詩人流沙河” 。   各中隊選派代表跟隨工人一起下井體驗生活。城楠是代表之一。詩佳目送他下 井的那一刻,心中莫名地惶惑不安。仿佛城楠這就已離她遠去,去向地球上某個不 知名的角落。然而城楠真走的時候不是下井而是飛上高空。下礦井詩佳可以在地面 上默默守候,飛過大洋她則是望塵莫及。盡管她意識到對城楠的愛只是一個幻象, 愛卻因他的離去而永恆。   在礦區她們睡在禮堂的舞台上,沒有比這更擁擠的空間。几十個女孩小心翼翼 地維護著自己鋪蓋所覆蓋的一方地土。清晨4點,燈光突然大亮,就象一出戲馬上 要開演,所有人都是一驚。二區隊長清脆的嗓音划破黎明,“起床,動作快點兒! ”詩佳睡眼朦朧地怎麼都打不好背包,背在身後象個松鼠尾巴,提心掉膽地走著生 怕在半路上散了。   礦工們吹吹打打地歡送他們走向黎明前的黑暗。四處都是山,山下點點燈火連 成一片象天上的星。深藍色夜幕上的星星卻閃閃地眨著惺忪的眼睛。山路坑坑凹凹 ,走起來卻還輕松。腳泡在礦區都養好了。   天亮的時候出山了。走在鄉間小路上有回到故鄉靈寶的感覺。也是一條小土路 ,路旁有庄稼和樹木,遠近是不高不低綠色的丘陵,山腳下是一條向遠處無限延伸 的鐵路,就象兒時那條穿過陽平關的鐵路。向東是三門峽和洛陽,向西是潼關和西 安。梳著兩根羊角辮的小女孩詩佳常常沿著鐵路走向集市,那是歡樂的集合地。她 的世界就是山間那一小塊兒,這使她不斷幻想著山外的那些地方,它們聽起來是那 樣遙遠。她依戀著山又畏懼著山。山里的很多姑娘們念不完中學就回家務農。她們 一邊享受著羞澀的姑娘時代,一邊尋找著婆家。詩佳以為那將是她的生活。她不知 道怎樣才能走出那重重疊疊的秦嶺和伏牛山。   回想起來人生是多麼不可預料,一些細微的轉折卻會影響我們的一生。到後來 她卻是乘上一輛綠色的列車沿著那條鐵路向東去了。車緩緩離開靈寶站台,遠處山 間白云繚繞。詩佳有些高興又有些傷心地跟云里的仙女們說再見。那被民間傳說渲 染著的童年就這樣留在身後了!失根的人從此四處漂流,故鄉卻永遠回不去了。那 青山流水炊煙繚繞的日子是那樣接近人的本性。豫西黃土高原上的人們都有秋菊那 樣的質朴。   多年後她定居在加州一個美麗的城市聖地亞哥,這里的丘陵和山巒很像靈寶。 她卻不再是那個行走在秦嶺在太行山的小姑娘了!陽平關的青龍河和太行山的浮沱 河還應在山間嘩嘩流著,它們匯入黃河匯入浩瀚的太平洋。她時常光著腳在“靈感 崖”下的沙灘上走,退潮時的海浪沖擊著她的腿是青龍河粗獷的問候。上帝創造了 浩瀚的和細小的自然就是讓它們這樣息息相通的嗎?他讓人這樣從東走向西又是什 麼目的呢?   這是太行山里的問題,密蘇里河邊的問題,在太平洋岸卻似乎找到一些答案。 她想起小時候的理想是作一名鄉村教師,那是《兒童文學》上常常講述的故事。山 間的小學是山里人的希望,山間的教師是山里人的太陽。結果卻在大學里作教育系 的老師。她在遠離故土的城市里跟一群來自聖地亞哥的小學老師朝夕相處。這些老 師們將把知識帶向這個城市的四面八方,那些小孩子們又將知識帶向世界各地。這 樣的日子有種幸福的充實。   終於迎來了拉練的最後一次野炊。女孩們慢慢地品味著充滿山野之氣的蒜苔和 紅燒肉,似乎要留住這難忘的十二天。拉連路上她們開始唱那首多愁善感的《同一 首歌》:         鮮花曾告訴我你怎樣走過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甜蜜的夢啊都不會再錯過         終於迎來今宵這歡聚時刻         星光洒滿了所有的童年         風雨走遍了世間的角落         陽光想滲透所有的語言         風兒把天下的故事傳說同樣的感受給了我們同樣的渴望         同樣的歡樂給了我們同一首歌   返回軍校一個多月後便是永遠離別的日子。同樣的軍車載著人們去向石家庄火 車站。很多人在依依不舍中離去的。詩佳去餐廳跟炊事班告別。她長久地看著那張 屬於七班的餐桌和那些整齊擺放的凳子。它們記載著怎樣的一段歲月!她希望所有 人都跟她一樣唱著《同一首歌》離去。她想終於有一天她會回頭撿拾這些遺落的故 事,它們是人生不常有的單純的真實。   別了, 太行山…… ∼∼∼∼∼∼∼∼∼∼∼∼∼∼∼∼∼∼∼∼∼∼∼∼∼∼∼∼∼∼∼∼ 【楓華詩苑】                父親               -於迅-               (一)              那柄歲月之鐮              收割了父親金黃的季節              父親開始沉默無語              父親是靠扛長活打短工長大的              家底很薄很薄              父親總是先給孩子們填飽肚子              哄出几句稚氣的童話              自己便笑盈盈地拍拍凹陷的肚皮              好像酒足飯飽              父親的腰老彎了              像是當年他用過的鐮刀              可是他再也拿不起鐮刀              父親用視線收割藍天白云              他的拐杖插破了地面              他的思緒飛到了山的那邊              (二)              你的頭發盡管斑白              卻依舊蒼勁              恰似雪山上的松柏              你的身板盡管彎曲              卻依舊硬朗              猶如大山的脊梁              你的工作盡管有了變化              卻依舊不停地勞作              好像勤勞的蜜蜂              風雨曾刻你皺紋無數              你默不作聲              笑臉依舊              你含辛茹苦几十載              精心澆灌出              一個五彩繽紛的芳草地 作者通信地址:中國﹒山東省濰坊市寒亭區民主東街21號 郵政編碼:261100 ∼∼∼∼∼∼∼∼∼∼∼∼∼∼∼∼∼∼∼∼∼∼∼∼∼∼∼∼∼∼∼∼ 【楓華詩苑】               慶春澤-- 秋                -聽松-               寒露凝霜,               西風吹雨,               秋侵十萬人家。               衰草連天,               暮林几點寒鴉。               斜陽空照清溪水,               枉教人,               流恨天涯。               憶當時,               寒夜吹徹,               嗚咽胡笳。               重來正是秋風冷,               悵梧桐夜雨,               老樹昏鴉。               西堤生涼,               依然愁滿蒹葭。               鐘情怕到相思路,               嘆無緣,               系住韶華。               任多情,               愁對雁字,               空自嗟呀。 ∼∼∼∼∼∼∼∼∼∼∼∼∼∼∼∼∼∼∼∼∼∼∼∼∼∼∼∼∼∼∼∼ 【百草園】              我們都有一個家                -藹可-               ( 一 )可愛的孩子   我們倆,蘇姍和我,坐在秋日的陽光下聊著天。周圍的楓樹葉開始變成火紅色 ,映著她那一頭的金黃色卷發,使人想起一幅雷諾阿的油畫。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用眼睛瞄著在旁邊滑梯上玩的孩子們。蘇姍有兩個兒子, 大的上小學三年紀,小的兒子杰森和我兒子一般大,上小學一年紀。孩子們喜歡在 一起玩,是因為蘇姍曾經給我的兒子作了三年保姆,我兒子在幼兒園時,上學放學 都是她去送,去接,在她家里吃了下午的點心才給我們送回來。每逢周末或假期, 兩家的當家老板都借口沒有空時,我和蘇姍就帶著孩子們出去玩,我們成了几乎無 話不說的朋友。   那天又說起了她的丈夫布魯斯。布魯斯在城里一家貨運汽車公司作辦事員,他 是個三十多歲,愛說愛笑的的男人,敦實的肩上扛著個大腦袋,見了人眼睛里就堆 滿了笑意。我每次去他家時,如果是他開門,就大聲對蘇姍叫道“頭兒,你的女朋 友來啦!”蘇姍說起布魯斯時總是愛恨交加。她說“布魯斯和我已經十年啦,在他 心里,我和孩子們還是很重要的,要不,他也不會每天一下了班就回家。當然,為 了省錢,他不會隨便亂花錢,但是如果他不愛我們,他也不會在乎花錢,你說是不 是?”“那你為什麼老是要和他吵呢?”我問她,因為他們當著我的面吵過几次架 了。為了錢,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蘇姍覺得布魯斯在公司里和其它的女人說 話太隨便,懷疑他與什麼人有染,可又沒有什麼証據。“我是愛他,才那樣和他吵 的啊。我不應當和他吵,每次吵架後我就害怕,就後悔,怕他真的生氣了,怕他不 要我和孩子們了。不過我想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看在我孩子們的面上,我絕 不會和他離婚,絕不!”   蘇姍的父母是在她五歲時離婚的,她和哥哥姐姐跟著母親長大。爸爸為了“那 一個”女人走了,離開了她們。蘇姍說起這事來,總是很動感情。她說“爸爸媽媽 几乎每天都吵架,有時候也動手。我常常在他們的吵架中睡覺,他們打架時我和哥 哥姐姐也很害怕。但是,不管他們怎麼吵,我們其實都不在乎,我們在乎的是他們 是不是會生活在一起,他們會不會分開。只要他們在一起,我們就心安。我記得, 曾經有一次聽媽媽說她要離開家,我心非常著急。我記得當時媽媽對爸爸說‘你再 這樣對我,我就離開這個家,走得遠遠的’,爸爸說‘不管你跑到那里,我也會把 你找回來,象上次那樣。’媽媽說‘哼,你去找吧,這一次,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找 不著我---- 。’我當時才五歲,一聽媽媽這樣說,就哭著跑進他們的屋子大喊大叫 ‘媽媽,你們,你們兩個人都錯了!如果爸爸找不到你,怎麼會有我?!’”   “但是,他們還是分開了,為了‘那個’女人。當然,爸爸最終還是沒有和‘ 那個’女人結合,她也離開了爸爸。我和姐姐海倫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不相信世界上 會有真正的愛情,覺得男人們是那樣的不可靠。我和几個男朋友的關系都是在事情 發展得最好的時候,我突然離開他們而去,我怕爸爸媽媽那樣的事情會落在我的頭 上。姐姐海倫現在40多歲了,也沒有結婚,她說她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人,這輩子還 是一個人過的好。我呢,我早已經想好了,為了我的孩子們,我絕不離開布魯斯,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我倒是聽說過,在北美這個著名的離婚王國里(離婚率達50%左右),越來越多的 父母開始這樣說了“ I”LL KEEP MY FAMILY TOGETHER FOR MY KID‘S SAKE,NO MATER WHAT HAPPENS。(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看在我孩子的面上,我不會離婚)可是 在20多年前那個離婚高峰的年代里,人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小不點兒在兩個人的離 婚大戰中沒有一點份量。那時候的時髦語言是“為了兩個人的幸福和自由,不應當 把痛苦的婚姻捆在一起。”20年以後,在離婚陰影中長大的孩子對離婚來了個社會 大反思,他們或者根本就不相信婚姻和家庭這回事,或者是象蘇姍那樣,為了孩子 不會受痛苦,乾脆就根本不考慮離婚這件事情。自七十年代末離婚高峰後,近二十 年,北美的離婚律一直在下降,現在是最低的。   我想起大洋彼岸的祖國,現在正是離婚浪潮正風起云涌。原因呢,還正在重復 人家20年前的老話“為了個人的幸福”。是不是要等到20几年後,咱們的蘇姍和海 倫長大以後,全社會才會發現,有這麼多的在父母的離婚大戰中長大的孩子們出現 了心理奇形。那時候再來一個全民的反思,唉,又比別人落後20年 ------ 。               (二)兔女郎   安尼特已經是第三次到我這里來作心臟檢查了。她是個35歲的金發女郎,姣好 的面容,苗條的高身材,是那種走在街上令男女老少都回頭的漂亮女人。說漂亮, 還不確切,應當說是“驚艷”。   當她走進診室時,自然是眾目跟蹤的目標,直到她消失在檢查室的門內為止。   35歲的女郎,瘦削臉上巧妙地化了濃妝,大眼睛在眼影襯托下顯得嫵媚動人, 大嘴巴在強烈的紅唇膏下被渲染得性感十足。金黃色的長發被染發水洗過,蓬松而 乾燥。六英尺高的苗條個子,著一身時髦的純黑色打扮:黑色發亮的短皮外套,束 緊的小蠻腰襯托著高聳而堅挺的胸部。黑色的優質皮褲裹著一雙修長的美腿,美腿 上套的是鏤空花紋的高腰牛仔黑皮靴。一系列的晶晶亮的金屬大鈕扣,細細的銅鏈 條從上到下挂滿身。耳垂上吊著的金屬大耳環,雙手戴滿各種好玩的小戒指,這個 全身亮恍恍的女人不由使人感嘆:好美,好酷的尤物。   但是,仔細地看著她,尤其在她笑的時候,發青的眼圈和嘴角已經有了細細的 皺紋。 頸子上開始出現早衰的雞皮皺。她坐了下來,在檢查台上,一邊和我說著話 “ 昨天晚上又睡晚了,好困,差點誤了今早的檢查。啊 ---- ”一個大呵欠。她的 生活是白天,黑夜顛倒的 ---- 夜總會的脫衣舞女郎。 她脫下黑色鏤空花的長皮靴 ,亮出那雙秀美的長腿 “ 你知道嗎,當媽媽還在的時候,她送我學過芭蕾舞,那 里的教師都說我是跳芭蕾的材料。可是以後她走了,我的學習也中斷了。”她出生 在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父母離婚以後,反叛的她就一個人跑到拉斯維加斯撞世界 去了。她告訴我,以前在拉斯維加斯干夜總會女郎的時候,能賺比較多的錢,賺美 元。自從心臟出現毛病以後,她只得回到加拿大來,因為她在美國付不起昂貴的醫 療費用,尤其當你是個心臟病患者時。沒有一個固定的家庭,不斷變換著的男朋友 已經使她失去建立家庭的信心。當然,也沒有孩子。她一邊讓我為她檢查心臟,一 邊問我“ 你看我還能活几年?”對其他的病人,我經常開玩笑地說 “ 還能活100 年吧,夠不夠?”但是,對她的問話,我只有保持沉默,因為那樣說顯得太殘酷 - --- 她實在活不了几年了,如果仍然按現在的生活方式過日子的話。   我將超聲波的探頭放在她胸前。突然,我的手被她胸前那兩塊鐵一樣堅硬的乳 房搿得生痛 --- 那兩塊外表看上去很大很性感的美麗的乳房原來是假的,是由兩塊 金屬填料支撐起來的。干她這一行的女人通常利用現代整形外科技朮保持著青春。 手朮加進乳房里去的金屬,使乳房看上去丰滿而堅挺,性感和魅力可以增大一百倍 。可是這兩塊鐵一樣的東西對她本人究竟是福還是禍?“女人的胸脯是嬰兒的枕頭 ,男人的夢鄉”,有誰愿意枕著兩跎鐵塊進入夢鄉?我看著這個呼吸深長而微弱的 女郎和她那一對被金屬扭曲了的鐵胸脯,猶如看見古埃及被鐵鏈子鎖住的奴隸舞女 ,几千年過去了,她們的命運還是一樣 ----- 。這個可憐的沒有家的女人,她那塊 外表美麗的鐵胸脯下面跳動的卻是一顆非常微弱的心臟。長年的聲色犬馬的生活, 一次又一次地打擊著那顆可憐的心,從熒光屏上看,象一只驚慌的小兔子,一會兒 跳快,一會兒跳慢,毫無正常節奏地蹦踏,越來越衰弱,越來越讓人擔心它還能蹦 多久 ------ 。   安尼特檢查完後,走出診室,仍舊是眾目帶著驚羨眼光跟蹤的對象。就好像一 輛外表光鮮的林肯大轎車開進修車廠,眾人都叫“哇,多漂亮的車!”可是,只有 開車的人自己才知道,那車里有多少零件是假的。有多少部位,尤其是引擎需要大 修理了。   還有多少人知道,她真正需要是一個家,一個能讓她的心有所歸宿的家。              ( 三 )值不值得這樣去死   扎拉麗和她的兩個孩子,16歲的 女兒庫希娜和17歲的兒子拉吉夫,住在多倫多 西區的一憧17層樓高的公寓住宅里。她是一個漂亮的印度女人,高高的,丰滿的身 材,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和全身上下挂滿的金銀首飾一齊熠熠生輝,好不耀人眼睛 。她喜歡穿著莎麗(一種印度的民族服裝)上街,鮮艷的衣衫使她看起來比她實際39 歲的要年輕得多。   她已經與丈夫賈希德分居兩年多了。他們的婚姻和許多在加拿大的印度移民一 樣,是由家庭父母包辦的。那時她剛滿20歲,還住在印度老家德里。有一天,有個 長得黑黝黝的,唇上翹著兩撇小胡子的年輕人帶來一大堆聘禮訪問她家,媽媽告訴 她,那就是她未來的丈夫賈希德,專門從她從來沒有聽說過的,遙遠的國家加拿大 回來娶她。這樣,她就跟著丈夫來到了加拿大,定居在多倫多。丈夫作推銷生意, 作過汽車推銷員,家具推銷員,空調機推銷員。一家人買了一個三室一廳的公寓房 ,生活雖平淡但也充滿歡樂。   直到1997年五月,賈希德開始懷疑妻子背著他與別的男人來往,卻又找不著証 據。家里從此沒有了安寧,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孩子們那時都上中學了,嫌 父母吵得凶,有時就跑同學家里呆著,不回家。這樣吵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輪到 賈希得動手了。那天剛吃完晚飯,扎拉麗到鄰居家去還東西,順便在那里聊了一會 兒天。回到家,就聽丈夫在吼:“什麼時候不能出去,非要晚上出去?還沒丟夠人 !”扎拉麗通常不答理他,去作自己的事情。但這次不知為什麼,她感到委屈萬分 ,她也吼叫起來:“你要我怎麼樣?你總是這樣拿我不當個人,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賈希德叫道:“你以為我殺不了你嗎?當初要不是我,你來得了加拿大嗎?! ”這樣你來我去地叫了几分鐘,扎拉麗突然見丈夫手抄一根靠在牆邊的棒球棍向她 頭上劈來,她叫了一聲“救命!”就倒在了地上。女兒聽見叫聲,沖出屋子來勸架 ,也被爸爸的棒球棍狠狠地擊倒在地。這樣的事情後來又發生了几次。最後一次發 生在1997年六月,那天,碰巧兒子也在家,他沒有去勸阻象公牛一樣爆怒的,正在 毆打妻子的父親,卻打了911電話,叫來了警察。   接下來的兩年,由於法院的禁制令,賈希德不得與妻子,女兒接觸,不准回妻 女住的公寓,但是他們沒有離婚。賈希德自己租了間公寓住著,有時見見女兒,妻 子卻拒絕見面,他覺生活過得無聊而窩囊,但也沒有辦法。   可是在今年六月,事情卻有了轉機。賈希德聽朋友說,他的妻子認識了一名印 度來的商人,兩人關系比較密切,有人還說看見他們一同上街買東西。賈希德感到 憤怒和焦急,嫉妒的烈焰日復一日地煎熬著他。終於,他制定了報復的計划,原則 是“我不得好死,也不讓你好活”。他主動回法院,申請法官解除禁止令,讓他回 家去看妻兒。在得到有條件的同意後,他開始給妻子買花,給女兒買禮物,終於感 動了她們,她們開始邀請他回家吃晚飯。周圍鄰居們衷心希望這一家人能夠重新團 圓。扎拉麗看見丈夫的轉變,內心也很感動,希望他的狂暴脾氣能收斂一些。   那是六月下旬的一天夜里。吃完晚飯後,賈希德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說他晚 上可以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扎拉麗同意了,10點鐘就和女兒一齊回房去睡了。半夜 三點鐘,賈希德悄悄摸進扎拉麗和女兒的睡房,掏出事先准備好的。22口徑手槍, 對著正在熟睡中的妻子開了槍。同屋子的女兒被槍聲驚醒,看見母親全身血泊倒在 床上,驚嚇的姑娘急忙撥通了911,叫來警察。可是賈希德早已逃之夭夭。   第二天早上,人們在賈希德的白色小汽車中發現了他已經斷氣了的尸體。不知 什麼時候,他用同一只手槍對著自己的腦門開了槍。   就在不久以前,一名叫吉蓮。哈德勒的29歲,三個孩子的媽媽光著身子從自己 家里跑出來高呼“救命”,但她僅僅來得及將手中的嬰兒交到鄰居手中,後面追上 來的丈夫拉爾夫又將她一把拖回屋里去。不久,從他們的屋子里傳出兩聲槍響。等 鄰居趕到,吉蓮和拉爾夫雙雙倒在血泊里。拉爾夫先槍殺了妻子,接著自己也自殺 了。留下三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最大的八歲,最小的才十一個月。   曾經熱戀過的人們,有什麼問題不能坐下來討論,解決,一定要槍口相向? ∼∼∼∼∼∼∼∼∼∼∼∼∼∼∼∼∼∼∼∼∼∼∼∼∼∼∼∼∼∼∼∼ 【百草園】                如此星辰非昨夜                -小寶貝兒-   芷涵給我寄來了喜帖,意料之中的事情。   陽光正好,醫學院的木棉道沐浴在一片柔情里,這是我和芷涵第一次遇到趙俊 暉的地方。木棉道的盡頭就是圖書館,俊暉畢業後留校,經常把自己埋在圖書館不 出來,我卻是極少來了,我好像不喜歡在一個地方結束一段往事後再故地重游。只 是想著如何把芷涵要結婚的消息告訴俊暉,我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有什麼反應 。   圖書館人很少,俊暉坐在中間的位置。他低著頭看書,全然沒有發現我。由於 陽光很強,他異常黝黑的頭發在光線里絲絲入扣,漂亮極了。有誰說只有精致的五 官才會引起最初的愛戀?至少我和芷涵,在那麼愛幻想的年紀,一致認為趙俊暉的 頭發才是他周身最有魅力的部份。   我和芷涵在醫學院學的都是腫瘤遺傳學,我和她的目的不一樣,我的功利性很 強,哥哥在霍普金斯大學做遺傳學研究,他希望我能在畢業後繼續申請他們實驗室 的研究生,我被家里人安排慣了。而芷涵讀醫學純粹是因為她媽媽,聽說是患了惡 性腫瘤去世的。芷涵的成績一貫比我好,我一點也不妒忌,我喜歡芷涵身上的那股 自然和倔強。不過有一次我發現芷涵似乎很怕看到血,上實驗課的時候我們經常要 拿一些小動物,諸如小兔子小老鼠來做解剖,每次站在芷涵旁邊,看她握著刀都要 抖起來的樣子,我想芷涵真是太善良了。我喜歡跟著芷涵夜晚跑到實驗樓的頂層去 數星星,她對我說:知道嗎?一顆星星代表一個人,當有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 會變成更亮的守護星辰來保護最愛的那個人。我問芷涵:你有守護星辰嗎?我知道 我這個問題問的很笨,在她的心目中,她的守護星辰應該是她的媽媽。芷涵還說, 以後如果她離開了世界,也一定會變成最亮的星星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我相信芷 涵,她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   認識趙俊暉很巧合。他是我媽媽帶的研究生,媽媽對我的教育向來非常頭疼, 但是對自己帶的學生都特別欣賞,尤其是俊暉。我很少呆在家里,所以一直對他是 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那次好像是媽媽有東西要叫俊暉帶過來給我,他不認識我,跑 到系里到處打聽。我和芷涵正在木棉道散步,遠遠的有個人過來就叫著:請問誰是 李悄然?芷涵走在我前面,應聲望了一眼,正要開口說話,聽到他叫我名字,我加 快腳步,簡直是沖到趙俊暉面前,把他嚇了一大跳,得承認趙俊暉的確非常英俊, 我古靈精怪的眼睛把他的臉搜尋了一圈,他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你是悄然?他問我 。是呀,你是誰?我几乎凶巴巴地回答他。他把東西交給我,還調侃著:你媽媽說 的沒錯,你是匹難訓的小馬駒,我是趙俊暉。我說了聲謝謝,把身後的芷涵介紹給 他,芷涵淡淡地打了招呼,俊暉笑笑,突然顯得有些羞澀,我的心動了動。   見到俊暉後不久,我和芷涵就要准備畢業論文,我的課題是媽媽選的,資料一 應俱全,我不用花太多的心思,所以時間總是很充沛,閑來無事我就去找俊暉聊天 ,他的知識面實在是很廣,在專業上給了我許多指導。而且令我驚訝的是,俊暉在 文學和音樂上的修養也讓我不敢小窺,雖然我嘴巴總和他抬杠,心里卻也是漸漸愛 慕起他來,但這種愛慕是不明確的,就像我和芷涵夜晚看到的星星,一閃一閃,誘 惑著你但馬上就稍縱即逝。有時候我也會帶上芷涵,他們兩個碰到一起,聊得最多 的還是專業方面的話題,我在旁邊看他們聊得那麼投入,甚至會產生一種非常奇怪 的念頭,如果有三個人的永恆,是不是也很美好?我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傻勁,誰規 定了我喜歡俊暉,而芷涵也要喜歡呢。只不過女孩子的直覺讓我隱約有這種擔心。 在一次聊天中,俊暉無意中提到需要血液透析方面的數據,我暗暗記在心里,破天 荒地奔到圖書館去幫他查,由於他要的數據比較難綜合,我連續三天無功而返。沒 想到第三天傍晚我和芷涵在木棉道散步,她把一疊紙交給我,說:俊暉需要這個吧 ?我一看驚喜無比,顧不得問她從哪里得來的,抓起資料就跑去找俊暉。當我把俊 暉從研究生樓叫下來的時候,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一手抓住俊暉的衣領子,一 手把資料藏到身後,笑得有些古怪,俊暉嚇住了:小馬駒,你今天是怎麼了?我終 於忍不住,大笑起來:你看,你看。俊暉一拿到那些資料,馬上把我攔腰抱了起來 :哎呀,小馬駒,你可立了大功啊。你知道這些數據對我有多重要嗎?我的確不明 白那薄薄的几頁資料對他到底有多重要,但是就那樣被一個自己所愛慕的人溫暖真 實地抱著,我簡直要眩暈了,我從這巨大的幸福中無法清醒過來,他的手臂那麼有 力,我希望一直被他抱到終老。零星地有人從研究生樓走來,俊暉立刻把我放下, 有些尷尬,夏日的涼風吹拂著,我頃刻從眩暈中醒來,天,我突然反應過來這并非 自己的功勞,是芷涵的啊!我剛要把真相告訴俊暉,但俊暉立刻用他清澈而神情的 眼睛凝視著我,說:小馬駒,你是天上賜給我的幸運星嗎?話到嘴邊的我,費力地 把真相咽了下去,心里只叫著:芷涵,對不起,對不起。   沒過多久,我就明白了趙俊暉說的重要性是什麼,因為成功地在研究生畢業論 文里面加入了血液透析的那些數據論証,媽媽向醫學院提出申請,把那年唯一的一 個留校名額給了俊暉,并且立刻會派他到哥哥所在的那個實驗室開始一年的課題研 究,呈現在他面前的是條無比寬暢的陽光大道。我和芷涵都為俊暉感到高興,而且 這時候俊暉已經對我表現出了明顯的寵愛,每次聽他叫我小馬駒,我在甜蜜之餘仍 有一絲隱隱的不安,覺得欠了芷涵什麼。倒是芷涵,表現得非常坦然,一點也沒有 追究的意思,只盡量避免三個人在一起的機會,也許她想讓我和俊暉多呆些時間吧 ,芷涵總是對我這麼好。   俊暉去美國的前夕,我們三個人去校門對面的西餐廳喝砸冰。俊暉買了輛山地 車給我做畢業禮物,我推著它走在右邊,芷涵在左邊,俊暉走在我們中間,氣氛出 奇地和諧。走到西餐廳門口的台階邊了,我告訴他們我想把車鎖一下,讓他們先進 去,因為離停自行車的空地還有一點距離,我索性騎了上去預備溜完這一小段路。 我剛低頭蹬了一下腳踏,猛然感到一股什麼力量把我推了一下,我騰地從自行車上 飛了起來,又摔在自行車架子上,我感到後腦勺被撞得裂開似的疼,馬上沒了自覺 。。。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爸媽和俊暉,感覺頭還是疼得厲害,我吸了一 口涼氣,用手撐著,發現竟纏了繃帶。俊暉說:你從自行車上摔下來,斷了一根肋 骨,頭破了皮,不過醫生說問題不大,休息几天會好的。我懵懵懂懂地聽著,眼睛 一直在搜尋什麼東西,我的目光最後停在了俊暉臉上:芷涵呢?!我沒有看到芷涵 !芷涵在輸血,俊暉很柔聲地告訴我:我和芷涵同時看到有輛車偏離車道,它的速 度太快了,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是芷涵沖上去拉開你的。。。她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無法參加畢業論文答辯了。她有嚴重的貧血症,需要留院觀察。一剎那間我接 受不了這個現實,這是怎麼了,芷涵不但救了我,也間接救了俊暉,那個在實驗課 上拿著解剖刀發抖,對著小動物血驚慌失措的芷涵,卻用她的血救了我們。我和她 在一起四年了,還不知道她有嚴重的貧血!我看著俊暉,不停地自責,他用滿含關 切目光籠罩著我,本來幸福的人應該是芷涵的。我想告訴俊暉,他真正的守護星辰 不是我李悄然而是躺在另一個病房的黎芷涵,我剝奪了芷涵愛他的機會,我欺騙了 他。這樣想著,一陣頭疼再次襲來,我又沒有了知覺。。。。。。   我恢復得很快,可以出病房去看芷涵了。媽媽說芷涵輸完血氣色好了一些,只 是想看看書,於是我決定先去寢室幫她拿書。芷涵的寢室很乾淨,書碼得整整齊齊 ,媽媽沒說她想看專業書還是其他書,我從中間抽了一本,是夏目漱石的《心》。 我隨手一翻,出現一張信箋紙,上面是芷涵娟秀的字跡:只瞧了一眼,心就開始蘇 醒,只要瞧一眼,不再問你心底的深情,給誰,都不重要,我是你行走在黑夜,照 亮路途的星辰。我想不出這樣的詩句出自哪里,把紙轉過一面,也有几行字:他對 我說,悄然是第一個敢那麼霸道看他的女孩子,他開始被小馬駒征服了,他哪里知 道,其實啊,其實我才是在木棉道上用第一眼看了他的人!。。。哦,芷涵,全明 白了,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我顧不了那麼多,以最快的速度去找俊暉,我可 以冒著失去俊暉的危險,卻再也受不了這種內心的煎熬了。俊暉不在實驗室也不在 圖書館,我找得有些疲憊,只好強打精神去芷涵的病房。一推開門,俊暉竟然也在 !芷涵看到我,抑制不住地漾出歡欣的笑容,她張開雙臂喚著我的名字,我被感染 了,向她跑過去緊緊擁著她,俊暉含笑看著我們。我和芷涵都哭了,這樣的友誼這 樣的愛情,人生一次足矣。   等我安靜下來,芷涵發現我手中的書,臉龐蒙上了一層紅紗,我立刻意識到了 什麼,臉也紅了。芷涵旋即對俊暉說:師兄,我餓了,麻煩你幫我熱點粥好嗎?俊 暉二話不說就出去了。芷涵輕聲問我:你看到我寫的啦?沒有告訴俊暉吧?我的眼 淚又掉了出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芷涵搖搖頭:俊暉喜歡的是你。愛一個人,應 該讓他快樂,而不是掠奪,對嗎?我急了,把那些資料的事情全部講給她聽,告訴 她如果不是我隱瞞,可能今天就是不同的景象了。芷涵有些許驚諤,但時間不長, 反而笑起來:也許這就是命運吧。悄然,不管以後我在哪里,有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我都愿意做你和俊暉的守護星辰。面對如此美好的芷涵,我感覺真是造化弄人。 我說:芷涵,你太累,應該好好休息了。我把門帶上,門檻之外,俊暉端著一個暖 瓶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在此刻,我感覺自己總算得到了解脫。。。   芷涵休養一段日子後,學校破例為她單獨進行論文答辯,很順利。我為她高興 ,而俊暉決定暫時不去美國,留在學校繼續做臨床研究,他的課題和芷涵的非常接 近,我沒來由地感到安慰。不過芷涵後來決定到另外一個城市工作,那是她媽媽出 生的地方。俊暉和我,仍然會在一塊聊聊,但話題從不涉及芷涵,也許我們的愛情 都太過脆弱,太要求完美。我已經長大了,只是偶爾想起他曾經叫過我小馬駒,就 依然有一股青春的憂傷漫上來,浸透短暫的回憶。   陽光漸少,傍晚即將來臨,俊暉依然在埋頭看書,他是真的發現不了我。或者 今晚還有許多的星星會在夜空出現,哪一顆是芷涵遙望和守護我們的呢?沒有回答 ,沒有人回答的木棉道上,那些花兒依舊吐露著往昔所有的愛戀。。。 ∼∼∼∼∼∼∼∼∼∼∼∼∼∼∼∼∼∼∼∼∼∼∼∼∼∼∼∼∼∼∼∼∼∼ 【爭鳴】        我們何時才能成為一個會反思的民族--再說朝鮮戰爭                -北斗-                 (一)   ( 志愿軍一個獨生子的父親寫信問能不能讓他的兒子回家,有人指責這個老人 覺悟不高,破壞抗美援朝。彭德懷知道後發火,命令立即把這個戰士從近百萬士兵 中找出來,給這位老人送回去:“戰士不是父母養的?就你是?”)   朝鮮戰爭已過去了五十年,現在回過頭來看它,恐怕就不僅是把它僅僅看成是 一場普通的戰爭。用深邃的歷史目光看朝鮮戰爭,我們可以看到比這場戰爭本身多 得多的東西,由然產生一種無限蒼桑的歷史感。   越來越多的歷史檔案資料在時光流水的沖刷下漸漸浮現出來,使我們對朝鮮戰 爭的總體面貌更能全面的觀查和把握,如果我們把朝鮮戰爭放到廣闊的歷史背景中 去俯視它,我們就不僅是看到一場戰爭,而是看到了整個人類的一段歷史和我們中 國人的一段歷史。我們將能從中看到中國這個國家和民族踉蹌的歷史腳步,它的迷 失和為這場戰爭所付出的几乎無法討回的巨大代價。從我們的民族心態來講,我們 的文化基因几乎決定了我們的思維方式,很難讓我們具備足夠清醒的頭腦去反思和 自省。   新中國成立五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戰爭打過多少回了?哪怕有一回我們多多少 少的帶一點點的批判態度去總結或討論過沒有呢?沒有吧?不但新中國經歷的戰爭 沒有,連一百多年以來中國經歷的其他的戰爭也沒有。沒有人對八個強大國家為何 一齊打中國問個為什麼,沒有人討論如果沒有虎門焚煙,會不會有鴉片戰爭和中國 的戰敗。當初林則徐若是不燒英國人的煙,而專門打擊煙販會怎麼樣,是不是既可 免除中國人受煙毒之害,又能避免一場和英國人的輸掉太多的戰爭?在那個時代鴉 片的國際貿易是很普通的,你可以選擇不買,甚至你可以不許他來賣,但是你一把 火把別人的財產燒掉了,豈不是要惹出一場戰爭來?   我這樣說不是替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的辯護之辭,西方國家對他們的殖民主義 有過自我批判,在此也不做議論了。我要說的是為什麼中國人的歷史上有那麼多的 為面子而面子的面子戰爭?百年來我們國家經歷的戰爭有多少回是為了真正的國家 利益?   我們的絕大多數人是否懂得什麼叫國家利益?對“國家”這個概念的含義的理 解,既使在今天對我們大家而言,是不是還是處於含混不清的狀態?我們自小學政 治,“國家”這個概念的涵義被按馬克思的學說解釋成“政權機器”。我們自小接 受這樣的教育“黨的利益、國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們是否搞清了 這三個利益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區別?我們對這三個利益的提法的排序曾有過什麼 疑義否?當然,這個提法已有很多年不用,很年輕的一代是不知道的。可是,這在 當年卻是被原則的看待的,已形成了一種思維方式和價值准則,它沒法不影響到中 國的國家行為。   在討論朝鮮戰爭時有的人說那是中國為了避免美國以朝鮮為跳板來入侵中國, 中國的重工基地在東北,不得不防。可是在那近二十年後的中蘇之戰呢?二十年前 毛澤東簽定中蘇友好條約大大方方的容許外蒙獨立出去,向蘇聯一邊倒,誰要是對 此有一點疑義他就是反革命。二十年以後,中蘇早已分裂,為了面積不到一平方公 里的珍寶島,雙方大動干戈,打到差一點讓中國挨了蘇聯的原子彈的地步。那回要 是沒有美國,中國人鐵定要挨原子彈了。中國的重工基地大搬家,從東北搬到四川 等中國腹地去了。誰要是對中蘇分裂有一點疑義它照例是反革命。   又過去了二十年,戈爾巴喬夫訪華時,珍寶島的領土問題簡直小到無須兩句話 就可解決的地步,中美關系又成了大問題。真是山水不轉人在轉,中國人像陀螺, 沒法不有暈眩感。回頭看看這段并不太長的歷史,真是感到我們是個在各方面都很 幼稚的民族,我們的民族文化心理也是呈現出弱勢文化的種種特徵。多少年來,看 看我們的腳步,是多麼的顢跚踉蹌,就是沒有外部侵略,我們自己也走不好,看看 我們自釀的災難吧!反右、大躍進、文革,我們都賴不到別人吧?有人把這看成是 領導人的問題,制度的問題,可是很少能有人從我們的深層文化心理去考慮問題, 這樣淺表的思維方式標志著我們的確是個幼稚民族,也決定我們的國家總是問題國 家。   在今天,我們的國家在很多方面還很差很差,可我們偏愛談這個世紀是我們中 國人的世紀,我們的人均產值低到僅能維持13億人的溫飽,在自然資源日見枯竭的 狀況下,不為明天的肚子問題想想,卻大談中國將要成為世界前几位的經濟大國。 外國人說的話,我們愛聽的恨不得幫人家重復一千遍也沒夠,不愛聽的話,我們只 顧塞耳朵,半句也不入。“落後就要挨打”几乎不離口的挂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嘴邊 上,“中國要強大”成了几乎每一個人的心結。連中國人在國外遭人家一個白眼, 心里想的都是“中國要強大”,更不要提挨了一把掌或被踢一腳了,心里不知道要 想多少回祖國呢。就是這樣,這麼多人愛國,愛得無以復加的深度,也沒有把國家 愛好,愛得我們人不如人、技不如人、制不如人.。沒人感到我們在生一種文化病─ ─民族心理虛弱症,它讓我們扭曲的看世界,讓我們几乎對什麼都過敏,總是藏有 被歧視的心理恐懼,被迫害臆想。                   (二)   前兩年,一個中國女學生在美國當保姆,被美國人打了,後來她打官司勝了, 不要對方一分錢,卻要對方給整體中國人陪罪。這件事被吵得沸沸洋洋,拍成電視 劇在國內大播特播,本子的作者竟然還是位著名的作家,把那個女孩不要對方的賠 款的行為大加歌頌。我不知有多少人對此以為然否,這是一種典型的民族心理的反 應,換一個別國人不會像她那樣去做,更不會有作家為這樣的事去專門寫書,寫了 也沒人去看。換一個國家的人都不會理解這樣是為什麼,法律為你討公道,懲罰他 補償你,你的合法利益應得為何要放棄?那美國人罵的話雖是“中國豬”,但是要 是對菲律賓女佣他就不罵她是“菲律賓豬”了嗎?把這種罵和你的國家相聯系,恐 怕是除了中國人外很難有的。有人議論朝鮮戰爭,哪怕他已認定朝鮮戰爭不關中國 的國家利益,他也說值得。說值得的地方在於此一戰打出了中國的強國形像,敢碰 硬變成了一個國家的精神財富。這又是突出地映射出中國人的民族心理。正是中國 人具有這樣的特點,我們才在很多的時候,看不到,也搞不懂什麼叫“國家利益” ,無謂的去打不關中國國家利益的“面子戰爭”。   朝鮮一戰,死亡了那麼多人,花費了那麼多的軍費,這僅是我們損失的表層。 有人已看到朝鮮戰爭對中國經濟建設和几十年的周邊環境惡化帶來的消極後果,寫 了文章,可是他就是挨批。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從更深的層次看待朝鮮戰爭。有沒有 人把這場戰爭和給我們的國家民族帶來深重災難的文革造神運動之間的關系進行一 番考查。毛澤東在他臨死前說過一番話:我這一生做了三件大事,一是把蔣介石趕 到台灣去了,二是和美國人在朝鮮打了一仗,三是發動了文化大革命。前兩件事大 家都擁護,後一件事有很多人反對。正是中國人的歷史情結和毛的冒險成功,為他 走向神壇奠定了最初一階也是最結實的台階,異化生成的反動卻給了我們的民族以 無比沉重的一擊。如果純以偶然性的觀點看歷史,就不可能找到一段歷史和後面發 生的事件的帶規律性的聯系。朝鮮一戰幫毛澤東筑就了強者形像,中越一戰對鄧小 平形成最初的二代地位也非同小可。到了第三代領導人的時代,世界已發生了如此 大的變化,可是中國人心理上對他們的領導人的要求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改變。   中國人的心理下意識在企求強者出現,哪怕是給他們帶來許多的災難也在所不 惜。中國人大概不曾懂得不是偉人太高大,而是因為我們匍伏在他的腳下。如果一 個中國人,當他聽到一個西方哲人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 需要英雄的民族同樣是可悲的。不知道他會做何感想?有多少人會這樣的對過去的 歷史進行一番想象:要是沒有朝鮮戰爭的話,中國還有無必要在三十年搞改革開放 ?   (我們為我們三十年的閉關鎖國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我們那時是處於內外敵 人的重重包圍之下,為了新政權的安全,不能不這樣做。)如果我們沒有非常惡劣 的周邊環境,是不是無須“當掉褲子也要搞原子彈”(陳毅)?要是我們在五十年 前就象現在這樣和世界上所有的國家都爭取關系的正常化,理智的,帶分寸感的處 理國家間關系問題。我們五十年的經濟發展到今天會達到什麼樣的程度?我們今天 的教育,醫療等關系到人民福祉的各項事業還是今天這個樣嗎?要是沒有朝鮮戰爭 的話,中國是不是不會在近三十年中沒有真正的外交?(到文革時代,中國僅存的 親密夥伴只有“歐州的社會主義明燈”阿爾巴尼亞一個了。連朝鮮越南這樣的“唇 齒相依”、“同志加兄弟”的曾有血乳交融般感情的國家也不再理會我們。)要是 沒有朝鮮戰爭的話,我們會不會在建國後几十年間都拒絕計划生育,以致到今天龐 大數量的人口要擠爆這個國家?                   (三)   我們的文化決定了我們是不會反思的民族,我們從來不自我批判,我們總覺得 我們從前所干的事都是對的,聰明過人的,理由充份的,在道義上永遠站得住腳的 ,不做不行的,被逼無奈的.。象“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和錯誤的敵人打了一場 錯誤的戰爭”這樣的泄氣話,自我否定的話我們從來不會說也不用說,一來氣不可 泄,二來我們總是有理,三來我們不干自掌把掌的傻事,否則就更讓別人瞧不起。 我們最怕的就是讓人家瞧不起。中國人有種獨特的打招呼的習慣:“吃了沒有?” 這由來已久,可是大家都知道中國的過去是充滿了飢饉的病夫,能吃一頓飽飯不是 所有人總能得到的享受。可是這句招呼語并沒有因有的人們回避它而自然消失掉, 反而越叫越廣,直到改革開放以後的許多年,人們真的能吃飽了肚子,它才不知不 覺地消失了。   我想那時使用這句招呼語最勤的、最主動的、最響亮的,多半是時常餓肚子的 人,否則要是讓別人先開了口,自己實在是再尷尬不過了,那時的中國人撒謊都會 臉紅,連阿Q那樣經常撒謊的人都如此,更別說其他的人了,可不像現在的人,臉上 不長血管的。   對朝鮮戰爭,用不著外部的資訊,看看國內的一些公開資料,也能看出它的大 概輪廓來,我不知道到現在還有多少人相信如果中國不出兵,美國不久就會從鴨路 江那邊打過來。毛選四卷里有《別了,司徒雷登》,電影里也有司徒雷登在南京等 待中共的到來,准備承認中共政權,放棄對蔣介石政權的支持的那段歷史的描寫。 咱們的書上也說得很清楚,美國的戰地指揮官麥克阿瑟開始根本不相信中國人會參 戰,以至於他長驅直入,輕舉妄動釀成敗軍折將之過。   難道麥克阿瑟是個愚蠢至極的大笨蛋,或是他把中國人看成是愚蠢至極的大笨 蛋,他對你有所圖卻不防備你和他拼命?麥克阿瑟是小孩子還是二戰中頂頂著名的 軍事統帥,不但在整個太平洋戰場領導盟軍打敗了日本國,而且戰後把日本人搞得 服服帖帖。他是否是性格上無比驕橫,政治上完全無知的廢物飯筒?否則你怎麼解 釋他沒防備中國人全力參戰的事?要是把朝鮮戰爭的整個歷史過程都源源本本說清 ,那不是几句話能做到的,我想也不須了解那麼多的具體史實就能做基本的判斷了 吧?我們不該去爭論什麼別的,象誰打了第一槍,那簡直毫無意義,在戰爭中几乎 無例外的是,在戰爭的一開始就牢牢地把握主動,迅速擊垮對手的一定是有准備的 預謀者,發動者。   一場戰爭的結果對一個國家的利與弊的後果,不是象有的人想象的那麼簡單的 事。對道義的理解,不同文化背景的國家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不同時代的人也可以 有不同的理解,但歷史是向前的,人類總會形成被大多數人所承認的占主體地位的 意識和觀念,先進的文化總是占便宜,讓它的觀念取代落後的,你要是死抱著要消 亡的東西不放,那你的命運就讓人擔心了。致於國家利益,你不歷史的去理解,非 把邏輯和概念搞糊涂,那麼再經過多長的時間你也看不出任何是非,要是你甘愿做 個糊涂蛋,沒人拿你有辦法。 ∼∼∼∼∼∼∼∼∼∼∼∼∼∼∼∼∼∼∼∼∼∼∼∼∼∼∼∼∼∼∼∼∼∼ 【爭鳴】               送北斗一帖止痒膏                 -夏維東-   北斗先生寫道:前兩年,一個中國女學生在美國當保姆,被美國人打了,後來 她打官司勝了,不要對方一分錢,卻要對方給整體中國人陪罪。這件事被吵得沸沸 洋洋,拍成電視劇在國內大播特播,本子的作者竟然還是位著名的作家,把那個女 孩不要對方的賠款的行為大加歌頌。我不知有多少人對此以為然否,這是一種典型 的民族心理的反應,換一個別國人不會像她那樣去做,更不會有作家為這樣的事去 專門寫書,寫了也沒人去看。換一個國家的人都不會理解這樣是為什麼,法律為你 討公道,懲罰他補償你,你的合法利益應得為何要放棄?那美國人罵的話雖是“中 國豬”,但是要是對菲律賓女佣他就不罵她是“菲律賓豬”了嗎?把這種罵和你的 國家相聯系,恐怕是除了中國人外很難有的。有人議論朝鮮戰爭,哪怕他已認定朝 鮮戰爭不關中國的國家利益,他也說值得。說值得的地方在於此一戰打出了中國的 強國形像,敢碰硬變成了一個國家的精神財富。這又是突出地映射出中國人的民族 心理。正是中國人具有這樣的特點,我們才在很多的時候,看不到,也搞不懂什麼 叫“國家利益”,無謂的去打不關中國國家利益的“面子戰爭”(見本期:我們何 時才能成為一個會反思的民族--再說朝鮮戰爭)。   當一個美國人罵你“中國豬”的時候,那絕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罵你一個 人只要罵“豬”就可以了──還就是種族歧視,那麼上升到民族自尊的高度討個說 法何錯之有?你這人好歹不識。在美國,你罵一個黑人“黑鬼”或“黑豬”試試, 看看有多少黑人找你算帳?光唾沫就能把你淹死,你還別指望到時候眾茶友會出於 “民族心理”幫你說話,誰幫你說話誰就是自取其辱,因為你活該!九七年洛杉磯 暴動是怎麼發生的?因為警察毆打一個違章開車的黑人的場面被人拍了下來,這件 事為何被吵得“沸沸洋洋”?這已經不是“件事”,而是事件,因為被毆的是一個 人,被辱的是一個民族。六十年代末,轟動全美乃至世界的民權運動起因是什麼? 因為在達拉斯有個黑人在車上被命令讓位於一個白人,按你的邏輯,該黑人只要得 到道歉不就完了,大不了公車公司讓他終身免費乘車,何必“小題大作”,搞得全 美人仰馬翻?虧你說得出口“換一個國家的人都不會理解這樣是為什麼”,不會理 解的也就是你了,不知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是誰告訴你朝鮮戰爭“不關中國的國家利益”?你是外星人還是怎麼著?我倒 是要問你,朝鮮關美國什麼事,他們干嗎要首先進兵朝鮮?說到強者形像,有哪個 國家比美國更強?美國的利益邏輯是反美國就是反動派,就是逆歷史潮流而動,就 是黑五類。   “沒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需要英雄的民族同樣是可悲的”,這句西諺說得 好極了,但一經你引用就顯得很“可悲”很滑稽。你是個動不動就要對周邊國家進 行“導彈侍候”的“英雄”﹔你是個喜歡鞭尸割腦袋的伍子胥式的“英雄”!你說 這話,比婊子立牌坊還可笑。嘿嘿,“義軍”是“王師”?“王八之師”還差不多 。辜鴻鳴說中國的王道,本質上是“王八之道”,沒成想, 這個小小的茶園再次見 証了他老人家的妙言偉意。 ※※※※※※※※※※※※※※※※※※※※※※※※※※※※※※※※※※ ∼∼∼∼∼∼∼∼∼∼∼∼∼∼∼∼∼∼∼∼∼∼∼∼∼∼∼∼∼∼∼∼   本期 責任編輯:敏 歌            主 編:淮 洲      校  對:夏 天            副主編:張 吉      英文目錄 莉 麗                黃 政      PS制作:寒 冬                墨 雨      網絡發行:寒 冬                子 烏      訂閱快遞:王 峰      讀者服務:墨 雨           系統維護:張 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南極星4.0◎倪鴻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