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十月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一四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１１０Ａ） ∼∼∼∼∼∼∼∼∼∼∼∼∼∼∼∼∼∼∼∼∼∼∼∼∼∼∼∼∼∼∼∼∼∼ 【預告】　　　　　　　　　　　　　　　　　　　　　　　　　本刊編輯部 【史海鉤沉】一座現代的廢墟　　　　　　　　　　　　　　　　　　澤　熙 　　　　　　新舊十字軍漫談　　　　　　　　　　　　　　　　　　都　人 【楓華論壇】世界格局變化以及中國的對策　　　　　　　　　　　　徐滇慶 　　　　　　好戲還在後頭　　　　　　　　　　　　　　　　　　　北　斗 【百草園】　論文的異化　　　　　　　　　　　　　　　　　　　　滏　陽 　　　　　　讓座　　　　　　　　　　　　　　　　　　　　　　　滿素潔 【人生之旅】身邊的人（之五）－－大學舍友莫英姿　　　　　　　　小　謅 【楓園聊齋】“它焚”與吃粽子　　　　　　　　　　　　　　　　　笑　生 　　　　　　胡說恐怖主義　　　　　　　　　　　　　　　　　　　胡傳魁 【小說連載】孤帆　　　　　　　　　　　　　　　　　　　　　　　倪　秋 【編讀往來】關於『歷史不容僥幸』　　　　　　　　　　　　　本刊編輯部 　　　　　　歷史不容僥幸　　　　　　　　　　　　　　　　　　　石　堅 ※※※※※※※※※※※※※※※※※※※※※※※※※※※※※※※※※※ 【預告】 　　 　　本刊將從下期開始連載中篇小說《真情》，故事講的是男男女女的悲歡離合。 而小說的內容不僅僅局限於男女之間的愛情。它以長江中游兩座小城解放前後几十 年風風雨雨為背景，還描寫了舊社會大老婆和小老婆之間的感情，兄弟之間的手足 之情，姐弟之間的同胞之情，父子之情，母子之情，師生之情，軍人對國家領土尊 嚴的壯志豪情，海峽兩岸不同政治立場的炎黃子孫對祖國恆久不變一往深情……。 ※※※※※※※※※※※※※※※※※※※※※※※※※※※※※※※※※※ 【史海鉤沉】 　　　　　　　　　　　　　　　一座現代的廢墟 　　　　　　　　　　　　　　　　　－澤熙－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美國紐約世界貿易中心的雙子大廈遭恐怖劫機分子的 襲擊而坍塌，成為自珍珠港事件後美國本土遭受的第一次嚴重打擊，它不僅對紐約 人來講是晴天霹靂，全世界也感到震驚。 　　　　　　　　　　　　　　“不再和過去一樣” 　　１９７０開放的雙子大廈高４１１米，超過了多年獨霸“摩天第一高樓”的帝 國大廈，其中有５萬多工作人員，３５０家公司，成為美國現代商業文明的又一個 標志，是購買最多的明信片圖象。同時它也成為了恐怖組織攻擊的一個目標。１９ ９３年２月２６日，一輛炸藥貨運車曾經在地下車庫爆炸，６人死亡，１０００多 人受傷。 　　而星期二上午兩架２０□波音飛機的自殺性攻擊分別將姊妹雙塔在頃刻之間化 為廢墟，６０００多人死亡、失蹤，其中還夾雜著無數的計算機碎片和其他辦公用 品。紐約居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電視、報刊和互聯網一遍一遍地將這個信息 傳遞到全世界，人們目睹了現代文明的一座廢墟，美國報刊稱它為“零點地帶”（ Ｇｒｏｕｎｄ　Ｚｅｒ）。 　　根據９月２０日公布的官方數字，有６２個國家的人在這里失蹤，其中英國２ ００到３００人、印度２５０人、哥倫比亞２０８人、巴基斯坦２００人、以色列 １３３人、俄羅斯９６人、澳大利亞５５人、孟加拉國５５人、芬蘭５０人等等， 也有中國人。 　　廢墟帶來了連鎖反應，旅游百老匯空空蕩蕩，龐大的旅游業似乎突然停滯﹔美 國航空業几乎陷入“財政廢墟”的邊沿，９月２０日各公司宣布的裁員總數達６６ ５００人，波音公司也裁員３萬﹔清ｂ代毀滅的商業機構可能永久性地關閉，紐約 股市被迫停盤三天，成為１９２９年大蕭條以來停業最長的一次，甚至影響到倫敦 、巴黎和東京的股市狂瀉，因為投資者的信心受到重挫。使２００１年以來低靡的 美國經濟也成為受害者，也給全球經濟的長遠發展也會蒙上陰影，全球化成為一個 漫長的過程。 　　但同時我們也看到，在廢墟的營救中出現了大量平凡的英雄，筋疲力盡的挖掘 人員直到現在也沒有放棄一線希望。紐約人在布朗士區的洋基體育館建立了臨時紀 念地，飄動的星條旗上寫著：“Ｉ　ｓｔｉｌｌ　ｌｏｖｅ　ＮＹ”（我依然愛紐 約），“ｓｔｉｌｌ”中的兩個“ｌｌ”正好像征著雙子塔。 　　商業也沒有妥協，紐約股市在第二個星期一開盤，居民生活迅速恢復平靜。有 人開始准備生活必需品，預防更危險的攻擊。就這麼短短几天，歷史學家說：“美 國不再和過去一樣。” 　　面對廢墟，紐約市長朱利安尼（Ｒｕｄｏｌｐｈ　Ｇｉｕｌｉａｎｉ）立刻宣 布， 將在原址重建世貿大廈，以展示紐約人的信心。人們談論他對這次危機處理的領導 魄力，與當年的邱吉爾相提并論。美國司法部長約翰□阿什克羅夫特（Ｊｏｈｎ　 Ａｓｈｃｒｏｆｔ）來到廢墟現場後，發誓要重建。美國的民意測驗也顯示，６４ ％的人希望重建，甚至希望建得“更大更好”。但也有２９％的人提出反對。 　　　　　　　　　　　　　“２１世紀的第一場戰爭” 　　早在英帝國輝煌的時候，倫敦經常被描述成廢墟。１８８５年英國作家杰弗里 斯 （Ｒｉｃｈａｒｄ　Ｊｅｆｆｅｒｉｅｓ）寫了一本小說《倫敦之後》，將倫敦描 寫成了著名廢墟巴比倫和尼尼微的“幻象”（ｓｉｍｕｌａｃｒｕｍ）。 　　文學作品中對紐約也有類似描寫。１９０８年，英國科幻作家威爾斯（Ｈｅｒ ｂｅｒｔ　Ｇｅｏｒｇｅ　Ｗｅｌｌｓ）曾經在他的小說《空中戰爭》的第６章《 戰爭如何來到紐約》中虛構了這樣一種場面：紐約作為現代的巴比倫成為了世界金 融、貿易和娛樂中心，她囊括的財富就像古羅馬向東囊括地中海和巴比倫的財富一 樣。紐約几代人都沒有留意戰爭，甚至認為戰爭在這塊土地上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對於普通美國人來講，談論戰爭就像談論過去的歷史。許多人都沉浸在商業和快 樂之中，就好像戰爭隨著大懶獸一起死去了一般。但突然有一天，這個忙碌的世界 隨著一聲爆炸，發現“戰爭來了”。所不同的是，威爾斯的假想敵是德國人。 　　但即使是在二戰期間，納粹德國也沒有做到這一點。因此，美國總統布什在２ ０日發表的電視講話中說：“９月１１日，自由的敵人對我們的國家發動了一場戰 爭。”宣布要為“整個人類文明而戰斗”。不久前，美國還熱衷於“導彈盾牌”， 但現在則需要重新評估本土的安全防范，抽調資金用於打擊恐怖主義者。甚至２０ 萬德國人也聚集在勃蘭登堡門前對死難者表示哀悼。 　　二戰以前，即使在１９１６年，美國的報紙通常也是從道德或旁觀者的角度來 報導歐洲的戰爭，直到珍珠港事件和德國對美宣戰以後，輿論才迅速轉向。而這一 次，美國媒體几乎立刻想到了珍珠港，因為偷襲的速度之快，使美國人感到震驚的 程度與之類似。但這次襲擊造成的心理落差更大，美國在一天內傷亡的數字之大， 甚至回顧二戰或者內戰，也難以找到相匹配的日子，而且對手是隱匿的。 　　１４日以色列的《耶路撒冷郵報》選用了２１世紀的第一場戰爭標題進行了報 導。然而，這場戰爭交織著政治與宗教、文明與野蠻的模糊邊界。它既不是當年希 臘人征討特洛伊的全面戰爭，也不是中古“十字軍”東征的戰爭。英國報紙評論布 什總統提到的“十字軍”是一個“骯臟的詞”、一個令人不快的詞，因為８００年 前討回聖地的東征對阿拉伯犯下了極大的罪行。法國人也認為這是一個“最不合時 宜的詞”，它使人聯想到對伊斯蘭世界野蠻的和不公正的軍事行動。 　　這場戰爭也不是今天學者談論的基督教和穆斯林文明沖突的戰爭。穆斯林極端 恐怖分子不過是阿拉伯人的潰瘍，攻擊無辜的平民也許是他們違背良知的“超限戰 ”，而少數人不能和整個阿拉伯世界相提并論。亨廷頓教授預言的國際關系新模型 ，是宗教陣營里的武裝力量相對抗，但這并不是今天的現實。法國外長韋德里納（ Ｈｕｂｅｒｔ　Ｖｅｄｒｉｎｅ）的反應是：“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避免文明的 沖突。”他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陷井”和“可怕的陷井”，是“煽動者的構思” 。美國學者認為這不是一場“文明之戰”，因為它的對手根本不是伊斯蘭文明，而 “戰爭”一詞不過是一個隱喻。 　　“２１世紀的第一場戰爭”應該是一場全球反恐怖主義的戰爭，保護普通平民 不受殺害的戰爭，是文明對野蠻行為的戰爭，恐怖主義將被唾棄，因為人類文明需 要繼續繁衍。這也是美國開始的反恐怖主義清算，至少已經獲得了世界大多數國家 道義上支持的原因。 　　面對大廈不可避免地成為紀念碑，美國７８歲的小說家諾曼﹒梅勒（Ｎｏｒｍ ａｎ　Ｍａｉｌｅｒ）在接受英國《泰晤士報》采訪時憤怒地說道：“廢墟比大樓 更美。”他認為恐怖主義令人憎惡的，類似與法西斯，甚至違反了人對死亡愿望的 選擇：“如果我將被打死，我想看到射殺者的眼睛，而不想在驚訝時被殺死。” 　　同時，梅勒還針對美國人說出了一些令人深省的話：這次恐怖的一個益處也許 可以停止我們談論“星球大戰”。為什麼如此多的人憎惡美國？梅勒說：“美國人 拒絕膂ｂ識世界的大部份，特別是那些最落後的國家，（他們）把我們看作是文化 壓迫者和審美的壓迫者。”　而美國的方式對大多數國家不一定適合。 　　　　　　　　　　　　　　　　　廢墟與重建 　　文明的廢墟是否需要重建？如何重建？這并不是一個輕易可以做出的決定，古 代的歐洲人并不太重視保留廢墟，例如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是在羅馬教皇鼎盛期 之後建成的，部份大理石來自古羅馬圓形劇場的廢墟。１７世紀英國的倫敦大部份 被大火吞噬，以後基本重建。但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的蹂躪之後，許多歐洲城市的 標志建筑物被毀壞，德國、蘇聯、法國和英國都開始保留廢墟作為紀念館，使它們 成為歷史的標志。 　　中國的圓明園１８６０年已被八國聯軍夷為廢墟，是否需要重建？一直存在著 爭論。圓明園可以重建，但歷史無法修復，還不如用廢墟來記憶這段歷史。 　　對於文明史極短的美國來講，廢墟很少是現代城市的風景線，因為她的本土一 百多年來沒有受到外來戰爭的摧殘。而飽經創傷的歐洲卻有丰富的遺跡，成為重要 的參考。一些歐洲的城市不僅重建了毀壞的建筑，而且全部復制了周圍的環境，如 華沙、法蘭克福和弗賴堡。就美國的情況看，１８１４年英國燒毀了美國的白宮和 國會大廈， １８７１年的芝加哥也曾經被火焰燒焦，但經過重建，這些城市都從灰燼中崛起， 現在也很少有人去懷疑五角大樓會修復。它們似乎變得更好，但也更容易使人忘卻 過去。 　　廢墟更具有心靈的震撼力，佛洛伊德從龐貝（Ｐｏｍｐｅｉｉ）廢墟中感受到 ‘死亡開始在說話’。許多歐洲的城市二戰後都全部保存了廢墟的原樣，例如法國 的奧蘭多爾村（Ｏｒａｄｏｕｒ－ｓｕｒ－Ｇｌａｎｅ），１９４４年６月德國的 帝國師在這里殺害了６４１名無辜村民，并將該村燒為灰燼。法國人沒有重建，使 廢墟成為永久的紀念。德國慕尼黑的碎石山也是二戰後建起來的，堆集的廢墟殘片 達５００萬立方米，專門紀念戰爭期間的平民受害者。英國的坎特伯雷大教堂在遭 到德國人的炸毀以後，也將它的殘骸收集起來成為難忘的記憶。歐洲的許多城市至 少都保存有一塊神殿般的土地，用來見証它們曾經受到的毀滅性災難。即使在日本 ，廣島也留下了１９４５年原子彈制造的廢墟。 　　相反，當柏林牆１９８９年倒塌的時候，人們將那里的石塊連地基都挖出來全 部出售，但１０年後許多柏林人後悔不已，為了反映歷史，他們又建立起一些“假 古董”，也示過去真實的分界線。 　　廢墟不僅記憶著過去，也警示著未來和夢想。美國建筑師丹尼爾﹒利貝斯金德 （Ｄａｎｉｅｌ　Ｌｉｂｅｓｋｉｎｄ）認為，紐約廢墟的重建必須有大膽的構想 和具有首創性，放射出美國的期望。他１９８９年曾經在德國的首都柏林成功設計 了猶太博物館，其形狀就像一把利刃，直接插在屠殺者的胸口，被譽為“一個非同 尋常的、完全新穎的解決方案。” 　　紐約原市長主張按原來的藍圖重建，恢復商業的繁榮，這恐怕是最缺乏創造性 的想象，美國人也許還沒有習慣與廢墟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里，但誰能確保新的大廈 不再是恐怖分子永恆的攻擊目標？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主持人說，重建雙塔但是空 放著作為紀念碑，這可能是一個苦澀的玩笑。有人主張藝朮再現，就像美國俄克拉 荷馬城的紀念館，炸彈曾經奪去了１６８條生命，人們鏟去了廢墟而雕塑了１６８ 把座椅。但越來越大的呼聲是保存廢墟的殘片建立一座紀念公園，因為碎石本身就 是最好的紀念品，使後來者看到這不是一個“虛幻的疼痛”。 　　重建“雙子塔”，對於美國這樣一個實力雄厚的國家來講，并不是一件困難的 事情，承租商拉里﹒西爾弗斯也表達了有重建“道德與商業的義務”。但更重要的 是心靈創傷的重建，提醒人們對文明的信念，因為美國文明也是世界文明的一部份 。可以想象，紐約的“雙子廢墟”無論怎樣重建，都將成為一塊醒目的紀念地。紀 念碑也許是死的，但人們對和平、安寧的向往卻永遠是活著的。 （２００１年９月２９日於美國） ∼∼∼∼∼∼∼∼∼∼∼∼∼∼∼∼∼∼∼∼∼∼∼∼∼∼∼∼∼∼∼∼∼∼ 　　　　　　　　　　　　　　新舊十字軍漫談 　　　　　　　　　　　　　　　　－都人－ 　　“９．１１”恐怖襲擊事件之後，美國總統公開將針對伊斯蘭恐怖極端主義的 斗爭，形容為一場“新十字軍遠征Ｎｅｗ　Ｃｒｕｓａｄｅ”，在國際上尤其是伊 斯蘭世界，引起了強烈反應，無端加深了穆斯林對美國和西方的反感。 　　在這樣的反應下，白宮不得不對這一用語表示遺憾。可是在當今這一重大國際 危機甚至可說歷史轉折點上，美國總統的任何言行，都為萬眾關注，可謂“一言既 出，駟馬難追”。布什的“十字軍遠征”概括和他本人的“重生基督徒”身份，至 少在伊斯蘭、阿拉伯世界，將深深地印刻於媒體和民眾心目之中，非常難以消除。 　　盡管美國政府口口聲聲說不是針對穆斯林，美國國內至少已經有三人因被認為 是穆斯林或阿拉伯人而被殺還。另外美國政府又貿然將迫在眉睫的軍事行動，定名 為褻瀆伊斯蘭教義的“無限正義”。如此種種，不能不令人懷疑布什政府對伊斯蘭 和阿拉伯世界的真正了解和尊重，是否會將目前這場對付國際恐怖主義的斗爭擴大 到伊斯蘭與西方基督教社會之間的宗教、文明沖突。 　　布什近日強調，針對國際恐怖主義的斗爭，將會曠日持久，無法在短期內完成 。從這個意義，“新十字軍遠征”比喻，倒是十分貼切。可是從西方文明的角度， 前後歷時近兩個世紀的十字軍東征，盡管轟轟烈烈，開始時戰績累累，最終卻以徹 底失敗結束。今日西方文明的“無限正義”尚未出師，最高統帥布什已有如此比喻 ，可謂十分不祥的讖語。 　　眾所周知，十字軍遠征是中世紀歐洲天主教各國聲稱為了“收復聖地”而開展 的“聖戰”，從第一次遠征（１０９６－１０９９）占領耶路撒冷，到１２９１年 歐洲基督教勢力喪失在東地中海的最後一個據點阿克城（Ａｃｒｅ），前後持續近 兩百年。今天在大部份西方世界，十字軍東征已經成為遙遠的歷史，可是在阿拉伯 和穆斯林世界，“十字軍”卻仍然是個宗教和文化含義非常強烈的名詞，具有不可 磨滅的現實政治作用。 　　１０９９年，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在殺戮了大量回教徒之後，占領了聖城耶路撒 冷。當時聖地的狀態，可謂“血流漂杵”，據稱十字軍戰士們涉足於被殺異教徒的 血流之中。十字軍由此在地中海東岸各地建立了基督教統治。可是不到百年，祖籍 庫爾德族的穆斯林領袖撒拉丁（阿拉伯文Ｓａｌａｈ－ｕｄ－Ｄｉｎ，西文中通稱 Ｓａｌａｄｉｎ）於１１８７年發起伊斯蘭聖戰（ｊｉｈａｄ），率領回教軍隊奪 回了耶路撒冷，十字軍在聖地的勢力從此式微，百年後終於被全部驅逐出地中海東 岸。 　　宗教和歷史原因之外，由於百多年來西方基督教強權對阿拉伯和穆斯林地區的 壓迫和控制，今天的伊斯蘭世界對十字軍東征的歷史非常敏感，當年對抗十字軍的 回教英雄撒拉丁在伊斯蘭世界更享有極崇高的形像地位。 　　例如１９９２年，已故敘利亞總統老阿薩德在首都大馬士革建立了一個巨大的 撒拉丁騎馬雕像，特別描繪了被他擊敗的十字軍武士們匍匐在地，象征撒拉丁是伊 斯蘭的衛護者，而西方世界向他臣服。 　　伊拉克的薩達姆更進一步，叫人畫了一幅巨大的壁畫，將他指引伊拉克裝甲部 隊前進的形像，和撒拉丁率領回教武士打擊十字軍的圖象并列重疊，明確表示薩達 姆繼承了撒拉丁的傳統，要將西方“新十字軍”勢力逐出中東聖地。 　　其他回教激進領袖將中東沖突形容為伊斯蘭和西方“新十字軍”的聖戰，指責 美國為“現代十字軍運動的領袖”等等，更是不在話下。中東和聖地各種回教激進 “聖戰”組織如同雨後春筍，豈徒然哉。所以布什近日自己將對付國際恐怖主義的 斗爭比喻為一場新十字軍遠征，只會更加加劇中東沖突以及伊斯蘭世界和美國代表 的西方世界的矛盾的宗教“聖戰”色彩。 　　甚至在不屬於“正統西方文明”的基督教東正教世界，十字軍仍然是個引起深 刻傷痛的名詞。這是因為當年的十字軍東征，盡管表面上高舉宗教“聖戰”旗幟， 其實包含很大的經濟掠奪成份。就像今天布什的“新十字軍遠征”，表面上是“捍 衛民主和自由”，可是人人皆知中東、里海和中亞的巨大石油資源，才是美國真正 國家利益所在。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１２０２－１２０４）居然置“聖地”於腦後，而去進攻 同奉基督教的東羅馬帝國（拜占廷），攻陷君士坦丁堡（今土耳其伊斯坦布爾）， 大肆劫掠，迫使東羅馬帝國遷都小亞細亞的尼西亞城。 　　十字軍東征對東正教的傷害如此之深，以至今天東正教中仍然有人將梵蒂岡天 主教教皇稱為“羅馬的兩頭怪物”。今年五月，教皇若望保祿二世訪問希臘時，還 不得不就八百年前十字軍攻陷君士坦丁堡一事公開道歉。目前美國歐洲盟邦中，希 臘民眾的反美情緒最烈，在中東沖突中最同情巴勒斯坦，良有以也。 　　必須指出，歷史上的十字軍運動，包括了對猶太人的大肆迫害和殺戮。但是因 為以色列和美國的特殊關系，以及以色列占領聖城耶路撒冷，使得阿拉伯和回教世 界紛紛將猶太復國運動看成是十字軍東征的延續，把以色列的建國，視作西方為當 年十字軍東征失敗對回教世界的報復。 　　從這個角度，早有許多人預言：現代以色列國作為西方文明在中東的“橋頭堡 ”，盡管在短期內具有很強的軍事經濟優勢，但最後仍然會步中世紀十字軍勢力之 後塵，被回教勢力驅逐出中東聖地。 　　從歷史和人口發展趨勢看，上述預言絕非一廂情愿的主管想象。筆者已經數次 指出，由於阿拉伯族人口的增長速度遠遠超過猶太族，就是在以色列“本土”境內 ，阿拉伯人稱為多數，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可以說，如果不是蘇聯瓦解為以色列 帶來大量新移民（其中多達４０％并非真正猶太人），以色列這一民族成份危機會 更早日爆發。 　　早有專家斷言，不出几十年，以色列如果仍然想作為一個猶太人主導的國家， 就無法再維持其西方式的“民主”制度，而必須采取類似前南非白人政權那樣的種 族隔離制度（以色列境內的阿拉伯人其實一直受到制度化的歧視而是“二等公民” ），屆時任何標榜“民主”的西方國家都無法在道德和現實政治上再積極支持以色 列。然而五十多年來中東阿、猶之間的仇殺，使得兩族在未來几十年中難以真正找 到長久相安共處的和解方案。如果美國的反對國際恐怖主義斗爭不幸淪為一場“新 十字軍遠征”，不論其短期結果如何，中世紀十字軍運動的最終失敗，完全可能在 中東重演。 ※※※※※※※※※※※※※※※※※※※※※※※※※※※※※※※※※※ 【楓華論壇】 　　　　　　　　　　世界格局變化以及中國的對策 　　　　　　　　　　　　　　－徐滇慶－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在萬眾驚呼聲中紐約世界貿易中心轟轟然坍塌。 當塵埃落地之後，世界格局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人們的思維邏邏輯也必須隨 之而改變。 　　　　當初，美國哈佛大學教授亨廷頓提出了文化沖突論，許多人沒有理解他說 的到底是什麼。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著名的歷史學家許倬云先生曾經很明確地指 出，在２１世紀，伊斯蘭文化和世界主流文化之間的沖突將主宰世界政治、經濟的 發展趨勢。９．１１事件已經驗証了他們的真知灼見。 　　從理論上來講，國家之間的沖突也許可以分為三個層次：權力沖突，意識形態 沖突和文化沖突。 第一個層次是國家權力沖突。 　　商業利益的沖突在２０世紀初集中表現為國家權力的沖突。開始是這個國家和 那個國家爭奪，後來發展到一些國家集合起來和另外一個集團爭奪。為了爭奪支配 領土的權權力，改變疆界，往往要打得不可開交。在１９１４年和１９３７年爆爆 發了兩次世界大戰，打打殺殺差不多五十年。最後，打出來一個雅爾塔協定，國界 變得相對穩定了。 第二個層次是意識形態上的沖突。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出現了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大陣營。在長達四 十年的冷戰中，國家邊界不再象以前那麼重要。在社會主義國家內部出現所謂的走 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在資本主義國家內也高度戒備那些具有社會主義傾向的組織 。國家權力沖突上升成為意識形態之間的較量。到了１９９０年，蘇聯解體，冷戰 結束，意識形態的界限也變得模糊起來了。 第三個層次是文化上的沖突。 　　在世界上，權力轉移，或者更換執政集團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改換政體 也常常發生。世界各國的主流意識形態也不斷地發生變化，但是，其文化背景卻很 少改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文化沖突是在更高層次上的沖突。例如，在中國近代 史上，從北洋軍閥、國民黨到新中國，政權變更過許多次，主流意識形態也發生過 好几次大的轉轉移，但是，處在最根本地位的文化卻基本上沒有動搖過。 　　目前在世界上存在著三大宗教，四大文化。三大宗教分別代表著三大文化：基 督文化，伊斯蘭文化和佛教文化。惟獨以中國為代表的文化缺乏宗教背景，因而常 常被稱為儒教文化。在各種外來文化的沖擊擊下，儒教文化存在於中國、日本、朝 鮮鮮、越南、新加坡等地區，歷經五千年，根深蒂固。儒教文化與三大宗教不同， 核心是中庸之道。儒教文化對各種外來的文化具有極大的包容性，對外部最沒有侵 略性。目前在世界上三大宗教當中，最有戰斗力的就是伊斯蘭文化。唯有伊斯蘭教 能夠動員成千上萬的民眾投入“聖戰”并且為之捐軀。就是在伊斯蘭教內部亦是如 此，兩伊戰爭實際上是伊斯蘭內部的什葉派和遜尼派之間的爭斗。他們一打就是八 年，打得血流成河還還不肯住手。當前，基督文化處在鼎盛時期，占據著世界上的 主流地位。伊斯蘭文化處在上升階段，對於社會主流文化具有最強的挑戰力。這兩 種文化的沖突將在相當長的時期內主導歷史潮流。 　　目前出現的恐怖主義活動只不過是伊斯蘭文化中一個小小的極端派別。絕對不 能把伊斯蘭文化和恐怖活動等同起來。在９．１１事件之後，美國政府誓言要懲辦 凶手，但是，美國政府在今後捉拿恐怖分子的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刺激強烈的伊斯 蘭反抗情緒，導致兩大文化更為嚴重的沖突。如果說冷戰用了４０年，那麼，再加 一倍的時間也未必能夠解決伊斯蘭和基督文化之間的沖突。 　　如果還拿國與國之間的權力沖突來划分陣營，那麼這種思路起碼落後了９０年 。如果拿意識形態來划分陣營，那麼，起碼落後了５０年。恐怕在人類歷史上再也 不會出現以國家為划分的世界大戰，也不會再出現以意識形態划分的世界大戰。目 前最可能出現的是以文化和宗教沖突為背景的反對恐怖主義的世界大戰。 　　風向變了。新的世界格局正在形成。在未來的世界格局中，中國的位置在哪里 ？ 　　在冷戰結束之後，按照傳統思維，有些美國政客們開始尋找潛在的敵人。無論 是從綜合國力上來看，還是從意識形態上來看，他們都盯住了中國。如果按照權力 沖突的思維，如果你是美國總統的話，也會把中國當作潛在的敵人。縱觀世界，中 國的綜合國力名列前茅，樹大招風，為了維護美國的霸權，必然會采取遏制中國的 戰略。如果按照意識形態的思維，遏制中國也符合冷戰以來的戰略構思。於是，“ 中國威脅論”甚囂塵上，美國不斷地沒事找事，挑舋圍堵。類似轟炸大使館，偵察 飛機，對台軍售，中國間諜等等名堂會接二連三。美國拼命想建立的導彈防御體系 ，其中相當大的一部份理由就是沖著中國來的。特別是小布什上台之後，對中國采 取了一系列不甚友好的做法，使兩國關系陷於低谷之中。如果美國一定要找個潛在 的敵人的話，確實，除了中國之外也沒有什麼更合適的對象了。在這個問題上，無 論中國說什麼都沒有用。只要中國經濟繼續發展，國力繼續上升，按照傳統思維來 考慮問題的某些美國政客就必然會不斷地找中國的麻煩。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就不 得不花費相當的精力來應應付挑戰。 　　可是，９．１１大爆炸給美國人民傳遞了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時代已經再次 向前跨進了一步，世界上的主要矛盾已經不再是國家之間的權力沖突以及意識形態 上的沖突。美國的敵人不是中國。這就為改善中美關系創造了契機。 　　恐怕在這個事件中最丟臉的就是美國的ＮＭＤ導彈防御體系。導彈防御體系是 根據老的傳統戰略思想構筑的。９．１１事件告訴美國人，哪怕就是用最先進的導 彈防御體系把美國全都罩起來，一樣沒有用。當紐約和華盛頓濃煙滾滾，大火熊熊 的時候，號稱能探測几千公里外飛行器動態的美國空防系統，連自己家的天空上有 几架被劫持的飛機都搞不清楚。在９．１１之後，美國不得不調整自己的戰略，在 美國政府的對手名單上，首要的是本﹒拉登，其次是伊拉克、利比亞、伊朗等等。 目前美國所有的媒體都開足馬力，動員民眾投入反對恐怖主義的戰爭。美國朝野普 遍認為，在這場戰爭中，中國非但不是美國的敵人，而是不可缺少的朋友。“中國 威脅論”被忘到一邊邊去了。因此，在美國和恐怖主義作戰的期間，中國可以贏得 一個相對平靜的發展環境。 　　某些美國人的霸權主義心態并沒有隨著世貿中心的倒塌而有所改變，相反，許 多美國政客們更加急於証明，我們美國是不好惹的。於是，美國的報復行動將非常 激烈。可是，打擊恐怖分子難以找到具體的目標，要找到本﹒拉登更為困難。和以 往一樣，只要美國的炸彈一落下去，馬上在阿拉伯世界的電視上就會出現被炸的婦 孺哭泣的畫面，然後是阿拉伯民眾游行示威，焚燒美國國旗的鏡頭。美國的新聞媒 體會煽情，阿拉伯世界就不會嗎？几乎可以肯定，只要美國控制不了報復的范圍， 恐怕仗會越打越大，敵人會越打越多。這場大戰以９．１１大爆炸為開端，隨著美 國對阿富汗、伊拉克等國恐怖主義的懲罰性打擊而加溫。恐怖主義者絕對不會輕易 放棄他們的反報復，甚至采用細菌戰，生化戰等等。怨怨相報，在一段時期內將越 演越烈。誰都不能小看了這些小國的抵抗能力。阿富汗塔利班的戰斗力更不能小看 。如果美國處理不當，打擊面過寬，一旦轉變為宗教戰爭，那麼就更難收場。即使 局限在打擊恐怖分子的范圍內，只要一打起來，也沒完沒了。攻擊和殺戮會持續相 當長的一段時期，將構成２１世紀初葉第四次世界大戰的主旋律。在第四次世界大 戰中，國家的概念將逐漸淡化。沒有哪個國家會公開贊成恐怖主義。而當恐怖主義 反扑的時候，會使得懲罰行動具有更強的法理基礎。 　　９．１１是世界歷史上划時代的大事，中國也應當調整戰略。如果能夠運籌妥 當，必可找到一個非常難得的發展機遇。鄧小平早就為中國制訂了外交准則，“韜 光養晦”，不當頭頭，不樹敵，集中精力辦好自己家里的事情。目前，世界上兩大 文化發生了沖突，把中國撇在局外。我們正好來個“難得糊涂”，而不要去攪混水 。有的文章說，美國出兵阿富汗是想在中亞建立一個針對中國的據點。這種說法毫 無根據。弄得不好會把中國也拖進去。中國在反對恐怖主義活動的問題上一定要態 度非常堅定，旗幟要舉得非常高，只有這樣才能團結大多數。要知道塔利班不是什 麼好鳥，在新疆的一系列恐怖活動中就頻頻出現他們的魔影。當初，中國支持阿富 汗抗擊蘇聯霸權主義是正確的，可是，支持本﹒拉登最多的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本 ﹒拉登不僅從美國手中得到了包括“毒針式”導彈在內的先進武器，還向ＣＩＡ學 習了各種特工手段。現在，本﹒拉登用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美國人不知道怎麼後悔 呢。因此，對恐怖分子不能存在絲毫伶憫。中國和阿富汗接壤，在打擊恐怖分子時 自然少不了中國的合作。中國不僅可以起到積極配合，還可以聯合亞洲各國建立地 區反恐怖活動的聯盟。 　　美國政府為了維護霸權也許會乘機繞過聯合國，試圖取得在全球范圍內自由動 用武力的資格。這一點不可不防。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聯合國是套在美國頭頭上的 緊箍圈，美國政府想擺脫這個約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越是在這個時候，中 國越是要維護聯聯合國的威望，在聯合國名義下成立反恐怖主義的常設機構。在世 界格局重新組合過程中，中國一定可以扮演一個推動歷史潮流，有威信，負責任的 大國角色。 　　台灣海峽兩岸關系說到底就是中美關系問題。目前台灣島內經濟不景氣，內部 矛盾很尖銳。在短期內看不出出現台獨的可能。因此，台灣灣問題不足為慮。只要 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上去了，台灣當局就是想坐到談判桌旁來，恐怕他們能得到的 不會比廣東、上海的地位更好。 　　當前，中國一定要抓住有利時機，全力以赴搞好自己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防 范在中國加入ＷＴＯ之後可能遭遇的金融危機。為此必須加快金融體制改革，實現 對內金融開放，增強國有銀行的競爭能力。謹慎地有步驟地實現對外金融開放。只 要再爭取十年八年的太平時光，中國的經濟建設就可以達到一個相當高的水平。到 了那個時候，中國人在世界上的發言權就和今天完全不一樣了。 北京大學　中國經濟濟研究中心　　加拿大　西安大略大學 ∼∼∼∼∼∼∼∼∼∼∼∼∼∼∼∼∼∼∼∼∼∼∼∼∼∼∼∼∼∼∼∼∼∼ 　　　　　　　　　　　　　好戲還在後頭 　　　　　　　　　　　　　　－北斗－ 　　這次美國紐約世貿大廈被炸事件的凶手是誰呢？我來啟發各位一下。 　　假設中國現在有一舉攻克台灣的軍事能力。為什麼不采取軍事行動呢？因為缺 乏道義上的依據，和怕美國從中干涉。正所謂，出師無名乃兵家大忌。可是現在如 果有人把上海的東方之珠給炸了，或者把北京的一個什麼商場給炸了，死了几萬中 國人，而且有証據這是在台灣政府支持下干的。那麼這一來就好辦了。原來沒有的 道義上的依據現在有了，美國也不好再干涉了。中國雖然死了一些平民，可是打台 灣時因為少了美國的干涉可以少死不少軍人，反倒成了最大的贏家。 　　在刑事犯罪的調查中警方如果不能立刻發現線索。他們往往從誰是此案的最大 受益人來下手。西方法律上有一條很重要的原則，就是“ａｃｔｕｓ　ｎｏｎ　ｆ ａｃｉｔ　ｒｅｕｍ，ｎｉｓｉ　ｍｅｎｓ　ｓｉｔ　ｒｅａ”這是一句拉丁文。 它的意思是要給一個人定罪，必須要同時具備犯罪的行為和犯罪的動機這兩個條件 。（ａｎ　ａｃｔ　ｄｏｅｓ　ｎｏｔ　ｍａｋｅ　ｙｏｕ　ｇｕｉｌｔｙ　ｕｎ ｌｅｓｓ　ｙｏｕｒ　ｍｉｎｄ　ｉｓ　ｇｕｉｌｔｙ　ｔｏｏ）最有犯罪動機的 人是能得到最大好處的人。 　　那麼誰是此事件的最大受益人呢？美國的經濟是需求帶動的經濟。在美國人的 字典里是沒有“國家財產受到巨大損失”這類詞的。對建筑承包商，軍火商來說， 你把半個美國炸平才好呢。沒有越戰，韓戰就沒有日本和四小龍的經濟起飛﹔沒有 老布什任內的海灣戰爭，就沒有克林頓任內的連續八年的強勢經濟。原來有人預測 美國股市會因此而崩潰，可是今天（十三日）紐約股票交易所一開門就猛升。大炮 一響，黃金萬兩，就是這個意思。這一事件中我實在看不出誰還能比美國共和黨所 代表的資本財團所能獲得的利益更大。 　　歷屆美國總統都把對外發動一場戰爭作為爭取連任的捷徑。不打仗，肯定不能 連任，打一仗，勝算百分之五十，作為總統，你博不博？ 　　美國會慎重的利用這次機會，因而不會很快的采取軍事行動，它需要時間對自 己的利益進行精確的計算，美國可以把恐怖分子的帽子扣在任何人頭上。如果僅僅 是找出凶手，那事情就太簡單了。實際上真正的凶手已經不用找了，他們都已經死 在飛機上了，按一般刑事案件就可以結案了。其它人就是找出來不過是個脅從和包 庇罪，按美國法律絕對是罪不至死。 　　這次恐怖活動對美國來說是得大於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美國以往總是以救 世主的態度在國際上行事，這次終於以受害人的面目出現了。它以前想干而不敢干 的事現在可以明正言順的去干了，而且成本會比以前低很多。 　　想想七七蘆溝橋事變，希特勒國會縱火案，中山艦事件，這些已被查明的案件 和至今無定論的珍珠港事件。 　　如果不在全球采取軍事行動，美國何苦要養那麼一只龐大的軍隊呢？美國會吸 取越戰，韓戰，海灣和科索沃几場戰爭的教訓，重新起用地面部隊。今天的美國陸 軍，無論作戰指導思想還是武器裝備都已經不能和几十年前相提并論了。美國的戰 略目標是在南亞，也就是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建立自己的勢利范圍。世界上另外兩個 戰略要地，巴爾干和中東已經在美國的勢利范圍之內。美國中央情報局高級官員的 回憶錄多次提到美國完全有能力干掉候賽因，卡扎非和一些它正在“通輯”的恐怖 分子頭子。但是為了達成戰略目標美國有時還會保護他們。其實很多恐怖分子就是 美國一手培植的。 　　除了分析誰從中受益外再想想誰有這個能力，這就像把炸中國大使館說成是誤 炸一樣，騙誰呢？以美國的情報能力，居然會對在本國策划的如此龐大復雜的恐怖 行動一無所知？我們就算不說是中央情報局策划了此次行動，最起碼它故意縱容， 將計就計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可憐那些巴勒斯坦人和一些中國人，死到臨頭了還 在那里唱喜歌。 　　這樣說來，美國人的頭腦比中國人復雜多了。 ※※※※※※※※※※※※※※※※※※※※※※※※※※※※※※※※※※ 【百草園】 　　　　　　　　　　　　　　　論文的異化 　　　　　　　　　　　　　　　　－滏陽－ 　　論文，本應是個嚴肅甚至神聖的名詞，但在時下名利、權欲的浮躁中卻發生著 異化。這種異化在大學生、教育界中尤其為明顯。 　　畢業的通行証。大學生寫畢業論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有些大學生卻因忙於經 商或是找工作，對論文采取極不嚴肅的態度。據報導（２００１年６月１２日《人 民日報海外版》），前不久某省教育廳組織專家對３８所高校的４６４份畢業論文 質量進行檢查，發現有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的６篇畢業論文有大段雷同。武漢理 工大學的王某，洋洋洒洒的９０００字只用了３天。，他坦言“秘訣”說：“第一 天找資料，第二天抄資料，第三天定稿打印。”因特網的發展，也為大學生論文造 假大開方便之門，使之由傳統的雇槍手、在報刊上抄襲，變為網上買賣、網上下載 ，甚至有的網站公開推出了論文出售服務。一個網站報價是：普通學士論文１０元 ，普通碩士論文２０元，普通博士論文每篇１００元，其中一篇論文竟被下載５０ 多次。可見，在一些大學生中，論文已被異化為畢業的通行証，無論真的假的，能 蒙混過關就行。 　　職稱的進階梯。在現行體制下，對於不少技朮人員來說，職稱就是一切。有了 職稱，既能說明自己的技朮水平高，又能長工資，可謂名利雙收。而升職稱就要有 論文，於是一些人不是在提高工作質量上下功夫，而是在搞論文上動腦筋。如果真 正是埋下頭來搞研究那倒是好事，但不少人卻是托門子、找關系千方百計發表論文 。六年前，筆者當教師時，升中級職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論文卻讓我“ 為伊消得人憔悴”，因為思想不夠解，終於吃虧吃在論文上。而一位教學成績一般 而對經商頗有心計的同事卻因為推銷某中學生報有功，該報“獎勵”他發表了一篇 “豆腐塊”，被認定為“論文”，升上了職稱，讓全校教師哭笑不得、唏噓不已。 不過現在老師們不用為論文發愁了，不僅網上就有論文賣，一些報刊、出版社也看 准了這一商機，紛紛推出各種各樣的“增刊”、“專輯”，只要拿二三百元，就可 堂而皇之的刊出白紙黑字。但是，論文，這個能夠讓作者自豪的詞，現在卻讓正直 的知識分子汗顏。 　　升官的喇叭筒。筆者進入政界後，寫的是“同志們”，干的是替人捉刀，又有 幸與另一種論文打交道，姑且名之“官樣論文”。這種論文經常見於省市級的主要 報刊上，看似是研究工作，實則是經驗介紹、工作匯報﹔署的是領導的名，往往是 秘書動筆。對於一個地方、一個部門的官員來說，想步步高升就要讓領導知道自己 的政績，了解自己的水平，但真正坐下來讓領導聽自己匯報思想和工作的機會畢竟 不多。因此，這種方法，不失為一種好辦法，既提高了知名度，又宣傳了政績。這 種論文發起來并不難，只要跟報社搞好關系，就能在報上占一席之地﹔還有不少出 版單位服務上門，只要拿錢，少則三五百、多則几千上萬元，既可以發表於報刊上 ，也可以編入各種“論文集”中。況且，現在“大方”的領導大有人在，花几個小 錢并不在乎。 　　實際上，這些異化了的論文已不再是論文，而是論文的墮落，淪為論文的泡沫 、論文的垃圾。論文異化的原因，既有學風問題，也有體制問題，而主要的是體制 問題。如果對大學生畢業論文的審查再嚴一些，對公然抄襲、剽竊、買賣論文的給 予嚴肅處理，如果技朮人員的職稱評定標准更合理、更科學一些，如果對干部的提 拔真正體現“群眾公認”，那麼論文就不會有這麼強的功利性。何時論文與名利關 系不這麼緊密了，才能真正恢復了它的本來面目，才可稱為真正的論文。 ∼∼∼∼∼∼∼∼∼∼∼∼∼∼∼∼∼∼∼∼∼∼∼∼∼∼∼∼∼∼∼∼∼∼ 　　　　　　　　　　　　　　讓座 　　　　　　　　　　　　　－滿素潔－ 　　春夜還有些許寒意，拖著疲憊的步子我向車站走去。天隨人意，未等几分鐘， 車就來了。我急步跨上車，一下子癱在痤位上。 　　車在夜色中飛奔，長安街早已失去白天的喧嘩。又一站到了。上來一個老者， 他徑直走到我跟前站下。 　　我多次想起身讓座給他，可一想到几天前我就發怵。那是一個白天，我給一個 老者讓座，他連忙謝過我并強調說自己還不老。盡管車里的人們漠然地注視這一切 ，可我卻覺得窘極了。又一站到了，上了几個人。我看見他艱難地站在我跟前，好 像一剎車就會倒下似的。我的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因為他像極了我那早逝的父 親。 　　我漫不經心地在手包里翻找著月票，我的餘光回饋我的是他對座位的渴望，他 以為我要下車。 　　我沒有找到月票，也不會找到的，因為我從來就沒辦過月票。 　　我慢慢站起身，他理所當然地坐下了。 　　又一站到了，一個１８、９歲的小伙子起身向車門口走去。想到還有好几站， 想到我那疲勞的雙腳，我又坐下了，閉上眼睛，我頓覺不像剛上車時那麼疲勞了。 　　空蕩的長安街，車開得飛快，很快就到站了。我急急忙忙跳下車，然而，就在 我回頭的一剎那，我發現那個欲下車的小伙子還站在那里。借著昏暗的路燈，我看 見他柔和而善良的雙眸，正望著我，流動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喜悅。這當兒，我突然 看見窗旁的老者在沖我感激地揮著手。頓時，我的心就被一種溫暖的東西包裹著。 給予是這樣能帶給人以激動和快樂。 ※※※※※※※※※※※※※※※※※※※※※※※※※※※※※※※※※※ 【人生之旅】 　　　　　　　　身邊的人（之五）－－大學舍友莫英姿 　　　　　　　　　　　　　　　　－小謅－ 　　有十年沒有見過這個大學舍友了。九八年秋她來美國出差，不知從誰那兒找到 我的電話，從紐約給我打過來，我們就在電話上聊了几個小時，越發覺得她是一個 十足的女強人加商人了。她大學畢業分配到桂林游局兩年多就買了公寓，几年之後 又改行做起生意。談起現在做的機械進出口貿易，莫英姿自信地說她將來一定做到 全國規模最大的一家，不知兩三年後的今天她的事業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因為同班，我們入校後分到同一宿舍。她是兩位廣西學生之一，又是兩個獨生 女之一。八十年代中期上大學的學生中獨生子女還不多，個性大都顯得有些不一般 。她的父親陪她從柳州一路坐火車過來，還在北京住了一星期，把她的生活安頓好 才走。第一面覺得她細瘦而挺拔，雖然她個頭兒不到一米六，後來明白這大概緣於 她從小極愛運動，因而看去結實靈活，配上一頭短發，顯得非常精干爽快。她是一 般人想象中標准的兩廣長相：大眼睛大嘴，顴骨突出，膚色偏暗。那一副大大的黑 邊眼鏡在隱形鏡片剛流行時就被她迅速淘汰了。她初來時濃重的廣西口音真得費勁 兒聽才懂。剛來那几天大家各宿舍串門兒互相認識，她顯得很脆弱，一提家就哭， 好像來了北方進了北大非但不值得自豪倒是生活的大倒退，菜難吃，饅頭更難咽， 真是說不盡的委屈。不過不提家時她一開口就惹人笑，乍一聽憨憨的話里透著機靈 和幽默，什麼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就是逗。 　　她爸爸特憨厚，臨走當著全宿舍還彼此陌生的女孩兒面十分誠懇地說：英姿愛 睡懶覺，早上她不醒你們就打她起來。看著女兒的一雙眼神似乎真怕她活不過一學 期，就恨不能陪讀了。因為是獨子，從小到大，不要說家務活，恐怕連水怎麼燒都 不知道，沒有父母在身邊照顧可怎麼是好？早上不起課耽誤了，飯也吃不到，長此 以往怎麼辦？我們看著她直笑，這個父親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兒內藏了多少精明能干 。過不多久，她再也不因想家而哭，且被我們公認為全年級最機靈的人，滿腦袋點 子。大一時正趕上全校第一次舉辦集體舞大獎賽，她全權負責，選音樂，選人，選 服裝，還自己編排教授舞蹈動作，因為英語系男生太少而且手腳不靈活，她果斷地 淘汰了他們起用清一色的女生，我也成了十五位“假男士”之一，穿仔褲，系領帶 。一貫清高散漫的英語系女生居然非常合作地聽她指揮，態度積極主動，真是神了 。比賽時一曲《高山清》一響，一色女生一上場，引得一片掌聲，陡然增加了我們 的自信，而觀眾席上的男系友們也是得意得不行。我們得了特等獎，莫英姿功不可 沒。 　　對於專業，她卻全無興趣，大學四年几乎從未進過教室。早上起得晚不說，趕 上周末，還經常穿著內衣內褲坐在桌前邊仔細梳妝打扮邊聊天兒，一磨就是兩個小 時，而主題常是埋怨自己投錯了胎：她說當初她想去上海外貿學經濟，老師硬給改 成北大，說是為了它的好名聲。讓她來學文學語言實在也是委屈她，她太務實，從 來只對商業貿易感興趣，不知是因為貿易可賺大錢還是生意本身能帶給她成就感。 　　四年里她一直拿最高助學金，一個月十八塊，她的晚飯常常是二兩水餃〔一毛 二一兩〕，兩年下來她竟存了上百塊錢，還能時不時給自己買件時髦衣服，記得大 一冬天她買了一件當時學生中流行的棉外套，式樣嬌小，單薄，長不及屁股，整個 冬天就見她十分“凍人”地穿著，握握她的手冰涼冰涼，她還說不冷，這只能解釋 為南方人抗凍。 　　她的短發很快留長燙成了爆炸式。從上海玩兒回來，她一邊感慨那兒滿大街目 不暇接的美女，一邊評論說自己其實最適合學服裝發型設計之類，大概從那兒的女 孩兒身上得著了不少靈感。她常抓起我的頭發說要是她有這麼多頭發早修理出型來 了，顯然不滿我對待自己腦袋的放任態度。後來她真把自己的主意用在了男友身上 ：與她交往不久，那個緬腆的理科學生頭式也改了，衣著也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都 是她的杰作，一下子時髦起來。 　　除了時裝，她還對兩樣事情感興趣：婚姻愛情和吃。她常坐在床上大談她的愛 情觀，見解深刻丰富，雖然全是理論。及至大四交了朋友，她終於有機會實施她的 理論。客觀說，在實踐中莫英姿確實有自己獨特的“媚力”：在二十歲那麼幼稚傲 氣的年齡，她已懂得說話行事進退有度，該體貼時溫柔如水，要熱烈時放蕩不羈。 我感覺她的男友很快就被她“降伏”了，雖然她長相實在不能算漂亮。她且能潛移 默化地改造他，還讓他覺得她對自己特好，她確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伸縮有度， 必要時絕對肯放下自尊，遷就他人，她絕不會為了逞一時之快把人得罪把事情搞砸 。她看似隨和開朗實則深藏不露的性格讓人初與她相識時極易產生好感。我媽媽去 北京出差看我，恰巧我不在宿舍，她熱情招待，左一聲阿姨，右一句問候，給她買 飯，陪她聊天兒，把我媽哄得直夸她是我們宿舍最懂事的人，我們知內情的都知道 她平時懶得要命，哪有助人為樂的心吶。几年里我媽對她這個梳著一頭爽快的短發 甜蜜熱情的廣西女孩兒一直記憶深刻，直到大四再見莫英姿時卻真得“對面不相識 ”了：那個朴素利落的小女孩兒早已無影無蹤，眼鏡沒了，頭發燙了，臉上只要醒 著永遠扑著厚厚一層脂粉。她的改變我們看慣了雖不以為然也沒覺著扎眼，對几年 不見的人卻真是猝不及防。 　　但莫英姿聰明之處在於她靈活地趕時髦改變自己時如果意識到偏差能很快徹底 糾正過來。大學畢業後一年再見她反讓我驚訝了：她的頭發重又變得簡結爽快，臉 上清清淡淡，談吐大方穩重。我認為這是那成了她丈夫的男孩兒的影響。 　　莫英姿很瘦，但一點兒不弱，捏捏她的胳膊全是“精肉”。她從小愛跟男孩兒 玩兒，打藍球踢足球，掰手腕兒女孩兒跟本不是個兒。她羽毛球也打得好，一拍下 去，那份力量和速度就是男孩兒也很少招架得住。她其實學什麼都一點就通，上體 育課不久藝體隊教練就相中了她的反應，悟性，和爆發力，讓她去練，很想好好培 養，可惜她覺得太約束，去了一兩次就沒了興趣。 　　莫英姿愛吃，而且特能吃。每逢假期回家，她象是去赴宴，又是燒雞又是醬牛 肉，那架式儼然要補回餃子造成的虧待。她一口氣吃得了一整只雞，雞蛋就要論打 了，生日蛋糕上厚厚的一層奶油她可以毫不拖拉地吃掉，胃口大得嚇人。快畢業時 她動不動就在桌上點上電爐，做一鍋肉，咕咚咕咚燉個大半夜。那個鍋子離我的腦 袋不遠，半夜醒來還聽到動靜聞到香味兒，記憶里她就是這樣“熬”得畢了業。 　　但你不能只看到她燉肉睡懶覺的一面，她不上課不去教室因為不感興趣，想鑽 研的事情她能舉一反三。畢業論文逼得她一愁莫展，深更半夜坐在走廊的燈下苦思 不得，可一本婚姻的書她能讀出好几篇理論。她有敏銳的觀察力。上大學頭年冬天 去別系的男生宿舍玩兒，她不動聲色地觀察我，回到宿舍後忽然對我說：你是不是 喜歡某某某？嚇了我一跳：我沒什麼表示呀，她怎麼看出來了？大學畢業她又一語 道破地給我下了結論：你看上去挺獨立，在感情上依賴性卻很強。我們從不是親近 的朋友，她如何透視了我的本質？當時心里很是別扭，覺得自己淺得一眼見底。 　　莫英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說了一大堆，我還真難點透，說她實際，畢業留 言本上花啊，雪呀，月的她能寫一大篇，儼然一個多愁善感的純情女，與她平時的 行為做事似乎很難吻和。她對感情對錢對人對世界對生活的真實態度恐怕無人真正 了解，因為她完全可以按你想聽的說，或者她即使說了真心話，你也很難完全相信 那是她的肺腑之言。我能確認的只是她很聰明，對人對事極有洞察力，表面上又無 棱角，在商場上一定游刃有餘，將來的成就恐不會在同年級任何人下。 二零零一年六月 於　Ｗｉｌｍｉｎｇｔｏｎ ※※※※※※※※※※※※※※※※※※※※※※※※※※※※※※※※※※ 【楓園聊齋】 　　　　　　　　　　　　　“它焚”與吃粽子 　　　　　　　　　　　　　　　－笑生－ 　　本人是個看淡主義者，天下大事看小，小事看渺。看到網上、天安門上自焚烽 火再又迭起，本來閑來無事，聊聊侃侃倒也不會瘦斤缺兩﹔尚不敢救火冒煙沖，到 也是有趣話頭起。 　　其實自焚的人也有值得佩服之處。想想自己，偌大的房子，嫵媚的嬌妻，優厚 的薪祿，廣盛的交際，縱然目下膝上無子無女，也真不愿一焚了之此生。几個老美 同事，個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動不動就去什麼沖浪、高山滑雪、險谷漂筏。几次 打足勇氣隨行，最終還是敗陣下來，不過，當几回看客到也算不負越險越勇們的眾 望。老美幽默了：畢競是老中舍不得妻房祿友﹔妻子笑了，他們哪懂？那叫市緣未 了、放不下的忍丈夫。也算知己心通吧。總之，自焚什麼的現在與君是無緣的了。 　　不過，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自焚作為一種生命現象是應該值得推敲推敲 的。 　　七Ｏ年代，記得大哥回家，說他看到了有人自焚，著了火的人奔跑翻騰起來讓 人心跳的厲害﹔完後，黑焦的焚場一片淒涼。大哥說，那時去當了人牆，擋住了丟 人現眼。大哥說，聽說是個右派什麼的，活該。 　　自焚離自己最近的時刻要算是六﹒四。女朋友在不敢相信後也想去玩自焚，當 時她萬念俱灰，哭得死去活來。現在有時聊起此事，她說很高興已經找到了自我， 打趣兒我當時挖空心思地開導她，什麼留得青山在、留下來的要走完未走完的路啦 ，等等。當時還真管用，嘿嘿，她感激地笑著說。 　　不過，我倒更喜歡屬於我的那一段的她，放肆一點更有那種讓人心酸心痛的楚 楚的肅然起敬。我們後來的分手，現在想來，可能也有一點這種微妙變化的心理因 素。可我也有一份私心沒講，那時若她真的玩命，我也就別無選擇：要麼追她而去 ，也算為了一種向往的精神共同而為吧﹔要麼就神暗思滅、行尸走肉，落個終身遺 憾，自傲的我不忍一生面對她垂看的眼神﹔一直以來，我也不敢想像自己曾會作出 哪種選擇。命運吧，現在想來足是笑談了。 　　自焚，嚴格說來應該不是通常意義的自殺。不想活了還不容易？最省事的可能 要算吞瓶安眠藥，安安昏昏就上路了，國內知道的七姨八嬸中就可以數出二、三個 來﹔跳河也不算難辦，爬上欄杆一跳了事，聽說美國舊金山大橋下几乎每月一個。 　　但自焚就不太方便了，這種去法象是冬泳。一來得選個好地方，二來要有充份 的准備，點火的瞬間就象跳進冰水一樣是需要勇氣的，但整個過程更需要膽量和定 力。大哥說那人曾不由自主地滿地打滾，可能是後悔了﹔但看那越南和尚殉道，澆 油、點火、穩坐，走得安祥－－就象『火燒少林寺』電影里的鏡頭一樣。看著是在 燒人，倒象是光靈閃爍、火影唐僧一樣的自然靜穆、出神入畫。 　　自焚，說起來該屬於用生命來証明點什麼。妹妹是急性子，逼急了會兩眼一瞪 說，“我死給你看”，象是說，我用身家性命擔保我是真格的。看她天真含腆賭氣 的怒樣子，也不忍心去試試這話說了她到底懂多少。等到嫁人生女，倒也沒有聽她 再說過，也許是母愛感化而接觸過生命二字了吧。 　　再說，含惡的人不會自焚，縱被逼進絕境，還有一絲拼個你死我活的痛快。含 仇的人也不會自焚，三十六計、孫子兵法、鬼谷子那正是臥薪嘗膽的用武之時。害 怕的人不會自焚，盡想到火著了能不能再滅還是選擇它路吧。找死的人更不會自焚 ，要當眾被救回來那更是生不如死呢。 　　仔細想來，在外地當三陪女的她，良心發現大老遠的帶著幼孩去嘔氣，不象。 另几位，剛剛還是慘烈地為之獻身，隔天就反戈一擊，無信又無性，吃了鐵陀死了 心才對呀？那更不象。佛家功里真有可以殺生和自殺的說法嗎？憨善得連撤個謊就 不會被抓的事都不愿為的人，實不象是自殺殺人的主。 　　殉道那倒有可能，就象越南和尚一樣，但那是另一回事：視死如歸，那是一種 可佩的無畏境界和氣度﹔也不是有事沒事胡搞，當街汽油澆澆、放火燒身，高興了 發枚核彈炸炸取樂子鬧國際玩笑﹔完事了再喊几聲，上上電視唱只山歌給黨聽。警 察們巡邏，當今真有盛裝集體帶上沉沉的滅火器守株待兔的，那玩笑開得就真的更 離譜了。 　　真走到自焚這一步就不該那麼賭氣、心暗、戲笑、無常，或懦弱了。我想好了 要明明白白地死給你看？這個句中的“你”不太象秦末吳姬的楚霸王，到真有點象 戰國屈原的楚襄王。 　　屈原，臥江取義，含淚算算也該有整整兩千多年了。 　　話又得說回來，不到象楚國亡國亡民的昏暗可千萬別學古人。何必呢，楚國的 小孩有福氣懂得吃粽子，可現在的獨生子都不愛吃了。 　　再有，要是跟刎者心愿無關，那該叫“它焚”。筆者不愿再想下去，無意發明 “它焚”一詞，從頭皮到腳心不禁閃過一絲寒意。 ２００１年８月修改 ∼∼∼∼∼∼∼∼∼∼∼∼∼∼∼∼∼∼∼∼∼∼∼∼∼∼∼∼∼∼∼∼∼∼ 　　　　　　　　　　　　　　　胡說恐怖主義 　　　　　　　　　　　　　　　　－胡傳魁－ 　　什麼叫恐怖主義？簡單地說系統地以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來達成政治目的就是 恐怖主義，或者說用暴力手段制造恐怖來達成政治目的就是恐怖主義。這樣說來， 希區特克的電影、斯蒂文金的小說就不能說是恐怖主義，因為它們雖然“令人恐怖 ”卻非“暴力手段”。同樣，小孩打架、成人凶殺也不能說是恐怖主義，因為雖然 有“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但沒有要達成的“政治目的”。劫持飛機要求某國政府 釋放在押罪犯就是恐怖主義，因為既有“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又有要達成的“政 治目的”。 　　上面所給的是定義看似准確，仔細想想卻非常成問題。首先，什麼叫“令人恐 怖”？同樣一件事給不同的人的感覺可能截然不同，張三膽小如鼠覺得“令人恐怖 ”，李四膽大包天可能無所畏懼。其次，不同的人做同一件事給人的感覺就更可能 是截然不同的了，潘金蓮叫一聲官人西門慶可能覺得很是酸甜可口，猛張飛叫一聲 夏侯權□嘰一聲就栽馬下邊去了。我們可以隨便舉几個例子來看看這個定義有多模 糊。比如，任何社會權力的行使都是以“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為後盾來達到維持 社會秩序這個“政治目的”的。比如歷代農民起義，都是用“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 ”來達到“均貧富”、“不納糧”、“打土豪、分田地”、甚至建立割據政權的“ 政治目的”的。比如所謂的“革命”，不是也要借用令人恐怖的“一個階級推翻另 一個階級的暴力”嗎？比如宗主國建立殖民地，有几個不是用“令人恐怖的暴力手 段”來達到的？比如殖民地的獨立建國，又有几個不是用“令人恐怖的暴力手段” 來達到的？戰爭要達到的“政治目的”多種多樣，但哪個不是以“令人恐怖的暴力 手段”來達到的？就連聯合國要達到維持和平的“政治目的”，不也要借助“令人 恐怖的暴力手段”來達到嗎？而今日世界的和平不也正是建立在對核武器這種“令 人恐怖的暴力手段”的恐懼之上的嗎？ 　　既然所有的暴力手段都是令人恐怖的，去掉這個多餘的定語應該不會有什麼問 題。這樣恐怖主義就變成了“系統地以暴力手段來達成政治目的”。換一個側重點 來看這就是政治集團間的武裝沖突，那不就是戰爭嘛。這，其實也就是美國對這次 恐怖主義襲擊事件的定位，而且是個准確的定義。傳統意義上的戰爭更像是鄉下後 生的械斗、城里潑皮的群架，你叫你的鄉親、我叫我的哥們，大家到一個叫戰場的 地方兩陣對圓掏出家伙大打出手、一決勝負。這恐怖主義又是怎樣的一場戰爭呢？ 這是一場無處找戰場的戰爭，這是一場到處是戰場的戰爭﹔這是一場軍民不分的戰 爭，這是一場敵我難辯的戰爭﹔這是一場全民皆兵的戰爭，這是一場玉石俱焚的戰 爭﹔這是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這是一場無休無眠的戰爭﹔這是一場拳頭和跳蚤的 戰爭，這是一場老鼠與大象的戰爭﹔這是一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戰爭，這是一場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戰爭﹔這是一場背負舊恨的戰爭，這是一場凝聚新仇的戰爭﹔ 這是一場沒有開始的戰爭，這是一場不會結束的戰爭。 　　也許，這真是一場不會結束的戰爭，但至少讓我們試著結束它吧，那怕只是在 紙面上。所謂戰爭者，以戰為爭也，也就是參與雙方（簡化以利討論）訴諸武力解 決利益沖突的活動。其結束的方式也不外如下几種： 一、武力手段消失： 　　　　１．至少沖突一方消失：比如被對方消滅﹔ 　　　　２．至少沖突一方喪失其武力手段：這不可能，因為現代科技只會不斷增 加嶄新的、增強即有的武力手段。況且，赤手空拳也可以是武力手段，不過威力小 一些就是了﹔ 二、利益沖突消失： 　　　　　　１．至少沖突一方消失：比如被對方消滅﹔ 　　　　２．利益本身消失：比如黃世仁想要喜兒，大春也想要喜兒。可後來發現 喜兒失蹤了（簡化初始條件，這結下的愛恨情仇就先忽略了）﹔ 　　　　３．利益沖突被和平解決：比如……。 　　對，也許您就有一個這樣的方案吧？至少讓我們給和平一個機會，就象同樣被 暴力奪去了生命的約翰列儂唱得那樣： 　　。。。 　　我們只是說請給和平一個機會（Ａｌｌ　ｗｅ　ａｒｅ　ｓａｙｉｎｇ　ｉｓ 　ｇｉｖｅ　ｐｅａｃｅ　ａ　ｃｈａｎｃｅ） 　　我們只是說請給和平一個機會（Ａｌｌ　ｗｅ　ａｒｅ　ｓａｙｉｎｇ　ｉｓ 　ｇｉｖｅ　ｐｅａｃｅ　ａ　ｃｈａｎｃｅ） 　　。。。 　　我這種土匪談約翰列儂就有點附庸風雅、不合身份了。其實老胡我這几天最常 想起的還是一個名叫羅德尼金的無賴的話。這個無賴曾在高速公路上飛車拒捕被抓 獲時，在完全喪失抵抗能力的情況下被警察圍而痛擊之而引起了洛杉磯暴亂。這位 老兄傷愈後在律師陪同下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上說了這樣一句話：“為什麼我們不能 和睦相處呢（Ｗｈｙ　ｃａｎ′ｔ　ｗｅ　ｇｅｔ　ａｌｏｎｇ）”？我已經不記 得他是否還講過其他什麼，但我卻時時會想起這句話，尤其是最近。是啊，“為什 麼我們不能和睦相處呢”？ ※※※※※※※※※※※※※※※※※※※※※※※※※※※※※※※※※※ 【小說連載】 　　　　　　　　　　　　　　　　　孤帆　　　　　　　　　　　　　　　　　 　　　 　　　　　　　　　　　　　　　　－倪秋－ 　　　　　　　　　　　　　　　　∼４８∼ 　　石堅最近來信有點疏。我既不安又有些釋然。我真希望他有一點風流史，能夠 排遣生理的、心理的種種煩惱和苦痛。同時，那對我自己不忠的行為也是一種解脫 。石堅極有魅力，男人在情感上的定力一般而言也要薄弱一些，他的周圍雖說不上 淑女如云，但一定充滿了女性的誘惑。所以，只要我不去約束他，風流自然會降臨 到他的頭上。但是，我又希望他的風流只是一夜風流，不至於導致他的棄我而去。 離婚既意味著婚姻的失敗，也意味著人生的失敗，除非那場婚姻讓我時時背負著巨 大的苦痛，否則我看不出離婚的根據和理由。石堅最終會來到美國，那是一件天經 地義的事。我都已經苦苦地等待了快三年了，為何不繼續等下去呢。吳興濤是一個 對我很具有吸引力的男人，但在人類現行的婚姻制度下，我只能選擇一個，而他又 來晚了。他對我太好，甚至可以說是有恩，我惟有盡力去回報，即使回報方式在通 行的道德准則下有些荒唐和悖理。 　　女人回報男人，表面上看上去千差萬別，有的纏綿悱惻，有的平白直露﹔有的 純情，有的鄙俗﹔有的崇高，有的低下。但其實大都大同小異，即都包含了性的因 素。女人畢竟處於弱勢的地位，大的如權勢、金錢一般不能揮洒自如，小的如力氣 、汗水也不能輕松操縱，於是便只有女性的柔情和身體可以回報。我覺得我與其他 女人不同的只是在於我在回報的同時還摻雜著我自己的欲念和渴盼。 　　我和吳興濤突破最後的界限，或者說我縱容吳興濤突破最後的界限簡直就是一 個宿命的結果。那天晚上，顧紅雨與她的導師一齊到紐約開會去了，吳興濤來向我 告別，他次日要到加州一個實驗室去工作一個夏天。 　　他進了門，熱烈地盯著我，我似乎已明白了他將要干什麼。果然，我們什麼也 沒有談，他就把我抱住接吻，吻了很久，他覺得已經過渡得夠長的了，就開始探手 探腳摸我的胸部。我沒有拒絕，覺得那時去拒絕很有些偽君子的味道。他呼吸粗重 起來，整個屋子回蕩著他的喘息聲，我也止不住激動得暈眩。他終於把我抱到了床 上把我按住，然後開始笨拙地解我的衣扣。他的臉看起來很堅毅很果決，一副義無 反顧的神態。我覺得為了這一刻，他已經預謀了很久，已經飢渴難忍了。而我也妄 自在心靈上掙扎和審視了很久，道德的束縛和公眾的眼光都已然變成了相當遙遠和 模糊的背景，我那時只為我的歡娛而存在。再看他那副斗士的樣子。一個被原始欲 望燒炙得火旺的男人，好比一頭凶悍的雄獅。 （此處刪去５８９字） 　　我是喜極而泣，仿佛一個在茫茫大漠中跋涉很久而焦渴已極的女人在仰口迎接 著不期而遇的雨滴。隨著他的進進出出，我的感覺一下無形，一下有形，幻化出諸 多光怪陸離、難以言表的東西。我上下沉浮，一忽兒象一朵朵云彩冉冉上升，一忽 兒象閃電橫貫長空，一忽兒我似乎死了過去，一忽兒我又得以再生。一種陌生而又 熟悉的感覺在我的體內激蕩、奔突、跳躍﹒﹒﹒﹒﹒﹒ 　　　　　　　　　　　　　　　　∼４９∼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已是日頭高照。吳興濤人已離去。他的飛機是早上六 點的，所以他怕擾了我的清夢，一個人靜悄悄地離去了。我一晚睡得少有的安寧。 　　昨晚的事仍然歷歷在目，那種感覺似乎還清新可觸。仔細地審視了那件事的始 末，我沒有找到荒唐的地方。但我感到應該為石堅做點什麼，以便尋回一點補償。 我去催促了一下研究生院，石堅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寄了出去，Ｉ－２０表也同時寄 出。我的心里有些寬慰，想著石堅來了，我的情感糾葛也就理清了。 　　期末考試期間，我忙得不分晝夜，吳興濤不在身邊，我一切都必須獨立承擔， 一下子覺得難以分神，疲憊不堪。我在心里盤算著，考完試後，我的最大心愿就是 好好睡几天、玩几天。 　　吳興濤到了加州，几乎天天都給我發電子郵件和打電話，所以人雖然在西海岸 ，我倒也不覺得他離得太遙遠。反而因為交流方式的改變，每天與他接觸的時間增 加不少。他極力慫恿我暑假里到加州去打工，并說他工作的地方就有好几家中餐館 ，生意都很興隆。我答應著，但也不敢肯定，因為石堅說不定這次就辦成簽証了。 如果那樣的話，那他應該會在夏天里來到美國。如果他來成了，我自然就哪里也去 不成，哪里也不想去。越臨近期末，吳興濤越是催我趕快上路到加州。我說還不敢 肯定，因為石堅收到錄取通知書後要去辦簽証，如果辦不到的話，那我才可能到加 州。他聽了我的這個理由後半天不做聲，末了對我說道：“雨露呵，你現在面臨著 一個選擇，就是在你現任丈夫和我之間作一個選擇。我深深地愛著你，而且也自信 懂得如何愛你，如何讓你幸福，我希望你能選擇我。我想，我們一起幫石堅來到美 國，就不虧欠他了。”我說：“有你這一通表白，我就覺得我這一生能夠認識你是 我的幸福，那已經可以讓我刻骨銘心了。我是不是最終可以跟你走在一起，并不重 要。重要的是我們彼此間有美好的印象，曾經有過幸福的時刻。”吳興濤在那邊不 甘休地大聲說道：“雨露，我是要追求跟你一起生活，而不是只是尋求一夜的快活 。”我說：“我知道，不是你不可愛，也不是我不愛你。但我是有夫之妻，而且我 也愛著石堅，所以我的選擇面臨著很多很難委決的因素。” 　　我心里明白得很，僅僅幫石堅來美國是不夠的，如果把他弄到這里，而我又棄 他而去，那麼幫他來到美國就不僅不是在成全他，而是在折磨他、懲罰他。石堅并 不是因為美國眾所周知的吸引力而到美國，而僅僅是因為我在美國才來到美國與我 團聚而已。如果讓他到了美國，又再奉送給他一場破碎的婚姻，那麼無疑是把他拋 入了茫茫大海之中。而且，石堅如果不是為了到美國的話，他的人生之路本可重寫 ，而不至於在等待中蹉跎歲月。我越想越認為與他離婚簡直不可能，既荒唐而又殘 忍。 　　主要是我依舊愛著石堅，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的情感之所以在他和吳興濤之間 徘徊游移，那都發生在他不在我身邊的日子里。如果石堅到了我身邊，所有的困惑 和抉擇都將如殘雪在初春的艷陽下迅速消融。 　　就在我為石堅與吳興濤的情感取向而煩惱不已的時候，我發現一件更可怕的事 情發生了。我的例假通常是不太紊亂的，這個月卻已經晚了十天。剛開始，我一直 在僥幸，我記得很清楚吳興濤那天的確是體外射精的，而且即使是有意識的想懷孕 也并不容易。但我又但心無心插柳柳成蔭。有意識懷孕不容易，不想懷孕卻輕松就 懷上了。這樣的故事我已經聽過許多。我想要是懷孕可就麻煩了，我的身體吃多大 的苦都可以忍受，關鍵的是要找到一個地方做人工流產不容易。這里很保守，大概 是找不到一個診所可以做人工流產的，因此必須跑到芝加哥去才能找到做人工流產 的診所。因為人工流產難，因此費用肯定就昂貴，以前聽不慎懷了孕的王太太說， 她花了三百多美元。但是，在這種境況之下，錢已經不再成為一個考慮因素，再多 也得去把這個胚胎拿掉。現在剩下來的最大一個問題就是：誰帶我去呢？吳興濤人 遠在加州，找別人又唯恐走漏風聲。做了人工流產後誰又來看護我呢？據說人工流 產如小產呢，雖說不坐月子，但也必須在家里養几天吧。 　　種種問題，千頭萬緒，一齊涌上心頭，把我的腦袋想得生疼。那几天正是痛不 欲生。在圖書館上班的時候，著名的學校籃球中鋒馬修斯來到我工作的台子前，喜 形於色地告訴我，他的那篇論文得了Ｂ＋，我勉強地笑了笑祝賀了他。几天前，他 曾經來尋求過我的幫助，說他需要寫一篇關於環境保護的論文，要找一些資料。我 幫了他，而且又與他討論了他的論文，當時也不當回事，興之所至，胡說了什麼， 現在也記不清楚了，不想他當成回事，還來向我道謝。與我一齊工作的兩個白人姑 娘忙不迭地圍著馬修斯，要他簽名留念，我則無動於衷，冷漠地觀看著他們。馬修 斯走後，那兩個白人姑娘津津樂道地討論著在瘋狂二月里全美大學生聯賽中馬修斯 的上佳表演，并說他肯定會以頭輪前几名的身份入選ＮＢＡ。其中一個問我：“你 怎麼認識馬修斯的？”聽她的口氣，很欽羨我。我平淡地交待了，又回頭去思考那 個令我水生火熱的問題。 　　我想，歸根結底必須得確定我是不是懷孕了，如果沒有懷孕，那麼就是虛驚一 場，其他的一切問題都一風吹了。 　　我先到超市買了一個一次性使用的懷孕測試器。回到家後，正好顧紅雨也在， 跟她虛與委蛇地敷衍了几句，就謊稱解手到了衛生間里。我解了小便，弄了一點在 那測試器上，然後就坐在馬桶上閉了眼睛默默祈禱，希望奇跡發生，測試的結果是 否定性的。等了約十來分鐘，我就毅然象抽簽一樣把那測試器拿來一看，視窗那里 變藍了，結果是肯定性的。我的心頓時往下一沉，人也似乎剎那間矮了一截。我又 努力在馬桶上坐了一會，才勉力起來開門出去。顧紅雨看著我分明丟了魂似的，關 切地問道：“雨露，你的氣色不太好，沒有哪里不舒服吧。”我強打精神露了一下 笑臉，說道：“還好，也許昨晚沒睡好。” 　　回到我的房間，我無力地癱倒在床上，一陣涼意從胸前直貫胸後。不久以前， 就在這里，我曾經無忌地宣泄過我的情欲，除了那個行為直接帶來的久違的巨大的 歡樂和愉快，我那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到什麼久遠的惡果。不想關於那場快意的記憶 還鮮鮮明明，報應就接踵而至。難道那雙判善惡司獎罰的眼睛一直在高高地盯著我 的行止。想到這里，我不禁不寒而栗。但一想到其他許許多多的人一樣在肆意追求 著風流快活卻也自自在在，心里又覺得不平。 　　這樣平躺在床上胡想了很久，終究不得要領。於是又心存僥幸起來。那個懷孕 測試器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一種，只賣八美元。我從心底里希望它屬於假冒偽劣之流 ，那麼即使我浪費了八美元，我也會猶如獲得新生一樣，高興得要死。我決定到診 所里去測一下，以便得到一個不容置疑的結果。 　　我在電話簿上查了好久，居然發現有一個組織可以免費測試懷孕與否，於是我 馬上打電話預約了時間。 　　第二天，我按依約到了那里，一個年輕的姑娘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先問了我一 些諸如家庭、配偶之類的背景情況，然後以探詢的眼光問我是不是會很高興，如果 我懷孕的話。我遲疑了一下，為難地點了點頭。我想我心里的話是寫在臉上的，并 不需要太高的智商就可以察覺。我按照指點，在衛生間里接了點小便在一個瓶子里 ，然後出來交給了另一個人。 　　在我等待結果的時候，那個姑娘把我叫到另一間小房子去，告訴我，讓我跟她 一齊祈禱。我象一個木偶人似的，就照了她的樣子，把手與她對牽起來，閉著眼， 斂著氣，盡可能做出一副認真虔誠的樣子。她對我說，她說一句，我說一句。然後 她開始富有感情色彩地祈禱起來：“慈愛的主呵，創造萬物的主，是你給了我們每 個人的生命，我們才能享受陽光雨露。我們知道，即使是一個最幼稚的生命都將成 長為一個健碩的生命，我們要謝謝您的恩惠，愛護您的創造，維護他的成長。如果 我不能養育他，我也要把他生下來，讓其他有能力的人收養。阿門！”我一邊跟著 她念，一邊感到我好像就在接受嚴厲的審判。末了，又覺得象是在做戲，相當可笑 ，只好奮力憋住了不敢出聲。 　　祈禱完後，她跟我都張開雙眼對視著，我看到了一雙澄藍的審視的眼睛，不由 俯首下去。她對我說：“露，你知道嗎，一個兩星期的人類胚胎就已經初具人形， 因此，施行人工流產其實無異於謀殺。”我點了點頭，但卻在心里想，我今天為了 省一點錢， 付出的代價真不小，早知道要在這里接受這種嚴肅的宗教審判，我就說什麼也不到 這 里來了。這樣感嘆自己走錯了地方的時候，另外一個姑娘把與我一齊做祈禱的姑娘 喚 了過去。 　　不一會，跟我一齊做祈禱的姑娘走過來高興地對我宣布：“祝賀你，露，你懷 孕了。”我一聽，頓時一種日薄西山、有氣無力的感覺電光石火一般橫貫全身，但 還是強裝笑容地對她說：“謝謝。”她又對我說：“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有什麼 困難跟我們說，我們會很高興幫忙的。” 　　我記不清我怎麼回來的，只覺得自己的精神象個游魂，身體則象注滿了水銀似 的，我夾帶著心靈的虛浮和身體的沉重回到了我的宿舍。 　　要還要不要這個孩子，這對於我而言，并不象哈姆雷特在生還是死那個問題面 前那樣委決不下。我找不到一個理由我為什麼要這個孩子，相反，我可以找到一千 個理由我為什麼不要這個孩子。我沒有足夠的道德勇氣和生存力量來迎接這個孩子 。假如我生下這個孩子的話，被毀滅的不僅是我，而且也是這個孩子，我相信孩子 一旦長大了會來審判我的。 　　另外，我也不能接受我和另一個男人的偶然貪歡與一個撫養孩子的嚴肅人生使 命之間的這種因果關系。生育與情欲應該是截然分離的，如果情欲的偶一嘗試和滿 足都會帶來生育的不可避免的後果，那女人就真的太不幸了。 　　罪與罰的問題再次冒出了我的腦海。我有些相信那次車禍僅只是一個來自上蒼 的警告，而不是我的幸運了。難道真的有一個在注視人間的全知全能的上帝，我的 一言一行甚至心中所念所欲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很恐懼，覺得自己真是渺小微弱 ，命運操在上帝的手之中，我僅只是一個玩偶而已，既不能抗爭，也不能脫逃。但 讓我困惑的是，許許多多的人按照通行的道德標准，在墮落、在犯罪、在干著比我 所干的變本加厲的事。怎麼又可以逍遙法外、秋毫無損呢？ 　　思來想去，我只覺得自己無辜不幸。 　　晚上，我決定給吳興濤打電話，我不想把責任推給他，也不想去怪罪他，只覺 得他是這世界上唯一可以與我一齊來處置這事的夥伴。用法律朮語來表述，他與我 是同案犯，所以我必須與他商量，訂立攻守同盟，采取相應對策，把這件事消泯於 無形。 　　吳興濤不在家，我打了好几次電話，都沒能找到他。找不到他，找到的欲望就 越強烈。我守在電話旁邊，每隔一會兒就打過去一次電話。這樣徒勞地試了多次， 他都不在，我沮喪到了極點，但又不可能放棄找他的打算。一直到十二點鐘的時候 ，他才在那邊平淡地應了一聲：“哈羅。”我盡量顯得很平靜地告訴了他我懷孕的 事。他一聽，顯然有些慌張起來，連連問了好几次：“真的嗎？”我有些不耐煩起 來，生氣地提高嗓門對他叫道：“你以為我在敲詐你呵！”他才說道：“不要誤解 了，雨露，我只是不希望是真的，我不希望你承擔這個麻煩。”我問道：“怎麼辦 ？”他說：“都隨你，你只要愿意生下來，我馬上可以與你結婚。”我說：“別以 那種憐憫的口氣對我說話，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無法承受因此要面對的一切。” 他說：“反正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以你的利益為轉移，你覺得怎樣做對你最好，我 都會支持你的。”我冷冷地說道：“附近找不到可以做人流的地方，我必須到芝加 哥去做。”他說：“我馬上就會來，陪你去。”之後，我開始了絮絮叨叨的哭訴， 直說自己怎麼這樣不幸，偏偏上帝盯著我不放。 　　懷孕被証實後，懷孕的反應也接踵而至。好几次，我都直沖進衛生間嘔吐不停 ，表面上卻硬挺著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生怕生過孩子的顧紅雨看出了蛛絲馬跡。 　　我照著電話簿打了好多電話，最後找了一家收費便宜的，但也是三百美金。我 想也就認了，就沒有繼續尋找下去。 　　　　　　　　　　　　　　　　　∼５０∼ 　　約莫半個月後，吳興濤從加州回來。我跟顧紅雨詭稱，我們要到芝加哥玩去。 他眨了眨眼睛，說道：“好好享受呵。”我在心里暗暗嘆道：“享受什麼享受，去 吃苦受罪。又想怎麼這種倒霉的事她就偏偏可以幸免。”她又說道：“下星期我要 去多倫多開會。”我說：“那你才真是應該享受享受，據說那里的中餐館價錢又便 宜，味道也正宗。” 　　一路上，我繃著臉，也不多話，吳興濤處處陪著小心，生怕哪里不慎又得罪了 我。想想那天晚上的云雨之事、極樂之境，我覺得眼前的氣氛很富有嘲諷的意味。 　　到了芝加哥，正是午飯時分，吳興濤討好地柔聲問道：“想到哪里去吃飯，我 們乾脆去中國城找一個中餐館吧。聽說那里有一家叫“三六九”的飯館，烤鴨弄得 很好，跟全聚德的可以一比。我覺得吳興濤其實也可憐得很，此事也不能全怪了他 。我本來也不怪他的，只是在他的面前就不由自主地率直了，把我心中的焦愁都一 古腦爾向他傾瀉而出。我牽動一下嘴角，努力顯出一點愉快的樣子，對他說：“好 吧，就去那里。” 　　吃飯時，我看著他，自嘲地說道：“這餐飯象不象死囚臨刑前的告別宴？”他 弦外有音地笑道：“哪里，死囚是告別人生，走向死亡。你卻是卸掉包袱，獲得新 生。兩者可謂天壤之別呵。”我噗嗤一笑，說道：“你還真會總結，聽你這一說， 我真是應該高高興興才對。” 　　按照事前得到的指點，我們在芝加哥西南部找了半天，費盡周折，才找到了那 家小醫院。醫院門口有三五個人舉著牌子在那里靜立示威。牌子上寫著：“不要謀 殺！” “人工流產就是謀殺！”等反對人工流產的口號。我對吳興濤說：“讓他們這一說 ， 我還真象要去殺人放火一樣。”前不久，聽說在新澤西州有一個反對人工流產的狂 熱 分子沖進一個施行人工流產的診所射殺了醫生和護士。想到這一節，我竟然不由泛 起 了絲絲怯意。吳興濤安慰道：“不要怕，你又沒有在額頭上寫著‘我要墮胎’，不 要 與他們針尖對麥芒就是。”我對他開玩笑道：“你可要站在手朮室外警戒呵。”他 說：“不要太神經好不好，如果當真他們要動手，我一定舍身而上，就象黃繼光堵 槍 眼那樣用我的胸膛來保護你。” 　　手朮前，我填了各種表格，然後就與吳興濤坐在走廊里等待，等了好久，都不 見動靜。正醞釀得急躁無比的時候，終於聽到護士叫了我的名字。我立即起身，似 乎就要英勇就義一樣隨那護士走進了手朮室。里面靜悄悄的，醫生以及麻醉師和其 他輔助人員都還沒有到。我想，再有一會兒，我就要躺在手朮台上，經受著巨大的 從未經驗過的苦痛，金屬的器械將要深入到我的身體里肆意翻攪，我真希望我現在 就昏厥過去，以便可要不用面對那個可怖的場面和體驗那場翻江倒海的劇痛。護士 看我發怵的樣子，好意寬慰我道：“你放心，是全麻，不會太痛苦的，跟睡了一覺 一樣。”我忙感激地對他說：“真的嗎？那就太好了。” 　　我在她的指點下，把所有衣服都脫下。我看了還沒有隆起的腹部，用手撫摸了 一下，頓時，一種母性油然而生，我在心里默默說著：“對不起了，孩子，媽媽沒 法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雖然，我認為肚子里的這個幼稚的小生命并未具有靈性 ，所以也不能稱之為人，但我畢竟孕育了它。所以，在將要去掉它的時候，我的母 性不能不被喚醒，一種歉疚的心情升騰而起。 　　穿上患者的大褂後，我按照護士的指點平躺到了手朮台上。這時候，醫生以及 其他一干人也走了進來。醫生是一個和善的老頭子，他走到我的身邊，問我感覺怎 樣。我說還好。他解釋道，這個手朮并不復雜，要我不要太緊張。又說，會對我實 行全麻，所以不會有一點痛苦。我顯得很熱誠地對他說了謝謝。 　　麻醉開始起作用後，我漸漸沉入了半意識狀態，不久就乾脆睡了過去。這場睡 眠沒有夢境相隨，說不上香甜，但卻很安詳。直到手朮完畢後，護士弄醒了我，告 訴我道，一切都進展順利。我這才傻乎乎地問了句：“手朮完了嗎？”她笑盈盈地 看著我，說道：“是，完了。”她扶我坐起來，下了地，問我感覺怎樣，我說口有 點渴，還有點輕飄飄的。她遞給我一杯水，對我說，那是手朮後的正常感覺，回家 休息一兩天就好了。然後，她又給我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手朮後几天會有例 假現象，不要大驚小怪，就象對付例假一樣去處理就是了，又鄭重其事地交待我兩 個月內不能有性生活，以免感染。我都一邊聽，一邊對她非常殷勤地點了點頭。 　　回來的路上，我雖然覺得身體虛弱得很，但精神卻為之一爽，覺得又一場危機 過去了，我的生活又重歸風平浪靜。吳興濤反倒顯得心事重重，他可能有些茫然若 失，因為連接他與我的那個胚胎已不復存在。我半睜半閉著眼睛問了他在加州那個 實驗室工作的事，他顯然神不守舍，說話語無倫次、前後不一。於是，我就索性不 再試圖與他搭腔，似睡非睡，一路養神，回到了依麗。 　　那晚，我一人獨自呆在寢室里。我暗自慶幸，顧紅雨不在，要是她在的話，又 得費盡心神去向她解釋到芝加哥玩得如何開心，因而又如何疲憊。現在倒好，我不 用向誰裝扮，我很累，從頭到腳，從身到心都極累，那麼我就放放松松地在家養息 。吳興濤把我送到後，簡單做了一些事，比如燒水，扶我上床，又按我的吩咐煮了 紅糖雞蛋，然後征詢了我的意見，確信我不再需要什麼，就告辭而去。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人醒了，但懶懶地不想起床，直到聽到敲門聲，才起身去 開了門。門口站著吳興濤，他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問我夜來睡好沒有，我答睡好了 ，卻不敢也問他這個問題。他手里提了一大堆營養品，進來後，自己去把冰箱打開 把水果之類的放了進去。我一邊回到床邊，躺回去，一邊終於憋不住問他：“怎麼 ，昨晚沒有睡好？”他調臉看著我，答道：“是，想了一晚。對不起了，讓你吃這 樣大的苦。”我聽了，白了他一眼，說道：“以後別再提這些了，怪只怪我太倒霉 。” 　　那天，他陪了我一個白天，以後白天他都過來陪我，但沉默寡言，抑郁寡歡。 只是勤勉地做著吃的，讀金庸的武俠小說給我聽。他不再跟我進行性與靈的交流。 過了兩天，我覺得差不多元氣恢復了，便催他快回加州去，以免惹那邊老板不高興 。 　　臨分手的那天早上，他顯得有些鄭重其事輕輕吻了吻我，眼睛里有些淚光瑩瑩 ，然後決然轉身離去，關門走了。 　　　　　　　　　　　　　　　∼５１∼ 　　我當然決定暑假里哪里也不去了，就呆在學校。馬克說可以增加我的工作量， 我想那也就足夠了，何必東奔西顛的在不確定的狀態中去刻意地追求什麼呢，寒假 在芝加哥的經歷已經給了我慘痛的教訓。 　　几天後的一個晚上，我下班回來，從信箱里取出一堆信件。其中一封，看筆跡 顯然是石堅的，但落款的地址又是廣州某旅館。心里覺得奇怪，急不可耐地就撕開 看起來。 “親愛的雨露： 　　我到廣州來辦簽証。成都已經去了很多次，簽証官員仍然是那個台灣女人，我 已經與她打過几次交道，相信這次換了簽証種類，還是凶多吉少，所以就乾脆來廣 州美領館辦。” 　　看到這里，我當下就想糟了，石堅的護照一望而知應該到成都去辦，到廣州， 人家肯定要拒辦。 　　我又看了下去，雖然不忍看到他几千里路云和月地白跑到那里去。 　　“我選了一個離美領館很近的地方，廣州醫學院的招待所住下，以便第二天一 早好趕去排隊。據說廣州簽証的人很多，晚了就不能趕上當天的面試。半夜兩點公 安局的又來查戶口，查過之後，就沒有再能入睡。也好，本來決定凌晨四點就起床 去排隊的。”我在心里為石堅痛惜起來，千里迢迢顛簸而去，半夜還受到一場驚嚇 ，凌晨四點就披星戴月地去排隊，為的就是一個也許再次破碎的夢。我覺得經歷過 很多次簽証被拒之後，石堅的確變得既麻木又堅韌了。 　　“我剛把簽証材料遞進去，里面那個穿著低胸女衫的白人小姐掃了一眼，就對 我正色道，我應該到成都領事館去申請簽証。我的申請表格也是成都領事館發的， 而不是廣州領事館的。我趕快向她出示了我在廣州暫時工作的証明，并說明表格的 確是很久以前在成都領事館領取的。” 　　石堅也是的，也許男人都是這樣，在那種乞憐狀態下，居然還有心思觀察到人 家穿的是“低胸女衫”。那女人一開始就把他識破，材料大概就會從窗口擲出，我 簡直不忍往下掃去。 　　“那個小姐看了我出示的中文証明後，也不知她看懂沒有，居然不再拒絕受理 。但她看了一下後，說，我的擔保金太少，到美國後會難以為生的，并很誠摯地加 了一句，她不騙我。我趕緊向她申明，我的太太會幫我的。” 　　我想完了，連我都是自費呢，要是石堅供出這點真相，就真的到此為止了。 　　“那個小姐聽了我的解釋後，走到另一邊與另一個美國男人商量了一下，回來 後，她說，就給我簽証吧。” 　　我看到這里，一下子沒有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又慢慢平心靜氣地咀嚼了几遍， 才明白他拿到了簽証，隨時都可能來美國了。 　　我呆坐在馬桶上，努力地想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想了半天，也不了然。只覺 得絕處逢生這句話可以表述石堅辦簽証的歷史。只有到了萬般無路、危機重重、痛 不欲生的時候，上帝才會顯山露水，揮洒他的萬能，制造一點奇跡。 　　我雙手蒙住眼睛，淚水奪眶而出，我很有些興奮難抑，記得當初我拿到來美簽 証，也沒有這樣興奮。我靜靜地坐著，直到心境慢慢平復下來，才走出衛生間。那 天晚上我沒能合眼，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想著我與吳興濤之間的感情糾葛 ，我心亂如麻、心潮起伏。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不管價錢如何昂貴，也必須先為石堅定票，讓他盡可能 早些來美，以免發生什麼變故。經歷過那場車禍，看到卞逸飛以及其他人的悲喜劇 ，我已經覺得人生莫測。至於石堅來後，會發生什麼，我也只好一任它去，無可奈 何了。我相信，我與石堅都苦苦等待了三年了，相聚肯定會是很幸福的，其他的種 種勾葛陰影都將因相聚而隨風消逝。 　　　　　　　　　　　　　　　∼５２∼ 　　再有十分鐘，石堅坐的飛機就要降落，而他就要出現在出口。 　　我手里拿出一大束艷麗的紅郁金香，准備迎他上去的時候，獻給他。今天的晚 餐也安排好了，就到櫻花日本店去，那里的價錢昂貴，但那是依麗城里品味最高的 一家飯店。為了我與他三年苦熬後的重逢，今晚到那里去都是值得的。接下去呢， 今晚上我們回到家後怎麼辦？按照醫囑，我在人工流產後至少兩個月內不能有性生 活，但石堅與我分別三年，一朝重逢，應該猶如乾柴烈火。我苦苦思索著如何去度 過這個難關，選擇很簡單，不是去拒絕他，就只能迎合他。但拒絕他實在沒有一條 能站得住腳的理由﹔迎合他則意味著我必須再忍受一次莫大的苦痛，而且可能會導 致某種不能預期的惡果。我一邊看著窗外正起飛降落的飛機，一邊就陷入了惘想之 中，三年前來美的情景以及那之後所度過的歲月和經歷亂紛紛地呈現在腦海里。與 石堅新婚分別之際，并沒有一點生離死別的傷感，倒反覺得那是一種屬於不多的人 的一種浪漫，因為我們決沒有想到彼此再相聚首會是三年之後，而這三年間的波瀾 起伏竟是如此匪夷所思。我不由沖口喃喃說道，以後絕不要再如此兩地相望了。 　　石堅所乘的西北航空公司的飛機已經在停機坪上准時降落，出口的門已經打開 ，旅客們三三兩兩、陸陸續續地走出，每個人的臉上都挂著一副興奮的神情，有的 出來後四處張望著，大概在尋找著來接應的親友，有的則一出來就已有人迎上，獻 上一束鮮花，相互擁抱成一團。 　　我又激動又慌亂，想象著他出來後，我也迎上去，遞給他我手中的紅郁金香， 給他一個吻，然後就倒在他的懷里嚶嚶地哭泣，為久別重逢，為不在一起的日子里 我所經歷的風風雨雨，為我的情欲，為我的不忠，為了懺悔，也為了以後兩人長相 □守的日子。 初稿於１９９９，１０，２６ 二稿於２０００，　２，２４ 定稿於２００１，　７，２１ 全文完 ＮＩＱＩＵ╴ＵＳ＠ＹＡＨＯＯ．ＣＯＭ ※※※※※※※※※※※※※※※※※※※※※※※※※※※※※※※※※※ 【編讀往來】關於『歷史不容僥幸』 　　由於一些特殊原因，石堅先生的『歷史不容僥幸』在本刊０１０８Ｂ上刊登時 被換成了同一標題和作者名字而卻是北斗先生的文章，多謝石堅先生發現了這一謬 誤。本刊對這一錯誤造成的對讀者諸君的影響深感不安，現特重新刊發石堅先生原 文以饗讀者，并對石堅先生致以深深的歉意。 ∼∼∼∼∼∼∼∼∼∼∼∼∼∼∼∼∼∼∼∼∼∼∼∼∼∼∼∼∼∼∼∼∼∼ 　　　　　　　　　　　　　　　　歷史不容僥幸 　　　　　　　　　　　　　　　　　－石堅－ 　　北斗先生認為中國贏得朝鮮戰爭僅僅是因為美國人怕死，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 只是撞上了大運。而且毛澤東這個軍事冒險家不但師出無名（因為美國沒有領土野 心　），手段卑鄙（開頭几仗都靠偷襲　），而且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因為激 怒了美國，有與美國全面開戰的危險　）。幸好杜魯門一念之仁，沒有象麥克阿瑟 一樣頭腦發熱，否則中國早就亡國了。 　　從表面上看，中共在１９５０年時的處境與３００年前李自成占領北京時頗為 類似。舊的中央政權都已瓦解，新政權剛剛建立，國內各種反對勢力仍急待削平， 在此時與強敵開戰實屬不智。然而大順朝敗在了辮子兵手里，共產黨卻打敗了強敵 ，做穩了天下。在北斗看來是毛澤東的運氣好，在我看來倒不如說中共的開國將帥 們審時度勢，算無遺策所致。自古造反若要成功，首先要有一個牢靠的地盤（或曰 根據地　）。有了根據地才能建立地方政府組織。有效的地方政府組織是提供穩定 的後勤供應的保障。 　　不要小看後勤供應的作用。在大多數情況下，戰役乃至戰爭的勝負取決於後勤 供應。遠的不說，二戰中的北非戰役，莫斯科戰役，斯大林格勒戰役，與其說德軍 敗在戰朮上還不如說敗在後勤供應被切斷上。而軸心國的最終失敗也是由於其後勤 能力無法恢復前方的損失。李自成雖然攻占了北京，但在本質上仍是流寇，沒有一 個牢靠的地盤。他被打的東逃西竄時沒有時間去建立一個地盤。而後的勝利又來的 太快，太容易，使他忽略了建立地盤的重要性。大順朝封了一大堆官號，實際的政 府組織卻沒有建立起來，尤其是沒有一個有效的後勤體系。大順朝號稱　“闖王來 了不納糧”，由於沒有後勤供應，事實上每過一地便大掠。甚至進了京城，第一件 事還是大索京師。這種作風必然導致廣大人民對其反感以至厭惡。大順朝軍事順利 時，各地望風而降，民眾也不敢怎樣。一旦軍事失利，立刻牆倒眾人推，誰也不賣 他的賬了。所以李自成雖在名義上控制了從西安到北京的地盤，但實際只占領了几 個大城市而已。一旦被清兵打敗，立刻就沒有了立足之地。反觀中共每到一地，不 論時間長短，第一件事便是發動群眾，建立革命政府，從而得到人民的支持，有力 地保障了後勤供應。很多人都以為中共慣於因糧於敵。中共自己也稱敵人是　“運 輸大隊長”。但實際上，“勝利是老區人民用小車推出來的”　才是真正的寫照。 所以，１９５０年時中共政權的穩定性比李自成不知要高了多少。這也是中國敢於 出兵的原因之一。 　　第二，中共在中國歷史上是第一個教育士兵為誰和為什麼要打仗的政權。它沒 有訴諸於空泛的口號，而是基於土地改革，翻身作主和憶苦思甜。無論後來憶苦思 甜又多麼黨八股，在當時的情況下所取得的效果是驚人的。憨厚的士兵們沒有受過 多少教育，但在他們心中共產黨是給了他們土地和當家作主的權力的大恩人。有恩 必報是中國的傳統。而消滅反動派是保衛勝利果實的唯一手段。所以國民黨俘虜才 會一經改編就立刻成為勇猛的解放戰士。這種軍心和士氣無疑是出兵必不可少的。 　　第三，中共在出兵前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意見，大會小會開了不少。但一旦決定 出兵就義無反顧，內部決沒有人因自己的意見不被采納而鬧情緒，拖後腿。全黨立 刻投入到動員全國，抗美援朝的行動中去。而美國內部，正如北斗先生所說，將相 不和，諸多制肘。打勝仗時自然人人贊同，一打敗仗則鉤心斗角，互相拆台。 　　第四，看所謂的聯合國軍，雖糾集多國人馬，但二戰方息，西歐殘破，只有美 國在唱獨腳戲而已。美國過了五年太平日子，民心厭戰，二戰中的驕兵悍將都已退 伍，即使召回也未必立刻能形成戰斗力。 　　第五，真要打敗了，蘇聯可能會坐視朝鮮亡國，但未必會看著中國亡國。失去 朝鮮的確對蘇聯無關痛痒，但失去中國便意味著將蘇聯的後背敞開給美國。已經赤 化的中國當然比一個親美的中國對蘇聯更有利。以斯大林之精明當然不會不明白這 一點。而在歷史上，甲午戰爭後正是俄國逼日本退出了遼東。 　　打仗當然要冒險，關鍵在於對風險如何評價。例如北斗先生之流不愿冒一點風 險的，投降就是了。而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卻在敵人貌似強大的表象下看到了取勝 的希望。這才會出兵。若是沒有一點勝算，傻瓜才會出兵。美國對別國有沒有領土 野心，似乎不用我來提醒大家。若是沒有野心，它的版圖又怎會從最早的十三州擴 張到現在這麼大的？對於墨西哥來說，美國更是災難。墨西哥一半以上的領土都丟 給了美國（加利福尼亞，亞利桑納，新墨西哥，德克薩斯，等等）。以前沒有占中 國的土地，純粹是因為那時還有個英國壓在頭上，鞭長莫及而已。是不能也，非不 為也。開戰後用偷襲伏擊戰朮又有何錯？這是打仗，難道志愿軍還要象宋襄公一樣 待對方陣之而後戰？若是如此也就不會有朝鮮戰爭了。共產黨早就給國民黨消滅了 。後來李奇微反擊時下令實行焦土轟炸，北斗先生怎麼不說他慘無人道和怯懦？說 杜魯門有一念之仁，沒將朝鮮戰爭擴大為三次大戰，這話倒不錯。可是又有那個美 國總統敢冒這個險？杜魯門不是行伍出身，後來不是換了行伍出身的艾森豪威爾了 嗎？他還不是一樣打不下去了。 　　最莫名其妙的是北斗先生判斷軍隊有沒有戰斗力，仗有沒有打勝的標准是誰死 的人少。且不說志愿軍以絕對劣勢的裝備（雙方的裝備比較，網上到處可查，這里 不再列舉　），還能將美軍趕回３８線以南。按北斗先生的邏輯，二戰的勝者該是 軸心國才對。歷史是沒有僥幸的。開國將帥們正是清楚地分析了情況，掌握了時機 才取得了勝利。 ※※※※※※※※※※※※※※※※※※※※※※※※※※※※※※※※※※ 　　本期　責任編輯：寒　星　　　　　　　　　　　　主　編：墨　雨 　　　　　校　　對：曉　俊　　　　　　　　　　　　副主編：陸建平 　　　　　ＰＳ制作：王　鋒　　　　　　　　　　　　　　　　澤　熙 　　　　　網絡發行：王　鋒　　　　　　　　　　　　　　　　安上楓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