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六月二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00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106E) ∼∼∼∼∼∼∼∼∼∼∼∼∼∼∼∼∼∼∼∼∼∼∼∼∼∼∼∼∼∼∼∼∼∼ 【楓華論壇】再談人材外流問題                 俞力工 【環球采風】游歷大峽谷                    蔡諸葛 【百草園】 閑聊剝皮詩                    中 貞       “國軍”話金門                  林 川 【人生之旅】表姐在澳洲                    劉 琦 【楓華詩苑】七絕八首-“人生”                北林子       聽說你結婚了                   魯 鳴       身不由己                     魯 鳴 【小說連載】行不改姓(二)                  樹 明 ∼∼∼∼∼∼∼∼∼∼∼∼∼∼∼∼∼∼∼∼∼∼∼∼∼∼∼∼∼∼∼∼∼∼ ※※※※※※※※※※※※※※※※※※※※※※※※※※※※※※※※※※ 【楓華論壇】               再談人材外流問題                 -俞力工-   繼英國、法國制定了爭取外國高科技人材的移民政策之後,星期前德國政府也 正式宣布,今後每年將給予4萬名外國人永久居留權,申請條件則以年紀越輕、學 歷越高、專業越近高科技,越是具有優先地位。西方國家如此大張旗鼓地爭取科技 人材,主要原因在於本國人材培養速度遠遠不敷需要,同時,人口的零增長或負增 長也影響到維持養老金制度的稅收來源。因此,為了加強國際競爭能力,和給福利 制度灌注新血,便把嚴格的移民制度打開了一道決口。   值得注意的是,冷戰結束以前,東、西兩大陣營為了爭取第三世界、鞏固周邊 環境,多通過接受留學生政策,為第三世界國家培植人材。待留學生學成後,許多 培訓國便依照雙邊協定,要求留學生返歸本國。盡管此雙邊協定因地而異,執行標 准也不盡相同,中西歐國家大體上還多照章行事。   九十年代初冷戰的結束,不只意味著意識形態競爭的結束,同時也導致對外經 濟援助的大幅裁減和經濟競賽的加劇,因此對第三世界的直接影響便是:西方過去 執行著為第三世界培訓人材的政策,如今則按自己的需要,在第三世界的最寶貴人 力資源中挑肥揀瘦。由於此新政策多為對第三世界最友好的社會民主黨制定, 政 策擬議中與宣布後竟然也沒有任何工會和左翼政黨提出反對,因此多少反映出新世 紀即將面臨著一場激烈異常、又赤裸裸的經濟爭奪戰。   半年前筆者曾為文指出,許多西方區域,尤其是歐洲聯盟內部實施著商品、資 金、服務、勞動力流通的“四大自由”,同時在全球化的聲浪中,也不斷向第三世 界國家施加壓力,要求開放資金、商品、服務市場。然而唯獨“勞動力的流通”, 始終是西方國家不愿讓第三世界享有的自由。原因無它,全球范圍內勞動力一旦全 面自由流通,貧富兩地的差距就會更快拉平,西方本身的失業壓力可能會突然增加 ,同時,第三世界也可能在一段時間後不再是提供廉價勞動力的基地,於是,西方 的優勢便無法成為永恆狀態。   針對“勞動力自由流通”問題,西方國家自然可振振有辭地提出“移民政策必 須符合國家利益”理由﹔對爭取高科技人材問題似乎也可提出“自由交易”的辯解 而容不得第三世界反駁。至於第三世界廣大勞動階級是否也能夠享有“自由交易和 流通的自由”自然就不是西方國家所關心的了。   面對西方的挑戰,今後東歐、中國與印度三塊地區首當其沖自是不言而喻。然 而考慮到東歐加入歐洲聯盟是遲早的事,真正蒙受損失的實際上就只有中國與印度 這兩個具有留學傳統和與西方社會競爭潛力的國家。   據報導,中國目前尖端高等學院約有80%以上的畢業生留學國外,其中學成 歸國者則不及三分之一。考慮到在中國的外資企業也聘用了大量本土人材,剩下的 少數“落網之魚”就成為西方企業界的爭奪對象。   有鑒於此,不少國內有心人士大聲疾呼“吸引人材”和“使用人材”。綜觀報 章雜志的討論,也不時出現改善知識分子軟環境的有益建議。然而以筆者之見,中 國政府領導階層首先就得實施專家治國辦法。如果海內外廣大知識分子眼見著自局 級以上到中央的干部多為學界泰斗,而非摸著石頭過河,絕無一輩子滯留海外、寄 人籬下的道理。 ※※※※※※※※※※※※※※※※※※※※※※※※※※※※※※※※※※※※ ※ 【環球采風】                 游歷大峽谷                 -蔡諸葛-   美國大峽谷(Grand Canyon)國家公園確實值得一去。我們一家 人策划四月初去玩,提前好几個月就預訂好到拉斯維加斯的機票,并且把下飛機租 車的事宜也提前辦好。預訂機票是對的,能省些錢。但提前租車大可不必,因為到 大峽谷旅游的人百分之七十是夏天去,所以秋冬春是旅游區的淡季,到了拉斯維加 斯現租車也趕趟,賭城租車公司很多。當然,您要夏天旅游旺季去大峽谷,最好還 是提早租車,不然到了地方租不上便宜車就抓瞎了。還要提醒您的一件事是,租車 公司廣告打出的價格都不包括保險費,到您租的時候他們才會說。所以您打電話租 車時務必問清保險費用。我們也是到了租車的地方才知道還得交保險費,找個最便 宜的也是每天十五美元,也就是說實際上租一天車要付五十多美元。不過也沒什麼 可懊喪的,本來就該這麼多錢。   拉斯維加斯緊靠著飛機場,這也是我們到了賭城才知道的。原打算下了飛機租 上車進城參觀,實際上坐出租車就行。您可以坐出租先到預訂的旅館(應該在賭場 最集中拉斯維加斯街附近)認証,把隨身攜帶的物品安頓好,然後到賭場逛去,大 晚上回旅館睡上一覺,第二天大清早去租車直奔大峽谷。您看看,我們多租了一天 車,多花了五十多美元。   如果僅僅想到大峽谷“報到”,簡單的方法很多。可以坐旅游車,在兩、三個 固定的景點在導游的帶領下欣賞一下﹔也可以從拉斯維加斯或鳳凰城當天驅車跑個 來回,在大峽谷上走馬觀花地看看﹔乾脆坐直升飛機也行,多花些錢,從賭城到大 峽谷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地兜上一圈。但您要是真想玩出點味道來,就得好好計划 一下。   從拉斯維加斯或鳳凰城開車到大峽谷差不多都是四、五個小時的路程。人們一 般都是在大峽谷的南線游覽。北邊只是夏天才開放,去的路也不太好走。我們當然 是去南線,先到距大峽谷一小時路程的小鎮佛萊格斯達夫(Flagstaff) ,在這個城市周圍一些風景區去逛,晚上去鎮上預訂的旅館住一夜,第二天再去大 峽谷。在佛萊格斯達夫過夜是因為那兒的旅館便宜,一天四十美元。如果預訂大峽 谷,或大峽谷邊上的旅館,最便宜的也得將近一百美元。這還是旅游淡季,估計旺 季會更高。我們一家人過後對這樣的安排還是滿意的,因為佛萊格斯達夫周圍的風 景區確實值得一去,那是些小的峽谷,岩石常常是土紅色的,加上鮮花、松柏和瀑 布,風光很是秀麗,在指定的地方停車觀賞,賞心悅目、流連忘返。不過開車一定 要小心,道路很是崎嶇。小鎮附近還有個火山口和一處印地安人遺址。   恐怕會有很多人盼著在大峽谷上看日出和日落,因而寧肯多花些錢也要住在大 峽谷或大峽谷邊上的旅館。我們也是這樣想的,一輩子能來几回?一咬牙,訂個靠 大峽谷很近的旅館,該花的錢就得花。結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看落日時雖然天空 沒什麼云,可空氣中水蒸氣相對大,能見度低,太陽越是接近地平線,大峽谷就越 顯得霧氣蒙蒙,看不出一點色彩的變化。太陽完全落入地平線,天空也沒出現多少 紅色,更不用說輝映峽谷了。觀看這樣的落日比較令人失望。觀日出雖然好些,但 也比想象中的差。難道我們就沒福氣看日落、日出?非也,是季節選擇得不對,應 該冬天來。水蒸氣直接影響能見度,冬天來恰恰水蒸氣小。如果您不是冬天來大峽 谷,觀看日落、日出的效果就不是很好。   大峽谷海拔七千英尺左右,在大峽谷上的各個景點看到的景觀基本都差不多。 峽谷中的卡羅拉多河比谷頂低三千多英尺。能從谷頂到河邊走個來回,定能品嘗到 大自然慷慨饋贈人類的,并且是最真實的大峽谷風光。想玩好大峽谷,定要走向谷 底的卡羅拉多河。不過這可不是一條坦途,曲曲彎彎之字形的、緊貼絕壁的小路看 起來真讓人有點頭暈,另外,高低不平、窄窄的路面上充滿著騾子糞便﹔更重要的 是,這麼上下一個來回一天時間不夠!   我們一家人是下午兩點鐘到達一個有走到谷底小路的景點的,試著往下走了將 近一個小時就趕緊往回爬。我是個胖子,往上走了一會兒,喉嚨就喘得像拉風箱, 汗流浹背,腳像灌了鉛。看來身體真不能有心臟病一類的毛病,這兒海拔高,沒准 還有點缺氧。途中還遇到從谷底走上來的騾子隊。如果您肯花八十美元,騾子將駝 著您在大峽谷下上一個來回。放心,騾子相當老實,不會半山腰撒野往山澗里蹦, 而且騾子隊最前邊還有極其負責、有經驗的騎手帶著。不過我就是有錢也不坐騾子 。它太高了!騎在上邊心都懸起來,況且小路又是那麼的窄,往直上直下的谷底一 瞧,腳跟都發涼,擔驚受怕。騾子隊大概是每天早上下去,中午就往回來。這就是 為什麼小路上都是騾子糞便。   我們沿小路往下走時,迎面都是從谷底爬上來的、氣喘吁吁的人們,很多都扛 著帳篷等物。頭天早上,他們帶著野營需要的一切先走到谷底河邊安營扎寨,然後 盡情享受大自然的美景,過夜後再扛著東西一步步地爬上來。看著這一家家野營的 老老少少,您會知道這并不是什麼難事,但得事先計划好。像我們一家人就沒機會 走到谷底了。如果您也想到大峽谷谷底的卡羅拉多河畔度過一個值得記憶的良宵, 帶上帳篷、睡袋和簡易食品和水,在早上的時候將車開到有下谷底小路的景點,把 車存放在允許過夜的停車場里。剩下的事就是領略大自然了。   下面還有些事情也許您也得注意。大峽谷地處乾旱的美國西部,雨傘就不必帶 了,但得多帶衣服,特別不在夏天去的時候,因為早晚溫差很大。出門要多帶些飲 用水,到了山上再去買水很貴,而且還得排大長隊。藥品,防止腹瀉、便秘的藥都 要帶些,出門在外,吃喝不規律,腸胃常常不聽話。如果您睡眠不好,還要帶些管 睡覺的藥,休息不好,開車出了事追悔莫及。最好能帶些水果、方便面一類的食品 ,早晚吃吃很方便。防晒霜也要帶,我的皮膚較白,結果晒成“大龍蝦”。 ※※※※※※※※※※※※※※※※※※※※※※※※※※※※※※※※※※※※ ※ 【百草園】                  閑聊剝皮詩                  -中貞-   一九九七年二月在兒子剛滿月時,我們正在里斯特的哥樓准備著遷往伯明翰的 新居。老婆一邊整理,一邊說:“看你這一大疊詩稿,也不找一個夾子收拾起來。 以後這些東西不見了,又要象埋怨你舅舅弄丟了你中學到大學時期的詩稿那樣埋怨 老婆了。”聽她自言自語,我沒有太放在心上,繼續整理一些笨重的東西。一會兒 老婆遞給我一頁詩稿。   “剝皮詩!”我驚訝地說。   “這就是剝皮詩?”   “對!”我很肯定地回答。   這首題為《覓歸年》的詩作於一九九五年五月五日, 原詩是這樣的:   高空懸彩皂,浮首涌西天。   但說寒窗道,方成錦繡賢。   九州留夢影,五岳盡腸牽。   夜幕連昏曉,風雪覓歸年。   這首詩描繪了“神州學人”紛紛以各種渠道出國留學 (高空懸彩皂,浮首涌 西天),到了西方以後依然對遙遠的“祖國”保持著懷念之情 (九州留夢影,五 岳盡腸牽)。盡管學途艱難,仍然想著歸程 (夜幕連昏曉,風雪覓歸年)。然而 ,老婆只在後四句改了五個字,全詩的味道立刻變了樣:   九州無夢影,五岳有沙塵。   夜幕連昏曉,風雪不歸年。   改變後的全詩描繪了絕大部份留學生踏上了不歸之途的現實情況,比原詩更真 實,更能體現時弊。因此,改變後的詩應可題為《不歸年》。   較早的剝皮詩可見清代無名氏的《懼內即景》,詩曰:   云淡風清近晚天,傍花隨柳跪床前。   時人不識餘心苦,將謂偷閑學拜年。   此詩清楚地道出了一個活生生的,也許還是一位學無所成或雖然學有所成但在 外面拈花惹草而經常受老婆斥責的丈夫。那位一到晚上就得跪到床前,一聽到老婆 的斥責心里就酸苦的怕老婆的丈夫在詩中被刻划的活靈活現。《懼內即景》是剝自 宋代程顥的《春日偶成》, 原詩曰:   云淡風清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川前。   時人不識餘心樂,將謂偷閑學少年。   原詩描寫了一位老者(詩人自己)在春天踏青時的愉快場面。在《懼內即景》 中,原詩首句的“午”字換成了“晚”字,便點明了“淒悲”場景的開端,為時間 狀語﹔二句的“過川”換成了“跪床”說明詩人受罰的地點狀語﹔三句的“樂”字 換成了“苦”字,道出了詩人被老婆訓責時的無奈之情﹔末句的“少”字換成“拜 ”字便把詩人受罰時的“習慣”動作也都刻划了出來,活像看了一部電影畫面。   由此可見,剝皮詩實為一種仿造詩,在著作手法上卻是步前人的詩體、詩韻、 甚至利用原詩的大部份句子及詞匯﹔在渲染手法上是以調侃、嘲弄、刺時等為主要 內容﹔在意義上卻是依據當時的時弊或情形而作。因而,也是一種文學的再創作。 如果在剝了皮之後的詩意與原詩相同、相似或意義相差不遠等,便失去了剝皮的意 義,也就成了抄襲之作了。   讀者諸君,不妨你們也來剝几首試試? ∼∼∼∼∼∼∼∼∼∼∼∼∼∼∼∼∼∼∼∼∼∼∼∼∼∼∼∼∼∼∼∼∼∼                “國軍”話金門                 -林川-   我的同事很多來自台灣,男的都當過兵,有些在金門服過役。台灣男青年只要 健康都必須服兵役兩年,甚至更長。簡直是窮兵黷武。那有什麼辦法,對岸的解放 軍太多了,大陸千分之二的人當兵就有百五十萬之眾,如果台灣按這個比例只有四 萬兵!要保持几十萬“國軍”,台灣男青年只好人人都服役兩年。可“好鐵不打釘 ”啊!而且想到如果去金門“堅守陣地”實在有些不寒而栗。有的青年為躲避服兵 役就乾脆吃成個大胖子,成為“畸形”。認識他的人服役後見他正為減肥痛苦,無 不幸災樂禍。   據講,“國軍”三分之一的兵力都部署在“外島”,也就是金門、馬祖等一些 仍然被“國軍”控制的、靠近大陸沿海的島嶼,其中最主要的是金門島。“反共救 國前哨陣地”的金門是台灣當局一貫吹捧的偶像,其業績有二。一九四九年春,共 軍“百萬雄師”突破長江天險,悍將葉飛率軍橫掃福建,乘占領廈門之餘威,命四 個加強團渡海強擊金門。那八千解放軍官兵登陸後就猛沖猛打,根本沒考慮後援。 島上“國軍”狼奔鼠竄、危在旦夕,恰巧援兵開到,他們立刻大膽突襲,將海灘上 運送共軍的帆船全部燒毀。俗稱驕兵必敗,大陸這邊沒了運輸工具,眼睜睜地看著 登陸部隊被“國軍”消滅。五十年代末,毛澤東識破了美國政府企圖“托管”台灣 的陰謀,炮轟金門,使台灣和大陸仍處於戰爭狀態。台灣島上心領神會的蔣介石在 心里當然舉雙手贊成,但在宣傳上不能講實話,於是就稱在“國軍”毀滅性打擊下 ,中共沒敢登陸。這兩件事被台灣吹得神乎其神,以至很多台灣來的人們都津津樂 道。我在這里只好回敬:共軍和平解放北京時,二十萬“國軍”請降。   同事中有一位曾是“國軍”的政工干部,退役前是個什麼政訓學校的大隊長。 已退役了二十年。國民黨也講究“黨指揮槍”,軍隊中的政工個個飛揚跋扈,屁本 事沒有就會訓人,很是招人討厭。這位也有這毛病,不過從不開口閉口“三民主義 ”,骨子里有很多地痞流氓那一套。我雖然膩味他自鳴得意地聊如何領著下屬泡酒 吧女郎,花錢如流水,但很留意他說駐守金門的日子。   金門有“國軍”三個野戰師,兩個重裝師和一個輕裝師,全部機械化,并配備 大量坦克和裝甲運兵車。“重裝”和“輕裝”的區別主要在炮的口徑和多少,重裝 師配備大量的炮兵。金門還有大量的岸炮。自從五十年代末炮戰以來,“國軍”在 金門開鑿了大量的坑道,各種巨大的岸炮都隱蔽在永久性坑道里面。炮的密度之大 ,儲存彈藥之巨堪稱世界之最。有的巨型大炮的防炮工事用了一萬多包高標號水泥 修筑。我們這位原“國軍”政工得意洋洋地告訴我,美國人為金門武裝了打貧鈾彈 的巨炮,在炮戰中曾轟擊大陸共軍的炮兵陣地,不知炸毀多少炮陣地,炸死多少共 軍士兵,嚇得共軍以後再也不敢開炮了。他那煞有介事的樣子讓人們忍俊不禁。好 吧,就算金門固若金湯,可大陸輕而易舉地封鎖就可以使之成為一顆死棋。島上存 上一百年的糧食和彈藥好了,有什麼用呀?   對金門“國軍”的生活,原“國軍”政工頗有微詞,因為總是吃長虫子的陳米 。有時米里虫子之多,隔著米口袋都能看見虫子在動。不知是他沒說清楚,還是聽 的人故意調侃,說他講了,金門倉庫里米虫之多,一麻袋、一麻袋的米都被虫子搬 著走!駐島十萬“國軍”除了吃飯還得喝水呀。沒辦法,只好挖了很多蓄水池,等 天下雨時存些水。那一塘塘不流動的水時間長了就變綠了,味道好生了得,充滿微 生物,可那也得捏著鼻子喝,總不能渴死吧。咳,也許這水里有丰富的營養呢,植 物蛋白、動物蛋白應有盡有。   男人們還有荷爾蒙呢。這麼枯燥的兵營生活大兵們怎麼受得了?好辦,在台灣 捉住的許多非法開業的妓女就被送來“勞軍”。這是一種交換,如果她們在金門服 務得好,就可以提前釋放回台灣。當然,能享受這些妓女的也得是當官的。可不是 白逛,也得花錢。一些當官的常固定逛某個妓女,一到周末,都挎上自己那位,在 娛樂場所出沒,好不熱鬧。當兵的沒錢怎麼辦?據說有到金門的鎮子上去找“野雞 ”的。至此有了“仙人跳”之說,而且在金門是特別有名聲。這是一種極其簡單的 陰謀,大兵尋到“野雞”便進屋上床,正要快活,“野雞”的“男人”凶神惡煞地 領著几個小伙子沖進來,逼迫當兵的交錢,不然就把他捆到兵營去,說他強奸民女 。如此把戲,金門的刁民們屢試不爽,可見“國軍”大兵們是如何的性飢渴。哎, “當兵兩、三年,母豬賽貂蟬。”   剛才說到“國軍”還占著金門附近的几個小島。我的一位同事就在這樣一個小 島上駐守過一年。他講,如果趕上夜里站崗,身上就從里到外的冷,哆嗦,那滋味 現在想都不要想。但這一年中還有一件事值得回憶。那是八十年代的一天,島上的 了望哨兵發現一條大陸的大機帆船靠近,船上擠滿了男女老幼。當官的立刻下令: 用機槍阻止。重機槍響了,子彈打在機帆船前邊的水里。沒想到那機帆船開足馬力 往前猛沖,重機槍也不能往船上打呀,眼看著機帆船直接沖到海灘上擱淺了。   不好!這可怎麼辦?當官的立刻報告上級請示,同時命令一個班的弟兄持槍逼 近,絕不能讓大陸漁民上來,因為那邊有雷區!很快,“國軍”上級的指令下達。 這一個班的弟兄上前仔細地檢查這幫男女身上是否有武器。那些漁民們只是嘻嘻哈 哈。過後,把這一夥人領到軍營的食堂吃飯,沿途所有部隊番號標記都遮起來(怕 人群中有共軍間諜)。等這幫人吃飽了飯,便每人發了很多肉罐頭,統戰嘛。事後 再三告誡他們以後再不許沖攤,因為到處都是地雷!然後把他們送回機帆船上,再 叫來海軍一條軍艦把擱淺在海灘上的船拖回海里。我的這位同事說到這兒,強調他 當時很氣,不為別的,就為那些大陸漁民平白無故地吃了頓好飯,還帶走了那麼多 肉罐頭。他們當兵的平時可沒這麼開過葷。   另一位在金門駐守過的同事說,現在一想起那段日子仍有惡夢般的感覺,天天 都是變相體罰。老兵欺負新兵司空見慣,平日軍事訓練就出新兵的洋相。最叫他深 惡痛絕的是練習全副武裝地從高坡上往下滾。新兵往下一滾,往往是鋼盔也掉了, 槍也扔了,身上的東西撒了一山坡,渾身滾得都是泥土,老兵們在坡頂上前仰後合 地大笑。   軍事訓練過後常常是大掃除,因為那年頭當官的下軍營檢查成風。這個當官的 說營房里不許有蒼蠅,於是每人發一個蒼蠅拍到處亂打。那個當官的說蚊子傳染疾 病,當兵的又都拿著噴霧器到處亂噴。一位上級官員來檢查工作,說破了的紗窗都 得修補上,當兵的就對著紗窗上一個個破洞認真地修補。剛剛修補好,更大的當官 的又下來檢查,說這修補了的紗窗真難看,命令馬上換成新的。一說要美化環境, 當兵的就沒命地種草、種樹,當然,很難成活。要是都成活了,第二年當兵的干什 麼?   不過也有一件愜意的事,就是傍晚到池塘邊沖澡。那兒四周都是玉米地,大兵 們脫得赤條條,嘻鬧著,用臉盆舀水往身上澆。水有些綠,并不很清潔,可洗掉一 身的臭汗也是好的。“事情過去二十年了,也不知道現在當兵的是否還去那個池塘 沖澡?周圍還有沒有玉米地?”他說著,仿佛又回到當年。   有位同事是大學畢業後去金門服役的,當的是軍需官,看來沒受什麼苦。“大 陸那邊的高音喇叭放的都是革命歌曲,很是雄壯﹔我們這邊則放鄧麗君的情歌,這 叫以柔克剛。”他說到此便搖頭晃腦。   他講,在金門總能聽到“國軍”、共軍相互摸哨的事情。特別是共軍方面,總 是在夜間派蛙人--台灣稱“水鬼”--進行恐怖活動。有一次,金門島上有半個 班的“國軍”弟兄被“水鬼”殺了。那個哨位離部隊的主營房很遠,平日當兵的又 不提高警惕性,慘劇終於發生。去看的人說,死者都被割掉右耳朵。大概是“水鬼 ”拿去邀功吧?他知道後只是深深地感到戰爭的愚蠢和恐怖。當然,共軍的蛙人也 有被“國軍”消滅的。一夜,機槍響個不停,早上的時候在海邊發現共軍蛙人的尸 體。   在金門島附近,“國軍”占據的、靠大陸最近的小島距大陸僅一千多米。我的 這位同事也有機會到島上去,用高倍望遠鏡可看到廈門大學里的大學生在專心地讀 書,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們招搖過市。對岸“我們一定要解放台灣”的大標語已經換 成“一國兩制”。炮戰、雙方對漂宣傳品已成為歷史。我忽然問他,可否記得七十 年代,有一位叫林義夫“國軍”上尉連長?他曾是台灣赫赫有名的“杰出青年”, 參軍後就在這個距大陸最近的小島上當指揮員。忽一夜,他抱著個籃球冒死游向大 陸投共。“知道、知道,金門的老軍人們都知道這事。林義夫跑了以後,金門守軍 許多當官的都被撤職或調走,各個島上的軍隊大換防,雞飛狗跳,緊張了好几個月 ……”   林義夫到了大陸後特別強調不要宣傳他,因為他來到大陸不是為了名譽、地位 ,而是為了中國的統一和富強。他日後留學美國研究經濟,和輾轉來美留學的妻子 團聚(感謝當時的台灣當局的人道主義)。數年後返回祖國,在政府決策經濟部門 任職。他的兩個孩子曾在北大讀書,現在是否已到美國深造?林義夫,中國青年的 楷模!我為你自豪。 ※※※※※※※※※※※※※※※※※※※※※※※※※※※※※※※※※※※※ ※ 【人生之旅】                 表姐在澳洲                 -劉琦-   表姐從澳洲回北京,我和她兒子楊子一塊去接的機。表姐去澳洲有八年了。這 是第一次回國,准備回來接了揚子去澳洲讀高中。但我和楊子竟然都沒有認出那個 抱著一個一歲多藍眼睛,黑頭發的小男孩,被一位高頭大馬金黃頭發的外國人摟著 的時髦女郎就是表姐。直到她向我們先打了招呼,我才定睛向她仔細看了一眼。表 姐穿著一條淡藍色下面有些須須的GUESS牛仔褲,上身是一件淺藍時下北京少 女剛剛流行的緊身POLO小短衣,腳下穿著一雙高級NIKE休閑鞋,脖子上的 項鏈上挂著好几個金墜子其中一個好像還是個小男孩,頭上是一頂米色藤料西部牛 仔小帽,寬邊的大墨鏡几乎蓋住了她的整張臉。要說見過那麼多回國的留學生,不 管老老少少,雖說講話洋氣,穿著可都是一身的土氣。這回表姐卻是鶴立雞群,尤 其和當年那個衣著保守過時,甚至有些老氣的她相比,簡直象換了一個人。   她向我介紹說:“這是Steven,我的丈夫”。又對那個洋人用英語說: “這是我表妹,純子”。 然後她試圖摟著揚子向她丈夫補充道:“這是我兒子, 揚子”。“揚子,快來看看小弟弟!” 說著,她將抱著的嬰兒的臉轉向揚子。而 揚子似乎有些吃驚地躲開了。我也有些奇怪,沒聽說表姐又結婚了呀,怎麼還有個 混血兒?   几天後,表姐打電話約我出來喝咖啡,說Steven在賓館里看嬰兒,揚子 還在外婆家,她總算能一個人出來和我好好聊聊天了。我們去了國貿大廈賓館的咖 啡廳,那里有一幅表姐去澳洲前被請去畫的大幅國畫。望著那副畫,表姐神色有些 復雜,但只是一剎那的工夫,她便又恢復了那副神采奕奕的樣子。待坐定了之後, 表姐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向我訴說了她這几年在澳洲的經歷。   表姐出生於窮鄉僻壤,小時候在飢餓中掙扎,大了便知道奮發圖強,一股氣考 上北京的藝朮學院。當出國風吹到京城,吹到她的學院時候,她便抑止不住想到外 面去看看的沖動,開始了拼命向那個目標努力奮斗的過程。終於表姐被澳洲悉尼大 學接受并成了自費的藝朮專業訪問學者。但她結婚多年的丈夫并不支持,一氣之下 ,表姐離了婚,把兒子放在外婆家,而她則義無反顧地走上了出國之路。   八年前,表姐來到了澳洲悉尼。悉尼非常漂亮,它是澳洲的文化和財政中心, 壯觀的港口,迷人的海灘,寧靜的環境,富裕的生活,這一切使表姐從踏上這城市 的第一天起就發了誓要在此地扎下根來。但現實畢竟是殘酷的,悉尼這美好的一切 并不屬於她這個外來戶。 當時她的中國畫沒人買,語言又不過關,從早晨送報員 ,飯館女招待,到旅店清潔工,曾經什麼工都打過了,什麼苦都吃過了,但仍難維 持生計,前途一片灰茫茫,又加上極度思念在國內的兒子,曾經夜夜淚洒枕邊,直 至天明。有一次騎車在路上,後面有一輛大卡車開過來,她都懶得往邊上躲,恨不 得就讓這輛大卡車撞死算了,一了百了,曾經一度消沉萬分。   直到几年後去Steven家做Baby Sitter,才算安定了一些。 她的任務是24小時的看護二個3歲和5歲的孩子。Steven和他太太Nan cy都在悉尼某大公司做高級經理,工作太忙,根本無遐照顧孩子。也許是因為寂 寞,更可能是因為思子心切,表姐真地對這兩個孩子傾注了她的全部愛心。再加上 Steven是中國迷,對表姐有時做的中國飯菜大為欣賞。不久,便意識到St even看她的眼神有些變了。而她也覺得這個高頭大馬的白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 麼神秘而不可及。借助手勢及稍有長進的英語,他們也能多多少少地溝通起來。恰 巧有一次Steven打球時扭了腿,她憑著過去插隊時的一些小招朮,幫他貼了 傷筋膏藥又稍稍按摩了几下。几天後,Steven的腿果然好了,讓他驚奇了好 久。又有一次她在教5歲的孩子寫字,可孩子不知道用心,她就變著法用兩手一起 寫字,Steven好奇地問你還可以用兩手一起寫字?表姐淡淡地一笑說,對啊 ,便拿來自己從中國買來准備送禮的毛筆,鋪上宣紙給Steven表演了起來。 這一下Steven真的給鎮住了。隨後經常帶朋友們來家中,讓她展示中國書法 和繪畫。   Nancy工作繁忙,對家庭就有些忽略,再加上她在公司分管亞洲部,作息 時間和Steven有沖突,多多少少也影響了他們的夫妻生活,所有這一切便促 成了Steven對溫柔,賢淑的東方女性的向往。Steven是澳洲高級白領 ,薪水高而生活優越,很講究儀表,每天衣冠楚楚,還經常散發出怡人的名牌香水 味。藉著祖先英國紳士的翩翩風度,Steven對表姐殷勤有加,關懷備至。他 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總是給表姐帶來一些浪漫和無際的幻想。慢慢的她也對St even生出了好感,倆人在不知不覺中沐浴了愛河,并一發不可收拾起來。不久 ,Steven的太太Nancy品出了苗頭,氣憤不已,搞不懂自己那方面不如 這個中國女人,堅決要求離婚,不久就帶了兩個孩子去了墨爾本。   一年後他倆在悉尼舉行了婚禮。表姐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婚紗,還被兩個漂亮的 小女孩在身後牽著潔白華麗的婚紗隨著音樂慢慢步入教堂。但也許是因為做過Ba by Sitter的緣故,她起先在婚後總是沒法把自己當作這個房子真正的主 人,處處遷就,甚至有些謙卑。但Steven對她非常尊敬,這倒真正讓她消除 了隔膜,真心實意地和Steven過起了甜蜜的日子。二年多後,他們生了一個 兒子,就是那個表姐讓楊子稱弟弟的男孩。   表姐喜歡嘗試澳洲的社會與生活方式。現在倆人又找了新的Baby Sit ter,而他們周末則穿戴整齊地去世界著名的悉尼大歌劇院聽歌劇。表姐盡管談 不上真正的喜歡,但她喜歡那種氣氛,那種場合。或者周末駕駛跑車,去附近的城 市或景點逛上几圈,感覺也非常的不錯。閑遐之餘,也常常去電影院,俱樂部,博 物館,還養成了去酒吧,整夜舞廳的洋習慣。見到澳洲人,不管是男是女她總是趨 身向前,熱情地和對方擁抱寒喧。并且還練就一身做地道西餐的本領。因為Ste ven注重儀表,又比表姐小了六歲。表姐便也一改往日的一把抓,剪了一頭時新 的小短發,配著與衣服的顏色和款式相對應的耳環,涂著濃濃的深色唇膏,確實再 也沒人能夠認出她曾是那個窮困潦倒的訪問學者了。那種去舊衣店挑衣服選鞋子的 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吻著Steven送給她的鮮艷欲滴的紅玫瑰,坐在Nan cy過去常常躺著的那個巨大而又柔軟無比的皮靠椅,她有些恍惚,更有些感覺錯 位。   聽著表姐娓娓道來,想起她那天小鳥依人式地偎著Steven,再看看國內 那些為下崗疲於奔命的五十多歲的女人,我不知怎麼想起了哪本小說中的一句話, “她的生活從五十歲才剛剛開始”。這似乎真的是應驗了表姐現在的境況。 ※※※※※※※※※※※※※※※※※※※※※※※※※※※※※※※※※※ 【楓華詩苑】               七絕八首-“人生”                   -北林子-   序:受力刀兄、前廣兄的“人生”詩賦啟發,承原詩“人生”“知”“時”和 “詩”,草成八首七絕以為步和,并表餘懷。                  一           人生快樂誰最知,且問小兒童年時。           蝴蝶初飛驚花草,天真無邪自成詩。                  二           人生難易渾不知,青春大夢酣有時。           懵懵懂懂少年事,筆墨落處句句詩。                  三           人生卅載竟無知,恍然蹉跎芒種時。           高樓長醉縱歌舞,夜深獨醒愧作詩。                  四           人生最恨不自知,卻在一見鐘情時。           黃昏相約深巷里,云影依依愛如詩。                  五           人生短促常不知,故有庸庸碌碌時。           我幸結識楓華友,淡卻怡然苦亦詩。                  六           人生貴有常相知,相知知在相知時。           琴對高山向流水,君子之交詩外詩。                  七           人生真諦豈可知,須到往事如煙時。           能得意處且得意,莫等花落再吟詩。                  八           人生無知死有知,生死卻在偶然時。           曾寫歌賦三百首,只覺這句是好詩。   6/21/2001 ∼∼∼∼∼∼∼∼∼∼∼∼∼∼∼∼∼∼∼∼∼∼∼∼∼∼∼∼∼∼∼∼∼∼                聽說你結婚了                 -魯鳴-              聽說你結婚了              日子過得怎麼樣              那些幽深的傷口已喪失意義              對嗎              人們看見你穿過黑暗              看見你不再獨身一人              可是他們哪里知道              你在如花似玉的家園里              也許陽光凶狠              你的腦子有毛病              不能承受寂寞              這是肯定的,否則你不會結婚              我很清楚,這一定是你的降魔練習              是超越靈魂的一次旅行              我想象,你和太太住在一片高樓里              房門前有動聽的風鈴              屋里沒有花草,卻到處都是電器              你或許對你太太撒了謊              遺世獨立清淡如水,才是你的本質              你不會再想自殺了              如果你身亡後,你的妻子還是要再嫁的              人都得照樣過日子              飄浮我們城市上空的煙霧              你們曾坦露的真情不會成為優雅的詩              天使在這樣的世界里只能搖搖欲墜              你打算或有孩子了嗎              天真的兒女一定是一種快樂              不過老實說,我斷定你做不了好父親              99%的人根本不合格做父母,誤其子女              所以人類為什麼一直犯錯誤              但我仍然盼望見到你的兒女              因為我想見証,人在天性的延續上              有多少的相似              我這樣給你寫伊媒兒              是不是讓人太掃興了一點              兄弟,你了解我              我只是喜歡對問題尋根刨底              絕不想打聽你的隱私              但愿你幸福,希望你幸福              告訴我,結婚真幸福   (2001/5/17/紐約) ∼∼∼∼∼∼∼∼∼∼∼∼∼∼∼∼∼∼∼∼∼∼∼∼∼∼∼∼∼∼∼∼∼∼                 身不由己                 -魯鳴-              我的下一部小說的名字已經取好              叫“身不由己”。它說的是              你們從東方到西方,從缺乏到缺乏              從盼望到盼望,從孤獨到孤獨……              你們反復地經驗一件事              我也反復地抹涂你們的閱歷              你們進出精神病院,我太忙沒來看望              春季消失了,你們仍在尋覓              行吟歌手們一直都在鼓盆而行              我很想為你們打開一扇門,背景有鐘聲              好讓你們心安理得,在燈光下優美地滑落              我必須告訴你們,雖然我在寫你們的故事              但我弄不懂你們的期待和你們的餐桌              人到底要享受什麼?              在幻想琴瑟中,一切可能太晚              逝者如斯夫!飛鳥迷醉的時刻驚心動魄              你們的枯萎代表了生命的衰老              南風吹送,橫跨的季節里移居的思想              尤如當年我和你們站在出售稻米的街角              我為你們禱告,憑窗遠眺你們的風景              你們可以想象:我的聲音極其微弱              我的目光短淺。在浩大的陰影里              我早年的信念沒有死亡,然而              在我交錯的手底下,我在紐約感知的東西              沒有多少是你們心靈的詞語              我不能俯視遙望你們,我在乾涸的低凹處              我的房間里絕對沒有什麼空調              只希望有一場豪雨漂進,把我徹頭徹尾地打濕              這樣,我便可以體驗你們在水波里的感覺              是的,我也老了,對激情本身已沒有激情              但愿我沒有給你們錯覺,我不是悲觀主義者              男人也有更年期,文字也有它自己的世界              你們當中瘋狂的青年們,他們的憂郁遠勝於我              他們熾熱的欲望,帶給生命許多尖銳的疼痛              你們一定聽說了,他們半夜里給我打來電話              要我耐心地傾聽,他們怎樣在風雨交加的日子里              拼命地証明自己的存在,身不由己   (6/13/2001/紐約) ※※※※※※※※※※※※※※※※※※※※※※※※※※※※※※※※※※ 【小說連載】 作者:李樹明,筆名樹明、鋒競等。黑龍江省雙城市人。本科畢業於吉林大學數學 系,理學學士、政治學碩士。 曾發表作品:長篇小說《綠卡的女奴》、《寂寞彼岸》、《暗痛》和《燃燒吧,憤 怒與正義》﹔中篇小說《綠卡》等七篇﹔各類文章二百餘篇。 本篇小說發表於《紅岩》雙月文學期刊今年第二期“頭條首台”專欄。 shuming╴li@yahoo.com ∼∼∼∼∼∼∼∼∼∼∼∼∼∼∼∼∼∼∼∼∼∼∼∼∼∼∼∼∼∼∼∼∼∼                 行不改姓                 -樹明-                 (一)   夏愛華買了一份咖喱牛肉炒飯,一盤蔬菜沙拉,一杯黑可樂,轉過身,向餐廳 大廳掃了一眼。在辦公區里,一人一間鴿子籠,看不出團伙來。吃飯時,誰往哪兒 一坐,種族陣線立馬分明。那邊,美國白人一堆,侃山吹海。那邊,印度人一扎, 比手划腳。那邊,阿拉伯人一夥,吹胡子瞪眼。那邊,俄羅斯人一小撮,頭聚到一 起,克格勃似的。廳角圍了一大片,黑發黃膚,悶頭吃飯者有之,靜觀局勢者有之 ,鼓著腮幫子噴唾沫者有之,中國人堆。他正要走過去。常雒叫住了他。   “怎麼樣?”   “還好。”夏愛華坐下,看著常雒飯盒里的醬牛肉。常雒推推飯盒,他叉起兩 片,放進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嫂子的手藝?”   常雒又叉了一些放進夏愛華的盤子里。“我上大學時,家里很窮。每月二十多 元助學金,還要省出一半給家里,買不起肉吃。一天,我一個人出了校園,聞到一 股特殊的香味,順著香味尋過去。原來是新開了一家小醬肉館,醬牛肉、豬肘子、 雞,好多好多種。醬牛肉五元錢一斤,我掏出二毛五,‘半兩’,我說。賣東西的 是一個姑娘,看看我,切下這麼一大塊,”常雒晃晃拳頭,“切成片,紙包了,遞 給我。“大學生?”她說。我說是。她說:“這兒的醬肉是整個北京最乾淨的,想 吃,你就到我這里來買。”以後,我就隔兩天去一次。就熟了。暑假的一個星期日 ,宿舍就我自己了。我沒錢回家。她來找我,說和我去看電影。我一看,date (約會)了。不行,我不能找一個普通店員吧。我不去,她說:‘啊,每次牛肉錢 都是我付的,白吃了!’我一想,也是,電影那就看吧。所以,這是你大嫂的絕活 。”   夏愛華強忍住了,才沒笑出大聲來。“浪漫。浪漫。寫成電影,讓陳沖、劉玉 玲主演,准保拿奧斯卡。”   常雒也笑了,瞇瞇地,“我的那些男同學,都找了個女大學生。女的比男的強 的,離婚。女的不如男的,拼命奮斗要超過男的,家不像家。你大嫂漂亮,個子高 高的,溫柔,顧家,給我生了一兒一女,第三個五個多月了,又是個兒子。所以, 我覺得,人生追求的就是一個‘安’字,安安穩穩,平平安安。那些名啊、地位啊 ,身外之物,統統不要過份計較。”   夏愛華猛聽出點弦外之音,“祝賀你,老兄。兒子出世,別忘了送我一只金雪 茄。”   “那當然。”常雒看著他,“午飯前,主任布魯斯﹒勞勃特告訴我,史迪文﹒ 麥克阿瑟和你一個組,他負責。”   夏愛華點下頭。早晨,他到班上,就見辦公平台上放著一紙通知,八點半,課 題組主任見他。他去了,晚他兩天來公司上班的史迪文﹒麥克阿瑟也在。布魯斯說 :你倆一組,史迪文是組長。史迪文貝勒大學電腦博士,任過學生會社會委員。具 體工作,常先生安排。   “老常,這種事,布魯斯決定之前,也不和你商量?你是課題組的助理主任呢 。”   “我是‘助理’主任。”常雒把“助理”兩個字咬得重重的。“我只是協助他 做些技朮管理方面的事。”   昨日午餐,俄羅斯人俄大哥聽說他是中國人,就像聞說河里有金子一樣,拉了 夏愛華,非要請客不可。無非一塊三明治一杯飲料而已。閑聊時,俄大哥講了兩年 前的一件事:課題組主任被IBM挖走。常雒作為唯一的助理主任,最出色的高級 程序設計工程師,大家伙滿以為他會轉正。誰知,三天後任命下來,布魯斯﹒勞勃 特一個“鑽猴兒”,小組組長剛上任一年,就越過常雒和其他資深研究員們,氣宇 軒昂地,走進了主任辦公間。每年二百五十萬課題經費,部下十四員操縱“電腦袋 瓜兒”的戰將,年產出值近千萬美元,勞勃特先生頓時炙手可熱。大黑騾子,一蹶 子,把那東西尥天上去了。你說俄哥們這話說的!   布魯斯上台後,大權獨攬,諸如資金分配、人事安排、提薪晉級等事,絕對一 人定奪。只是技朮上遜常雒一籌,不得不放權一些。眾人眼明著呢,一旦布魯斯找 到合適的人選,常雒非得靠邊兒站不可。   “這太不公平了。”夏愛華有些憤憤然了。   “想開點,這是人家美國人的國家,白人是主流社會,好事當然先可著美國人 、白人了。”   “去加州,硅谷,那兒華人多,華人辦的電腦公司,得有一百家。”   常雒背緊緊靠在椅子上,面前的飯盒几乎未動,眼望著餐廳高高的棚頂。“不 少人對我說過。我也動過不少心。可是,這里一切安排就緒,一動,又要從頭來。 兩個大孩子,一個上高中,一個上初中,都有了固定的朋友,一聽說要搬家,說什 麼也不同意。我大兒子已經有女朋友了,搬走,不就等於活生生拆散他們嗎?我四 十出頭了,再往下,該走下坡路了,謀職越來越難。HCN畢竟是大公司,工作比 較穩定,福利好。硅谷那些小公司,工作玩兒命,說不上哪天就倒閉了。中國人在 這里不易呀。”   “我也是中國人。”夏愛華強調道。   “我知道。”常雒仍沿著自己的思路,“昨晚看電視,高爾發表競選演說,說 美國的種族歧視就像一個玻璃罩子,你看不見,身在其中的人,卻真真實實感覺到 。我雖然知道他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正去解決,也解決不了,但我還是決定,投 高爾一票。我是美國公民呢,不被美國人承認為美國人的美國公民。你看,”常雒 指頭動動,指向餐廳一角,一個皮膚□黑的印度人,“那個,”指頭移動了三十度 角,“那邊那個,”常雒揚起下巴,點了一下,“這是HCN的政策,少數民族職 務最高不得超過課題組助理主任。主任以上的,部主任、公司副總裁、總裁,清一 色白人。最慘的是黑人,連助理主任都撈不著。”   盧克斯端著托盤路過他倆,掏出一張小紙片,遞給夏愛華,“麥琳妲的。她說 ,你不給她打電話,她絕不會給你打電話的。”   夏愛華接過,看也沒看,揣進兜里。他心潮起而復落,落而復起,對常雒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忍了。我會和史迪文好好合作的,服從領導。”   常雒頗凝重地,“你中文真棒。聽、說、表達,足可以假亂真。”   “老常,上班六天,你這話我聽了六次了。我是華人,百分之百的中國人。”   常雒笑了,“我沒否認你和我一樣。我看過一個電影,名忘了。二戰時,兩軍 對壘,一方,法國?我忘了,無意之中泄露了首席作戰參謀的名字,對方立即判斷 出這方可能采取的戰法。果不其然,這方大敗。年齡、姓別、婚姻、種族、財產等 等,一方面是個人隱私,更重要的,是個人資訊。泄露了,往往置自己於不利之地 。”   “我是華人,我不希望別人誤解我的種族。我更不希望從別人的誤解中得到好 處。”   常雒垂下眼睛,叉子撥拉著飯盒里紫色的醬牛肉和翠綠的炒油菜葉,好一陣子 ,臉上含了絲絲縷縷微笑,若隱若現的,“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他 不往下說了。   夏愛華莫名其妙了几秒,旋即誦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 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常雒臉紅了一下,搖搖頭。他接不下來。   夏愛華很得意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黃 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邱生,將進酒,杯 莫停。你知道,岑夫子、丹邱生是誰嗎?很明顯嗎,和他一起喝酒的人唄。就像我 對你說,”他舉起可樂杯子,“老常,干。”   下午,夏愛華和史迪文從常雒那里領到活,誰都沒說話。   一般來說,一套軟件非常大,絕非一兩個人、三几個人能編寫得了的。故按功 能分解成若干塊,由一個人或几個人分頭完成,然後再合并。一個軟件程序員,其 地位是否高,重要性是否大,就看被分配的“塊”的份量。夏愛華和史迪文被分配 的“塊”只有小拇指甲那大,這麼小的東西,對一幢摩天大樓來說,實在可有可無 。以他們倆的能力和經歷,就是喝杯咖啡的功夫。   就是一小杯咖啡,史迪文也不想與人分享。“你繼續看軟件的總體方案吧。”   他是組長。夏愛華只有服從的份兒,可心里這個窩囊!讀博士第三年時,微軟 公司的視窗98上市。他一試,毒虫橫行,處處陷阱,一不小心,毒虫就咬你滿身 大□,栽進隱阱,還沒有辦法救你出來。他就試著編了一套新的視窗,取名“超級 視窗”,參加了全美電腦及電工博士生的程序設計大賽,一矢中的,獲優秀發明獎 。獎金雖然很薄,卻是支撐起人生大廈的奠基石。滿以為,畢業了,拿著博士學位 ,又有丰富經歷,一進公司就能挑起大梁來,其實人們并不把他當回事,水泥里的 小卵石一顆。哪兒呀,連小卵石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憤憤了一氣,心態漸漸平復,他開進電腦語言編輯軟件,鍵盤□哩啪啦,沒兩 個時辰,就把軟件編完了。檢查了一遍,存盤,打印,退出編輯軟件。端了鏤花茶 壺,去咖啡間續開水,遇見史迪文正端著咖啡往外走。   “怎麼樣?”   史迪文聳聳肩,嘴角撇撇,“一片小蛋糕。我替你干活,晚間你得請客。這是 什麼?”   “茶。這是最著名的中國綠茶,減肥,防癌,防心血管疾病,防老年痴呆。”   史迪文立即把滿杯的熱咖啡扔進垃圾筒,“我爺爺就患老年痴呆症,我害怕遺 傳給我。”   說了几句話,史迪文端了一杯茶走了。他又續了點熱水,突然,一道強光,腦 子里一高興,疾步走回工作間,調出總體方案,細細往下讀。下班了,人都走光了 ,盧克斯叫了他一聲,他胡亂應了一下,仍眼不離屏幕,左手伸進紙碟子,掰下一 塊餅乾,送進嘴里,再抓起茶壺,嘴兒對嘴兒,灌一口,咽下去,右手中指一敲鍵 子,翻到下一頁。   看了一半,他的背緊靠住椅背兒,從硬盤上刪掉下午編寫的程序塊,抓起程序 打印紙,一撕兩半,一揚手,扔進廢紙簍里。博士二年級時,他在一家公司做課題 ,給一位印度老工程師打下手。一天,老工程師交給他一個“塊”,讓他一個星期 做完。他掃一眼,說:不用一個星期,兩天就夠了。他故意多說了,實際上,半天 就夠了。他想找個機會去紐約唐人街,那里華人女孩兒肯定少不了。第四天,他把 磁盤和打印件交給老工程師,老工程師只掂了掂打印件份量,不足十五頁,看都沒 看,讓他仔細地、認真地讀懂總體設計方案,重新做一遍。他起早貪黑,整整干了 五天,才做完。這次又是這麼回事。看似很簡單的問題,和總體設計方案一聯系, 立刻就千百倍地復雜起來了。   他腦子里涌動出一股快感,一個完整的五維抽象圖象,像三維水域里的水母, 不斷變幻著形體,出現在眼前。他沒了自己,與五維圖像融合在一起。這里一個接 口,那里一個接口。劈哩啪啦,只聞鍵盤沉穩地起伏,電腦屏幕一頁一頁卷下去。   電話鈴響,他抽身一閃,回到三維空間。“爸!”   “你加你班吧。你媽說你什麼時候回來,韭菜合子餡都拌好了。”   夏愛華手里的小鼠標亂竄,退出程序,“我馬上回去。爸,我告訴您一個小把 戲。頭兒,就是那個中國人,下午給了我一段很小的程序,里面有一個大騙局。我 一眼就看出來了……。”   父親在那端頗自滿地大笑起來。愛華四歲時,他就發現小兒子對多維抽象圖象 和空間有著非同一般的理解力。經歷了對大兒子、女兒的失望之後,他把數學家的 夢想放在了小兒子身上。從那時起,不管經歷了人世間的怎樣變化,他都始終如一 地對夏愛華進行三種思維訓練:東方思維方式訓練,以提高把握總體的能力﹔純數 學訓練,以增強邏輯思維能力﹔中華文明教育,以平和、內心協調的態度面對人生 。這後一點,更為、更為重要。美國社會狼吞虎食,壓力如此之大,正常人都染上 心理疾病。何況……。小兒子高中時喜歡上了電腦,他尊重他的選擇。所以,兒子 回家吃完飯,又坐到電腦屏幕前,被他逼著,關掉電腦,洗澡,睡覺。 (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混 元            主 編:墨 雨      校  對:清 早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黃大清                澤 熙      網絡發行:黃大清                安上楓      訂閱快遞:黃大清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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