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十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二七一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０１２Ｃ） ∼∼∼∼∼∼∼∼∼∼∼∼∼∼∼∼∼∼∼∼∼∼∼∼∼∼∼∼∼∼∼∼∼∼ 【特別新聞】　　　　　　　　　　　　　　　　　　　　　　　本刊編輯部 【論壇】　　王丹主義　　　　　　　　　　　　　　　　　　　　　相　陣 　　　　　　省視台灣第四次修憲內容 　　　　　　　－化解朝野憲政僵局　　　　　　　　　　　　　　　小元元 　　　　　　民主，從神學到科學　　　　　　　　　　　　　　　　朱雨心 【百草園】　向知識取財富的管理　　　　　　　　　　　　　　　　澤　熙 　　　　　　浪漫時期音樂背景 　　　　　　　－－感情矛盾的浪漫主義政治　　　　　　　　　　　大頭曾 【楓華詩苑】北林子詩二首　　　　　　　　　　　　　　　　　　　北林子 　　　　　　我啊　我　　　　　　　　　　　　　　　　　　　　　懷　云 【人生之旅】同學　　　　　　　　　　　　　　　　　　　　　　　墨　雨 　　　　　　影子　　　　　　　　　　　　　　　　　　　　　　　陳閩星 　　　　　　我的朋友（八）　　　　　　　　　　　　　　　　　　鄒成鋼 【游子生涯】琳達　　　　　　　　　　　　　　　　　　　　　　　　童 　　　　　　本杰明　　　　　　　　　　　　　　　　　　　　　　王　平 ∼∼∼∼∼∼∼∼∼∼∼∼∼∼∼∼∼∼∼∼∼∼∼∼∼∼∼∼∼∼∼∼∼∼ 【特別新聞】 　　『楓華園』是海外中國學人創辦的一份非營利性電子雜志，在加拿大注冊。自 從１９９３年創辦以來的七年歷史中，它的出版完全依靠一群熱心的義務工作者。 今年十一月，加拿大多倫多中北區ＹＭＣＡ青年協會通知“楓華園”義務工作者： 這個群體被提名為２０００年和平獎章的候選人，成為１４個被推荐的個人或團體 候選人中的一員。這個獎章的目的是為了褒揚為和平事業在社區、全國或國際的層 次上作出突出貢獻的個人或團體，每年只有一個人或團體獲獎，競爭很強。經過仔 細緊張的審議，盡管“楓華園”義務工作者最終沒有成為２０００年和平獎章的獲 得者，青年協會的國際服務部主席阿弗雷德－卡爾先生和總經理安索拉－賀拿女士 特地為『楓華園』義務工作者送來一份獎狀，以表彰這個群體為社區所作出的突出 貢獻。獎狀全文如下： Presented To　　　　　　 Feng Hua Yuan-Volunteers　 In recognition of your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 to the community. 　　　"The responsibility for peace begins with each person, in relation s with family and friends, and extends to community life and national ac tivities. There are no simple recipes. It is we ourselves who must seek. .." YMCA Statement on Peace Alfred Carr, Volunteer Chair, International Services, YMCA-North Central Region Ursula Hoehner, Vice President/General Manager, YMCA- North Central Regi on ※※※※※※※※※※※※※※※※※※※※※※※※※※※※※※※※※※ 【論壇】 　　　　　　　　　　　　　王丹主義 　　　　　　　　　　　　　－相陣－ 　　或許無需筆者介紹，大家都知道王丹是八九年中國青年學生的領袖，為當時婦 孺皆知、影響力非凡的大人物。來到美國後，馬上就成為了海外民運人士的精神領 袖。王先生在從事領導工作之餘，更是著書立說。雖然寫的文章都較短，但是他能 從小事看出其背後深遠的政治意義。當年馬克思不就是從商品－－這人們熟視無睹 的東西，看出了其背後的剩餘價值，資本主義剝削的本質嗎？近日在享受了又一次 的免費游玩招待之後，王先生精神大振，在香港大報《蘋果日報》上發表文章表達 了他新的高論。 　　文章長約五百字，分為四段。首先王先生描述了台北西門町街（區？）歡樂、 多彩、和平的氣氛﹔第二段描寫了這條街上的年輕人與世無爭、自由自在的精神風 貌﹔緊接著王丹“站在西門町，我居然想起了對岸”，引出了文章的反面人物：“ 中共軍頭張萬年叫囂，五年內台海必有一戰”。有關軍頭張萬年，筆者對他沒有興 趣。但他這段話已有不少媒體進行了報導和評論，基本上（筆者所見到的全部是） 分析、報導張萬年說這番話的背景原因和可能的含義。就連民進黨台獨分子也沒有 為此把他形容成魔鬼，因為人們知道，不論張萬年的說法是對或者錯，他這一立場 是具有廣泛民意支持的。 １、是毫無道理的叫囂？ 　　過去的五年是台灣向台獨高速邁進的時期：從李登輝訪美引出亂子，打破台海 兩岸的平靜﹔到修憲廢省，推出兩國論、七塊論…。作為台灣的最高領導，自光復 以來第一次為台獨訂下了綱領﹔島內台獨分子的氣焰日漸囂張，直到死心塌地的台 獨人士呂秀蓮、陳水扁一舉奪得台灣的政權。現在是一切就緒只欠東風，離徹底台 獨只有一步之遙。祖國的寶島何去何從引起了海內外國人的擔憂。從過去五年的變 遷，任何一個關心國家，關心台灣人民和他們利益的人都會擔心，這樣發展下去要 不了五年，台灣就會跨出台獨的最後一步。 　　相比較，五年前不論是社會意識、法律還是政府政策，都是堅定的一個中國反 對台獨。這一切的一切，只用不到五年內時間就被徹底地推翻了。今天台獨的意識 形態已經占據了島內政治的主流，台灣的最高領導人陳水扁和他手下的文武官員內 心的台獨意識是路人皆知的。客觀上陳水扁剛剛上台還需要一個過渡的階段，最初 不是還要國民黨軍人唐飛來熱一下行政院長的板凳嗎，用不著了陳水扁就把這塊“ 絆腳石”（唐飛）一腳踢開。一旦權力穩固一步陳水扁就脫去一層畫皮，離他台獨 的核心具體還有多少層畫皮，只有他陳水扁和台獨高層人物知道，但就外人來看他 剩下的層數也不多了。從客觀情況來看，陳水扁宣布台獨的條件日趨成熟。王丹說 “五年內會發生甚麼變化，誰也不知道，他張萬年也不會知道”。是的，沒有人能 預知未來，但是基於客觀事實和科學邏輯，卻是可以掌握推斷今後的發展規律的。 　　主觀上台獨分子的本能就是追求台灣獨立﹔客觀條件台獨分子已經奪得了台灣 的政權，并日趨鞏固﹔實際上過去五年台獨力量迅速發展壯大的事實。可以說未來 五年台灣省走向獨立建國，引發海峽兩岸戰端的機會是實實在在地擺在善良的中國 人民面前。 　　無獨有偶的是美國知名智庫“蘭德公司”（Ｒａｎｄ）十一月十四日發表了一 份長篇研究報告，這個智囊庫集數百名杰出專家的智慧經驗而寫成，名為《可怕的 海峽？》的報告指出：“五年內台灣海峽戰爭的機率極大”。 　　作為大陸一方的軍頭，張萬年看到形勢，提醒部下做好應付不然的准備，無論 如何講都是無可厚非的。把這說成是“魔鬼般的叫囂”，恐怕只是以己推人的心理 。 ２、對人性的態度 　　在文章的最後　王丹寫道：“不難想象那時的西門町會是多麼荒涼，那時的台 北會是怎樣一片狼藉，那時現在這些快樂的少男少女如何在戰火中呻吟、死去，我 為這些無辜的年輕生命不寒而栗：他們將僅僅因為與他們無關的政治而無端失去一 切。想想他們那些不知世事的青春面龐，我真不能想象，該是怎樣的鐵石心腸，如 何地喪失人性，才會發出這樣的戰爭叫囂”。以筆者對人性的熱愛，真不忍王丹遭 受如此荒唐噩夢，恨不得在他身邊，輕輕地推他一下，使他能立即擺脫這無聊的怪 圈。 　　台獨分子不敢說，但海內外關心國家前途、人民利益人士，沒有一個希望以戰 爭來收復台灣。即使是台獨分子拒絕和平統一，而只有以武力解決時，王丹所熱衷 的，那公子小姐們的西門町，也不會成為打擊的對象。除非台獨分子把西門町軍事 化，這樣王丹的整個故事也就不成立了。 　　戰爭是嚴酷的，是解決問題的最後手段。對於為了維護自己的法律權利，為正 義不得以而戰。戰爭的責任，只能由非正義一方負責。如他人把你所有的積蓄－－ 黃金、外匯存底地等等全數搶去。不但不還，還進一步要把你的土地也分離出去。 獨立了，搶去的東西就是他的財產了！為取回你的合法所有，正義就在你的一邊， 如非得開戰，戰爭的責任只能由那強盜承擔。 　　張萬年口頭上一句空口白話就令王丹不寒而栗，那麼面對現實中真正無辜死去 的少男少女呢？因為美國的制裁，每年都有大量伊拉克嬰兒因為營養不足、缺少藥 品而“呻吟、死去”。法國外長韋德里納說，制裁措施已變得殘忍，因為受到懲罰 的是伊拉克人民，尤其是那些最為無助的群體，例如兒童。　在過去兩年中，已經 有兩名聯合國派駐在伊拉克的人道救援組織負責人辭職，以表示對制裁的抗議。　 但美國還是依然維持強硬態度，一再強調：“在伊拉克與聯合國的武器檢查人員合 作以前，不會暫緩或是取消對伊拉克的制裁”。一言以蔽之：死什麼人、死多少人 ，美國根本就無所謂。 　　這是活生生的現實，是真正人的生命，而非王丹為台獨分子杜撰的夢囈。就在 王丹擠出鱷魚眼淚，蠱惑人心的時候，就有無數伊拉克的嬰兒“在呻吟、在死去” 。據聯合國統計，伊拉克每年有五千名嬰兒因美國的禁運而死於非命。那些嬰兒都 剛剛降簍b人世，不可能傷害過任何人，是完完全全無辜的生命。王丹有“不寒而栗 ”了嗎？敢說美國軍頭是魔鬼般嗎？當然沒有，除非他真有了正義感。 　　去年美國轟炸南聯盟，炸死炸傷數以千計的婦女兒童，５月８日，悍然轟炸中 國使館，造成３人喪生，２０多人受傷的慘劇。其中兩名受害記者－－許杏虎和朱 □，都是剛剛開始生活的年輕人，與西門町那打扮入時，吃飯、聊天人的年紀相仿 。王丹先生，請你說明一下，當時在互聯網上那署名王丹的，對許杏虎、朱□的死 幸災樂禍：“做中共的喉舌，這就是你們的下場，罪有應得！”，是不是你寫的， 是不是你的心里話。 　　今年自從以色列強硬派利庫德集團領袖沙朗９月２８日訪問耶路撒冷舊城聖地 ，挑舋巴勒斯坦人引起暴力對抗以來，几個月間几乎日日都有被殺害的巴勒斯坦人 的葬禮。以色列打死的巴勒斯坦已有三百多人，其中約有一半是十多歲的青少年， 巴勒斯坦少男少女天天在“戰火中呻吟、死去”，“他們那些不知世事的青春面龐 ”不是人的面孔嗎？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進行“集體懲罰”，對少年兒童持之以恆 屠殺不止，活生生、血淋淋的屠殺已堅持不懈地進行了几個月。王丹先生又何曾動 過哪怕一次惻隱之心？是“怎樣的鐵石心腸，如何地喪失人性”。 　　人的生命，在政客王丹的心中僅僅有利的才有價值。沒有利用價值的，還不如 豬狗。一旦有美元，度假機票便立刻如飲狂泉，無知無畏地編造、杜撰。就王丹的 表現，人們可以看到，當“少男少女在戰火中呻吟、死去”，王先生不但不會“為 這些無辜的年輕生命不寒而栗”，反而會在一旁幸災樂禍，甚至在受害者的尸體上 踏上一只腳、加上一口“王丹書簡”牌唾沫。對人性、對生命的蔑視還有誰能比得 上民主、人權斗士王丹呢。先生請不妨記住，那些憂國憂民、胸懷祖國的人士比你 們台獨分子多的也就是對人性深深的愛。筆者愿直視王先生的眼睛說：只有愛國者 ，才是愛人性、愛生命的。 ３、少數人的欲望和整個社會的公正 　　如果台灣宣布獨立，或者無限期地抗拒和平統一，兩岸的戰爭將無法避免。假 如這一切必須發生，筆者愿敞開胸懷，為大陸一方承擔責任，就給你王丹和台獨分 子做個靶子吧，省得你們老是咬國家和人民。世界上的戰爭總是殘酷的，但是正義 的一方是無可指責的：兩年前《明鏡周刊》刊登了一篇文章，記載二戰時盟軍士兵 占領德國後強暴德國婦女的事實，遠比王丹的夢囈淒慘，更令人“不寒而栗”。想 王丹一定會同意：以美國為首的同盟國是維護正義，不負戰爭責任的。 　　二戰結束後同盟國所維護的理想被寫進了聯合國憲章，成了國際間道義的准則 。其核心就是維護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為此而戰就是正義的戰爭。根據國際法 ，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反對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這 就是美國所謂的“一個中國政策”，從法律上來講是很清楚明確的。另一方面，在 感情和道德上，台灣那些少男少女能有今天富裕的生活：“打扮入時到古怪的程度 ，喜歡享樂，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逛街、吃飯，有這麼丰富的物質生活盡情快樂” ，其中很重要的原因，該歸功於之前搶劫大陸所有的黃金和外匯存底﹔逼迫那些窮 苦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們，為他們交了三十年的稅（王丹不寒而栗了嗎？）。別提那 劫去的中華民族所有的文物寶藏，要獨立，先把搶去的一切還給主人。在搶劫盜竊 者交出他們的贓物之前，是沒有資格來談判的。如果罪犯一意孤行，既不賠償又不 接受法律的判決，那一切的後果只能由其自己承擔。假使搶劫犯把窩藏犯挾做人質 和警察對抗。這絕非放棄正義退縮的理由，任何一個社會，警察都無法因此讓罪犯 任意橫行。 ４、王丹主義 　　在文章結尾王丹說：“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一個名義上的歸屬與否，甚至僅 僅是為了少數人的權力欲望。一個人，原來可以如此凶殘！”從某個角度去看強盜 搶劫財物也是名義上的歸屬與否－－法律名義上。也真的是少數人（強盜和被害人 ）的權益爭奪，但這關系到的決不是少數人的利益，而是整個社會的正義與公平。 強盜是可能被法庭處死的，如你一定要叫這為凶殘，罵几句過過癮，大家也不肖與 此一般見識。 　　或許有人會忍不住說王丹天真和簡單，這可是對他的誤解，甚至是冤枉了他。 王丹并非天真、簡單，只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而顧不上道理法律。如果中 南海那個獨裁者要斥責王丹“Ｓｉｍｐｌｅ、Ｎａｉｖｅ”，筆者一定站出來為他 辯護，如有必要再入中共的牢房也在所不辭。不是說雖然不同意你的觀點，但卻要 盡力維護你說話的權力嗎。王丹成熟的思想和先進的邏輯決非“Ｓｉｍｐｌｅ、Ｎ ａｉｖｅ”可言，其思想體系－－王丹主義（不僅僅是王丹，也適用於民運總體） 可總結如下： 　　一個人，如果甘愿為本國政府的喉舌，此人是附庸、幫凶，是奴顏媚骨。而愿 成為外國政府的喉舌，這人就是具有獨立人格的知識分子，是人權斗士、民主精英 。 ５、結束 　　轉眼聖誕、新年又要到了，王先生坐牢時，作為難友，筆者曾按照網上廣為張 貼的王丹服刑監獄地址（當年牢房時，地址可全世界漫天下地張貼，今天到了極樂 自由世界，可以“逛街、吃飯、享樂”，倒別說地址，就連Ｅ－ＭＡＩＬ都不敢公 開一個，象ＹＡＨＯＯ、ＨＯＴＭＡＩＬ根本不可能帶領任何危害，不好重開一個 好了。今天的王丹反而更象不敢面對大眾的罪犯。），給王先生寄去過聖誕賀卡和 禮物，現在已見不到　王丹的地址了，寄禮物是沒門了，王先生現在有的是錢，光 “自由亞洲電台”評論員就一千美金一星期，也未必看得起。謹此送上一張聖誕卡 ，上面寫著一句民運人士的口頭禪“知恥近乎勇”。王丹，收起你那一套扇情，亮 出你的骨子來吧。 　　想當年，王先生出人頭地、凌風四海﹔震臂一呼、世人皆應﹔千里回首，萬里 顧惜。望大洋兩岸，隨從濤濤…。上蒼給了王丹耀眼光環，而王丹卻用它來謀取黑 金。 二○○○年十二月十日 Ｘｉｚｈ２＠ｙａｈｏｏ．ｃｏｍ －－－－－－－－－－－－－－－－－－－－－－－－－－－－－－－－－－－－ －－ 附王丹原文： 王丹書簡：張萬年何必如此凶惡 　　每次到台北，我都會到西門町去逛一逛。即使不是為了買東西，我也喜歡那里 ，因為那是年輕人的天下。云集在西門町的是所謂的“ｅ世代”，他們大多二十歲 左右，打扮入時到古怪的程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逛街、吃飯、聊天。周末的晚 上，那里簡直隨時都是節日的氣氛，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少男少女涌上街頭， 到處是歡聲笑語。 　　台灣政局紛擾，但對他們來說那是天方夜譚，他們年輕，喜歡享樂，不愿意關 心什麼“一個中國”、“回歸憲政”，甚至連“總統府緋聞案”都不感興趣，有時 我會稍有妒嫉，記得我的少年時代可沒有這麼丰富的物質生活盡情快樂。 　　可是我已不再是少年了，站在西門町，我居然想起了對岸，中共軍頭張萬年那 魔鬼般的叫囂：“五年內台海必有一戰！”五年內會發生甚變化，誰也不知道，他 張萬年也不會知道，但他卻下了這樣的決心：五年內一定打台灣。 　　不難想像那時的西門町會是多麼荒涼，那時的台北會是怎樣一片狼藉，那時現 在這些快樂的少男少女如何在戰火中呻吟、死去，我為這些無辜的年輕生命不寒而 栗：他們將僅僅因為與他們無關的政治而無端失去一切。想想他們那些不知世事的 青春面龐，我真不能想像，該是怎樣的鐵石心腸，如何地喪失人性，才會發出這樣 的戰爭叫囂：五年內必有一戰！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一個名義上的歸屬與否，甚 至僅僅是為了少數人的權力欲望。 　　一個人，原來可以如此凶殘！ （蘋果日報） ∼∼∼∼∼∼∼∼∼∼∼∼∼∼∼∼∼∼∼∼∼∼∼∼∼∼∼∼∼∼∼∼∼∼ 　　　　　　　　　　　　省視台灣第四次修憲內容 　　　　　　　　　　　　　－化解朝野憲政僵局 　　　　　　　　　　　　　　　－小元元－ 　　自從陳水扁就任第十任總統半年以來，總統、行政院、立法院間三角關系便風 波不斷。民主進步黨雖然贏得總統選舉，卻改變不了在立法院僅有三分之一席次的 弱勢事實。面對中國國民黨在立法院居於過半數的優勢，為了擺脫舊政府遺留的歷 史包袱，徹底斷絕國民黨於選後復起東山的可能，陳總統乃以全民政府為號召，自 行任命國民黨人唐飛為行政院長，組織非以政黨為基礎的新政府，希望能藉由政黨 格局的超越，滿足社會民心對於政黨輪替的想像與期待，一新改革的氣象。 　　但缺乏來自立法院多數黨甚至總統所屬政黨的積極支持，全民政府的理想則猶 如空中樓閣，無法藉由政策的辯論與協商形成施政共識，只能任由立法院多方黨派 勢力的拉扯，以致政策內容支離破碎，推動和說服倍感孤立無援，而當唐飛以執行 第四核能發電廠興建計划一事與陳總統政見相左而被迫求去後，維系全民政府的薄 弱信心基礎宣告崩盤，民進黨人張俊雄匆促組閣，政黨競爭的態勢重現，立法院國 民黨、親民黨、新黨三大在野黨結成多數聯盟，以發動罷免總統、副總統為名，逼 迫陳總統接受與立法院多數聯盟共組聯合政府，前總統李登輝與前民進黨主席施明 德更不約而同地明白表示，陳總統應放棄主導政府的意圖，由立法院多數黨國民黨 出面主持組織新閣。吊詭的是，朝野兩大陣營均同意政府組成應回歸〈憲法〉雙首 長制之精神，卻對於〈憲法增修條文〉取消立法院之行政院長任命同意權後，行政 院應由總統主導或立法院多數黨主導之見解，各執一端，相持不下。 　　民進黨主流聯盟主張雙首長制之精神，在於尊重最新民意，故於立法院未經改 選前，應由新當選的總統及其所屬政黨主導政府，在野多數聯盟則認為雙首長制之 精神，在於尊重國會多數，容納左右共治。我國於一九九七年第四次修憲取法〈法 國第五共和憲法〉引進雙首長制，惟并未全盤移植，而有所踵事增華，其間最大差 異，即在於總統并無主動解散國會權，無法挾最新民意在國會建立親總統之執政聯 盟，以致總統所代表之最新民意受困於舊有政治格局，無從施展抱負，然而現行總 統被動解散國會之權力限制，卻正是第四次修憲時民進黨所堅持的政黨協商底線。 　　盡管陳總統在在野聯盟〈護憲救台灣〉的呼聲中，亦倡議召開國是會議凝聚朝 野憲政共識，但平實而言，不從對於〈憲法〉規范的正確認識出發，則何能侈言協 商之共信基礎的打造與維系，更遑論共識的凝聚。而朝野憲政共識的落實，則除修 憲或建立憲政慣例外，別無他法。 　　憲法為力與理的辯証，不論中央政府體制未來是否向總統制推移，國會民意與 總統民意的對抗，終究必須依循〈憲法〉所訂之游戲規則，而政府的施政，終究必 須得到國會立法與預算的授權，這是古今中外立憲主義國家內部政黨競爭所無法回 避的政治現實。意欲超越人類的共通經驗，獨創台灣的憲政奇跡，此種空想果能成 真，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 　　　　　　　　　　　民主，從神學到科學 　　　　　　　　　　　　　－朱雨心－ 　　“民主”到了今天已經演化成宗教了。這里的“神學”指的就是宗教色彩的東 西，講的是崇拜。神學的民主是什麼崇拜呢？主要是選舉崇拜。對於崇拜者，崇拜 的對象是神聖的，只有信和不信的問題，沒有為什麼信和為什麼不信的問題，還有 什麼可討論呢？必須除去“民主”神聖的光彩，把“民主”轉化成世俗的東西，可 以用科學的方法討論的科學的民主。選舉之弊在《民主的壞本質》（《華夏文摘》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日出版）中講的很清楚了。要進一步討論民主，必須在科學的 基礎上重新定義民主。在這之前，最好先認識一下神學和科學的一些特徵。 　　科學的東西與神學的東西的區別首先在定義。科學的東西通常都有明確的定義 ，而且，常常只需一句話就能定義清楚。若有什麼東西三句話還定義不清楚的，多 半就不是科學的東西。現在許多人嚷嚷的“民主”，別說三句話，就是三十句話都 說不清楚。這樣的“民主”多半不是科學的民主。 　　科學的東西通常是越辯越清楚。剛開始時大家的認識差異大，漸漸地認識就趨 於一致了，爭論也就越來越少。神學的東西往往正好相反，越辯越不清楚。神學的 東西往往開始的時候爭論少，越說差異越大，越辯爭論越激烈。譬如，從同一本《 拜步經》（Ｂｉｂｌｅ）開始，傳到後來就有了天主教，東正教，新教等，這三大 派中又再分無數小派。雖然都讀《拜步經》，卻是彼此迫害，相互殺戮，要靠嘴上 的辯論來消除分歧，統一認識，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現在許多人嚷嚷的“民主”差不多也是這樣，越說分歧越大，派別越多。推測 起來，這種“民主”多半是神學的“民主”。 　　科學所關心的是對現象的描述。神學所關心的是“好”還是“不好”。 　　許多人嚷嚷“民主”，不關心民主是什麼，只熱心於說民主好。有人更乾脆， 凡是“好”制度，就說它是民主的，凡是“壞”制度，就說它不是民主的。“這樣 的民主實際上就等於共產主義”（《民主的壞本質》）。這樣的“民主”不是科學 的民主。 　　科學的東西通常具有固定的含義。許多人嚷嚷的“民主”常常沒有固定的含義 。同樣的東西，若出“好”結果，就是“民主”，否則，就不是“民主”。希特勒 ，東條英機明明是民主選舉出來的，只因為結果不好，就說那不是民主了。希特勒 政府迫害猶太人，東條英機政府屠殺中國人﹔明明都是“順應民意”的民主政府（ 至少在初期殺人殺的順利時），卻說人家是獨裁。陳水扁明明是民主選舉出來的， 卻說那是“笑話”，真是無知！可見，人們所指的“民主”不是科學的民主，而是 根據各人的口味，可以隨意添油加醋的東西。 　　科學的東西通常是分析問題在前，得出結論在後。而神學的東西則是得出結論 在前。譬如“信主”，科學的做法當然是先弄清楚“主”是什麼，“主”到底是存 在還是不存在等等，然後才談的到是信還是不信。神學的做法不是這樣，根本不用 多想，只要“信”就是了。許多人信民主其實和信主差不多，這樣的民主當然不是 科學的民主。 　　討論科學的東西時，無須任何先決條件。討論神學的東西時，必須在預先給定 結論的前提下討論。譬如，先認定，民主是好東西，然後才能開始討論民主是什麼 。或先認定必須“正面評價”，然後才能開始評價。從科學的立場看，這樣的討論 ，評價當然毫無意義。從神學的立場看，則是理所當然是這樣的，毫不奇怪。道不 同，不相謀。不可能用科學來理解神學﹔也不可能用神學來理解科學。有些人是部 份神學部份科學，那就自己和自己都說不清楚了，何況和他人？ 　　懷疑是科學的源泉﹔信仰是神學的基礎。科學的東西，譬如，牛頓力學，人們 運用它，欣賞它，同時，人們也懷疑它，希望能找出個漏洞。科學的東西的地位， 不需要人維護。一旦哪一天，“信仰”兩字落到了科學的東西上，科學也就到了盡 頭了。許多人對“民主”是只有信仰，毫無懷疑，那怕頭腦中閃過一絲疑問，都覺 的有罪，以至於一提到“民主”時，就趕緊說一句“我不反對民主”之類給自己壯 膽。這樣的“民主”當然不是科學的民主。 　　科學的民主首先應該有科學的定義。什麼“人民當家作主”，“民治，民有， 民享”，“主權在民”，這樣的“定義”，從科學的角度看，說了等於沒說，對於 我們沒有幫助。“一人一票的票決（選舉）制是民主制”，是關於民主的一種科學 的說法。但是，用來定義民主仍嫌不妥，因為它沒有從本質上描述民主的基本特徵 ，因而無法由它做科學推演。 　　物理學的思想方法值得借鑒。物理學所描述的歸根到底就是物質間的相互作用 ，而這相互作用其實一共也就只有兩類：即，作用和被作用。作用和被作用的具體 形式是多樣的，從而產生各種復雜的物理現象。仿照物理學的思想方法來研究人類 社會，復雜的社會現象也都可以歸結為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作用。盡管對於每個具體 的人，有不同的相互作用，但是，其實也都可以歸結為兩類：即，作用他人，和受 他人作用，如此而已。真是簡單又簡單。其實，科學的東西都是這樣的，都是基於 非常簡單的概念。牛頓力學也罷，相對論也罷，雖然可以從它們出發寫出成堆的書 ，然而，它們本身的內容不過几句話而已。 　　若在這樣的最基本的層次上定義一些概念，顯然，“民主”比較適合描述個人 對於他人的作用，“自由”比較適合描述個人受到的他人的作用。在這樣的層次上 ，民主和自由只是描述兩種現象。科學描述只有正確或不正確，完整或不完整等等 評價，并不涉及“好”和“壞”這種神學的，或美學的，或倫理學的價值標准。在 這樣的層次上，民主和自由無所謂“好”，也無所謂“壞”。 　　有了這樣的認識，我們可以這樣定義民主：民主是個人干預他人的權利。類似 的，我們可以這樣定義自由：自由是個人不受他人干預的權利。現代社會，干預人 的權利几乎已都集中到了政府手中，個人不經過政府而對他人直接干預的權利已經 不存在了（并不是總是這樣。此事日後有空再另議）。因此，個人對他人的干預的 權利便表現為個人對政府干預的權利，進而通過政府實現干預他人的權利。因此， 我們可以重新定義民主：民主是個人干預政府的權利。有這樣的權利，就有民主﹔ 沒有這樣的權利，就沒有民主，這樣的權利越廣泛，民主也就越廣泛。類似的，我 們可以重新定義自由：自由是個人不受政府干預的權利。有這樣的權利，就有自由 ﹔沒有這樣的權利，就沒有自由，這樣的權利越廣泛，自由也就越廣泛。我們可以 將這樣定義的民主，自由稱作狹義的民主，狹義的自由，而將先前定義的民主，自 由稱作廣義的民主，廣義的自由。 　　這樣，個人干預政府的具體形式也就是民主的具體形式。現在，一人一票的票 決（選舉）制是最常見的民主﹔以前人人機會均等的科舉制是最常見的民主。帝制 不是民主制﹔封建君主和封建世襲貴族制也不是民主制。許多人因為帝制而不承認 科舉是民主制，卻不因為封建君主和封建世襲貴族制而否認選舉是民主制，是何邏 輯？許多人毫無根據地鄙視科舉。其實，科舉本身并無大問題。科舉的功能是選官 ，在公開，公平，制度化，易參與程度和效率方面并不亞於當今的選舉制度。科舉 是有些不好的副作用。這些副作用有一小部份是由具體的操作技朮造成的，如，考 試的科目（內容），考試的方式和評分的方式等。科舉的主要的副作用是：讀書做 官成了人們唯一的出路。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除了讀與科舉有關的 書，其它的都是下品。但是，這個副作用并不是科舉所特有的，也不是科舉所固有 的。設想那時不用科舉而用選舉選官，那也無非就是改成“萬般皆下品，唯有競選 高”而已，除了與競選拉票有關的，其它的都是下品。只要社會價值單一，“正途 ”自然就只有一條。在那樣的社會，科舉也罷，選舉也罷，或是其它什麼把戲也罷 ，都會有那樣的副作用，而且，選舉的副作用只怕比科舉的還要糟糕。因此，僅僅 因為科舉有過的副作用不好而鄙視科舉，崇拜選舉，是沒有道理的。問題的關鍵是 在於社會是單一價值的社會（通常就是一元社會）還是多價值的社會（通常就是多 元社會）。在多價值的社會，原先科舉的那些不好的副作用應該就無足輕重了。因 此，若我們的社會是單一價值的社會，選舉難道就會好用？若我們的社會是多價值 的社會，科舉難道仍然不好用？ 　　崇拜西式（選舉）民主的人很多，但是，理由卻不怎麼清楚。美式三權分立， 即，行政（總統），立法（國會參，眾兩院）和司法（最高法院）三權分立，并不 合理。主要的問題是國會的權力太大。一個非常基本的權力制衡原則是：權力不能 自產自用。美式國會既立法，又執法，甚不合理﹔是美式民主的第一個主要缺陷﹔ 而且，干預行政太多。既不承受行政之累，就不應該有干預行政之權。權力和責任 一致，是權力制衡的另一個非常基本的原則。西式“內閣制”，政府更迭頻繁，一 朝黨派，一朝官，做官的前途取決於黨派斗爭，不取決於個人政績，榮則俱榮，損 則俱損，做好官和做壞官又有什麼區別？更何況做官的飯碗朝夕不保，豈不是逼迫 做官的利用在位之機多撈几把，以備荒年嗎？ 　　追究起來，還是“五權憲法”的五權分立的體制好。可以在這個“五權”體制 下，重新定義“五權憲法”，即，行政，立法，司法，檢察，考試五院分立，互不 隸屬，再加上虛位國家元首制。 　　立法院的權力應該僅限於立法，沒有過問行政官員和其它各院的官員的任命， 政府財政預算，政府的外交等權力，沒有彈劾政府官員的權力。 　　司法院不應主動過問任何事，只應被動地負責解釋憲法及其它的法律，是國家 的最高法律仲裁機關。司法院可以被動地以“違憲”為由，干預其它國家機關。 　　檢察院的功能是監督政府，主要是監督行政機關。檢察院有事後主動干預政府 和政府官員的廣泛權力，這樣的權力主要是質詢，調查權，以及向司法院提出彈劾 政府官員和廢止政府施政（包括立法院的立法）的告訴。也就是說：檢察院的功能 是專門控告政府。 　　行政院應是政府的主體，負責管理國家。行政機關應該有廣泛的權力。可自主 任免行政官員，編制，執行財政預算。也可主動向立法院提交立法草案，提請審議 ，也可主動向檢察院提請立案偵查，也可主動向司法院提請仲裁，等等。隸屬於行 政系統的告訴機構應稱為公訴局。 　　考試院負責科舉，以及考察官員的業務能力，升遷資格等。負責考卷，考官， 評分等。 　　若考慮這“五權”體制，司法系統的官比較適合用科舉選，以最大限度地維持 司法中立，避免黨派政治的影響，也可避免選舉的“准世襲”的壞本質，使貧寒出 身的人能有更多的機會進入仕途。同樣的理由，考試系統的官也比較適合用科舉選 。 　　檢察系統的官比較適合用選舉選，以便直接聽取民意，監督政府。立法系統的 官也比較適合用選舉選。立法是政府和人民，以及人民和人民間的契約，由民選的 官來辦比較合適。 　　行政系統的官不適合用選舉選。當今各“民主”國家的行政系統的官也都是用 選舉選，實為一大弊政，是西式民主的第二個主要缺陷，不可效仿。按理，民選的 官就應該對其選民負責，因此，民選的官應在本地做官。這非常不利於利益回避， 非常不利於廉政。都是本鄉本土的，誰沒個親戚朋友，還有從小滾大的鐵哥鐵姐們 ？有事來求你，你能不管嗎？何況還有竟選時欠下的人情，你能不還嗎？用什麼管 ，拿什麼還？只有假公濟私，徇情枉法一條路。這是當今各“民主”國家的基層腐 敗的主要原因。你要麼做個無情無義的清官，要麼做個有情有義的贓官。反正都不 是好官。清朝規定本省人不在本省做官，實為一大德政，不但造福百姓，也使為官 的免了多少人情糾纏之苦！ 　　要防腐敗，第一條就是利益回避。必須恢復清制，即，本省人不在本省做（行 政）官﹔不得在轄區內置產﹔不得經商﹔子弟不得在轄區內科舉。而兩類民選的官 ，即，檢察系統的官和立法系統的官，則是本地人在本地做官，如，檢察系統的官 ，正好利用其群眾基礎，監督政府﹔而要貪污受賄卻比較難，因為其沒有行政資源 。另外兩類非民選的官，即，司法系統和考試系統的官也應該實行清制，即，本省 人不在本省做官。不但本地人不在本地做官，而且，做官的地方還得每三年五載一 換。（現在人流動多，可規定，譬如，凡居住過五年以上的地方，都回避）。 　　顯然，各級檢察系統和立法系統的官只對其選民負責，而沒有縱向的上下級人 事領導關系。這兩個系統的官沒有升遷之說，只有當選落選之說。而另外三個非民 選系統的官，各級政府間是有上下級人事領導關系，由行政，司法，考試三院縱向 領導。這三個非民選系統的官則有入選（進入仕途），升遷，降級等等。 　　行政系統的官也還是用科舉選比較合適，或采用科舉，荐舉混合制。五院院長 由各院最高一級的官員自行產生，選舉，科舉，荐舉或混合制都行，都無妨大局。 虛位國家元首由檢察，立法兩院聯席會議選舉產生。在發生憲政危機時，由檢察， 立法兩院聯席會議為國家最高權力機構，直接體現民意。國家元首兼任檢察，立法 兩院聯席會議主席。國家元首雖是虛位，但是，有兩項主要實權：一是有批准或不 批准五院新院長任命的權力。對新院長的任命，若遭三次否決，則觸發憲政危機， 由檢察，立法兩院聯席會議決定新院長人選。國家元首的第二項主要實權是在發生 憲政危機時，以主席身份召集檢察，立法兩院聯席會議。由於政府官員的彈劾最終 都由司法院大法官裁決，因此，若要彈劾大法官，則也必須觸發憲政危機，由檢察 ，立法兩院聯席會議執行彈劾程序。相信在體制運行穩定後，發生憲政危機的機會 是很少的。 　　在這樣的體制下，人民確實少了直接選擇自己的行政官的權利，但是，有監督 權和立法權在，行政官只能依法行政，否則，可由民選檢察系統罷免。因此，人民 只是形式上少了點權利，而實際上并沒有什麼虧損，卻避免了西式體制的缺陷，更 容易實現高效而清廉的行政。 　　在聯邦體制下，各聯邦單元（即，省）應該有自己的立法系統。然而，各省的 立法不能和聯邦法沖突﹔并且，各省的立法不應該也不會彼此很不相同。因此，各 省都有立法機構，立法卻大同小異，未免有點浪費。因此，從效率著眼，開始時， 不如不用聯邦體制。不設地方立法機構，只設中央一級立法機構，即，立法院。各 省若有特殊需要可由立法院代理，或用地方行政命令代替。只有自治區才設立法機 構，以顯示自治權。檢察系統應該各級政府都有，至少應有縣，省，中央三級檢察 系統，彼此沒有隸屬關系。 　　科舉和選舉都著眼於選官，人民都能直接參與，因此，都是民主制度，可稱為 第一類民主，即，選官民主。 　　票決制除了用於選官外，還用於決議。理論上講，法律是政府和人民，以及人 民和人民間的契約，因此，立法必須要人民直接參與。重要的法律應由人民直接投 票確立，次要的法律可由民選立法機關（立法院）代議。參與立法可稱為第二類民 主，即，立法民主。 　　由民選檢察系統監督政府可稱為第三類民主，即，監督民主。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民主少有人提及，那就是美式陪審團制度。 由於陪審團成員直接來源於人民，參與政府的司法，符合我們給民主的定義，即， 民主是個人干預政府的權利，因此，陪審團制度是民主制度，可稱為第四類民主， 即，司法民主。 　　是否還有其它類民主，大家可以再找找，也可以發明。我們應該相信，多元社 會比一元社會更有活力，人民多方式干預政府比單一方式干預政府好。科舉，選舉 ，荐舉并用比單一方式更容易實現人民最有效的參政，更容易適應各種有不同特點 的人的需要。 　　當前，西式（選舉）民主崇拜嚴重干擾中國推進民主制度的進程。民主崇拜的 人，無視西式民主的壞本質和其可能帶來的風險，一想到民主就是選舉，而且，最 熱衷於選舉行政官，而這恰恰是西式民主中看似最過癮實為最糟糕的部份。舊“五 權憲法”雖然從來也沒在國民黨手中真正實行，但是，至少還有那麼個形式，可是 現在卻越搞越不象了，什麼“總統制”，“內閣制”，什麼“雙首長”，“單首長 ”，莫名其妙。若真是“五權憲法”，自然是“六首長制”，即，五院院長加虛位 國家元首。究其原因，也正是西式民主崇拜，尤其是美式民主崇拜作怪。崇拜不除 ，科學就不會有。 　　以中國的歷史和現狀而言，推進民主應該從司法民主開始。逐步在全國建立陪 審團制度才是最好的做法。簡單易行，與現有的體制不沖突，能從局部逐漸展開， 能進能退，社會成本小，風險小，比較容易形成各方共識，各方面阻力小，而且是 老百姓最直接的參與，有利於培養人民的守法意識，有利於建立司法和法律的權威 。設想用十到二十年時間辦這件事。這既是一個建立制度的過程，也是一個教化百 姓的過程。辦成這件事，中國至少進步二百年。一旦這樣的制度能夠確立，其餘的 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按前面所議，逐步建立五權憲政。在這樣的過程中，對現 有的行政系統的結構沖擊很小，十分有利於實現平穩過渡。這是在中國推進民主的 最佳的，實際上也是唯一的突破口。倘若連這樣的司法民主都辦不成，其它的就更 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了，大家也不必再嚷嚷了，不如談談風月，聽天由命罷了。 ※※※※※※※※※※※※※※※※※※※※※※※※※※※※※※※※※※ 【百草園】 　　　　　　　　　　　　　向知識取財富的管理 　　　　　　　　　　　　　　　－澤熙－ 　　二千多年前，亞里士多德講：“所有人的天性都渴望知識。” 　　　　　　　　　　風雨欲來：知識不僅僅是力量 　　今天，“知識管理”、“知識經濟”、“知識企業”、“知識領導”、“知識 職員”、“知識客戶”象蝴蝶一樣在媒體里飛舞開來，有的公司還任命了“ＣＫＯ ”（高級知識主管），盡管人們對“知識”的理解莫衷一是，歧義百出。根據有名 的商業咨詢公司ＫＰＭＧ今年對歐美４２３家組織的調查發現：８１％已經實施或 著手准備知識管理的項目、３８％項目到位，只有１３％在考慮是否需要這樣的項 目。 　　傳統上，富有和知識并沒有貼扣在一起，世界上最富的人可以基於某種自然資 源，如土地、黃金或石油。但是當１９９６年比爾﹒蓋茨列為《財富》榜首時，許 多人眼睛一亮，看到了知識不僅僅是力量，而且是創造財富的“無形資產”。 　　知識管理是否又是一場“革命”？走在前面的蓋茨對此也產生了影響，當然并 不是因為他成為了一個富有的ＣＥＯ，也不是因為他在《未來時速》里對“知識管 理”下了一個“只不過是管理信息流”的定義，而是他塑造了所在的行業和一個龐 大企業帝國的經營方式。他對組織和市場的設想超出了傳統的商業模式，已經觸碰 到了法律的邊沿，當然這并不是人人都喜悅的。 　　也許有人把知識管理看作是一個全新的內容，而英國“９９知識峰會”公布的 新聞說，知識管理自過去的二千多年都以不同的形式和我們在一起，柏拉圖當年就 有隱約的認識。他在《理想國》里說道：知識即理解，“信息以邏輯文本傳送比口 頭詩歌更好。”在《對話篇﹒菲德洛斯》（Ｐｈａｅｄｒｕｓ）里，他說：“知識 以通過觀點對話的方式來獲得比較好。”但沒有對知識做出系統地闡述。在《米諾 篇》（Ｍｅｎｏ）里，他說，人人通過學習都可以獲得知識，但後來又認為只有哲 學家才能獲得“真正的知識”。後來的迪卡爾對知識還有別的見解。 　　也許柏拉圖做夢也不可能想到今天的人們，可以運用信息技朮（ＩＴ）來輔助 從數據、信息中獲取知識。有人說知識管理并不新，我想，有機的組合意味著創造 。知識管理本來并不新，但在群體管理中加入了信息技朮賦予了它很多新意。 　　　　　　　　　　　　　知識與信息連環 　　從今天的角度看，知識離不開信息。波普爾把信息划分為兩種：隱性的信息反 映人類所感受的事物，如靈感、經驗、訣竅等，難以測量和數字化﹔顯性的信息， 指文字、數據、圖像等載體表達的信息，是可以普遍分享的信息，數字化增加了它 們的比例。兩種信息都可以加工為知識。以教育、經歷和實驗得來的“隱性知識” （ｔａｃｉｔ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是個人的財富，分享這樣的信息是困難的， 但同樣是有價值的。 　　知識是“人造的智力”，許多英文詞典都用信息（ｉｎ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來釋義。在《科學技朮學朮刊物詞典》里：“知識是事實、原則和其他具有人類智 力特徵信息的總和。”《Ｏｄｌｉｓ：網上圖書館和信息科學詞典》：“知識是大 腦以有意義或有目的的方式評估的信息。”《劍橋美國英語詞典》：“知識是由經 歷或學習獲得的信息。”簡言之，知識不是一般的信息，而是“某種特殊的信息” 、“關於事實的信息”等等。反過來看，信息是知識對特定事務的交流，因此有“ 知識是內容，信息是過程”的說法。 　　獲得了信息，并不一定獲得了知識。《網上計算詞典》說：“知識不同於數據 或信息，因為新的知識可以從邏輯推理中創造出來。如果說信息是數據加上意義， 那麼知識就是信息加上整理。”可以這麼講：數據是基本的事實，信息是對過去數 據的總結，知識則是可以導致未來行動的信息。 　　　　　　　　　　　　　知識創新的途徑 　　在我看來，上面提到的“整理”、“加工”等正是知識管理的切入點。歸納起 來，知識可以從信息的合成中提煉出來，信息技朮則在於幫助收集、分析和發送信 息。管理者的這個過程和作家寫文章沒有什麼兩樣。不過，企業管理不是個人的知 識管理，而是共同行為的整合。美國德爾（Ｄｅｌｌ）的創始人之一認為：“知識 管理是運用集體的智慧提高應變和創新能力，是為企業實現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共 享提供的新途徑。”我們不妨把這個途徑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以企業向未來索取優勢為例，未來總是蘊育著挑戰和機遇，不確定的和隨機的 事件時而發生，可能是消費者的偏愛，也可能是技朮的外部環境發生無法預測的變 化。那麼，從信息里破解出這些不確定的知識就為捕捉機遇打開了一條通道，這就 是大企業廣泛設置“耳目”的一個原因。 　　就內部而言，每個人都有知識，但要把它們凝合起來卻不容易，尤其是在跨國 大公司里。“信息流”在不同公司的流向各不相同，當知識涌來的時候，應該自問 ：知識在哪里？知識創新，而不僅僅是信息積累，將成為企業改組的重要一環。如 果缺少這樣的意識、機制或技朮，那麼信息就會象河水進入大海一樣地流失，而且 管理者不再有機會踏進同樣的“河水”。 　　最後是決策，從無規律的信息中捕獲住有價值的機會并轉化為行動。這就是“ 利用組織無形資產創造價值的藝朮”，即埃斯弗比（Ｋａｒｌ　ＥＳｖｅｒｂｙ） 對知識管理的定義。除了隱含知識以外，決策還受智慧、直覺、傾向、風格、時效 等知識以外因素的影響，尤其是當人們淹沒在知識的海洋里的時候，不要忘記智慧 的光芒。它可能是一種洞察力，用以辯解知識的真偽和價值。 　　這是一個連續循環的過程。運用知識管理，學習型企業并不是一種選擇，而是 必然。薩姆﹒克曼（Ｓａｍ　Ｋｏｒｍａｎ）運用控制論設計的“學習循環”可以 讓人一目了然：數據→信息→知識→行動→反饋→評價→精煉→數據。 　　　　　　　　　　　　企業ＥＱ與知識分享 　　在這個過程中，有人側重“信息流”的管理，如蓋茨強調“數字神經系統”﹔ 有人則關注企業中的“知識人”，從心理學、社會學和哲學的角度把人的知識潛力 整合起來。如果說前者有助於增強公司的“智力智商”（ＩＱ），那麼後者則有助 於提升公司的“情緒智商”（ＥＱ）。這都不過是一塊硬幣的兩面，知識管理在把 信息轉化為知識的過程中，無疑需要把知識與人聯系起來。根據２０００年７月３ 日美國《Ｃｏｍｐｕｔｅｒｗｏｒｌｄ》雜志的《知識管理之誤》一文介紹：一些 研究人員認為，知識管理工程的失敗率在５０％，而英國人則說在７０％。其中失 敗的第一個原因就是“不能協調信息技朮和人力資源的關系”。 　　由於走在知識管理前沿的多為技朮人才密集的企業，他們有一種天然的傾向注 意提高企業的ＩＱ，用以衡量公司是否自如地廣泛地共享信息，這里不妨多談談企 業的ＥＱ。哈佛教授高曼（Ｄａｎｉｅｌ　Ｇｏｌｅｍａｎ）的《情緒智商》暢銷 以後，為觀察管理提供了一個新的透視點。我們知道：企業是團隊，而不是個人的 簡單匯總，更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正如個人ＩＱ高低不足以代表個人成就一樣，企業ＩＱ也不足以代表企業的成 功。企業ＥＱ強調管理者應該具備組織能力、協調能力、溝通能力和交往能力。這 就是為什麼有人評論硅谷有的是人才，但缺少企業領袖的一個原因。轉引哈佛商學 院魯伯夫（Ｓｈｏｓｈｏｎ　Ｚｕｂｏｆｆ）的話講：過去企業管理層熟稔叢林爭 斗法則，但是８０年代在國際競爭和資訊科技化的雙重壓力下，這一嚴謹的管理結 構已逐漸瓦解。叢林法則象征的是過去的企業，長袖善舞的人際技巧則是企業未來 。 　　蓋茨強調“知識分享”，他直言不諱地講：“公司的高層管理者需要堅信知識 共享的重要性，否則即使再努力掌握知識也會失敗。”它的益處正如一位英國專家 所講的：“金錢分享意味著金錢減少一半，而知識分享則意味著知識增加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個人的隱性知識可以推動知識創新。從邏輯上講，高的企業ＥＱ更有 可能推動知識分享成為現實。 　　四百年前，弗蘭西斯﹒培根說過：知識就是力量。今天我們不妨加上一句：知 識還是創造財富的源泉。 （２０００年１０月７日於美國） ∼∼∼∼∼∼∼∼∼∼∼∼∼∼∼∼∼∼∼∼∼∼∼∼∼∼∼∼∼∼∼∼∼∼ 　　　　　　　　　　　　浪漫時期音樂背景 　　　　　　　　　　　　－－感情矛盾的浪漫主義政治 　　　　　　　　　　　　　－大頭曾－ 　　浪漫主義可說是對於古典主義潮流的反動，反對理性崇拜并且蔑視形式主義， 旨在抒發人的自由本性與丰沛情感，因此，浪漫派的音樂表現了人的痛苦歡樂與愛 恨嗔疑，富涵文學意象，也伸張了人的自我意識。 　　浪漫主義是十九世紀一個重要的時代精神。標榜理性的法國大革命，特別是拿 破侖的革命輸出，盡管把自由、平等、博愛的啟蒙信念傳遍歐洲，深入人心，但戰 爭也為歐洲人民和各國皇室貴族帶來極大的生命與財產上的浩劫。 　　拿破侖戰敗後，歐洲各國保守勢力於一八一五年群集維也納，簽訂了〈維也納 協定〉，致力於恢復一七八九年以前的歐洲舊秩序，維也納會議的成功，使得一種 復古的鄉愁彌漫了整個歐洲，人們向往中世紀的田園情調，孺慕神秘、非理性、直 覺、天才，和浪漫。浪漫主義成為政治上保守主義的精神同盟。 　　維也納會議卻也產生一種歷史的辯証。大國和封建貴族主宰的世界秩序，事實 上也是一種人為的主觀理性對抗客觀世界理性的反動體制，被壓抑的新興民族和新 興資產階級，則在浪漫主義內找到反抗專制的精神力量，浪漫的法國人民在一八三 零年發動七月革命，建立路易腓力的七月王國，掀起波蘭、日耳曼、義大利等地的 革命，一八四八年二月，法國人民再又推翻七月王國，匈牙利、波希米亞、普魯士 、義大利等地人民隨之響應。兩次的歐洲民族民主革命風潮均遭到各國保守勢力的 聯手鎮壓，但盡管如此，不論從哪一個階級立場來說，這都可說是浪漫主義精神自 我矛盾沖突的極致表現。 　　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後，維也納會議受到嚴重內傷，開始瓦解，隨著德意志、 義大利等民族國家的建立，歐洲進入近代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的激烈競爭階段，二十 世紀初奧地利的理查﹒史特勞斯，則為哈布斯堡王朝和浪漫主義音樂的昔日光彩餘 暉寫下終曲。 ※※※※※※※※※※※※※※※※※※※※※※※※※※※※※※※※※※ 【楓華詩苑】 　　　　　　　　　　　　北林子詩二首 　　　　　　　　　　　　　　（一） 　　　　　　　　　　　　離家去國何匆匆， 　　　　　　　　　　　　未及一聽桑梓聲。 　　　　　　　　　　　　白日獨憑安湖雪， 　　　　　　　　　　　　黯夢空枕遼塞風。 　　　　　　　　　　　　不期誰憐醒憔悴， 　　　　　　　　　　　　卻怕人窺醉伶仃。 　　　　　　　　　　　　長冬處處無異樣， 　　　　　　　　　　　　天涯唯有人不同。 　　　　　　　　　　　　　　（二） 　　　　　　　　　　　　常憶舊時去松江， 　　　　　　　　　　　　父兄一路負行囊。 　　　　　　　　　　　　一轉忍別親人淚， 　　　　　　　　　　　　昔年只是少年郎。 　　　　　　　　　　　　男兒功名堪寞寞， 　　　　　　　　　　　　天涯云霽何蒼蒼。 　　　　　　　　　　　　我游十載圖一劍， 　　　　　　　　　　　　老母十年滿鬢霜。 ｂｅｉｌｉｎｚｉ＠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 ∼∼∼∼∼∼∼∼∼∼∼∼∼∼∼∼∼∼∼∼∼∼∼∼∼∼∼∼∼∼∼∼∼∼ 　　　　　　　　　　　　我啊　我 　　　　　　　　　　　　－懷云－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萬物的靈長 　　　　　　　　　　　　　　上帝的使者 　　　　　　　　　　　　我是理性的驕子 　　　　　　　　　　　　　　真善美的依托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自然進化鏈條中的一環 　　　　　　　　　　　　　　來自本能的生物群落 　　　　　　　　　　　　我是智慧的生存竟爭者 　　　　　　　　　　　　　　無法遠離損他利我的罪惡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善與惡交織的矛盾 　　　　　　　　　　　　　　卑微而又崇高 　　　　　　　　　　　　我是理性與非理性的統一 　　　　　　　　　　　　　　偉大而又渺小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天然的社會生存者 　　　　　　　　　　　　　　有對共同生活的依靠 　　　　　　　　　　　　我是尊貴的開明者 　　　　　　　　　　　　　　懂得抑惡揚善的必要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道德理性的履行者 　　　　　　　　　　　　　　為了維護自尊避免別人的譴責 　　　　　　　　　　　　我是無私奉獻境界的贊賞者 　　　　　　　　　　　　　　志在獲取永恆和崇高的愉悅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性本善的教育論者 　　　　　　　　　　　　　　遺恨那軟約束多麼遜色 　　　　　　　　　　　　我是伊甸園的憧憬者 　　　　　　　　　　　　　　悲嘆這高尚為我何等寥寥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自我調控的實踐者 　　　　　　　　　　　　　　理智在情欲面前總是軟弱 　　　　　　　　　　　　我是自覺而又不自覺者 　　　　　　　　　　　　　　無奈默許法之劍的脅迫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我人本質的展現 　　　　　　　　　　　　　　生命的法則至今無法改變 　　　　　　　　　　　　我是功德如山的濟世英豪 　　　　　　　　　　　　　　那鏽蝕的劍也會讓我變成妖魔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我生命意志的沖動 　　　　　　　　　　　　　　天賦正是實現人的權利 　　　　　　　　　　　　我是全人類自由幸福的追求者 　　　　　　　　　　　　　　正當為我就會增進公眾利益 　　　　　　　　　　　　我啊我 　　　　　　　　　　　　我是什麼 　　　　　　　　　　　　我是從夢幻走來的現實主義者 　　　　　　　　　　　　　　只期望那利劍開辟美好的生活 　　　　　　　　　　　　我是浩瀚宇宙的一點螢火 　　　　　　　　　　　　　　卻也在囈語著磨礪的求索 ２０００年十一前夕 ※※※※※※※※※※※※※※※※※※※※※※※※※※※※※※※※※※ 【人生之旅】 　　　　　　　　　　　　同學 　　　　　　　　　　　－墨雨－ 　　不知為什麼，一聽說他已結了婚，她就松了一口氣。她是個個子高高，身材不 錯的女孩子，笑起來很有感染力。他呢，是個很帥的小伙子，桐色的皮膚，棱角分 明的長方臉上點著兩道濃眉，挺直的鼻粱，堅毅的嘴唇，高高的個子，健壯的身材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真是賞心悅目。 　　他們同修一門課。一次課間休息，兩人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廣告欄前。看了几分 鐘，他轉過頭來對她說：這堂課講得沒什麼意思，是不？一向目不斜視不太注意他 人存在的她這才發現他竟是同班同學，同時也發現了他的英俊。她笑了笑，說：是 啊，我差點兒睡著了，真不好意思。於是他們又討論了几句這個老師怎麼全在照本 宣科，生灌那些概念，沒有應用怎麼可能理解，等等。男孩伸出手來，“我是ＪＯ ＨＮ，很高興認識你”。女孩也伸出了手讓他握著，說：我是ＭＡＲＹ，也很高興 認識你。 　　男孩雖然長得很像中國人，卻是個菲律賓人。 　　雖然他們認識了，也不過就在每周的課前見面時聊上几句天氣冷工作忙之類的 。只是下課時他們總是一起走出教室，一起走向自己的車，巧的是他們的車總是停 在同一條路上。下課回家時一起走上几分鐘，他們了解了彼此的家庭情況。也就是 在這時她松了一口氣，也在同時發現自己挺喜歡這個小伙子的。好像這種喜歡也不 是單方面的，他每次見到她都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喜悅，總要找話題和她聊一聊。 　　有一次ＪＯＨＮ來晚了十几分鐘，ＭＡＲＹ有些不安，課間的時候問他怎麼了 。ＪＯＨＮ把她拉到走廊上，說：唉，這個作業搞得我頭大，這兩天工作又特忙。 由此ＭＡＲＹ知道了他同時做兩份工，一個是餐館的經理，算上周末的五天﹔另外 兩天他有時去參加拍電影的跑龍套。ＭＡＲＹ笑他就為掙錢，命都不要。ＪＯＨＮ 一臉正經地說：你不知道，就是拍電影的時候我才有大把時間看書呢。他可真夠忙 的，除了工作，還修了兩門課，不怪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黯了。ＭＡＲＹ笑自己： 人家老婆沒急呢你操個什麼心，他又年輕。 　　一天下課後發現下著大雨。他們一起出了校門她得知他今天沒車，如果坐地鐵 加汽車他到家肯定是半夜以後了，而他明早還要上班。於是她說：我送你吧？ＪＯ ＨＮ猶豫了一下，不太想求人。ＭＡＲＹ道：沒事，反正順路。他也就隨她進了車 里。奇怪的是，車一開起來，兩人忽然都沒話了。在他也許是為她能專心開車，她 呢，腦子里一片空白。到了高速公路出口的地方她拐了出來，問他怎麼繼續走。他 忽然說：咱們去那家咖啡館坐坐好嗎？ 　　他們都要了上面浮著奶油的咖啡，熱熱的，暖著他們的胸懷。 　　他打破了沉默，說：“你知道，又修課又工作真是很累呢，我下學期想只修一 門了。” 　　ＭＡＲＹ說：“我還好，工作不太忙。我只想趕緊把這些課修完，拿到証書好 找別的工作。下學期還想修三門呢。” 　　“真的？你真能干！我早看出你是個挺能干的女孩兒。” 　　“什麼女孩兒，比你大老多了。” 　　“你胡說，我看你比我還小兩三歲呢。你知道嗎，我太太大我三歲呢？” 　　“是麼？中國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你倆肯定有錢。” 　　“怪不得我又要工作又要拍電影，為了多掙錢。” 　　“嘻嘻，不要掙錢太辛苦把身體搞壞了。不過你的長相身材倒是挺適合做演員 的。” 　　“什麼演員，就是演群眾。” 　　“將來沒准兒有發展。” 　　“不知道……。” 　　他們又談了談老師、課程，就不約而同地准備起身走了。 　　來到車門口，他輕輕地擁住了她，她也順從地靠在了他的懷里。細細的雨掃過 了他們的頭發。 　　過了几秒鐘，他抬起她的下頜，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面頰，說：“我喜歡你，我 們永遠做好朋友好嗎？” 　　她無言地微笑著點了點頭，送他回了家。 　　她到家的時候丈夫和孩子象往常一樣早已睡熟。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好，鑽進了 丈夫捂熱了的被窩。 ∼∼∼∼∼∼∼∼∼∼∼∼∼∼∼∼∼∼∼∼∼∼∼∼∼∼∼∼∼∼∼∼∼∼ 　　　　　　　　　　　　　　影子 　　　　　　　　　　　　　－陳閩星－ 　　屈指算來上網已經有２、３年的年齡了，想著當初花“巨資”捧回一只３３． ６Ｋ的“貓”，然後小心翼翼地拜托她（很希望她是一只小姑娘“貓”）打開一扇 門。啊！我終於見到了心里神往的聖地－互聯網。當時的心情應該有如去布達拉宮 朝聖般的庄重。接下來就是到處拜師學藝，因為每當看到朋友他（她）們那種說話 不打稿，華美佳句，錦繡文章隨手“粘”來的瀟洒樣兒就羨慕得不得了。什麼時候 我要是也能這樣，一定是戰果頗多。那時的狂熱現在想起來真還有點好笑。 　　現在已經從當初的狂熱崇拜到了冷靜的對待。准確一點可以說是冷淡，就像孩 子玩過的玩具，玩膩了隨手丟棄在一邊（這大家可以想像一下《玩具總動員》里的 那個牛仔）。要不是有時要收一下電子郵件和查尋資料的話，真懶得再去理它了。 雖然從實際年齡來說，我已經是青年了，要在解放前都可以是孩子他爸了。可實際 生活中的我似乎童心依舊，孩子的所有天性和天真在我身上都可以找到，這點讓我 老爸老媽很是傷腦筋，因為在我的心中還沒有壞人的概念存在，什麼時候被人賣了 肯定會在哪里笑嘻嘻地幫人數錢。對互聯網的態度應該是天性使然吧。那只小姑娘 貓也因此長久沒有梳理外表了。 　　千禧年的元旦，同學聚會，是唱卡拉ＯＫ。我盡心盡力將自己打扮一番，臨走 時還吃了好几粒潤喉糖。這樣可以在聚會上一展歌喉，關鍵我以前一直喜歡的女孩 也去，所有的用心，所有的表現應該是為她准備的。當我自信滿滿地走進歌廳，立 定，張望，看到了那個女孩，同時看到了一個足以讓我站立不穩的場面，她和一個 可以算是我好友的男生很親熱地坐在一起。我鼓起勇氣湊過去打招呼，也就是純粹 地打招呼。招呼過後，她依然若無旁人和那個男孩起勁地聊，其實平時她也和別人 聊，可從來不會這樣若無旁人，好像坐在旁邊的我倒似一盆放在這邊的綠色植物。 一切都不言自明了。下來我的樣子大家應該可以從日常的電影情節里看到，我心灰 意冷地從同學的煙盒里抽出最後一顆煙咬在嘴里，用兩只顫抖的手交疊著抓住打火 機才點著了火，然後深，深，深地一口口吸煙，心中是混亂的，頭腦是混亂的，兩 眼是混亂的，包括飄在空氣的煙霧也是那麼混亂。一首歌沒唱，也沒有主動說過一 句話，就這樣一直呆呆地坐著，她和他還在聊，而且好像還一起唱了一首歌，本來 一首輕快的流行歌曲卻如重錘般擊打在我心頭。我再也坐不住了，在聚會行將結束 的時候，借故逃走了。我只有一個念頭，逃，逃，逃，逃離這個場面，逃到一個可 以讓我心恢復平靜的地方。 　　我知道我人生的第一個美好的夢，非常徹底，非常乾脆地被打碎，不需要一句 語言，不需要一個動作。盡管這個夢從一開始就好像是我單方面構筑的，但是我為 了這個夢很盡心也很盡力。在我，這個夢和我未來的其它美好的夢一樣重要，甚至 這個夢可以為其它的夢作一個很好的榜樣。而如今我只能一個人捧著這堆破碎的夢 ，以後應該如何面對她，面對他，面對其它夢的詢問。我能做的唯一的事，只有好 好睡一覺，祈禱這真的只是個夢。 　　唉！一覺醒來，知道原來不是夢，現實畢竟是現實。不能讓老爸老媽看出來， 又想發泄一下。我實在找不到好的辦法了。伸手摸放在台上的煙，不經意摸到那只 久未打理的貓。還是上網吧！隨意看看什麼，也好打發一下時間。也許時間久了就 釋然了，我這麼想。於是隨手打開了電腦，在上網之前還將小姑娘貓擦了下，可能 是無意識中的一種洗禮吧，也或者是一種儀式，反正我是這麼認為的。“吱吱吱？ ／ｓｐａｎ〉。．”似乎不應該貓發出的聲音，但在我聽來是最動聽的音樂，最親 切的語言，是一種安慰，一種勸告。 　　打開瀏覽器，接收一幅幅美麗的畫面，一幅幅專為千禧年精心制作的網頁。我 無心閱讀，只是一遍一遍重復著，木然地打開，點擊，關閉，再打開，再點擊，再 關閉。又是無意之中進入一家聊天室，大家都在互致新年的問候，快樂的聊天。我 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屬於別人的快樂。這時看到了一個名字－可可。一個很有意 思的名字。但是這個名字的主人卻不像它一般有意思，也只是孤獨地躲在角落，傻 傻地看著屬於別人的那份快樂。難道他或者她也像我一樣失戀了嗎？還是遇到其它 不開心的事，本來想來散散心，可卻沒有人理他。這樣我有了一種冒充強者的沖動 。 　　“ＨＩ！ＨＡＰＰＹ　ＮＥＷ　ＹＥＡＲ。”　“ＨＩ！”　“等朋友嗎？” 　“不。”　“我看你好像很孤獨，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嗯。”“可以跟我 說說嗎？說不定我可以幫你解決。”“不行的。你又不了解我，幫不了我的。”“ 說說看嘛！”“……”“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呢？”“我剛剛……”“說啊”“還 是不說了，一件不快樂的事沒有必要讓別人分擔”“說吧！雖然我們認識不到１分 鐘，可在網上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麼事不妨說出來，悶在心里對你不好的。”“我 失戀了”“……” 　　天啊！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兩個都剛剛失戀的人居然會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碰 到。不可以不說是一種緣份。既然這麼有緣，應該讓這種緣份繼續下去。慢慢地聊 ，慢慢地了解了彼此。她原來是個女孩，比我大一歲。前些時候在網上認識了一個 男孩，兩人通過聊天都對對方有種好感，於是雙方見了面，故事到此似乎應該很順 利，也應該合情合理地發展下去。可是雙方相隔太遠，男孩覺得這樣不會有結果的 ，於是主動放棄了這段戀情。盡管他也不愿意放棄，但他更多地從實際考慮，其實 這也根本沒有什麼錯。女孩當然受不了這種打擊，哭了一整天，今天上網想找些人 聊聊，以消解一下心里的痛楚。可元旦大家都開心，她怎麼愿意這時來告訴朋友們 這種事，讓朋友們來為她分擔這份痛楚呢。她只能看著別人快樂，默默地看著。直 到我這個所謂的強者來找她聊天。 　　這時一種男兒的本能倒是自然流露出來了，一種天生強者的心理，一種在年輕 女孩面前才會自然流露的天性。盡管我的心里剛剛還很難過，現在我卻專心致志地 想了許多笑話讓她開心，還講了許多先輩哲人的名言。當時我都驚異我的這種表現 ，平常在學校考政治，考語文都沒有這麼多話，也絕想不到這些名人名言，今天卻 一股腦地順著手尖流出。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原來我的材在這兒？？！！ 　　不知是因為我的笑話讓她感動，還是因為名人的廢話讓她感動了。在我半天的 努力下她終於在網頁上打出了一個笑臉Λ－Λ。接下來我們交換了Ｅ╴ｍａｉｌ， 約好第二天再聊。斷線下網，我終於舒了口氣，心里充滿了歡愉，這種感覺平時只 有在做完程序收到錢之後才有的。再來尋找昨天的痛楚，似乎淡了一些。昨天還是 一觸即毀的積木城堡，今天已經儼然一片屬於可可的防風林了，為她擋住所有風塵 。第二天我們在約好的時間又在網上見面了，以後基本上天天如此。我們在一起聊 每天發生在身邊的趣事，一起聊有關一位名人，一篇佳作的看法，一起聊怎麼樣做 好自己的個人網頁。還讓對方每天看一次自己的主頁，并提出建議。就這樣過了几 個月，期間我還把元旦的故事跟她講了，她也同樣安慰了我。 　　其實經過几個月我真的已經釋然了。我們都絕少提發生在兩人身上的這些不愉 快的事。只有推心置腹地交流，暢談。通過深入了解我覺得她好像是一個很特別的 女孩。對世界已經發生的，正在發生的，即將發生的所有的事似乎都在把握之中。 雖然我說的有一點點夸張。但她絕對和其它普通的女孩不一樣，她不是那種只會挽 著男友胳膊逛街的女孩，不是那種只知道買衣服的女孩，不是只要修飾外表不要充 實大腦的女孩。她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我們從錢鐘書的《圍城》談到三輪車在中 國電子商務的重要作用，再談到柏拉圖式的精神愛情帶給人的負面影響。几乎天南 地北，人間百態，古今中外什麼都可以成為我們的話題。漸漸地，我覺得以前那段 所謂的“感情”有點好笑，那種根本沒必要的“痛苦”是我自找的。幼稚，荒唐， 天真。再漸漸地，我發現我喜歡上她，喜歡上了這個叫可可的女孩。上網之後這種 感覺尤為強烈，她可能也有如我一樣的體會。哪一天只要一個人不上網，肯定是一 個電話追到身邊。但下網後冷靜地想想（元旦我學會了對任何事都冷靜思考，真的 大有益處）她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影子，一個有思想，有言語，甚至於有圖像的影 子，這種影子是如此丰滿卻又如此遙不可及。 　　我想我和她只會和她前任網上男友一樣隨著網線的中斷而中斷，從此再也沒有 聯系，某天在某個地方擦肩而過可能連彼此之間對望一眼都不會。網上的社會離現 實總有一些差距。我不希望那種不好的結果很快降臨到我的身上。但再冷靜，也有 理智被沖動打敗的一天。終於，一天我勇敢地在屏幕上打上了“Ｉ　Ｌｏｖｅ　Ｙ ｏｕ”。下來就是雙方地沉默。她似乎在思考，在証實。一個個的方塊字，慢慢地 出現在屏幕上。 　　“不。Ｍｙ　ｂｏｙ。我們不可能的。我不能在經歷一次痛苦之後，再經歷一 次，我沒有這麼堅強。因為你對於我來說還只是個影子，雖然這個影子帶給我快樂 ，終究是個影子。你給我的快樂不能終生擁有。在網上很快我們就可能失去聯系。 可能是你主動失去，也可能是我主動失去。而我需要的是一個真真正正，能帶給我 終生幸福和快樂的男孩。如果你愿意，可以做我的弟弟。我一直把你當我最好的朋 友，最好最好的。對不起。” 　　“……” 　　看著這段話，我出奇地冷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很快地在屏幕上打了一個 笑臉。算是回答，也算是對她提議的一種默認。 　　“姐姐，明天我們還聊麼？”“如果你對今天的事不介意的話，我真的很想聊 ”“ＯＫ！老時間老地方。Λ－Λ”“ｃｕ”“ｃｕ”。 　　斷線下網，我站起身來，端著一杯清茶。踱到窗前。呷了一口茶，抬頭仰望朗 朗星空，皎皎皓月。經歷一次，我已經能夠坦然面對。況且結果又是我意料中的事 ，不過有點倒是讓我很詫異。就是她的話里也出現了“影子”這個詞。真不知道是 以前大家都看過類似的文章，這個詞潛意識地刻在腦海里。還是根本就是感同身受 ，發自於內心的真實體驗。 　　對啊！影子，我站在窗前，明月照進窗來，透過我在地上倒映出一個長長的影 子。扭過頭去，怔怔地看著，我作一個動作，影子也作一個。我舞影亦舞，我歌影 亦歌。影子本來就是一個真實的我。但這個我，卻是捉摸不著的。這個由月光塑造 出來的影子不正像網絡上的你我他嗎？各自坐在電腦前，屋子里空空蕩蕩的。可我 們都能感覺到別人的存在。一個個有思想，有喜怒，有團結，有紛爭，有語言，有 畫面，你伸手觸摸不到，卻能真真實實感受到。在你快樂的時候，影子與你分享， 在你悲傷的時候，影子與你分擔，這些影子是你的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種。 　　網絡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它只由一些線路將所有的電腦連在一起，只傳一些 世上最簡單不過的符號１和０。互聯網構成的一個虛擬的社會，它真是虛擬的嗎？ 雖然網中沒有一個個真正的個體存在，但有一份份真實的快樂，一份份真實的痛苦 ，一份份真實的成功，一份份真實的失敗包括一份份真實的陰謀。這個數字世界并 不凌駕於現實社會之上，它是一種現實的再現。不過其中沒有肉體罷了。它可以讓 你看到世界更多的美麗還有更多的丑惡。它成不了聖地，因為現實社會的物欲正流 入這個數字世界，跟隨發明并發展網絡還有使用網絡的人一起進來。它的本質決定 它不能成為世外桃源。不過就好像“痛并快樂著”是矛盾一樣，美麗和丑惡也總是 互為矛盾的存在。在使用數字手段摒棄丑惡的同時，我們還要用其它辦法來建設這 一個新的，虛幻且真實的精神家園。我們的現實家園正在流失許多美麗的東西，不 要再讓這個新的，剛剛萌芽的世界一開始就帶著陰影。真的不要。因為有許多像我 和可可這樣的人需要靠這個精神家園來找到依托。我們還需要這個數字世界中的許 多許多友善的影子的幫助。就算是給自己一個小小的純純的善意的謊言來排除我在 清ｂ實生活中的煩惱，我也很高興。這可能是互聯網除了電子商務外，超越於現實 世界的不多的几個理由之一。 　　突然間地上的我的影子淡了，回頭看天原來是一片頑皮的云兒遮住了月光。雖 然被擋住了光輝，可月亮還在盡力探出頭來。我笑了，笑月亮的可愛。美麗是永恆 的，不會因為些許污點就消亡。清風徐徐吹來，那片薄云散開去，月亮又可以驕傲 地展現自己的美麗了。回頭看看，地上的我的影子也重又清楚了。我笑了，笑影子 的可愛，笑我的可愛。 ∼∼∼∼∼∼∼∼∼∼∼∼∼∼∼∼∼∼∼∼∼∼∼∼∼∼∼∼∼∼∼∼∼∼ 　　　　　　　　　　　　我的朋友（八） 　　　　　　　　　　　　－鄒成鋼－ 　　魏思遠是我上研究生班上認識的第一人，因為我倆是來得最晚的兩個。報到時 恰好是一前一後。填表時是互相抄襲的，故對彼此的生辰八字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倆還分在了同一寢室，於是互相幫助，把行李搬上了研究生樓。 　　我見他在籍貫一欄填了個“安徽”，就問道：“你祖籍怎麼是安徽的呢？”“ 我父親是安徽人，大學畢業後分到了這里工作。”“你父親是安徽哪兒的？”“桐 城。”“好地方，張苞、姚鼐、劉大不就出於此嗎？”。“也許在古代是個好地方 。十年前我跟父親回去了一趟，一看簡直太落後了。父親說几十年來都沒有什麼變 化。”我們於是就一起感嘆現代化不知毀掉了昔日多少人杰地靈的好地方，讓古代 多少“狀元縣”、“進士村”成了連教師工資都發不出、學生還得靠希望工程贊助 才不致於輟學的窮山惡水。 　　他平時總是西裝革履，油頭粉面，手里拿個鼓鼓的大皮包，也不知真皮還是人 造革的，里面裝的是合同書還是大磚頭。見到人時臉上總是一團和氣、笑臉相迎， 活生生一賣假貨的騙子－等你上鉤了就趕緊從皮包里掏出合同書讓你簽字畫押，完 事後就這合同成了你的賣身契，你還不知道，還握住他的手說“合作愉快”。等你 帶款來提貨時，他就從皮包里拿出大磚頭往你頭上扔，砸昏了扛著錢就跑。這就是 思遠最初在我心中的形像。後來混熟了，我問思遠為什麼來讀研究生？他告訴我， 他從本校畢業後，分回了原籍，在本省的一個中等城市的一所地方醫學院附屬醫院 里，干了七年外科醫生。後來越發討厭這個職業了，他也屬於那種坐不住之人。他 說外科醫生工作勞累，屬於胃下垂腸紊亂睡眠顛三倒四的一群。二是風險極大，整 天提心吊膽的。白天做個手朮，晚上都要去看看病人，好像人家是你親戚似的。萬 一病人有個三長兩短，就一只腳踏進了法院大門。 　　他還說研究生這三年可以過清閑日子了。我當時聽了思遠的話大不以為然，心 想，讀研究生還能輕閑，那不成度假了嗎？這和革命先烈的“視死如歸”，李中堂 大人鴻章的“在中國，最容易的事就是作官”兩件最使人不易理解的事簡直是異曲 同工。“你怎麼不提提你可以收紅包數銀子的好處？這可是許多人立志做白衣天使 的真正動力。”我諷刺道。“說實話，我當年高考報志愿時可真沒這麼想過。”思 遠冷冷地看著我，對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顯然很生氣，“在如今中國，一提起 腐敗現象，人人就咬牙切齒，這是不假。但把腐敗完完全全歸咎於政府，那就純屬 是瞎扯。難道民眾就沒有責任嗎？實際上，中國是個全民腐敗的國家。人人都想當 官搞腐敗，只是大多數人沒有機會罷了。才會在‘吃不到葡萄吃說葡萄酸’的心態 下，痛斥那些腐敗分子。你聽說過沒有不送禮辦得成的事。連個中小學，老師到了 逢年過節就讓學生家長們來開會，家長自然是提著東西來，誰敢玩空手道？這些人 類靈魂的工程師啊，就這麼給這些幼小的心靈，上著腐敗的第一課。‘隨風潛入夜 ，潤物細無聲’，真是貽害無窮啊！結果是，古聞‘望子成龍’父，今有‘望父成 龍’子。相比之下，醫生收紅包算什麼呢？”我對他這一派胡言簡直有點氣憤：“ 你是真的思維混亂還是故意顛倒黑白。我問你，沒有政府腐敗的事實，能有百姓腐 敗的心理嗎？中國百姓歷來膽小怕事，因為頭上永遠是高高在上、管百姓的政府。 想當年，誰不知道‘大躍進’和‘大煉鋼鐵’是勞民傷財、得不償失的蠢事，照樣 不得不跟著折騰。如果法制完善、政府清廉，草民誰還敢想腐敗呢？” 　　在很多事情上，我們表面上是誰也說服不了誰，其實我們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不過，我天性固執己見，他總是自以為是，所以，每次談論事物，我說東他就要 說西。幸好我們都沒有讀軍校，不然日後我干團長他當政委，部隊不被搞垮才怪。 　　思遠第一年還算作息正常。平時打打排球，周末跳跳舞，逢年過節哪怕兩三天 假也趕長途夜班車回家和妻小團聚。班上的人都說他排球打得好，我倒不覺得怎麼 樣。可是，他的舞倒是跳得真好。我在迎新晚會上就見識了。後來聽他的一個大學 同學講，他在醫大讀本科時，每逢周末，都去學校舞廳跳上一曲探戈。他一跳，舞 池就只剩他和他的舞伴。大家一來想看看他們的表演，二來誰也不愿班門弄斧。 　　他去跳舞和我的心態完全不同。我是不講道德之人，一向認為舞廳是男女互相 勾引的地方，故找舞伴時只看臉蛋不管其他。他是有家有口作風正派之人，把跳舞 看作是一種娛樂，故他只看對方的舞技。有几個周末，我聽同寢室的小張說老有個 漂亮的小本科來找思遠。我問思遠怎麼也干起泡妞的勾當了。他說是這樣：有天他 去得很晚，心想，隨便請個跳跳算了。於是，就去請對面一個女生。不料，那女生 拒絕了。他問為什麼？她說她是學校舞協的會員，從不和跳得不好的人跳舞。他一 聽就來氣，一把就把她拉了起來。倆人一過招，思遠才發現這個“舞協的會員”就 這點水平。跳完後，他對她說：“小同學，你還得再練個兩、三年。我看你們這個 舞協也太邪乎了。”那女生不但不生氣，還被折服了，溫柔地說：“你教我，行嗎 ？”原來是他被人泡上了。可是他對我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對 女人居然一點興趣也沒有。”我說：“你不是同志吧？”“別胡說，我最討厭臭同 性戀。”他有點生氣。“那就危險了，一個男人如果不是同性戀，又對女人喪失了 興趣，那麼他對整個世界也就不會有什麼興趣了。”“我還沒有你說的這麼慘。” 　　果然，二年級時，他迷上了電子游戲。每天晚飯後，也不去排球場了。直奔實 驗室里的計算機前，深夜才回來。到了周末，更是通宵達旦。然後清早才見他搖搖 晃晃地走進來，倒在床上就昏睡一天。時間一長，眼眶多了烏青的兩圈，和國寶大 熊貓一般。國慶、五一都不回家了。 　　我和他既是同學，又是朋友，覺得有勸勸他的必要。我對他說：“凡事適可而 止，打到個十一二點，物質文明精神文明雙丰收就收場。”他點頭說行。過了几天 ，我見他卻依然如故，於是不客氣地說：“思遠，你是不要命了吧，天天這種折騰 的。”他不愛聽了，道：“你經常去泡妞，那有什麼意思呢？”我反問道：“那你 說打游戲有什麼意思？”他說：“你不打游戲不知道里面的樂趣。開始覺得很艱難 ，經歷一番苦戰後，打敗了計算機，翻版時有一種勝利者的欣快和滿足。當然，翻 版後就沒有什麼意思了。但你就會想著打另一個游戲。如人所言：人生的最高欲求 ，就是辭舊迎新。”我說：“泡妞也一樣，等你翻了版，就沒有什麼意思，你又會 想著新的追求。這就是所謂追求的快感是來自追求的過程，而非追求的目標本身。 ”“不一定吧。你曾經在雨夜里追過最後一班公共汽車嗎？”他狡黠地說。我聽了 一笑，說道：“當你說‘不一定’時，就已經肯定了你試圖否定的這件事的大部份 。” 　　我的几個高中同學他都認識。有天談及他們，思遠對我說：“你是里面最沒有 個性的一個。”“為什麼呢？”我不解地問到。“你書生氣不如文天，口才不如包 子源，幽默不如黃笳，臉皮厚不如許仕，忠厚不如李興康。你是什麼都有一點，整 個一個不倫不類。”雖說思遠的話刺耳，但我不能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畢業前兩天，我們去參加完畢業典禮，研究生副處長王章最後宣布讓大家去研 究生處領文憑。這王章，我還未到校的時候就聽見本校有人議論他，說他以前一直 管分配，為人貪婪且好色。後來，大概是民憤極大的緣由或是上面覺得他已撈足， 該換換其他人了，這才符合共同致富的原則。他被調到了研究生處，職位上還降了 半級，但待遇不變。我想這大概是個清靜無為的地方吧，因為研究生哪個不是象教 堂里的耗子一樣，窮得叮當亂響。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研究生處報到時，他端坐在辦公桌後，板著張馬臉讓我和魏 思遠填表。再看他那張乾瘦的面孔，我有點懷疑人們對他的議論是捕風捉影的。直 到他起身拿文件時，我的目光追溯到他的大肚子上才開始相信他有如此的劣跡，所 謂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連神也不知。他身上很好地展示了一幅行賄受賄的事情 是不會發生在面上，只會操作在下面的生動畫卷。 　　到了研究生處，聽說每人要交五十元，并且不開發票，才能發碩士文憑和畢業 証書。大家議論紛紛：“怎麼本省的其它大學都不交錢，就醫大要交錢呢？”思遠 一聽，馬上問在場王章為什麼交這個錢。王章連忙解釋說這是工本費。思遠一笑， 說道：“王處長，您開玩笑吧。聽說這畢業証書是全國統一印制的，其工本費早就 打進了研究生培養經費里了。何況這工本費能值五十嗎？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 怎麼看起來象是在販賣文憑似的。不開發票，哪不就可能貪污了嗎？”王章畢竟一 根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泥鰍，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倒，不緊不慢地說：“魏思 遠同學，這是學校的規定，不是李處長和我或是研究處其他人說了算的。你對此有 異議，可以到學校去反映。你不交錢可以，反正文憑我們可以替你保管著。你自己 去考慮吧。最後我再提醒你一句，有些話沒有事實依據最好不要胡說，擔心負法律 責任。” 　　我怕思遠鬧出事來，趕快把他拖了出來。只聽他邊走還邊嚷：“那我就到教委 去問。”研究生處終究是怕他把事情鬧大，悄悄地讓其他同學就把文憑帶給他，也 不提收錢的事。思遠問其他研究生的錢怎麼辦？如果收了，他一定要去討個說法。 我們好說歹說、苦苦把他勸住了。 　　他已在廣州一家公司里找到了職位。在給他餞行的晚餐上，談到了文憑的事。 我半 開玩笑對他說：“你也膽子太大了點，居然敢暴力抗稅。你又不缺那點銀子，何苦 最後搞得和他們不歡而散了。”“你不是最恨腐敗嗎？等腐敗落到你頭上的時候， 你怎麼就不抵制了？”他振振有詞地說。好家伙！他當醫生開刀時收紅包不算什麼 ，人家拿他開刀就是腐敗。看來，毛老人家把自己蠻乾造成的六十年代兩千萬人餓 死歸於自然災害和蘇修逼債的那一套，他是深諳其法了。怪不得別人和他理論時， 真理總是在他那一邊。 ※※※※※※※※※※※※※※※※※※※※※※※※※※※※※※※※※※ 【游子生涯】 　　　　　　　　　　　　　　　　琳達 　　　　　　　　　　　　　　　　－童－ 　　琳達，一個不到二十歲的美國土著姑娘，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美國印地安人， 懷孕了，而且已經六個月。消息不脛而走。我明白為什麼最近她總回避和我說話。 她羞愧，這是她姐姐男朋友的孩子。 　　兩年半以前的一天，我見到了琳達，一頭濃密的黑發，黃皮膚，臉有些寬，不 能算漂亮，但也端庄，一看就是個印地安人。她的一雙大眼睛總是盯著地面，和別 人對視一下就甜甜地一笑，迅速地把頭低下。這是她第一次到工廠干活。琳達英語 說得不好，起初我竟以為她是墨西哥那邊過來的。經過詢問才知她是個真正的美國 人，來自美國南部印地安人保留地，亞利桑那州北部的大峽谷。那是美國最著名的 國家公園。 　　她的祖先早在七萬年前就從西伯力亞通過白令海峽到達北美大陸，是這里最早 的主人。琳達屬於美國印地安人最大的部落－－那伐鶴。不過那伐鶴人早先并不居 住在乾旱少雨、貧瘠的科羅拉多河谷。多少年前，他們被當時的美國政府強令遷出 世代居住的家園，從美國東部長途跋涉來到這荒無人煙的窮山僻壤－－印地安人最 大的保留地。在那個寒冷的冬天，無依無靠的那伐鶴人有三分之一死於凍餓和疾病 。這是美國歷史上極其黑暗的一頁。 　　時代日新月異。當今越來越多的那伐鶴年輕人不甘貧困、寂寞，走出閉塞的保 留地，到城市中尋找新生活，投入美國社會的現代節奏中。琳達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她來到這個鎮子是投奔她姐姐，并住在姐姐那兒。琳達的姐姐在這個工廠另一個 車間打工，常年做大夜班，也就是夜里十二點到早上八點。她同男朋友住在一起， 現在他們有個兩歲的女孩兒。 　　琳達上下午四點到夜里十二點的班。她沒有車，上下班都是姐姐的男友接送。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買部舊車？她是會開車的，買舊車也花不了多少錢。她常久地 和姐姐的家庭住在一起也不符合美國人的習慣。這些我用她是印地安人，有自己的 風俗來解釋。但讓我不理解的是，她說她有男朋友，是個青梅竹馬的印地安小伙子 ，現在美國北部的山林里當防火隊員。她為什麼不去男朋友那兒？琳達說男友那邊 人煙稀少，太寂寞，而且也找不到工作。 　　“那你也要和愛你的人住在一起！”我總是這樣堅持。直覺告訴我，琳達到這 兒來是個錯誤的選擇，早晚出麻煩。但我也理解她對寂寞的厭惡。在我的詢問下， 琳達講述了許多保留地印地安人的生活。無望是那兒的生活基調。男人們總在喝酒 。少部份人從事采礦業。許多婦女做印地安人的工藝品。旅游業是他們收入的大部 份來源。在保留地里還設有許多賭場。這還是聯邦政府對印地安人的特惠呢！但仍 有不少印地安人在保留地內無所事事。與外界相比，那伐鶴人的生活是那麼貧乏。 她有五個兄弟和一個姐姐，現在在保留地的還有她的兩個弟弟和父母。 　　琳達英文雖然講不好，書寫卻很不錯。每當我們有解釋不清的問題時就筆談。 她很少有語法錯誤。在保留地內有公立的學校。印地安人必須完成高中的教育。老 師能到那地方教書也真不容易。上課當然是英文授課。琳達講不好英文有天性羞怯 的原因，但保留地的教學質量也略見一斑。 　　琳達口訥、膽小，工頭兒給她的任何工作她都不吭氣，干得也不夠麻利，所以 常常落後，遭到工頭兒的訓斥。她只敢在背後嘟囔几句。看到她那可憐相，我有空 就幫她几把。好啦，她以後一見到我就要求幫助！你看看，好像我欠她似的。干就 干吧，她有時還要我幫她往工廠外帶些半成品。原則上，工廠生產的各種塑料杯子 、碗、花盆等沒噴漆的半成品是不允許私自拿回家的。可法不責眾，每個工人都或 多或少地拿點兒，這是司空見慣的事。但琳達就是不敢，看見別人拿，她又心里痒 痒。於是讓我帶，到工廠外邊再轉交給她。我再三地跟她說：“放在你的挎兜里， 沒人敢翻你的東西！再說了，所有人都拿，你怕什麼？”琳達只是笑，“求你了， 求你了！”真讓人沒辦法。 　　那陣子，工廠里來了另一個那伐鶴姑娘，叫微拉，是隨丈夫到這兒上大學的。 我很高興，立刻找到琳達，告訴她的同鄉在這兒。過了一天我問她是否見到微拉？ 她笑笑，搖搖頭。真讓人詫異！問她為什麼？琳達只是說：“誰知道人家（微拉） 想不想理咱？”最後還是微拉來找她。見琳達和微拉用那伐鶴語談得有說有笑，覺 得她是多麼需要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可為什麼她總是不自覺地封閉自己？ 　　新年過後剛上班，我發現琳達的手臂青了一大塊！忙問是怎麼回事，她只是搖 頭。周圍沒有人的時候，她告訴我原委，但要我保証不告訴第二個人。除夕夜里， 她一個人走出公寓想看看周圍鄰居們放的煙花。突然暗中跑出一個白人婦女，死命 地扑上來，雙手揪住她的頭發。琳達尖叫著企圖擺脫。可那婦女把她狠狠地摔在地 上，又揪著頭發把她拎起來，再次把她摔倒。這個婦女顯然是喝得酩酊大醉，滿嘴 都是酒氣。她發狂般地毆打這個印地安姑娘。琳達嚇得要死，忘了自己是怎麼掙脫 逃回公寓的。當她姐姐和姐姐的男友聞訊沖出來時，那婦女已跑得無影無蹤。琳達 頭上、身上、腿上和胳膊上多處碰得青腫，頭發被揪掉一大把。 　　“她是白人！”琳達憤憤的。“你認為她是有意這麼干的？”琳達默默地點點 頭。我問她當時有沒有報警？她給我一個令人吃驚的回答，“警察沒好人！”她還 立刻舉個例子。一次她一個人在街上走，有個白人警察驅車過來故意盤問了她很久 ，不懷好意。“不可能吧？”我說也許那個警察見她一個年輕姑娘單獨在街上走， 怕有什麼不安全。“那是大白天！他就是故意的！”琳達神情很憤怒。 　　我很遺憾，不僅僅是對琳達的挨打和她對警察的不信任。在這個印地安姑娘內 心深處有著根深蒂固的對白人的抵觸情緒，這種成見基於美國建國以來對印地安人 的不公正上，印地安人至今倍受無形的種族歧視上，太難消除了！印地安人永遠不 會忘記，曾經有個美國總統這樣說過，“死了的印地安人是最好的印地安人！” 　　琳達平日少言寡語，很少引人注目，而且越發地回避眾人。休息時她就一個人 坐在角落里，近几個月她沒怎麼和我說話。她胖了許多！天氣熱得很，還穿個很大 的外套。車間里再熱她也不脫衣服。過去干活她從來不加班，現在每個星期都要干 。終於我被告知，她“有了”。 　　大家開始議論琳達。有人看見她哭。她姐姐已讓琳達搬到另一公寓單住。過几 個月她就要生孩子，單住要增加許多開銷，怎能不焦心？“印地安人就這個習慣！ 隨隨便便！落後！”“她和她姐姐都愛一個男人！”“琳達傻著呢！不知道自己會 懷孕！”看著工廠里那些女工津津樂道的樣子，我暗自嘆息，琳達不懂得保護自己 ，毀了自己的生活。她現在該怎麼辦？有時我注意到琳達把手伸到衣服里撫摸肚子 。她愛這個無辜的小生命，琳達肯定是個充滿母愛的母親。可是這個孩子將在一個 什麼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 　　一天琳達干活的時候，踩在一攤廢油上滑倒。目擊者說她的肚子重重地磕在鐵 架子上！她勉強爬起來的時候臉色發青。慌了神的工頭兒問她是否要去醫院看看？ 她卻說沒關系，又堅持干到下班。深夜回家便出現產前徵兆，急匆匆地被送進醫院 。琳達摔倒之後讓工頭兒們緊張了一陣，每天都督著擦地的清潔工不斷地擦地。搞 得那個清潔工很不高興，“琳達摔倒好像是我的錯！哼！她們（工頭兒）看見琳達 這麼大的肚子還天天給她安排重活！” 　　琳達到底強壯，兩個星期後她又來了。胎兒看來沒問題，只是上班時拒絕和任 何人說話。女人們都圍上去問候，她象是沒聽見，只是低個頭。我體會琳達是難堪 。她懷孕的事雖然已成為公開的秘密，但這次進醫院使“秘密”再也不存在，所以 她感到眾人在恥笑她。既然是恥笑，她乾脆誰也不理。其實大部份人還是很同情她 的。我也過去和她打招呼，琳達眼皮都不抬。 　　工頭兒怕再發生意外，分配琳達去挑撿需要返工的產品。這是個輕活，每天看 見琳達一個人在倉庫的角落里默默地干活，臉上毫無表情。她還幻想著工頭兒會讓 她在周末加班。每當加班的名單貼出，琳達都要急切地上下找，當然不會有她的名 字，她就掉眼淚。 　　琳達終於生了個男嬰。聽說曾把她趕出門的姐姐照顧她。姐妹的親情到底戰勝 了怨恨。 ∼∼∼∼∼∼∼∼∼∼∼∼∼∼∼∼∼∼∼∼∼∼∼∼∼∼∼∼∼∼∼∼∼∼ 　　　　　　　　　　　　本杰明 　　　　　　　　　　　　－王平－ 　　“我是本杰明！”他鄭重其事地和我握手，很是紳士派頭。在我面前的是個美 國五年級的白人男孩，是我們美國朋友的教友，今天特地隨大人登門拜訪。他比實 際年齡顯得矮小，且瘦弱，已經十二歲了，看起來不到十歲。這是他最懊惱的事， 竟比自己小一歲半的妹妹矮半頭！本杰明說到這兒頗痛心疾首。我小的時候也有相 同的經歷，我們立刻聊得火熱。我不斷地安慰他：總會後來居上的，大可不必為人 人稱他妹妹為姐姐過慮。本杰明則一個勁地抱怨這天大的不公平。 　　本杰明一身小小的、合體的西服，系著領帶，小皮鞋□亮，帶有雀斑的臉蛋上 架著眼鏡，小分頭梳得任何小飛虫落上去都得摔大仰巴腳。他在美國孩子中少有的 文質彬彬，說起話來條理分明，十足的小大人。本杰明當然是“重文輕理”，可他 越是不喜歡數學，數學課老師揚女士（Ｍｓ．Ｙｏｕｎｇ）就越找他的麻煩，說他 上課不聽講，隨便說話，不尊重老師。他從揚女士那兒得到的成績常常是Ｄ（Ａ最 高，依次是Ｂ、Ｃ、Ｄ和Ｅ）。“Ｍｓ．Ｙｏｕｎｇ！哼！其實是個老太太，一點 兒也不年輕（ｙｏｕｎｇ在英語中有“年輕”的意思）！她老想在學生面前擺架子 ，沒人喜歡她！”他見我直樂，這才不好意思起來。 　　他的語文最棒，是全學校的尖子，可不喜歡語法，說這門課太枯燥。美國人認 為憑興趣學習是理所當然的。他愛看書，然而拿起聖經朗朗上口仍讓我不可思議。 原來他出生在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家庭，他父母每天都領著他和妹妹學習聖經。不但 學，還要討論！象本杰明這樣的家庭在美國不少見。有的父母甚至不讓子女上學校 ，說學校里對他們的孩子影響不好，就在家里給孩子授課，到時候參加學校的考試 ，獲得學業証明。 　　長大想干什麼？本杰明沒認真想過。現在嘛，他喜歡看書、寫作文，還喜歡古 典音樂，對大多數美國兒童喜歡的極吵鬧的滾石樂無動於衷，更不會有崇拜的歌星 。另外他討厭體育。帶本杰明來的美國朋友有個結實頑皮的男孩，是個典型的美國 兒童，根本坐不住，本杰明不喜歡的他都熱衷。這個淘氣鬼來過我家兩次，每次都 說：“這是最後一次！”大人聊天他就無聊地做鬼臉，在屋子里東摸西摸，轉來轉 去，根本無視他父親不斷的低聲的警告。本杰明不一樣，他能和我們認真討論一切 問題，見解一大堆，非常投入，插不上嘴也神情專注地聽。那天臨行，他很興奮， 說愿意再到我家作客。 　　在邀請美國朋友上門吃飯時，我自然不會忘了本杰明。妻子和我讓他們來包餃 子，認真體會一次典型的中國飯。 　　周末的下午，我們的美國朋友帶著本杰明准時到來。我們已經和好面，調好餡 兒等著他們。本杰明馬上對餃子的制做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我還沒請他上陣，他已 躍躍欲試。他最著迷的是□餃子皮。一個個小面團按扁後，在我手下用□面杖轉著 □几下就成了一張張的皮。我讓他來試，他立刻興致勃勃地動手。打擊太大了！□ 面杖掉到地上好几次，面粉粘一身，面團粘在案板上。我鼓勵他，“用不著窘！一 開始誰都是一團糟！”可他勉強□了几個奇形怪狀的皮後宣布以後再學。我想他不 是煩了，是知道他一□餃子皮，大家都只能看著他。因為我們就一個□面杖。 　　本杰明認為，要是他包餃子，一定會□一大張皮，然後用杯子把皮一個個扣出 來。他不明白中國人為什麼都不用這個“聰明”的辦法。對不會包餃子的人來說， 大概都會想到此法。記得在國內時，一些南方人包餃子常這麼干，那是出於無耐。 我解釋說，我們需要的餃子皮中間要厚點，邊上要薄點。包餃子時，邊上不會太厚 ，餡也不易把皮漲破。用□面杖□皮就會起到這樣的效果。另外用杯子扣皮也太慢 。本杰明想一想還是覺得應該有更妙的方法做餃子皮。 　　他加入了包餃子的行列。我們的美國朋友包的餃子“慘不忍睹”。本杰明包的 象一條條死魚，不是餡多就是餡少，一個個賴巴巴地躺著。他還包得很快！一點兒 也不為包得很不像樣而手下留情。這個“劣等品”的生產者！我心中不免暗暗叫苦 。不過他也善於改進技朮，在觀察我妻子包餃子後，他知道包的時候要在邊上捏出 褶子來。這回他包的餃子都是“Ｓ”狀，更象魚！他急得不行，又在我妻子邊上仔 仔細細看，終於發現該如何捏餃子的褶子。他包的餃子總算有了點模樣。餃子下鍋 時，他緊盯著是否有他包的餃子下鍋。但我說，他和另一位“劣等品”制做者包的 餃子要用別的方法做成鍋貼（主要是他們包的餃子很多都是破的，不能下鍋煮）， 他有點失望。 　　大家坐在一起大吃餃子使我們的聚會進入高潮。每個人都吃了又吃。這回本杰 明開始細細地打聽餃子餡兒的調制，并希望得到一個配方。這下我被難住。美國人 特別講究按配方做食品。比如做個蛋糕，用多少面，加多少水、糖、雞蛋、油等， 都有嚴格的量的概念﹔烤多長時間，多高溫度，用什麼器皿都是規定好的﹔當然， 家常便飯除外。我們中國人也會有很多菜譜，不過這餃子是很普通的中國飯呀！想 吃咸點兒就多放點鹽，不想吃肉就多放點兒菜，那還不是隨心所欲的事？然而對美 國人來說，他們怎麼會有包餃子的概念呢？我只好老實地告訴本杰明，我學包餃子 從沒人給我寫過配方。本杰明可真有些失望。不過他把中國醋在什麼地方賣記了下 來。他可真愛吃中國醋。我說他是個“醋罐子”，我和妻子笑得前仰後合，給本杰 明解釋了半天，他還是一點兒不懂。“我怎麼吃多了醋，就會嫉妒別人？” 　　忽然，他發出了一句遺憾，“早知道今晚有這麼好吃的餃子，我中午就該少吃 點兒！” 　　“沒關系！我會給你們每人一盒餃子帶回去！其中包括你們自己包的！”我早 料到本杰明會怎麼想。 　　“真的！”本杰明狂喜，眼鏡差點兒掉地。他得意地宣稱要讓爸爸、媽媽知道 他做中國飯的手段－－那些煎得焦黃的“死魚”。 　　晚飯結束後，美國朋友和本杰明一人拿著一盒鍋貼餃子和我們道別。 　　“非常感謝你們的盛情款待。我將永遠記住這美味兒的餃子和你們的友誼。” 本杰明下面的話說得比我們的美國朋友還客套，又逗得大家一陣大笑。 　　下一個星期，我去參觀教堂的時候，仍是衣冠楚楚的本杰明老遠就和我們打招 呼。他先謝了那一盒餃子，說他的父母對那奇妙的中國食品贊嘆不已，可惜他不能 掌握包餃子的配方。他把我領到父母和比他高的妹妹面前驕傲地介紹，“這是王先 生！我的中國朋友！” ※※※※※※※※※※※※※※※※※※※※※※※※※※※※※※※※※※ ∼∼∼∼∼∼∼∼∼∼∼∼∼∼∼∼∼∼∼∼∼∼∼∼∼∼∼∼∼∼∼∼ 　　本期　責任編輯：寒　星　　　　　　　　　　　　主　編：淮　洲 　　　　　校　　對：餘麗莉　　　　　　　　　　　　副主編：張　吉 　　　　　英文目錄　胡亞非　　　　　　　　　　　　　　　　黃　政 　　　　　ＰＳ制作：黃大清　　　　　　　　　　　　　　　　墨　雨 　　　　　網絡發行：黃大清　　　　　　　　　　　　　　　　子　烏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墨　雨　　　　　　　　　　　系統維護：張　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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