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十月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一六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１１０Ｃ） ∼∼∼∼∼∼∼∼∼∼∼∼∼∼∼∼∼∼∼∼∼∼∼∼∼∼∼∼∼∼∼∼∼∼ 【楓華論壇】美國的“寬容”和“民族主義”　　　　　　　　　　　汗　青 　　　　　　新珍珠港事件與新十字軍東征 　　　　　　　　－－再論第三輪大博弈之中國對策　　　　　　　　黃光銳 【時事焦點】九一一和諾貝爾文學獎的政治性　　　　　　　　　　　都　人 【游子生涯】贖車進行曲　　　　　　　　　　　　　　　　　　　　□　迪 【人生之旅】經歷招生　　　　　　　　　　　　　　　　　　　　牧羊倌兒 【信息窗】　有關圖書館的基礎概念和咨詢服務　　　　　　　　　　潘俊林 【小說連載】真情　　　　　　　　　　　　　　　　　　　　　　　夢　霞 ※※※※※※※※※※※※※※※※※※※※※※※※※※※※※※※※※※ 【楓華論壇】 　　　　　　　　　　　　美國的“寬容”和“民族主義” 　　　　　　　　　　　　　　　　－汗青－ 　　美國總統布什２０日在國會的演講，收視率達８０％。就是說除老人和兒童以 外，美國人都收看了布什的演說。在現場，每當布什態度強硬時：“我們的要求是 不可以談判或討論的”，“我們不放過那些給恐怖分子提供支援的國家。每個國家 都必須做出決定，要麼選擇站在美國這邊，要麼選擇站在恐怖分子一邊。”全場會 起立報以熱烈的掌聲。 　　根據當今獨霸全球的美國總統的定義，世界上所有的國家，只要不是支持美國 、選擇站在美國這邊，就是支持恐怖分子，便是美國打擊的對象。布什的演說為人 類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就是在世界大戰時的納粹德國，也從沒有過向全世界呼麼 喝六、發號施令。美國總統的號令，意味著所有的中立國家（其絕大部份都未必是 支持恐怖主義，由於傳統習慣與世無爭，無意於在國際舞台上爭權奪利）就自動成 了美國的敵人，從而成為當今世界唯一超級強權的打擊目標。 　　根據民意調查顯示，布什的講話不僅代表美國政府更代表的是全體美國人民。 講話當晚，《華盛頓郵報》和ＡＢＣ電視台的聯合民意調查顯示，支持布什強硬政 策的高達９１％﹔另據《華爾街日報》和ＮＢＣ電視台當晚的民調數據，有７０％ 的人支持采取暗殺手段除掉“恐怖主義組織”的領導人。 　　《華爾街日報》在社論中呼吁布什，把與事件無關的伊拉克總統也一同除掉， 因為他是美國的敵人。由“新美國世紀”（ＮＡＣ）主席牽頭，包括著名日裔學者 福山等３７名美國知名學者，聯名在《華爾街日報》上發表致布什總統的公開信， 呼吁布什不僅要武力打擊阿富汗，也要連伊拉克、敘利亞等國一起打。 　　從政府、民間到傳媒、知識精英，美國上下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壯志飢餐 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或者按聖經所言准備“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 手，以腳還腳”。美國副總統在接受采訪時，不顧裝了起搏器的心臟激動地說恨不 得立刻把本﹒拉登的腦袋割下來，放到他的餐盤里。 　　在西方的新聞中不斷出現諸如，美國派遣號稱“同溫層堡壘”的轟炸機Ｂ－５ ２前去執行“反恐怖任務”。Ｂ－５２是重型戰略轟炸機，起飛重量達几百噸，可 攜帶大量的炸彈，主要用於非精確性的地毯式大規模轟炸，將會造成周圍許多平民 百姓的傷亡。 　　對於這一切，美國大量的獨立、多元、多角度的傳媒沒有一個認為這是民族主 義。所謂民族主義是指一個群族或國家為了自己的私利，不顧他人權益、國際社會 的合理要求，強詞奪理、損人利己，對內護短，對外宣泄仇外排外情緒。 　　然而今天的“民族主義”一詞已成為了一頂帽子、一根棍子，專門用於打擊異 己。美國不論如何在世界上我行我素，將己所不欲，強施於人，都絕對不會被指為 民族主義。而象中國這樣貧窮、在聯合國專門投棄權票的第三世界國家，卻成了“ 民族主義”棍子的主要打擊對象。對中國，不論是國慶５０周年的游行活動，還是 獲得奧運會舉辦權後百姓的喜悅表現，這些人民維護自己基本合法權益的行為﹔甚 至撞毀對方的飛機，撞死飛行員﹔無故轟炸對方的大使館後﹔還要把中國人民打成 為“民族主義分子”。 　　都說謊言重復千遍便成真理，在西方媒體地毯式的大轟炸中，許多中國人也失 去了參照物，迷失了方向，以為自己關愛祖國就是民族主義分子。更有甚者，部份 中國人更隨聲迎合西方對自己的國家人民進行妖魔化。連中國人自己都說民族主義 泛濫，那還能有錯？是對是錯參照物是個關鍵，如果和上帝相比每個人都是罪人。 在批判中國的“民族主義”日益盛行之時，實在有必要和“寬容、多元、理性”的 美國西方作一比較。 　　１９９９年５月中國駐外使館遭到美國轟炸，造成几十人死傷，引起了受害國 人民的憤怒，有逾百萬學生參加了針對美國的抗議游行。在北京有人向美國使館扔 石頭和油漆，造成美國大使館前門和大樓損壞，被西方媒體抓住，定性為“極端民 族主義”。然而事實上在整個抗議期間，所有在華的美國公民或任何北約國家的公 民沒有一個遭受“極端民族主義”者的襲擊，西方無一平民受害。雖然當時中國人 民對美國領導的北約無端轟炸本國使館、殺害無辜同胞極為憤慨，但全中國沒有一 個因氣憤而傷害西方平民的，近十三億人口中竟沒有一人極端。 　　最近美國發生了９．１１恐怖事件，與９５年俄克拉荷馬政府大樓爆炸案不同 的是，這次的主犯不是獲得紫心勛章的美國英雄－－紐約人麥克維，而真的是移民 （９５年時也立刻懷疑是外來者）。几乎和９．１１案在同一時間，上午的９時０ １分（在美國的朋友請晚一點上班！），俄城發生爆炸，造成１６８人，其中包括 １９名兒童的死亡。主犯麥克維被捕後有一月曾收４封美國姑娘的求婚信﹔以麥克 為主題的Ｔ恤熱銷，他被處死前吃的最後一餐，也被美國的媒體哄炒，一度在當地 成為流行的“死刑大餐”。這一切充份體現了美國人的對內多元和寬容。 　　但是９．１１事發以來，全美各地卻普遍爆發了針對少數族裔的恐怖襲擊事件 ，短短几天時間有報導的就有數百起之多，造成了至少三人死亡，數千人受害。襲 擊者普遍針對婦女兒童等軟弱無助的外僑進行攻擊。就是連不懂事的孩子也不放過 ：紐約的伊斯蘭小學接到電話：“我要用你們學生的鮮血噴洒街道”﹔有個男人在 停車場開車欲將一個巴基斯坦婦女撞死﹔一對體面的美國夫婦對奮力搜尋幸存者後 換班回家的黎巴嫩後裔說：“我們應該炸死你們，把你們的大便炸出來”﹔在亞利 桑那州，一個印度裔因為膚色胡子象阿拉伯人而在加油站被人開槍打死。類似的仇 外排外恐怖事件何止成千上萬，但沒有一家媒體承認這是民族主義。 　　事實昭昭在目，被稱為“民族主義高漲”的中國，因本國平民被殺害而發出憤 怒情緒時表現極為理智，決無遷怒於人傷害無辜。事件前後，近十三億人口的國家 竟沒有發生一起仇外排外案，就是這樣的群族，被西方媒體誣為“民族主義”高漲 的國家。而一個主張以暴易暴，崇尚流血報復，對軟弱無辜者發泄私憤的國家，卻 被吹捧為文明的典范。 　　顯然西方強權的“民族主義”只不過是他們宣傳戰的武器，是遏制對手的重要 工具。對於非西方國家，凡維護本國合法權益的都是“民族主義”﹔而西方就是攻 擊婦女兒童，殺害他國無辜也是人權正義的化身。是的，美國對內是民主寬容的， 美國人殺美國人能獲得大量ＵＳ姑娘的愛慕﹔而那成千上萬的阿拉伯裔婦女和兒童 并沒有做出任何錯事，只因為外貌而受到大量美國人的攻擊。有不少精英、青年導 師就以美國對內的寬容來証明他們對外也必然善良，主張中國人最好交由美國人來 統治，中國最好成為美國的殖民地。 　　試想，如果中國人不是那麼超人的寬容和理智，使館被炸後要是有一個人，１ ２億分之１做出了西方式的“文明”行動，一切會是怎麼樣？西方媒體不把中國人 永遠釘在“極端民族主義”的恥辱柱上，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揭批華人民族主義的 運動，不把中國人批倒批臭能罷休嗎？ 　　１２億中國人中，有一個是真正的民族主義分子嗎？ ２００１－９－２６ ∼∼∼∼∼∼∼∼∼∼∼∼∼∼∼∼∼∼∼∼∼∼∼∼∼∼∼∼∼∼∼∼∼∼ 【楓華論壇】 　　　　　　　　　　新珍珠港事件與新十字軍東征 　　　　　　　　　　　－－再論第三輪大博弈之中國對策 　　　　　　　　　　　　　　－黃光銳－ 　　“黑洞在瞬間升騰為巨大的火球，把自己和被吸納的一切焚為灰燼。死神在紅 色的火舌與黑色的旋渦間猙獰的狂笑。高高的煙柱把災難的降臨傳向遠方。”他們 帶走的是財富，留下的是戰火、飢荒、哭泣、流浪、葬禮，還有不滅的仇恨。真可 謂播種的是黃金，收獲的卻是殺戮。” 恐怖的新珍珠港事件 　　如今回頭再看筆者“黑色旋渦”一文中的這些句子，簡直就是海明威筆下的戰 地鐘聲。小生親身體會到了自己的預言兌現為災難時那種復雜的難以形容的心境。 回想當年羅馬政治家加圖曾經預言羅馬無可匹敵的強盛終將導致帝國的毀滅，但幸 運的是他不必感嘆預言成為現實竟是如此之快！九一一那天清早，來自東岸的電話 鈴聲把小生從加州的夢鄉中驚醒﹔得悉世貿中心被炸的消息時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不是開玩笑吧？”几千條人命，這當然不是開玩笑。可是在二○○一年九月十一 日之前，又有誰會相信不到二十名恐怖分子用匕首小刀就能制造一場新珍珠港事件 ，不僅死傷比日本偷襲珍珠港還多，而且居然炸到皇宮禁地來了？！ 　　當然，事後諸葛亮誰都會做，小生也不例外。下過像棋的人都知道，殺傷力最 大的往往不是車馬炮，而是過河的小兵小卒。尤其是小卒一旦突入九宮，那破壞簡 直就是慘不忍睹。這里的關鍵就在於兵卒雖然沒有車馬炮的強大火力，但棋手卻是 絲毫不在乎小兵的死活。同九一一事件類比，恐怖攻擊的殺傷力如此之大，主要在 於其“以命換命”的必死決心。一時間，習慣了高枕無憂的美國人成了驚弓之鳥， 把拉登的殺手隊當成了天兵天將。三軍總司令在本土東躲西藏﹔諾大的美國領空竟 然成了“禁飛區”。自殺攻擊的心理震撼效應遠比慘重的人員傷亡和物質破壞還要 大得多！ 　　二戰末期，納粹德國使用飛彈攻擊英國。由於精度甚差，造成的破壞比二戰初 期的轟炸小得多﹔可是制造的恐怖氣氛卻嚴重得多。英國首相丘吉爾就曾經生動的 描寫道：“大晴天不會帶來絲毫安慰，陰雨天也不會好到哪去。一個終日忙碌的工 人傍晚回家的時候，他不知道家里會發生什麼﹔而他提心吊膽的妻兒也無從知道他 是否會活著歸來。飛彈這種盲目而不具人格的性質使得地面上的人們感到束手無策 。”然而眾所周知，恐怖從未動搖英國人民的決心。恰恰相反，這只能激起“恐怖 只能用恐怖來消除”的強烈復仇情緒。英美空軍對德國的大規模轟炸在飛彈攻擊期 間不斷升級。這些巨大的四引擎空中堡壘給德國帶來的恐怖遠比飛彈在英國制造的 恐怖更加可怕。九一一給美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但不到一個月，美國的戰略 轟炸機就已經開始不分晝夜的轟炸阿富汗。要說制造恐怖，有誰能比得上全世界最 強大的軍事機器呢？看看巴格達和貝爾格萊德的廢墟吧！ 新十字軍東征的利害分析 　　九一一的大爆炸把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和西方基督教文明無可避免的推上了全面 對抗的道路。布什總統向國會發表的演說盡管閃爍其詞，小生還是清楚的感覺到了 “十字軍東征”的影子﹔國務卿鮑威爾雖然出色的打起了“反恐怖”的旗號，但要 回避這場戰爭的“宗教文明沖突”背景卻是難上加難。現在美國狠打人人深惡痛絕 的塔利班，大家倒還可以裝聾作啞﹔等到布什政府在國內壓力之下從打擊一點擴大 到打倒一片的時候，尖銳的矛盾和對立就必然會表面化了。 　　小生既不信上帝，也不去清真寺，更無意深究基督徒與穆斯林之間的恩恩怨怨 －按照聖經上的說法，猶太人和阿拉伯人的祖先還是表兄弟呢，這里的是是非非誰 能說得清呢？小生所感興趣的是分析新十字軍東征下來局勢的演變和中國在其中的 利害得失。 　　世貿中心和五角大樓的被炸，大大加強了美國對中東、里海和中亞地區的投入 。已經在九十年代開始的第三輪大博弈將會因此全面激化。當前主要的較量是在美 國和遜尼派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勢力間展開。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三輪大博弈很可 能會演化為以美國為首，聯合歐洲基督教勢力、以色列猶太勢力、土耳其泛突厥勢 力和親西方的“溫和派”阿拉伯政府為一方，同以信奉東正教的俄國為軸心，聯合 伊朗什葉派穆斯林勢力以及遜尼派穆斯林勢力中的“極端派”國家和為數眾多的民 間勢力為另一方的對壘。中國在這場大博弈當中是相對中立的“第三者”角色，而 在幕後中國比較支持的應當是俄國和伊朗這一邊。當然，這是以美國和伊朗的關系 長期保持敵對為前提的。 　　這場較量的結果無非就是三種可能： 一、美國全面勝利，把勢力擴展到里海和中亞﹔ 二、伊斯蘭勢力把“新十字軍”趕回家，甚至掀起一場伊斯蘭革命，重建阿拉伯帝 國﹔三、雙方僵持不下，互有勝負，大博弈成為曠日持久的長期較量。 　　小生看來，第一種結局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道理很簡單：壞的怕愣的，愣的 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什麼？怕“還活著的死人”！美國空有強大的戰爭機器， 卻讓五角大樓給炸了個大洞。就是因為這些玩意只能對付活人，碰上的卻是一群會 開飛機的死人。隱藏在阿富汗深山之中的拉登被美國人描繪成了恐怖的化身，其實 遠比拉登更可怕的是從巴勒斯坦到海灣那些窮苦沒落不堪忍受的年輕穆斯林。當獨 裁腐敗的統治者和漠不關心的西方國家都不能給他們希望的時候，不計代價的革命 就在拐彎處。沒有眾多把死亡看作解脫的年輕人，拉登如何能成得了金庸筆下的“ 山中老人”？而只要從埃及到阿聯酋的街道上充斥著絕望和憤怒，就算拉登死了， 他的接班人也會層出不窮。必死和必生的對比決定了美國無法實現對伊斯蘭地區的 全面控制。套用一句好萊塢的台詞：Ｙｏｕ　ｃａｎ　ｎｏｔ　ｋｉｌｌ　ｔｈｏ ｓｅ　ｗｈｏ　ａｒｅ　ａｌｒｅａｄｙ　ｄｅａｄ． 　　而第二種結局的可能性卻是存在的，但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場景。試著想象一 下倘若這些亡命之徒的手里有了原子彈、化學武器和生物武器會是什麼後果！在這 些狂熱的宗教信徒看來，無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都是應當下地獄的異教徒。如果 他們炸完了美國，接下來就會輪到北京、上海和香港。當然，莫斯科也跑不了。在 遏制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勢力上，全球大國表現出驚人的一致。即使是巴基斯坦的宿 敵印度也不希望伊斯蘭堡出現政治和經濟的大崩潰：如果巴基斯坦的核武器失控， 新德里能睡得著嗎？如果埃及的蘇伊士運河被關閉，中國和歐洲的貿易怎麼進行？ 如果沙特阿拉伯的石油供應出了問題，全世界的經濟都要受到沖擊。後冷戰時期全 球化的大趨勢下一個大國的得不再必然是另一個大國的失。全球性的共同利益已經 是真實的存在。 　　由於全球大國的一致反對，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坐大到頭來大概僅限於一種“學 朮可能”。這也就意味著第三種局面：曠日持久的勾心斗角和討價還價几乎是必然 出現的情況。在這種局面下，關鍵是俄國和伊朗能否建立和維持同盟關系。由於俄 伊聯手在地利上占了極大的便宜，雖然面對的是強大的美國，卻也能做到不落下風 。這一點小生在八月關於大博弈的文章里已經詳細分析，在此不再重復。 輕則靈，靈則妙，妙則通 　　分析時局是為了制訂對策。在新一輪大博弈之中國應該采取什麼對策呢？對此 網上的議論已經很多，可一大半只能說是“里外不是人”無論是主張置身事外還是 主張積極介入的“戰略家”都被眾多的“批評家”一筆涂倒。無可否認的是，這兩 個選擇確實都有嚴重的缺陷。 　　要是真能置身事外那當然好了，問題是辦不到。巴基斯坦是中國遏制印度的屏 障﹔中東和中亞的石油供應直接涉及中國的經濟安全﹔伊朗在地緣政治上對中國關 系重大﹔疆獨分子自稱“東土耳其斯坦”，几千恐怖分子在阿富汗訓練。想置身事 外哪有那麼容易？還要看別人答應不答應呢。可是要介入又該怎麼辦？各種各樣的 說法一大堆，可沒几個“戰略家”是認真研究過地圖了的。最好笑的是前几天艦船 知識論壇里上午有人剛鼓吹“派遣九八式坦克部隊殺奔阿富汗”，下午就劈頭潑來 一瓢瓢冷水：“你以為象喝蛋湯那麼容易啊！把坦克部隊扔山里困死？後勤供應不 上讓解放軍戰士喝什麼？亞洲腹地的西北風？” 　　這冷水潑的是對的，阿富汗雖然與中國相鄰但卻并不相通。阿富汗的輪廓象個 鴨梨，東邊的梨把長三百多公里，最窄處卻僅寬十五公里。梨把學名瓦罕走廊，其 盡頭與中國新疆有七十多公里長的邊界。瓦罕走廊整個處於五六千米的高山地帶， 自然條件極為惡劣。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別說人畜，連鳥都飛不過去。這個古怪的 梨把原來并不是阿富汗的一部份，而是第一次大博弈的產物。十九世紀沙皇俄國和 大英帝國之間為爭奪亞洲腹地控制權展開殊死較量，但在阿富汗都碰得頭破血流。 最後兩個大國都對占領阿富汗失去了信心，索性在此划出一條緩沖帶。於是就在興 都庫什山脈地勢最險惡的地段生造出來了這麼一條梨把，作為英屬印度和俄屬中亞 的隔離帶。大唐歷代使者高僧前往印度，絕少走這條高山險路，而是通過西北的喀 什、庫車和塔什乾等地，取道大宛繞至喀布爾和白沙瓦，經印度河流域前往天竺。 參照今天的地圖，這意味著中國要出兵干預阿富汗，必須要在巴基斯坦、哈薩克斯 坦、吉爾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建立前進基地才行。顯然，無論是軍 事力量的投送還是外交形勢和財政開支，中國都是力所不能及的。這退不可，進又 不可，如此棋局，怎麼落子？ 　　當年圍棋舊路走重，而吳清源新路走輕。輕則靈，靈則妙，妙則通。如今之上 策，莫過於在西線走輕，脫先加強東線。中國應以部份力量監視大博弈的動向。與 此同時利用美俄等國在西線走重的機會，集中主力在東線建立優勢。畢竟，我們的 主要目標是台灣。中國需要在西線部署的山地步兵師和東線的海軍與兩棲部隊并不 重疊。步兵、炮兵和坦克中國有的是，可以同時應付兩面。空軍、特種兵和快速反 應部隊都是機動性極強的兵種，短期內就可以在東南和西北之間調動。而美國的航 空母艦戰斗群從阿拉伯海或者美國本土調到西太平洋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遠水解 不了近渴。中國頂多是和日本一個對一個。 　　美國把大量的資源和注意力投向亞洲腹地，中國在台海正面便可以轉守為攻， 從遏制台獨轉向推進統一。秉承“全國為上，破國次之”的謀攻策略，小生提出“ 二○一○不戰而勝”的最高目標。最理想的局面是以軍事實力為後盾，通過經濟和 文化整合，以和平談判完成統一。如果用和平手段無法達到目的，則隨時可以利用 美軍主力遠出西路的有利時機，用捷克斯洛伐克式的軍事接管實施統一問題的最後 解決。由此可見，維持新一輪大博弈的相持局面乃是中國的國家利益之所在。 政策推荐 　　要在走輕的同時應付西線的局勢并營造有利於中國的國際環境，一是要充份利 用西線的地理環境﹔二是中國應保持在幕後而不是出頭扛大旗。在具體策略上，本 人提出以下步驟： 一、不妨和美國分享情報，甚至可以考慮重開在新疆的中美聯合監聽站對塔利班和 拉登進行偵察。這一方面向美國示好，另一方面對美國是一個制約。此外，中國還 可以通過提供情報引導美國把炸彈投到疆獨分子頭上，替中國解決問題。 二、隱蔽的支持阿富汗反塔武裝。這件事不需要大事張揚。一方面可以出錢出槍， 通過俄國和伊朗支持北方聯盟﹔另一方面可以出錢出槍，通過巴基斯坦支持南方的 反塔部落。這里平衡的技巧至關重要。當然花錢是免不了的。 三、抓住美軍在中國附近作戰的良機，加緊收集情報。電子部隊應進駐新疆西部二 十四小時監聽。中國似應盡快從俄國引進Ａ－５０雷達預警機，在南疆上空對空襲 阿富汗的美軍飛機和巡航導彈進行空中監視。 四、中國必須堅定的支持巴基斯坦。如果形勢必要，不惜提供大量經濟軍事援助， 以確保巴基斯坦的獨立、安全與政治穩定。但是援助的重點，隨著中國軍事技朮的 提高，應逐步轉向不受導彈技朮控制的高技朮常規軍事裝備。在這一點上中國應尋 求和美國達成默契。 五、建立戰略石油儲備。大博弈全面激化之後，世界油價完全可能出現波動，甚至 有重要產油國出大事的可能性。因此趁當前世界油價走低著手建立戰略石油儲備乃 是萬安之計。此外，中國似應發展原子能和太陽能制氫、燃料電池以及氫氣儲存轉 運技朮等未來能源技朮。 六、如果想要有所作為，最理想的出擊方向是南中國海。需要擔心的美國海軍顧了 西頭顧不了東頭﹔日本聯合艦隊手還伸不了這麼長﹔南海周邊國家的海軍合在一起 也無法對抗南海艦隊。大打出手倒也不必，起碼多占個把島礁實在是太容易了，咱 們花那麼多銀子搞的水面戰艦和航空兵也該拉出去擺擺威風了。 ｇｕａｎｇｒｕｉｈ＠ｙａｈｏｏ．ｃｏｍ 二○○一年十月十二日 於美國加州 ※※※※※※※※※※※※※※※※※※※※※※※※※※※※※※※※※※ 【時事焦點】 　　　　　　　　　九一一和諾貝爾文學獎的政治性 　　　　　　　　　　　　　－都人－ 　　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出生的印度裔英國作家奈保爾獲得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再 一次証明諾貝爾文學獎，應該正名。至少奈保爾這次獲得的殊榮，更恰當的名稱是 政治文學獎，或者是文學政治獎。 　　諾貝爾獎百年來的威望，得自其物理、化學、生理醫學等自然科學項目，評獎 過程和條件相對客觀，得獎的都是無可非議的科學大師。但是連西方人士都紛紛指 出：文學及和平獎的評選，就無法避免各種主觀的文化和政治因素。 　　尤其“和平獎”的評定，主觀政治因素的成份更大，而且包含極大的價值觀念 。一個簡單事實是和平獎五人評獎委員會由挪威議會選出，而挪威是北大西洋公約 組織的發起者和始終不渝的成員國。 　　文學獎亦然，評獎委員會由清一色歐洲人組成，作者的作品必須有傳神的歐洲 語言文本之外，很難避免歐洲文化和政治價值的影響。就以去年為例，文學獎因百 年來將人口和文化大國中國排除在外，影響了文學獎的“世界代表性”，但是因為 北京政府在西方的“專制”形像，評獎委員會又受到“政治表態”的壓力，於是“ 流亡法國”的高行健得以躬逢其盛。 　　奈保爾這次得獎，也有深刻政治含義，不妨稱之為“反恐怖、反回教”獎。原 來奈保爾出身於印度教印度移民家庭，對伊斯蘭成見極深，公開提出“回教是殖民 主義”論，認為“反回教即反殖”，被次大陸的伊斯蘭人士認為是印度沙文主者。 　　奈保爾長期非議伊斯蘭和阿拉伯世界，頗受西方部份讀者青睞。但是除了印度 之外，他的作品在第三世界恐怕難有市場。奈保爾得獎，與九一一事件只有一個月 ，連《印度快報》也認為諾貝爾獎委員會的時間選擇駭人聽聞，法國《國際信使》 周報也表贊同。 　　就在得獎之前一個星期，奈保爾在倫敦演講，還念念不忘批判伊斯蘭的所謂災 難後果。如果讀者以為他講的是九一一，那末對他過於低估。原來奈保爾所稱的災 難後果，指的是人們皈依伊斯蘭以後的結果。他認為皈依伊斯蘭的先決條件，就是 自我洗腦，心服口服，承認自身原有文化傳統一無是處。 　　奈保爾最有名的兩本書，即《信徒中間的旅程》和《信仰的盡頭》，都以痛斥 伊斯蘭為特點。作者說現代世界政治經濟生態，使各個回教社會都陷入癱瘓落後、 毫無希望的狀態。 　　阿拉伯世界對奈保爾的言論，一向十分反感。這次他獲得瑞典諾貝爾文學獎委 員會的認可，充份証明他的著作在歐美知識界的影響和作用，引起阿拉伯輿論的不 滿。例如在倫敦出版的阿拉伯文《生活日報　Ａｌ－Ｈａｙａｔ》就指出奈保爾以 廣大穆斯林為嘲弄對象，他對伊斯蘭的敵意不僅病態，而且根深蒂固。 　　奈保爾的基本立場是伊斯蘭屬於阿拉伯人，非阿拉伯人皈依回教，“必須放棄 自己傳統文化”，以及民族屬性。他的上述兩本名著，基於他所謂在印尼、馬來西 亞、巴基斯坦、伊朗的旅途見聞，而這些都是非阿拉伯的穆斯林國家。 　　世上眾多皈依伊斯蘭的民族，是否都像奈保爾所說，失去自己的文化？其答案 十分明顯，而伊朗、阿富汗和中國回族便是顯例。 　　伊朗文化源遠流長，絕對不是阿拉伯文化所能置換。伊朗標准語（即波斯語Ｚ ａｂａｎ　Ｆａｒｓｉ）雖然有百分六十的詞匯是阿拉伯借詞，語法純粹屬於印歐 語系。以塔利班Ｔａｌｉｂａｎ一詞為例，便是阿拉伯文Ｔａｌｉｂ（學生）的波 斯文復數，嚴格阿拉伯文的復數應該是Ｔｕｌｌａｂ和Ｔａｌａｂａ，但是誰也不 會說阿富汗有個“塔拉巴”政權。 　　再舉歷法為例。阿拉伯世界傳統用陰歷，永遠不閏，舉世皆知。但是伊朗和阿 富汗都用陽歷，四年一閏，與公歷同步。伊朗和阿富汗均以春分為歲首，大約是公 歷３月２１日。伊朗和阿富汗的正月，相當於公歷三月２１日至四月２０日，伊朗 自有傳統的名字，阿富汗則一反回教對動物形像的負面態度，按黃道十二宮星座命 名，稱之為Ｈａｍａｌ，意指白羊月。其他月份也一樣，例如伊朗的二月在阿富汗 叫做金牛月，三月叫做雙子月等等。總之，傳統文化顯然占了支配地位。 　　中國回族文化的傳統屬性，無可質疑。明末清初的回族思想家，諸如王岱輿、 馬注、劉智，既懂伊斯蘭教義，又懂中華傳統文化。他們決定走“以儒詮回”的道 路，主張革新親儒。到了現代，達浦生等學者繼承回族前賢的改革事業，更把他們 的中國中心思想，提升到嶄新的階段。近代中國回族中的民族主義特別旺盛，使不 少外國戰略家十分失望。 　　１９９０年８月，伊拉克攻陷科威特，當時旅居兩國的台灣人，在一名精通阿 拉伯文的回族率導之下，毅然申領北京發出的護照，以中國公民身分，高舉阿拉伯 文Ａｓ－Ｓｉｎ（中國）標志，魚貫越境進入約旦王國脫險，使許多西方“台灣通 ”跌破眼鏡。 　　目前藏獨陣營對中國回族特別仇視，達賴喇嘛根本不愿承認寧夏回族自治區的 存在，凡此種種，正好為中國回族的本土化成功，提供了雄辯的注腳。也証明奈保 爾的反伊斯蘭立場，缺乏民族學和宗教史的基礎。 　　另外，奈保爾本人特別喜歡攻擊同行，其狂熱已經超出“文人相輕”的傳統惡 習。１９５０年代，他的小說主要描述加勒比海，於是加勒比海的文人成為他大施 撻伐對象。１９６０年代，他寫次大陸，於是次大陸作家飽受抨擊。１９７０年代 ，他的筆鋒轉到阿根廷，於是南美作家成為他的打擊目標。以後他寫非洲，於是非 洲作家又遭殃。 　　近年來，伊斯蘭在西方世界越來越被看成是激進主義和恐怖主義的根源，是“ 文明沖突”的主要敵手。九一一之後，伊斯蘭更被有意無意地與恐怖主義划上等號 。長期公開垢病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的奈保爾，因勢承運，終於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很難說是時間的巧合。 　　但是九一一之後不久，美國已經認識到西方這種文化偏見對其反恐怖主義努力 的危害，特別是危及美國在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中的宣傳戰。布什糾正“十字軍遠 征”的提法、訪問清真寺等等，都是企圖改變這種形像。從這一角度，諾貝爾委員 會今年選擇奈保爾得獎，固然符合西方的政治文化潮流，卻加深穆斯林世界對西方 的敵視，實在并非明智之舉。 ※※※※※※※※※※※※※※※※※※※※※※※※※※※※※※※※※※ 【游子生涯】 　　　　　　　　　　　　　　贖車進行曲 　　　　　　　　　　　　　　－□迪－ 　　人要倒霉呀，喝口涼水都塞牙，放個屁都砸腳後跟。我星期五去了趟中國城， 車就停在路邊。等買完東西回到停車的地方一看，車沒啦！你看，你看，貪便宜不 是？有收費停車場不去，想停在道邊省兩個錢。好嘛，現在車都被偷走了。這叫因 小失大。怎麼說話哪！好像你都看見了似的。對，中國城有收費停車場，可離買東 西的地方太遠，且不說一小時要你八美元。再說路邊是有停車計時器（ＰＡＲＫＩ ＮＧ　ＭＥＴＥＲ）的，我往里塞了足可以停三個鐘頭的錢。哎喲，算了，算了， 還扯這些沒用的話干嘛？當時我的頭“嗡嗡”的，鎮靜，鎮靜！立刻闖進邊上的一 家中國書店，詢問是否看見有人動了道邊的車？ 　　“你的車呀？被警察用拖車給拖走啦！”店員瞟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啊？我可是交了停車費的，根本沒有非法停車。他們憑什麼把我的車拖走？ ” 我是下午兩點半到的中國城，現在剛剛四點半呀。停了才兩個小時。 　　“你自己再到停車計時器上好好看看去吧。”店員的口氣有著幸災樂禍的成份 。 　　我飛跑到那停車計時器仔細一看，頓時傻了眼。上面一行很容易被人忽略的、 小小的英文字明文規定：星期一到星期五，下午四點以後不許停車！得，車子名正 言順地被警察的拖車拖走了。找車去吧，還愣著干什麼？ 　　到哪兒找？打聽唄。一路問著過了好几條街，來到警察局管交通的一個部門。 說明來由後，里面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立刻給了我一個卡片，上面有地址。“去 吧。到那兒去領你的車。”怎麼去？能走著去嗎？“走恐怕几個鐘頭走不到。”這 怎麼辦？出了門正發愣，一個黑人小伙子晃過來，話也不說，把我手中的卡片“嗖 ”地拿走，然後雙手一擺。順著他的示意我往那邊一看，一輛出租車停在那里。原 來他是個出租車司機。這好像是“專業一條龍”嘛。警察把車拖走，罰款收費﹔出 租車司機拉倒霉鬼們前去贖車，也掙上一筆。警察發大財，出租車司機發小財，倒 霉鬼們破了財。哎喲，快別說風涼話啦，我這心里煩透了。 　　“多少錢？多少錢？”我坐在車里緊著問。心想，他別狠狠地宰我，要個好几 十塊。那黑人小伙子開著車不答話，伸出兩個手指頭。大概是二十吧。他把我開到 地方，拿了錢開車就走。當然啦，趕緊開回去再去掙錢去呀，被拖走車的倒霉鬼多 著哪。 　　有那麼多嘛？嘿，你還不信。我一進那大屋子，嗚呼哀哉，嗚呼哀哉！人聲鼎 沸，三條大長隊，小一百號人。干什麼哪？趕廟會呀，都是被拖走車的主兒？當然 啦，不然誰上這兒來呀。趕緊先排第一條隊，這是工作人員進行認証，也就是說出 你的車牌號碼，証明你的車被拖到這兒來了。要是說不出來呢？我敢說很多人都說 不出自己的車牌號碼。如果是租的車就更記不住了。這個…你自己想辦法吧。或許 想偷偷地去看那些被拖進來的車？人家不讓你進停車場，怕有人趁火打劫。噢，如 果一大幫人吵吵嚷嚷，說記不住自己的車牌號碼了，都擁進停車場里找自己的車， 三一群、五一夥的亂轉悠，萬一有個偷車賊混在其中把個車開跑了呢？可我確實記 不起來啦！嚷吧，“我的車就是被拖到這兒來了！”沒用，這兒沒人聽這個，必須 說出自己的車牌號碼。說出來了，人家工作人員在電視熒光屏上一查看，點點頭， 給一句，“那邊排隊去。下一個。”我說不出來，跟這兒鬧啦！那你有訛詐的嫌疑 。留神人家叫警察說你擾亂社會治安。 　　怎麼辦，怎麼辦？要不然就回趟家，總會找出些線索，讓你知道自己的車牌號 碼。可怎麼回去？可以打電話親朋好友來接，或者坐出租車。哎喲，出租車司機可 發大財啦！還好，我沒這麼倒霉，順利地說出了自己的車牌號碼。窗口里的那位黑 人小姐查看了一下，甩出一句，“你的車還沒有被拖到哪。下一個。”嘿！我倒提 前趕到，車子還在半路上呢。這隊算白排了，再從最後一個排起吧。 　　第二個隊是証明你說出號碼的車是你的。怎麼証明？汽車保險單呀。上面有你 車牌號碼和你的名字等等，再加上你的駕駛執照，足以証明這車是你的，或租的。 誰總把汽車保險單帶在身上呀？車里有一份不就得了。嘿嘿，你難道沒有仔細讀保 險單上的話嗎？一式兩份，一份放在車里，一份隨身帶。你要是按保險單上的話做 ，你該拿出隨身帶的保險單。 　　天哪！哪個賊如此膽大包天，跑這兒來冒領？正好遇上贖這輛車的，還不逮個 正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如果你就是個賊，偷偷看到一輛被拖進來的車的車 牌號碼，再想個什麼著擋住車主來贖車（比方說給一悶棍，或灌了蒙汗藥什麼的） ，然後硬說這車是自己的，態度又誠懇，又無辜。這兒的工作人員感動得差點落淚 ，於是你就把車鼓搗走了，拆了賣掉……看看，沒拿出保險單就領車簡直是鼓勵犯 罪。哎喲，說得太懸了吧，這種可能性有多大？簡直是刁難。我沒隨身帶著汽車保 險單就有偷車賊的嫌疑了…… 　　說吧，說吧，最後對天起誓：保險單就在車里，可窗口里的工作人員看都不看 你。“下一個。”你後邊的人立刻上來把你拱到一邊。“轟！”腦子爆炸啦。一個 白人小伙子變成個紅臉關公，又擠過去亂吵。他的妻子－－一個亞洲女孩兒趕緊拉 他。小伙子憤憤地瞪著那窗口，傻愣愣的。厚厚的玻璃後面坐著個面無表情家伙， 大厚玻璃下有個將能把保險單塞進去的小縫。估計這玻璃槍子兒都打不透。哎，無 可奈何，小倆口商量著該如何辦，反正必須得把保險單找來。 　　咱是個最守規矩的人，保險單當然隨身帶著。這一關又過了。哎，還有第三個 隊，交錢的隊。贖車得交七十五美元。嘆口氣，認倒霉。透過窗口，看見拖車一輛 輛地開進來，把不按交通規則停車的汽車拖了進來。□，倒霉鬼們“前赴後繼”。 忽然，一個人又喊又叫，蹦蹦跳跳，一臉狂喜的表情。“我自由啦！我解放啦！啊 －啊！自由啦！解放啦！”怎麼回事？咳，交完了錢，終於可以取車了唄。邊上的 人們立刻也都笑起來，并為他鼓掌，“歡送”這位連躥帶蹦地奔出去。嘿，看看人 家美國人，總是那麼樂觀，咱也別非往“難受、倒霉”這種感情的死牛角尖里鑽， 也跟著鼓掌。找點樂子吧。 　　最後提請大家注意的是：一定要記住自己的、或租的車牌號碼，一定要把汽車 保險單帶在身邊，以防不測。什麼不測？警察想發財，設下“埋伏”，專門把粗心 大意的人的車拖走，讓倒霉鬼們來贖。哎，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講。 ※※※※※※※※※※※※※※※※※※※※※※※※※※※※※※※※※※ 【人生之旅】 　　　　　　　　　　　　　　　經歷招生 　　　　　　　　　　　　　　－牧羊倌兒－ 前言 　　近日，網上因上海交通大學的新生錄取“調劑”名單一事而鬧得沸沸揚揚。筆 者畢業後有幸在滬上一所重點高校誤人子弟數年，并於８０年代中期，參加了几次 赴外省市招生錄取工作。對個中各色人等走後門的明暗招數，筆者有些微領教。現 在將其中印象深刻的几件事寫出來，并非針對調劑名單一事，乃望給讀者多一個視 角。盡管年代已久，有些細節已經模糊，相信諸位還是可以從中看到某些現象的連 續性和普遍性。也許，有人會因此而少一些詫異，多几分思考。 　　就筆者印象，當時學校的招生辦公室全職人員只有不多几人。所以，到了每年 春季，招生辦就要到各院系“招兵買馬”，組建當年度的招生隊伍。早几年，招生 人數少。所以，先期的宣傳工作并不需要動員許多人力，各系支援的教師主要是赴 外省市招生。招生小組的構成方式主要是由校招生辦聘請一位院系級領導帶隊，小 組成員由各系抽調。後來，招生人數劇增。為便於管理，遂改變成由每個院系負責 包干一個省市。具體任務是春季派人赴責任地區各重點中學宣傳，鎖牢尖子生。八 月份再派人去錄取。當時國內大部份地區交通仍然不暢，飛機又輕易不允許乘坐， 所以此類差事在老教師中并非人人熱衷。於是，在當時教師“青黃不接”的校園里 ，便讓我們這些想游山玩水又囊中羞澀的楞頭小子和黃毛丫頭們當跑腿兒充先鋒。 　　一般而言，宣傳期間每個組都有一位年長教師帶隊。錄取時則要有院系級領導 帶隊。出發前，各組已知當地之錄取人數。亦知招生辦手中有機動名額若干，以供 考分高且報考本校人數多的地區作後備。 新生錄取過程 　　錄取工作地點一般被選在省會所在地的一個賓館里，以便於接待和管理。門口 都有軍隊、武警或警察守衛。所有錄取工作人員都憑按顏色分類的通行証進出。 　　錄取按重點院校在先、普通院校在後的次序進行。重點院校中又由報考人數達 到招生計划數的院校作為第一批錄取單位，比第二批提前一二天開始錄取。這樣， 從第一批院校退出的考生檔案就會有機會投放到第二批錄取院校。 　　工作開始第一天，各校到當地招生委員會檔案組領取考生材料。檔案組早已將 所有達到當地重點院校錄取線并報考我校的考生檔案集中。但是，錄取院校并不一 定將所有檔案全部領走。一般，開始時只領取計划錄取總人數的１１０％到１２０ ％的檔案，并在此基礎上決定本校在當地最低錄取分數線，并報學校備案後執行。 如果當年高分考生特別多，則由錄取組負責人向學校爭取機動名額。反之，如生源 特差，學校便會抽調當地名額給其它地區使用。 　　檔案到達後，先將其從高分到低分以十分為一檔分開。然後便一檔一檔地審閱 取舍。審閱時錄取組全體圍坐一起，由一人取檔和念檔，一人跟蹤各院系專業尚存 名額，領隊提出初步取舍意見或徵求組員意見，最後結論由全組口頭通過，再由一 人登記入檔。 　　待所有招生名額用完，便將未錄取者檔案馬上退回給檔案組，以讓它們歸入考 生的其它報考院校檔案里。對錄取者的檔案，則將其交給當地招生委員會審核登錄 組（簡稱審錄組）審理通過，并在學校的錄取名單上蓋章。至此，錄取工作才算完 成。 錄取過程的公平性 　　在筆者參加的招生工作中，感覺上絕大多數報考本校的合格考生都能如愿以償 。此言既出，再看一些特殊的極少數。這其中包括了兩類人：其一是得益者，其二 自然是受損者。而造成此兩類人的原因，除了後面要講到的走後門和砸前門以外， 還有招生錄取過程的設計和錄取人員的本身特點。 　　與高考招生制度聯系最緊密的一句俗話是“分數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在 普通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在過去許多年來都是神聖的。不幸的是許多人，包括筆者曾 經在內，不知不覺地亦將此句方針式的口號理解成為錄取工作中的具體操作方式。 　　實際上，影響一位考生的最終錄取系和專業的因素有許多，其中包括：考生本 人條件－－考分（總分和相關科目考分），表現（學校和班主任評語），組織能力 （各種職務），專業能力（學習競賽獲獎情況），其它能力（體育或文娛特長）和 身體狀況（有無受專業限制）﹔本校招生總數和各專業招生數﹔考生的報考專業分 布﹔錄取工作組人員的構成和組長的工作方式等等。以下待筆者具體說明。 　　一名考生的分數越高，其受以上因素影響的可能性就越小。反之則否。在一個 計划招生一百名左右的省，頭十名高分者几乎是絕對保証其第一專業志愿。如果某 專業計划招生數滿足不了這些高分考生的第一志愿，組長會馬上與學校聯系增加名 額。學校則根據全國各地的反饋情況決定是否應對該地的高分考生特加青睞。 　　待將高分的頭几名安置妥當，招生組再將剩下的考生按十分一檔，一個蘿卜一 個坑地按其第一志愿分配。如果第一志愿專業已額滿，則調至第二志愿專業。若第 二志愿專業也已額滿，則看該考生是否選擇服從分配其它專業。若是，則盡量將其 分配在名額未滿的專業中與其第一或第二志愿性質相近的專業。對選擇不服從的考 生，若其所在分數段在中等以上，工作人員會盡量與其本人、家長或學校聯系（八 十年代中期在國內大部份地區這可是一件不容易做的事。往往晝夜聯系還找不到人 ），以爭取其同意選擇名額未滿的某一專業。被聯系上的考生，十有八九會同意這 樣的安排。若有堅持者，工作人員便會馬上將其檔案與其他未聯系上的考生（以偏 遠地區考生為多）的檔案一起退給檔案組以便及時投遞給其第二志愿院校。有聰明 的考生在選擇是否服從分配至其它專業時，在空白處自行寫上“愿意到某某、某某 專業”或“某某、某某專業除外”。招生組亦會據以考慮。 　　錄取一百名左右的新生，至少要四五個人連續工作二天。如果拖的時間長，則 會影響將剩餘考生檔案及時轉給後面錄取院校。當地招生委有言在先，到了第二天 晚上１２點，檔案組將拒絕接收剩餘檔案。這意味著過了彼時，拿檔案的院校不管 愿意不愿意，都必須錄取該考生。所以，那兩天錄取小組工作到深更半夜是經常的 事。 　　由於錄取是從高分到低分，招生組花在中檔分數以上考生的錄取時間較少。費 時最長的是在錄取低分檔考生時，考慮如何在各專業的人數限制下作出最佳組合， 以使兩個重要條件得到滿足：全體新生的平均總分盡量高﹔每個新生都有與其志愿 相同或接近的錄取專業。遺憾的是，有時盡管招生組殫精竭慮，仍不能將分數較高 的考生放進其愿意的專業。對低分檔的考生而言，這意味著其失去被錄取的機會。 而另一位分數較低而專業志愿要求不高的考生有可能取而代之。對中高分檔的考生 而言，這意味著其可能將另一位分數比其高且在先前已被錄取至該專業的考生擠到 該考生的第二志愿甚至任何其愿意去的專業。 　　錄取時對在同一個十分檔的考生基本不作總分間的比較，而是著重於其它因素 。這時，錄取小組負責人的重要性便體現出來了。如果其愿意聽取組員意見，則組 員們的重要性就會大大增加。反之則否。有一次招生，在最低的十分檔里我們需要 減掉上十份餘檔案以達到招生總數的要求。筆者發現其中的最低分是一位來自偏遠 地區的女孩且因小兒麻痺症而致殘。再看其他考生有許多是來自大城市或富庶地區 。筆者以為這位女孩能考到此分數檔已顯示其異於常人之處，錄取她對她和她家鄉 的積極意義要比錄取同檔其他人大得多。幸運的是，包括負責人在內的所有小組成 員都贊同我的提議而將她錄取了。另有一次，有一位錄取小組負責人看到高分檔中 的考生很快將電子、計算機、外貿、工管等專業填滿，而自己系的諸專業尚空空如 也，便提議將接下來的几個報考以上熱門專業而不能入且第二志愿專業亦滿的高分 考生分到自己系里，而沒有循例將其調配至與其志愿相近專業。另外，如果錄取小 組成員來自不同的院系，則會出現大家爭搶在文體或社會活動方面有特長考生的情 況。後來改成各院系包干一省以後，因為錄取小組成員都來自同一單位，這種胳膊 肘朝里拐的現象自然更容易發生了。 　　偶爾，我們會收到個別由檔案組轉來的將本校作為第二志愿的考生檔案。盡管 其考分不低，但是招生組均不考慮并馬上退檔。而對於我校轉給其它同批院校的第 二志愿檔案，凡是生源好的，其招生組也是一概退檔。所以，有些分數較高但志愿 填報不夠技巧的考生，可能就此而落入第三甚至更後志愿的院校。 “暗走”後門 　　本文將“暗走”後門定義為通過與招生小組人員有直接和間接關系的單位或個 人對錄取工作進行干涉，但其行為停留在通融的層次上。成為上焉，不成為憾而已 。 　　記得筆者初次參加錄取時，去之前心里已有准備見識些“內幕”。但眼看所有 考生都分配完畢，仍未耳聞目睹任何蛛絲馬跡。正暗自慶幸不必為此煩心時，但見 小組負責人魔朮般地掏出一大把紙片，輕聲告訴眾人這是臨出發前各色人等塞給他 的字條。現在他請大家一起給每張字條核對一下結果。結果是，除了個別考生開始 沒有錄進其志愿上的專業，但因有其他考生處於兩可專業而能與其對調而達到目的 以外，其他都原封未動。但是在筆者後來參加的几次錄取中，發現每次錄取小組都 會接到校招生辦的臨時電話指示，要將某某考生錄取到某專業。而錄取小組在考分 相差一檔左右時，一般都遵命辦理。但是若相差太大，小組負責人也會抗辯，最後 雙方妥協了事。 　　後來筆者參加了招生宣傳，發現地方重點高中的校長至班主任，許多人都帶著 或大或小一張關系網與宣傳組打交道。筆者彼時年少氣盛，心里還揣著自己當年進 大學時第一志愿專業被低分考生擠掉的暗傷，因而對此類交道冷眼相待。帶隊的老 教師是個為人忠厚的人物，每每將自己不會回當地參加錄取的計划和盤托出。為此 ，我們少得不少佳肴美饌之遇，但同時也省了不少麻煩。 　　有一年赴一沿海省份錄取。出發前系里曾去宣傳過的某教師便對帶隊錄取的系 主任大力推荐當地重點中學擔保的學生。我們一行剛抵達錄取賓館不久，便接到推 荐生劉的父親從外面打來的電話，說要請我們去吃飯。我們謹慎地謝絕了。可是， 等用餐歸來，發現組長房間里有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熱帶水果。劉父及時的電話証實 了我們的猜測。當時國內商店可沒有送貨上門服務，賓館也沒有代將禮品送上門的 項目。而劉父能有法托人將那些水果通過門衛弄到我們房間，由此可見其能耐。電 話上系主任無法說服劉父將水果收回，只好告訴大家自行享用。後來又有劉的學校 負責人和班主任相繼來電說項。劉是中學推荐生，但是其總分比全體錄取考生的最 低分還差十几分。按規定我們可以決定取或不取。不知是各色人等大力推荐的作用 還是熱帶水果的魅力，最後大家決定錄取劉。然而，第二天早上，正當大家整理行 裝准備打道回府時，系主任接到校教務處長的電話。從話筒里傳出的教務處長嚴厲 的詞句和系主任尷尬的回答中，我們知道原來這邊有當地的有心人跟蹤著劉父和我 們錄取組的所有活動。從他給前去宣傳的教師送禮，到給錄取組送水果，到我們將 劉以十几分的分差錄取，知情人掌握得一清二楚。（回想起我們是在頭天晚上十二 時左右才將錄取結果交審錄組的，我對那有心人的效率暗暗佩服。）結果是，我們 從新要回檔案，將劉從錄取名單中勾銷。後來聽到有人傳回劉父聞訊痛哭的消息， 不禁想起一句“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明走”後門 　　之所以稱其為“明走”後門，乃因走後門者志在必得。成者可全身而退，否則 －－嘿嘿。 　　一年在內地一省招生。抵達後不久我們几個年輕人一起在賓館院內散步。先前 曾去作過宣傳的教師張忽然看見一位男子隔著大門崗哨給他招手。原來這位潘姓家 長原籍上海，年輕時隨所在廠內遷。現在女兒考大學，家長一心想讓她能回滬念書 。所以，在先前招生宣傳期間，潘便與張取得聯系，并估計憑潘女的實力和在游泳 方面的特長，她能夠上我校。哪知天有不測風云，潘女臨考發揮失常。現在，潘父 攜女千里迢迢趕到省城，期望張老師能憑鄉情助一臂之力。最好能進我校。不成的 話，則希望能及時通風報信，以便他能趕緊與女兒的第二第三志愿學校（均在上海 ）聯系。張答應盡力而為。 　　等我們拿到考生檔案，發現潘女在最低一檔。因為錄取是從高分開始，所以第 一天下來，我們還離潘女的那檔很遠。這天傍晚，潘父忽然胸佩招生人員特別出入 証出現在賓館餐廳我們一行的桌前，當著帶隊老師的面向張打聽其女的著落。顯然 ，潘父的這一奇招帶來了反效果。第二天，盡管張再三為潘女說項，帶隊老師都板 著臉不同意破格錄取。午飯時，潘父向張打聽結果，張仍然心懷僥幸讓潘父再等等 看。到了晚飯時，一切板上釘釘。張只好充滿歉意地將實情告訴潘父。晚上一二點 鐘，同房間的我們三個年輕人忽然被敲門聲吵醒。滿臉哀怨之氣的潘父進得門來， 對張說：“你們答應錄取我女兒結果沒錄取。決定了不取又不盡早告訴我。現在她 的第二第三志愿學校也都錄滿了，她只剩下本省的學校可以去了。你們應該為此負 責，將我女兒錄取了。”盡管張再三解釋，他本來確實想幫忙怎奈力不從心，潘父 頭一擰，擺出誓不罷休的樣子。我們三人只好強打精神，邊熬時間邊絞盡腦汁想應 付潘父的詞句。但是，無論你千言萬語，敵不住他一副鐵石心腸。這樣僵持了約摸 一個小時。坐在靠門口的那位教師趁潘父不注意溜出門去。不一會兒，帶隊老師快 步進門，身後跟著一位執勤的士兵。先前斗志昂揚的潘父在帶隊老師的厲聲斥責下 只好隨士兵離去。 　　又一年在北方某省招生，在歡迎會上省教育廳馬廳長強調再三要求大家公平錄 取，還特地介紹兼任審錄組組長的教育廳賈處長給大家見面，說如果我們遇到任何 人對招生工作有干擾，找賈處長。馬廳長他自己也常駐賓館，非常事件可以直接找 他。我們一行散會後剛進房間，後腳就跟進一位戴著工作人員標志的人。他自稱是 該省某地區教委主任，要為一位巫姓考生給我們打聲招呼。巫報了我校聞名全國的 專業，他希望我們讓他如愿以償。帶隊的系主任以工作尚未開始為由搪塞過去。豈 知一小時未到，又一位漢子風風火火闖將進來，大大咧咧的沖著我們問道：“你們 將巫某錄取了嗎？”碰巧我們系主任是一位耿直的北方漢子：“你是什麼人哪？！ 怎麼隨隨便便地就跑來指手划腳？！”那漢子大概未料到會碰到質問。頓了一下： “我是巫某的班主任。巫某是我們地區教委前主任的兒子。你們一定要照顧。”說 罷便轉身離去。接下來我每次去檔案組取檔案，檔案組組長和組員都要親自說項。 等我們看到巫某的檔案，發現其總分離其第一志愿專業要求相去甚遠。但是勉強可 以進同系的另一個相近專業。我們就此決定了。 　　下午五時，我將全部新生檔案交審錄組審核。賈處長仿佛專門在那兒等著我并 親自接待。接過錄取名單，他并不避諱地先將手指向巫某的第一志愿專業。顯然在 那兒他找不到他想看見的名字。為節省他的時間，我輕聲告訴他巫某被錄取的專業 并解釋兩個專業非常接近，巫某將來完全可以跨專業考研究生。賈處長只稍微頓了 一下，并未接話，手卻開始在名單上指來划去。我呆站了很長時間，正在納悶兒賈 處長在玩什麼把戲，忽聽他說道：“你們的錄取有問題，我不能接收檔案。”說罷 將檔案往我面前一推，兩手一袖，雙腿一架，背一靠，頭一擰，臉上充滿了得意。 我問他哪兒有問題，他兩眼一閉：“反正有問題。你們自己去查。”我急了：“我 知道你們就是為了逼我們將巫某錄取到ＸＸ專業。”他的表情使我想起了牛皮糖。 我知道我們一行第二天清晨的回程車票已經買好，便匆忙回去將情況告訴系主任。 系主任說：“咱們去找馬廳長。”我們在飯廳看見正在與賈處長等人一起吃飯的馬 廳長，系主任想上前先打個招呼。陪餐者一聽他說要告狀，馬上擋駕：“廳長正在 吃飯。一切等飯後再談。”馬廳長則表情泰然，繼續專心用餐。我們一行只好退後 几步空著肚子等待。眼看著賈處長將頭湊過去與馬廳長密談，我預感此事凶多吉少 。果然，用完餐的馬處長霍然起身，在賈處長們的簇擁下旁若無我，目不斜視，健 步如飛地往駐地走去。我們愕然良久，才想起去追趕他們。終於被追上的馬廳長輕 松地與隨從們揮別，才轉過身來，臉帶擾色地聽系主任陳述。然而，系主任才剛開 個頭，便被馬廳長打斷：“這種事應該找審錄組反映。”我連忙插話：“可是連審 錄組長也牽涉在內呀！”馬廳長已經快步消失在大樓門里了。 　　系主任決定給學校打電話。還是招生辦見過市面，要系主任事到如今，犯不著 為了一個考生而受困該處。讓步走人完事。晚上快十二點，我拿著檔案再赴審錄組 ，只見賈處長一人在值班，心想莫非他是專門來堵我的。我放下檔案，拿著新生名 單，指著巫某的名字對他說：“看吧，這下你高興了吧？！”還是牛皮糖的臉神兒 。只是，這次牛皮糖只確定了我所言不假，再也不看其它，迅速地在新生名單上蓋 上了“審查合格”的圖章。 後話 　　當年招生時，我有意避開自己親友集中的省份，事先也不把將要去的省告訴別 人，再加上人微言輕，我沒有收到過一張條子。所以，今天講起往事來也中氣十足 。然而，當我自問：如果當初有親朋好友給我遞條子，我會拒絕幫忙還是盡力而為 呢？我對選擇前者沒有絲毫把握。只好承認在人情無處不在的中國，自己與許多前 文中所描述的人相比并沒有道德優勢可言。差別僅只五十步與百步而已。再看大洋 彼岸的美國，當年萊溫斯基小姐也是靠總統情人的面子換工作。在上市不上市的大 小公司里，拉幫結派，任人唯親更是司空見慣。可見人情之累古今皆有，中外亦然 。感謝今年出高考作文題的老師，點出了“誠信”這個中國乃至整個世界正在加速 丟失的心理資源。但愿中外為人師者、為人父母者皆能努力自律，讓誠信在我們的 後代心中加速再生，以抗衡人情的誘惑。 ※※※※※※※※※※※※※※※※※※※※※※※※※※※※※※※※※※ 【信息窗】 　　　　　　　　　　　有關圖書館的基礎概念和咨詢服務 　　　　　　　　　　　　　　　　－潘俊林－ 　　在大學圖書館工作的這些年里，時有當地的中國學生和教授找我幫忙查找圖書 資料。我的“說說你我的名字－－兼談美國圖書館里的中文書名”一文刊登以後， 也收到一些遠方讀者打來的電話或電子郵件，詢問有關在圖書館查閱中文圖書以及 期刊的方法。因此我感到有必要作些這方面的介紹。所以就寫了這篇文章。 　　圖書館是儲藏文化、知識和信息的中心。這里的儲藏不是無章的堆積。相反， 它有一套完整的組織、分類、編目和索引系統，是有序的。 　　資料和信息有不同的存在形式，如：印刷、光碟、微縮、影像、網上等等。其 體裁也有書籍、文章、論文、劇本、詩歌等等之分。文章又分為學朮期刊文章，大 眾雜志文章和報刊文章。論文有博士和碩士之分。不同領域的學朮文章也要按學科 分別歸類索引。 　　因此在查找資料時，首先應該確定對口的檢索工具。檢索工具主要根據所需信 息資料的體裁、學科和地域來選擇。換句話說就是要搞清楚你找的是書，是文章還 是其它文體的資料﹔是有關心理學，文學還是其它學科的資料﹔是本圖書館還是外 館的資料。用書目查文章不行﹔用Ａ館的期刊目錄查Ｂ館的期刊不行﹔用教育學索 引查文學評論也是不行的。 　　確定了檢索工具之後，還要選擇檢索點。所謂檢索點就是資料的題目、作者、 內容、中心詞、出版日期、出版社、刊載文章的期刊名字、寫作語言等等。使用什 麼樣的檢索點要根據自己掌握的信息和要求來定。例如：找魯迅的書，就應選ＡＵ ＴＨＯＲ做為檢索點，打入魯迅的名字﹔找中文的小說，可選ＳＵＢＪＥＣＴ，打 入ＦＩＣＴＩＯＮ－－ＣＨＩＮＥＳＥ﹔找有關文革的資料可選ＫＥＹＷＯＲＤ， 用ＷＥＮ　ＧＥ。多項綜合檢索也不難。比如打入ＢＩＯＧＲＡＰＨＹ做為ＳＵＢ ＪＥＣＴ，語言選擇ＣＨＩＮＥＳＥ，資料體裁限定為ＢＯＯＫ，就可以得到中文 的傳記書單。 　　這里要注意的是，中心詞（ＫＥＹＷＯＲＤ）與內容分類詞匯（ＳＵＢＪＥＣ Ｔ）是有所區別的。前者一般是指在書名或文章題目中出現的名詞、形容詞等實詞 。它以詞的出現為依據，詞的形式和范圍不受限定。而ＳＵＢＪＥＣＴ，或ＳＵＢ ＪＥＣＴ　ＨＥＡＤＩＮＧ（在一些ＤＡＴＡＢＡＳＥ里也叫做ＤＥＳＣＲＩＰＴ ＯＲ），是對資料的內容進行索引必須使用的規定用詞，不一定要出現在書名或文 章的題目里。它以內容為根據，詞的類別和范圍也有嚴格的規定。 　　有了有關檢索工具和檢索點的基礎概念，不等於能夠成功地找到所需要的資料 。因為各圖書館采用的書目系統和ＤＡＴＡＢＡＳＥ不盡相同。不同地方生產的Ｄ ＡＴＡＢＡＳＥ在使用上也不盡相同。內容分類系統更是復雜，屬於圖書館專業知 識范疇。對於一般讀者來說，若要有效地使用圖書館，還應該懂得使用圖書館的咨 詢服務。 　　圖書館不僅僅是儲藏文化、知識和信息的中心，而且還是提供資料信息服務的 機構。各圖書館咨詢台（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　ＤＥＳＫ）的設置就是為了這個目 的。咨詢台是圖書館最重要的服務窗口。許多圖書館除了總咨詢台之外，還設置有 專業資料咨詢台。隨著現代信息技朮的發展，各圖書館先後開發了各種在線服務， 電子服務和網上服務。咨詢台人員的配備也相對圖書館的其它部門要強。尤其是美 國各大學圖書館，他們對專職咨詢館員（ＦＡＣＵＬＴＹ）的基本要求是雙碩士學 位。也就是說除了圖書館學位之外，還要具有一個非圖書館專業的碩士學位。而美 國的圖書館專業建立在完成大學本科學業的基礎之上，只設置碩士和博士學位。 　　使用咨詢服務是讀者的權益。而善於有效地使用咨詢服務則需要了解一些有關 圖書館資料及索引分類的基本概念。這樣，我們才不會面對咨詢館員而所問非所需 。例如Ａ、Ｂ兩位讀者需要同樣的資料。Ａ說：“我需要一九九五年到今年為止發 表在學朮刊物上有關小學教育的文章，應該用什麼檢索工具？”這個問題對需求的 陳述非常明確。在館員的幫助下，Ａ會很快進入檢索。而對圖書館全無概念的Ｂ則 會這樣問：“你們有關小學教育的刊物放在哪里？”實際上，刊物和檢索工具不是 一回事，期刊和期刊文章更是兩碼事。所以說，學習一些有關圖書館的基礎知識可 以幫助我們更有效地使用咨詢服務。 ２００１年夏寫於美國 ｊｐａｎ＠ｎｉｕ．ｅｄｕ ※※※※※※※※※※※※※※※※※※※※※※※※※※※※※※※※※※ 【小說連載】 　　　　　　　　　　　　　　　　真情 　　　　　　　　　　　　　　　－夢霞－ 　　薛天陽的家緊靠江堤，美娟告辭天陽母親回廠時，時值明月東升。膠潔的月光 洒滿了屋頂、街巷、碼頭。月光映照下的長江如絲綢一般柔和舒緩地流淌著，徐徐 清風輕卷著柳梢，時不時在行人的臉上，衣衫上幽幽淡淡撫弄一下。除了天上的月 亮略欠圓滿外，此情此景，好不令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恰。薛天陽雖從小居住在長 江邊上，卻從沒留意過月夜下的江堤景色竟如此恬靜，如此詩意盎然。 　　美娟呢，則真是第一次領略這月夜江堤的美麗。她時而望望天上的皓月，時而 看一眼江面上燈光閃爍的過往船只。恰巧有一首“東方紅”號大客輪氣勢恢宏地從 上游駛來，大船上五彩繽紛，吒紫嫣紅的燈光把一片江都映得光影斑瀾，燦爛無比 。燈光在水中的倒影如一串串玲攏剔透的水晶簇擁在船體四周，閃爍著顫動著隨船 體的流動飄向遠方。美娟立在江堤上一直望著這座流動的輝煌宮殿消失在長江盡頭 ，才驀然回過身來朝薛天陽贊嘆一聲：“這長江的月夜真好看！” 　　薛天陽此時的心情又何嘗不似這美好的月夜呢！２７歲的他這還是第一次與一 個女孩子這樣近的相處。今晚月色美，實在是美在有美娟與他共渡這明月之夜啊！ 走了几步，薛天陽輕聲問美娟：“你現在的工作怎樣？能適應嗎？”“適應，我挺 喜歡。”美娟說著隨手摘下一片拂到臉上的柳葉。薛天陽又問：“難學嗎？”美娟 微微一笑：“你以為像你們大學搞科研啦，我們這是工廠，只要按操作規程認真把 數據做准就行了。”“你文化基礎不錯，爭取在理論上提高提高嘛。”談起學習薛 天陽便認真起來。美娟就話答話說：“能在理論上提高一下當然好啦，可我現在除 了一本操作規程，哪里去找這樣的書刊和資料哇？”薛天陽立即表態道：“我去找 找看，興許北京的科技書店能找到。” 　　說說走走，兩個人的感情借著這皎潔的月光一點點在接通。彼此交談也隨意起 來。忽然薛天陽很關心地問美娟：“前年修水庫時你的腿不是摔斷過嗎？現在好利 索了沒有？”美娟愣了下扭過頭問：“你怎麼知道的？”薛天陽有點不好意思扶扶 眼鏡：“是你哥信中告訴我的。”美娟一聽心想，哥也真是，朋友通信怎麼扯上我 了。但薛天陽的關心還是令她一陣感動，就停住腳步說：“早好了。”說完還將那 只斷過的腿抬了抬，邊往前走邊感嘆道：“多虧了生產隊那些好心的社員啦，他們 怕用板車振動大，影響骨頭復員，几個人硬是用床板輪換著把我抬到醫院的。鄉下 的生活雖苦，但那些純朴憨厚的社員對我們知青還是很好的，你沒下過鄉，體會不 到這其中的苦與甜。” 　　“我怎麼沒下過鄉，你不記得我和你哥去過你們生產隊嗎？你那天的樣子真象 一朵向陽花。” 　　美娟一時不解，什麼向陽花？稍楞片刻，口中不覺哼唱了一句“社員都是向陽 花”的歌詞，這可是當時人人都會唱，都會跳的一支歌舞曲。薛天陽看似□腆語訥 ，但他的這一比喻卻很幽默形像。美娟側臉望望薛天陽，隨之一段有趣的小插曲驀 然閃過腦際。 　　那次薛天陽與哥去鄉下給她送藥水時，正值農村雙搶季節。當時美娟和一群婦 女在一塊大田里趕插晚季稻。忽然一個小男孩邊跑邊喊道：“美娟姐，有人找你來 了。”小孩這一喊不打緊，忽地，人們呼啦一下直起腰，十几雙眼睛如几十支利箭 ，嗖嗖嗖，直朝田埂上的兩位大學生射去。 　　知識青年下農村，一方面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另一方面也給亙古不變的農村 帶去了許多活躍的思想，文化和一些新的生活方式。農村人尤其對知識青年的戀愛 新聞最感興趣，傳起來也快。只要一男一女兩個知青接觸多點，人們就會添油加醋 編出許多故事來。被編故事的男女知青往往會招惹很多麻煩，不僅評先進社員沒份 ，碰到公社或大隊知青開會，也常常是不安心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批評對象﹔一 旦有招工回城的指標，這些人的名字總是要往後排一排的。美娟最怕這樣的故事編 到自己頭上，為此，除和女知青來往多點，與男知青一般都是等距離外交。所以那 天當哥和薛天陽一出現，立即就引起好多人的興趣，有些人還迫不及待地嘻嘻哈哈 開起玩笑來。事後，几個小媳婦與美娟一起割谷時還試探著問：“那天來的是你對 象吧？”美娟知道她們的新聞調查又來了，就臉一板說：“什麼對象啊，那是我哥 。”“那還有一個呢？”她們窮追不舍嘻嘻哈哈逼問著。“還有一個是我哥的同學 ，與我沒關系的。”几個小媳婦聽後生生脆脆笑了一通後顯得很關心地說：“小施 ，你們來的這批知青有好多人都成家，嫁人了，你不准備也談個對象？”對這個問 題已經有好几個人問過她了，甚至還有人熱心為她介紹過婦女隊長在部隊當連長的 兒子。不管問的人抱什麼目的，不管介紹的人如何熱心，美娟都很禮貌很得體的應 付過去了。美娟有美娟的打算，她的打算就是不改變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境況， 就不會考慮對象的事。 　　萬事由天定，沒想到村里小媳婦們的新聞調查已快成事實。現在這個人不是與 自己無關，而是大大有關了，這種關系一經確定下來，將會是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美娟想著想著不由感到臉上一陣發熱。 　　薛天陽呢，這次之所以急匆匆從千里外趕回來，實在是怕有人捷足先登把美娟 從他心中奪走。象美娟這樣的女孩子置身在鋼廠這樣以男性為主的環境中，必定會 成為眾多男子漢們追求的目標。美娟對於他，就如這頭頂上的明月，這輪明月在他 心中已亮了好久了。他對什麼事都是那麼執著的一個人，學習，事業如此，在個人 感情上更是如此。正在他不知如何表露心中的愛慕而焦慮不安之際，家福的熱心和 老師的豁達使他如愿以償。特別這兩天和美娟的初步交往，那種難以言傳的幸福使 他更是體會到了戀愛的快樂。雖然他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但這兩天他不管見著什 麼人都想笑，是愛情使薛天陽的生命充滿了生機。特別在這美好的月夜，有自己稱 心的姑娘相伴而行，他內心的那股喜氣更是美得直冒泡泡。 　　正當薛天陽目眩生星，如仙似夢之際，不料美娟突然低聲說：“你就送到這里 吧。”薛天陽急忙回過神，原來不知不覺中，一條長長的江堤在自己腳下走完了。 薛天陽挺奇怪，平時看起來蠻長的一段路，怎麼恍惚就走完了呢。此刻他真希望這 路永遠沒有盡頭，永遠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該多好，於是說道：“我送你到宿舍好了 ，前面還有一段路呢。”邊說邊撒開腳就走。美娟一看連連擺手道：“別別別，要 讓熟人看見可不得了。”薛天陽一時不解：“怎麼了？”美娟輕聲解釋道：“我們 廠已經軍管了，規定特嚴，我怕惹麻煩。”美娟話中的意思薛天陽雖不大理解，但 看她一付急迫的樣子，也就順應了她的意思收住腳步說：“我明天早上走，我們能 不能在火車站再碰碰面？”美娟一聽，“怎麼，你明天就走，不在家過中秋節了？ ”“我只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薛天陽用手托托眼鏡，好不期待地望著美娟。 　　美娟一下為難了，她無意識朝身旁小店門前的語錄牌掃了一眼，語錄牌上的字 雖看不清楚，但也很熟悉那是“備戰備荒為人民”几個字。說真的，接世道常情， 她應當去送送他，何況火車站離自己的宿舍又不遠。可民兵訓練怎麼辦？中心試驗 室就自己一個指標，還是參加廠部民兵集訓，這樣的機會很難得的。猶豫片刻，她 只好回過頭欠意地一笑：“真不巧，今天下班前班長通知我明天去廠里參加民兵集 訓，由軍代表親自指導，沒辦法請假的。” 　　美娟的話音一落，薛天陽期待的眼神不由一暗。自到北京上學以來，每次回校 他都是孤零零一個人去車站，有時母親要送送他，但他只讓送到街口。母親是小腳 ，走不得遠路，這回他真是好希望美娟能送他登車遠行。然而，這民兵集訓也是耽 擱不得的，在學校里他也經常參加集訓的，只因這段時間抽出來搞這個科研項目， 才逃脫了每周雷打不動的軍事操練。 　　他無奈地扶一下眼鏡，“既然這樣就算了。”說完，把一直挾在腋下的一個紙 包遞給美娟，“這是一本普希金詩集，算是這次之行的一點紀念吧，希望你喜歡。 ”此時此刻他覺得有好多話要說，但又不知如何表達，頓了頓，才結結巴巴補一句 ，“希望你抽空常去看看我母親，她很喜歡你的。” 　　美娟應了聲，又點了點頭，雙手接過紙包說：“我有時間會去的。”此刻美娟 也不知說什麼好，她捧著紙包站著，看薛天陽兩手插在褲袋里一時無言，覺得兩個 人象啞巴樣好不自然，就朝他笑笑說：“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前面這點路我一 會兒就到了。”不料薛天陽直直地望著她說：“我看著你走。”美娟當時并沒留意 到薛天陽眼中那戀戀不舍的神情，也沒多想，沖薛天陽又笑了笑，“那我走了，祝 你旅途順利呀！”說完，便急忙朝廠區的大道快步走去。 　　美娟就這樣走了，臨走，和薛天陽連手都沒碰一下。 　　薛天陽站在小店的屋檐下目送美娟一步一步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皎潔的 月光里。 　　美娟的身影一旦從眼前消失，剎那間薛天陽茫茫然好不是滋味，一個人象座孤 零零的雕塑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几天來的亢奮和激情仿佛一下凍住了，感覺和視覺 也模糊不清起來，連皎潔的月光也好像被云包住，被霧裹住。有好一會兒只覺得心 頭空落落的似掉了魂兒一般。幸好這時有一大群下船的旅客嘈雜喧鬧的從他身邊走 過，才使他猛然從木呆中回過神，目送著這些或挑擔，或扛包，或推車的各類人群 散亂地流向小街盡頭，流向城區的各個角落。忽然，他想起自己明天也要遠行，也 要去參與完成一項重要的科研任務，茫然失落的情緒又飛了回來。他不經意抬頭望 一眼天上的月亮，啊！月亮原來并沒有被云霧包裹住，而是象一個俏麗的佳人正在 一朵一朵的云彩間穿行著，漫舞著。月光映射在云朵上，云朵也泛著光，形態各異 的云朵將蘭寶石般的夜空裝飾得燦爛無比。這美麗的天穹如一個大磁盤將薛天陽的 眼睛牢牢吸引住了，他仰著頭，張著嘴，一時烙心融靈，多美的月夜啊！我永遠不 會忘記這個幸福的夜晚。 　　可是，薛天陽哪里想得到，再次見到美娟卻是在六年之後呢！ 　　中國的傳統節日中，數中秋節最詩情畫意。那一輪明月，那一縷清風，曾使多 少文人墨客為之詩情涌動，為之潑墨揮毫。過中秋節，人們最愛的就是碧空中的那 一輪浩月。可是今年的中秋節卻遇上了個云遮霧障的陰雨天。沒有月亮的中秋之夜 使人甚覺乏味。 　　與美娟同宿舍的另三個女伴也都是剛進廠不久的學徒工，只不過她們三人都在 爐前分析組，工作性質是三班倒。這星期小黃和小張上中班，小陳下班後回家過節 去了，今晚只有美娟一個人在宿舍里斜靠在床頭，正全神貫注讀著薛天陽送給她的 《普希金抒情詩集》。 　　當時正值文革期間，那是個書荒的年代，書店里是絕對買不到這種書的，那麼 ，薛天陽這本書從何而來呢？ 　　事情要追溯到五年前，也就是１９６６年春節。 　　跟往年一樣，這年的春節薛天陽照例去給老師拜年。師生，學友相聚談天說地 自有一番樂趣。那天薛天陽和家福又是談到很晚才去洗腳洗臉就寢，薛天陽不知怎 麼注意到美娟的小屋還亮著燈。美娟的小屋其實是從哥哥的大屋里隔出來的一小間 ，僅能放下一張單人床。那年美娟已上高三，薛天陽邊洗腳邊朝家福笑道：“你妹 這麼晚了還在用功，看來今年高考有望啊！”家福也一笑：“但愿你老兄的吉言能 夠實現就好了。” 　　兩人洗漱完回房就寢時，家福輕輕推開了妹妹虛掩著的房門，探進頭問：“美 娟，這麼晚還在溫習功課啊？”聽到響動，美娟扭頭沖哥一笑：“我才沒那麼用功 呢。”“那你不睡覺干什麼嘛？”說著家福抬腳便進了房間。他看到床頭的小木箱 上攤著一本書，一個小本本上好像抄著一些詩句。美娟趕緊閉上小本本說：“沒什 麼啦，今天到同學家玩，看到這本普希金詩集就借來了，里面有些詩句寫得很精彩 ，想把它抄下來。”家福拿起詩集翻了翻，“何必費力抄呢，買一本不就得了。” 美娟說：“我去新華書店看過了，沒有。”家福并沒留意妹妹抄了些什麼，翻了几 下就把詩集放回到小木箱上。他不喜歡這些文諂諂的東西，只是很關心地問妹妹： “哎，你是不是准備報考文科？”美娟把詩集和小本本收起來放到枕頭底下，然後 沖哥哥調皮地眨一眨眼：“不學文難道就不能看一點精美的世界名著？”家福忙手 一擺道：“我可沒說這話啊。”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地問：“如果你不學文，干嗎還 看這些閑書？不怕影響學習呀？”美娟掃了哥哥一眼，手指在太陽穴處划一圈說： “大腦里不能只裝數理化，還得裝一點語言和文學，不然寫起作文來連點想像，連 點詞匯也沒有。” 　　家福望著妹妹秀麗的面龐和黑亮的眼睛，心想，難怪她的作文總是寫得那麼有 文采，有新意，這也許與她廣泛的閱讀有關。想自己當年高考不是因作文寫得太臭 拉了分，何以只錄取到這個極普通的醫學院呢！於是他自圓其說調諧道：“那倒也 是，誰不知我妹是個小才女，當哥的自認不如啊！”說著還情不自禁伸手在美娟的 腦勺上拍了一下。美娟從床鋪上站起來擋開哥的手，并略帶嬌嗔的輕聲嚷道：“哎 呀，別瞎恭維了大學生，去去去，我可要睡覺了。”邊嚷著邊把哥哥推出了房間。 　　兄妹倆在房間里几句隨意的說笑，站在過道里的薛天陽聽得清清楚楚。不知哪 根弦牽動了他，也就在那一刻突然萌發了要送一本普希金詩集給美娟的念頭。為此 ，寒假後返校的第一個星期天，他到北京最大的書店逛了一趟，在眾多普希金作品 譯本中，挑選了這本他認為選材容量最佳的版本。當時這種版本有平裝精裝兩種， 精裝本是深綠色的硬殼封面，燙金的書名，書名下有一尊金色的詩人頭像，整本書 給人一種華貴典雅之感。他特地選的精裝本，雖然為它花去了大半個月的生活費， 但他喜滋滋地認為，只要能讓接受這份禮物的人喜歡，自己吃咸菜蘿卜也值。 　　然而書買回來後，他卻犯了難，自己問自己，你賃什麼給一個女孩子寄書啊？ 告訴她是因為知道她喜歡幫她買的？可她托付過你嗎？再說人家高考在即，你這不 是去打攪她，分散她的精力嗎？想著，薛天陽的眼前如一道慧星划過，對了，半年 後等她考取大學後，把它作為禮物以示祝賀也許最恰當。付帶自己內心深處的另一 種微妙的情感也不能永遠鎖在心里，也想借這本書來一點暗示。大學生薛天陽顯然 已經戀愛了。 　　可是，哪曉得几個月後，中央發了通知，高考延期，隨即文化大革命開始。全 國上下破舊立新，斗走資派，批反動學朮權威，焚燒封資修書畫。毫無疑問，普希 金的作品更是在焚燒之列。薛天陽當時已是大三的學生了，很正常地卷進了這翻天 覆地的革命浪潮之中。當他和一批大學生要結伴去外地大串連時，他可不愿把普希 金貢獻出去，而是用舊衣服將詩集層層包裹起來鎖在他那口舊木箱里。風頭過後， 又象個護送情報的地下工作者把它帶回了家。他家是工人，又是軍屬，抄家破舊是 抄不到他家里來的。 　　這次從北京回來的當晚，薛天陽就急不可耐地從箱底層層衣物中將詩集翻找出 來。詩集仍嶄新如初，綠色的封面仍美如翡翠，燙金的書名仍金輝錚亮，連詩人的 頭象仍仿佛沉浸在美妙的思考之中。他翻開書的第一頁，在質地優良的扉頁上端端 正正題寫了“贈美娟留念，薛天陽”几個字。這本詩集在箱底擱藏了五年，他對美 娟的一腔情感也擱藏了五年！別看搞數理的人成天處在邏輯思維中，外表木訥，呆 板，不善把愛挂在嘴上，寫在紙上，但一但他戀愛了，那內心涌起的狂潮也許比一 般人更熱烈，更丰富，更浪漫，更海闊天空，而且更執著，更認死理。這也許是性 格較內斂的知識分子無法擺脫的戀愛情節吧！ 　　美娟此時捧著這本詩集讀得出神入化之際，她是全然不會想到薛天陽為這本詩 集所做的如此復雜，漫長的程序鋪墊的。她只是一個人沉浸在閱讀的興奮之中。好 久沒有讀到這樣的書了，一來是找不到這樣的書，二來是不敢看這樣的書。以前在 農村不敢看，現在工廠管理更嚴格，班前班後的政治學習和民兵訓練將人的神經繃 得緊緊的，生怕稍有閃失會引起上綱上線的批判。好在這星期小黃，小張上中班， 小陳因家在縣城附近，下白班都回家。所以這几天她能放心地關上門，自由自在地 欣賞品讀這傳世佳作。 　　今晚她正讀到詩集的最後部份，著名詩體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的章節。 作者對純朴善良的女主人公塔吉亞娜的贊美詩句如一汪清泉注入美娟的心扉，無形 中激活了腦海中那封固已久的記憶。五年前大年初四那個靜謐的夜晚，自己伏在小 木箱上不就抄錄過這篇佳作中的一些精彩片斷嗎？ 　　．．．有一位姑娘是多麼美好，我不敢用琴聲把她打攪，她象皎潔的明月一輪 ，在太太小姐中奪目超群。她好像雍榮華貴的天仙，多麼輕盈地降臨大地．．．． ．． 　　喲，還有這一段，塔吉亞娜給奧涅金的信。 　　．．．我不會把心兒向別人貢獻！神明為我定下了終身，我屬於你，這是上天 的意愿：出身以來，我整個生命就是為了要和你相逢．．．．．． 　　當時哥哥曾視它為“閑書”，可美娟愛看“閑書”的習慣卻是從小養成的。從 安徒生的童話到十萬個為什麼、從“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到“家”、“春“、“秋 ”、“紅樓夢”、“青春之歌”、“簡愛”、以及後來讀到的“紅岩”等等。如果 兒時只是帶著獵奇的心態和對英雄人物的崇拜而讀的話，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和文 化知識的集累，更多的則是從這些經典名著中摘取藝朮的精華。尤其是書中塑造的 女主人公的可愛形像，無疑對她性格的形成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還有書中那些或 跌宕起伏，或纏綿悱惻，或生死不愈的愛情描寫，也無不令她新奇和贊嘆。十七八 歲的高中生已朦朧懂得一些男女之事，只是書中的愛情描寫遠比現實生活中更富情 趣、更富想象、更富浪漫。總之更美、更神奇、更吸引人。那是一段安逸溫馨的時 光。 　　可惜文革破四舊中，好多精美的書籍都被當成毒草燒掉了。連家中書櫥中几本 史記和一套魯迅全集在抄家中也都洗劫一空，甚至她抄錄格言和詩的小本本也不知 了去向。當時人們的生活就象趕大戲一樣隨著政治潮流而滾動。他們家四口人在那 個特定的環境中也各自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哥哥家福在大串連中認識了現在的女朋 友，并一起游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美娟因有點文藝天賦，被一個紅衛 兵組織破例吸收到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到工廠，到農村播種革命火種，宣傳樣板戲 ﹔而爸爸則在一夜之間被打成資產階級教育權威，不是挂牌批斗，就是沒完沒了地 交代罪行﹔媽媽在單位是革命群眾，可在家里卻是牛鬼蛇神家屬，只允老老實實， 不許亂說亂動。一家人這樣各奔東西過了近兩年光景，直到美娟６８年下放農村後 ，爸爸才以歷史清白，認罪態度較好的結論解除了禁錮、。 　　隨著歲月的流逝，一晃五年過去了，此時重讀普希金這些色彩丰富，精美絕倫 的詩句，眼前不知不覺便蕩開了一片廣闊的蘭天，蘭天下有山青水秀的田園風光， 有驍勇善戰的哥薩克，有悲傷的月亮，有快樂的霞光，更有那忠誠純潔，烙心融靈 的友誼和愛情。 　　愛情，這個千古永恆的主題，在當時的中國卻是個禁區。現在的人張口閉口〈 愛你一萬年〉，〈愛你到永遠〉，連三歲小孩子都能把〈讓我一次愛個夠〉唱得朗 朗上口，可當時卻是連〈敖包相會〉都不能唱的。人們表達愛只講愛祖國、愛人民 、愛黨愛勞動。一觸及愛情大有談虎色變之態，往往把它與風流，與不正經混淆起 來。如果有熱戀者敢在大街上肩膀摟肩膀走一遭，或夜晚在偏僻處談談心，不僅會 招來路人的閑言碎語，說不定會有聯防隊員前來干涉，弄不好將人交到單位可就糟 了。所以，當時人們談戀愛往往象搞地下工作，這也是美娟不敢貿然涉足愛河的原 因吧。 　　不敢涉足不等於心里就不存一點玫瑰心事。何況她以前看過的經典名著中，哪 一本不穿插一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這些故事在她心中多多少少總會蕩起串串春 水般的波瀾，時不時也會構想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就象塔吉亞娜心中的奧涅金， 林道靜心中的嘉川，簡愛心中的羅杰斯特。 　　現在，一個實實在在，活生生的薛太陽出現在了她的生活中，他就是自己心中 的白馬王子嗎？ 　　從那天接到哥的電話起，美娟就一直這樣問自己。如果戀愛分季節的話，美娟 現在也許處在激情萌動的春季，壓抑多年的情感因一根紅線牽動起來。如果說薛天 陽以前只是眼前一朵飄來拂去的云，云聚云散似乎與她沒有多大關系。但現在這朵 云在飄移變化中集結成了飄飄洒洒的雨，此刻它不僅一滴滴拍打在窗戶的玻璃上， 更一聲聲拍打在她的心頭。美娟沒有心思看書了，只得把視線從奧涅金與塔吉亞娜 的愛情中拉了出來，雙目呆望著白色的蚊帳帳頂，心想如果薛天陽沒有回北京，此 刻他們在一起說說話，談談心該多好。也許此時正從他家里出來，沿江邊大堤送自 己回廠呢。猛然，那天在江堤上漫步的情景恍然再現，清風，明月，江濤，輝煌如 宮殿的大客輪，。多美的月色，多溫馨的夜晚啊！只可惜當時自己直想急著回廠， 沒有陪薛天陽多待一會兒，唉，為什麼好多事總是事後才品出它的珍貴和美妙呢． ．．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中，美娟感到自己好像躺在一片輕柔的云彩里，悠悠蕩蕩 ，朦朦朧朧，恍恍惚惚不知怎麼飄到了一條大船上。這船不象過江輪渡，船好大， 象電影中見過的大軍艦。寬闊的甲板足有一個籃球場大，可甲板上看不到一個人。 美娟正茫然四顧之際，忽有一個聲音在遠處喊她，循聲望去，驚喜地發現是薛天陽 在向她招手。美娟好不詫異，“你不是回北京了嗎？怎麼在這里？”薛天陽扶扶眼 鏡呵呵一笑：“我改變了主意，還是依你的意思過完中秋再走，我是來接你去我家 過節的。” 　　美娟心中一動，呀！怎麼剛想到他，他就真的來了，這是不是就是書中說的心 有靈犀呀！美娟想著便抬腳朝薛天陽跑去。可是剛邁出兩步，眼前突然狂風乍起， 黑地飛金起來。一大團霧露瞬息便吞沒了蘭天，吮盡了陽光，整個甲板隨之就被霧 山霧海封罩住了。風也不甘示弱，抱住巨大的船體狠命地搖晃起來。由於設防備， 美娟的身體一下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一堆雜物上。因黑漆漆不見五指，她不知自己 摔在什麼位置，情急中只得胡亂瞎模，感謝上蒼，總算摸到了一個救生圈樣的東西 。由於船身搖晃顛簸得厲害，小小救生圈怎能穩住她的身體。她像片樹葉飄來飄去 ，飄上飄下歸不了位。無奈下她便拼命喊叫薛天陽，不知是恐懼堵塞了發聲氣官， 還是霧氣隔斷了聲音，總之，不論她怎麼拼盡氣力喊，就是聽不到一點聲音，仿佛 是一個發不出聲的啞人。盡管心慌意亂，盡管恐懼害怕，但美娟的意識里仍挂念著 薛天陽。薛天陽你在哪里？你是不是被風浪打到江里去了？如果你不會游泳怎麼辦 ？一想到薛天陽凶險未卜，美娟不由一陣心鼓亂捶。她急促地想從甲板上爬起來去 找他，起碼兩個人在一起能有個依靠。可恐懼使她的腳軟得象棉花。而且身體被狂 風裹挾著，推攜著如只陀螺直打轉，試了几次都站不起來。心急的她只得揮臂亂抓 ，企望能抓到薛天陽的一只手或一個物體穩住身體，象這樣浮萍似的顛來拋去，說 不定自己也會拋到江里去。可是那顛簸的船體就象個莽撞的醉漢，它控制不了自身 ，更管不了它人。但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美娟不停地摸啊，抓啊，只到她感到胸悶 氣短，頭暈目眩，快精疲力竭時才在空氣和霧氣中抓到一根繩索樣的東西。繩索很 堅固，美娟的身體很快就穩住不動了。由於腳軟胸悶，她一時還站不起來，只好扒 住繩索喘氣歇息。說來也怪，就在她依著繩索喘息之際，迷糊中只覺眼前一亮，頭 頂的上方好像撕開了一個角，隨之一片湛藍湛藍的天展現出來，濃濃的霧露也開始 一點點飄散，幻化成大朵大朵的白云，恰然自得，形態優雅，悠悠蕩蕩游向遠方。 再後來，風也平，浪也靜，大船也恢復了常態。美娟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懷著無 比感激的心情朝手中的繩索望望，啊！原來手中抓著的是一根鋼纜繩，難怪這麼堅 硬，這麼牢固。今天多虧了你呀！不然我要拋到江里喂魚了。美娟想著順纜繩朝另 一頭望去，這一望她好不驚訝，只見那頭站著一個人，但這人分明不是薛天陽，他 好高大啊！那高大的身軀自有一種威儀，濃濃劍眉下一雙深黑的大眼睛直盯得美娟 心如鹿撞。他手里正拽著纜繩的另一頭。看他那樣子，美娟以為是這大船上的船員 。正欲起身向此人打聽薛天陽的去向，不料口還未張，一個涼冰冰的東西突然落到 手臂上，她冷不丁一個激靈，手一顫，鋼纜繩嗖的一下從手中滑脫，一眨眼那個人 也不知了去向。 　　美娟意識中仍在尋找薛天陽，可茫然四顧就是不見他的人影，她只得拼命睜大 眼睛四處搜索。搜索中不知怎麼同宿舍的小陳蒙太奇般笑瞇瞇飄至面前并哈哈大笑 一聲：“你怎麼睡得這樣死啊！” 　　小陳這一笑不打緊，美娟可被嚇得心驚膽跳，六魂出竅。她一骨碌從床頭坐起 ，驚魂未定朝小陳望著，辨認著。她抬手揉揉眼睛，怎麼，還真是小陳！而且一把 克鉻鎂傘的傘尖正點在自己的手臂上，冷冰冰，涼嗖嗖。她迷糊著又朝四周瞅瞅， 這才發現自己并不在什麼大船上，而是坐在自己的床頭上。她摸摸還在怦怦直跳的 心口，瞄一眼胸前壓著的書，難怪剛才心里憋得慌，喊不出話，呀！原來是自己看 書看睡著了，并且還做了一段夢。 　　此刻，美娟的腦海里盡管還游蕩著夢的氣息，但也多少清醒了一些。便抬頭問 小陳：“這黑天下雨的，你怎麼又回廠來了？”也許是睡意未消，也許人還沒完全 從夢境中游離出來，不等小陳答話，她又一頭倒在枕頭上，兩眼呆望著帳頂，又沉 浸到夢的景象中。 　　小陳哪里曉得自己的到來打斷了美娟的好夢，她見美娟已醒，就一屁股坐到她 旁邊嘻嘻笑著說：“你呀，剛才睡得真死，我叫了几聲都叫不醒你，幸虧我帶了鑰 匙。”說著從手提的布包里拿出几根竹針几雙線手套，“我媽要我給我弟打條線褲 ，我不知怎麼起頭，你教教我吧。” 　　與美娟同宿舍的四人中，美娟年齡最大，小陳年齡最小，平時遇到什麼不懂不 會的事，她習慣依賴美娟幫她教她。 　　美娟只好用手拍拍自己的前額，以便使大腦盡快從夢境中清醒過來，隨即坐起 ：“你就為這冒雨回來的？“小陳笑笑：“也不全是，今天我二姨姨二姨父來了， 家里睡不下。”美娟將手中的書隨李手往床上一放，拿起竹針和手套線，問了小陳 弟弟的身高、胖瘦，就邊起針邊講解起多少針，然後怎麼加針，怎麼減針．．．， 小陳不等美娟講完，連忙擺手道：“你別講多了，不然我要聽糊涂了。我現在只學 怎麼起針。”美娟抿嘴一笑：“你的腦袋就這管用啊！”小陳眉頭一皺，故作憂愁 狀敲敲自己的腦門：“沒辦法啦。爹娘給的，我要是你多好，學什麼都快都精，盡 得領導表揚。可我到現在連上崗考試還沒過關。”美娟望一眼小陳單純幼稚的面孔 想，這怎麼能怪你呢，只能怪上學太少。小陳總算起來也就只有小學文化，四則運 算都算不通，當化驗員也真難為她了。 　　突然，小陳的手觸到了床上的書，她拿起來翻了几下問：“這是什麼書？怎麼 這麼重啊？你買的？”美娟因正計算竹針上的針數無法回答她，沒想到小陳又大驚 小怪嚷起來：“喲，這書寫得好肉麻哎！都是情呀愛的。”然後她用肘腕碰碰美娟 神秘地問：“哎，什麼叫丘比特？”美娟這才警覺地望一眼小陳，見她在翻後面的 插圖看，便趕緊將起好頭的竹針往小陳懷里一塞說：“這是蘇聯一個大詩人的作品 ，丘比特是外國神話故事中一個小男孩兒的名字。”看到小陳一付木然的樣子又解 釋道：“外國人的書嘛，總是有一些情呀愛的，其實這本書的內容挺健康的。”小 陳隨手把書往床上一放，嘴一撇說：“我不喜歡看外國人的書，一是名字難記，二 是看不懂。” 　　這一夜，美娟好希望打斷的夢能繼續下去，可夢那能想來就來呢。盡管她閉著 眼拼命地想，執著地想，可腦殼里除了一團蚊子嗡嗡響，就是進不了那天旋地轉， 風云變幻的夢中景象。於是在輾轉反側中只好自解自破，不是常說日有所思，夜有 所夢嗎。這不期而至的夢也許是這几天看普希金詩集的原故，是一些詩句和故事沉 甸在大腦皮層中幻化形成的。今晚不是剛讀過塔吉亞娜在夢境中被迷霧森林包圍， 被大黑熊緊追的情節，同時也剛剛想到過薛天陽嗎？不過，夢中那個高大的拽纜人 出現得好奇巧，他是誰？那雙眼睛好像在哪兒見過，從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看，難道 是大黑熊幻化而成？想著想著，美娟不覺笑了，笑自己傻，傻到想續夢，誰不知夢 是一堆雜亂無章的幻覺，幻覺的東西怎麼能抓得住呢！ （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孔　良　　　　　　　　　　　　主　編：墨　雨 　　　　　校　　對：墨　雨　　　　　　　　　　　　副主編：陸建平 　　　　　ＰＳ制作：王　鋒　　　　　　　　　　　　　　　　澤　熙 　　　　　網絡發行：王　鋒　　　　　　　　　　　　　　　　安上楓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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