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一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111A) ∼∼∼∼∼∼∼∼∼∼∼∼∼∼∼∼∼∼∼∼∼∼∼∼∼∼∼∼∼∼∼∼∼∼ 【楓華論壇】萬馬齊喑究可哀--鴉片戰爭與危機意識       徐滇慶 【爭鳴】 今年的諾貝爾“政治-文學獎”           諧 和 【百草園】 成長                       祁連山       廢墟                       鐵 生 【楓園聊齋】人治與法治                    黎 明       切莫“想當然”                  梅紀霄 【小說連載】真情                       夢 霞 ※※※※※※※※※※※※※※※※※※※※※※※※※※※※※※※※※※ 【楓華論壇】       萬馬齊喑究可哀--鴉片戰爭與危機意識            -徐滇慶-       (一)19世紀來自於西方的挑戰   鴉片戰爭的是非曲直,世間早有定論。中國和西方列強之間的矛盾沖突由國際 貿易開始,轉變為英法聯軍對中國的殖民主義侵略,鴉片戰爭中滿清政府喪權辱國 ,簽訂了“南京條約”、“北京條約”等一系列賣國條約。在鴉片戰爭中殖民主義 強盜的炮艦轟開了中國的大門,動搖了滿清王朝的統治基礎。回顧這段歷史,其中 有許多教訓值得我們吸取。   直到15世紀,中國經濟在總量上仍然居於世界首位。隨著航海技朮的進步, 西方各國和中國的貿易逐步發展起來。為了獲得貿易上的利潤,西方各國就是做夢 也在盼望著進入這個巨大的市場。英國在17世紀初成立了東印度公司,主要業務 就是對華貿易。從1760年到1830年的70年內,西方國家對中國的貿易額 由550萬兩白銀上升為2260萬兩。英國對東方的出口增加了將近12倍。( 1)   當時,中國在國際貿易中處於非常有利的態勢。中國主要的出口商品有三項: 茶葉、生絲和土布。在1830年,英國從廣州進口了茶葉26萬擔,生絲800 0擔。南京生產的土布無論在質地還是在成本上都比英國曼徹斯特的機制棉布更好 、更便宜。僅此三項出口產品就占了中國出口總量的80%左右。英國進口中國茶 葉,獲取了非常高的利潤。茶葉貿易每年給東印度公司帶來100-150萬英鎊 的利潤,還為英國提供了330萬鎊的關稅。英國商人在生絲貿易中的利潤率几乎 是50%。因此,越來越多的英國商人熱中於對華貿易。   到了清朝嘉慶年間,英國的工業革命大大提高了勞動生產率,英國的經濟實力 已經明顯地超過了中國。為了實現大工業的規模效益,英國迫切需要擴張英國工業 品的市場。可是,中國尚且處在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狀態,沒有几樣英國商品能夠 在中國市場上受到消費者的歡迎。與此同時,中國的茶葉和絲綢卻在歐美非常暢銷 。英國除了向中國支付白銀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來彌補貿易逆差。英國商人不得不 到處搜集白銀,甚至帶著大量的墨西哥銀元到中國來作生意。在18世紀初,每年 輸入中國的白銀數量一般在40-59萬兩,最高達到150萬兩。(2)   為了扭轉貿易逆差,英國殖民主義者不擇手段,開始向中國販毒。1773年 英國殖民政府在印度實行鴉片專賣,英國的東印度公司控制了孟加拉等鴉片產地, 大量生產鴉片,專門銷售給中國。1783年向中國出口的鴉片有20萬兩左右。 1814年猛增到250萬兩。1839年達到2500萬兩。(3)   在19世紀初,英國走私到中國的鴉片每箱成本為250元,在廣州出賣可得 400-500元。在福建沿海可以賣到2500元。鴉片貿易不僅毒害了中國人 民,還從1804年開始改變了中英兩國的貿易態勢。英國對華貿易由逆差轉為順 差。東印度公司不再需要從歐洲向中國運送白銀,反過來,在1830年從中國流 入英國商人口袋的銀元達670萬之多。到了1840年鴉片戰爭前夕,每年從中 國外流的白銀將近1000萬兩。(4)   清政府認識到了鴉片的危害之後決定禁煙。在1839年6月3日,林則徐作 為欽差大臣率領地方官吏在虎門將繳獲的鴉片全部銷毀,大長了中國人民的志氣, 滅了英法各國鴉片奸商的威風。英法殖民強盜販毒失利,惱羞成怒,決定用大炮轟 開中國的大門。1840年6月,英法侵華遠征軍到達珠江口,鴉片戰爭正式爆發 。如果滿清朝野在鴉片戰爭中能夠正確分析形勢,了解對方的虛實,正確地采取對 策,中國未必會輸得那麼慘。可是,面對著外來的沖擊,滿清王朝毫無危機意識, 對世界上的情況几乎一無所知。絕對腐朽加上盲目樂觀,終於給中國人民帶來了一 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二)孤陋寡聞,妄自尊大   翻開鴉片戰爭史,中國受盡了西方列強的欺辱,不知道有多少愛國志士為之痛 心嘆息。鴉片戰爭擦亮了許多中國人的眼睛,知道“落後就要挨打”這樣一個最簡 單的道理。可是,當年在滿清政府中懂得這個道理的人寥寥無几。從上到下,清朝 的王公大臣都犯一個同樣的毛病:目空一切,毫無危機意識。長期以來,中國的封 建王朝已經習慣於把自己當作為世界的中心,由於閉關自守,他們對海外發生的事 情毫不關心。18世紀的工業革命使得英、法各國的經濟實力迅速增加。明明在技 朮上、軍事上、經濟上中國都已經遠遠落後於西方各國,但是,滿清朝廷卻孤陋寡 聞,妄自尊大,自我感覺特別良好。   1793年。英國派了一個有135人的龐大的使團來到北京。擔任特使的是 富有外交經驗的馬嘎尼爾勛爵(Lord Macartney)。為了促使談判 成功,使團選擇在乾隆皇帝80大壽之際,帶了價值13000英鎊的禮品來到了 北京。為了顯示西方的高度文明,這些禮品中包括天文地理儀器,鐘表,圖冊,車 輛、軍器、樂器、毯氈、船只模型等。清政府以為英國使團是來給乾隆祝壽“進貢 ”的,吩咐沿海各省熱情接待,犒勞過境的英國船只。   英國使團在承德避暑山庄向乾隆呈遞了國書之後,提出了六項要求: (1)請允許英國商船於寧波、舟山、廣州、天津等地登岸,經營貿易﹔ (2)允許英國商人在北京設立洋行,收儲買賣貨物﹔ (3)請於舟山附近划一個未經設防的小島,供英商居住、儲貨﹔ (4)許英國商人自由居住在廣州等地﹔ (5)凡英國商品自澳門運往廣州者給予減免關稅及額外加征之稅﹔ (6)請允許英國商船按照中國所定稅率上稅,不在稅率外另行征收。   乾隆勃然大怒,斷然拒絕。在給英王的復信中,乾隆說:“天朝物產丰盈,無 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貨物,以通有無。”“爾國王或誤聽下人之言,任從夷商將貨 船駛至浙江、天津地方,欲求上岸交易。天朝法制森嚴,當立時驅逐出洋。”(5 )   乾隆皇帝是清朝鼎盛時期的明君,文治武功都非常出色。當時,清朝確實還相 當強大,英國使節就是生氣也沒什麼辦法。不過,乾隆卻沒有能夠抓住這個時機更 多地了解世界發展的潮流。由於拒絕和外界交往,使得中國在科學技朮上越來越落 後,在經濟上和西方各國之間差距也越來越大。   嘉慶年間,對外貿易的順差使得滿清朝廷更為驕傲自滿。他們不去研究世界上 的變化趨勢,反而坐井觀天,堅定地相信,中國就是世界的中心,沒有中國的茶葉 ,英國人一天也活不下去。   1816年,嘉慶皇帝問廣東巡撫孫玉庭,“英國是否富強?”孫玉庭答道: “彼國大於西洋諸國,因此是強國。至於富麼,是由於中國富才富。富不如中國。 ”嘉慶問,“何以見得?”孫玉庭說:“英國從中國買進茶葉,然後轉手賣給其他 小國,這不說明彼富由於中國富嗎?如果我禁止茶葉出洋,則英國會窮得無法活命 。”嘉慶君臣哈哈大笑。(6)一直到鴉片戰爭之前,道光皇帝還說什麼:“天朝 天丰財阜,國課充盈,本不籍各國夷船區區貨物以資賦稅。”(7)林則徐是中國 近代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他堅決維護中國人民的利益,主張徹底禁止鴉片貿易。 在滿清朝廷中,林則徐是最為杰出的代表人物。不過,他最初也不了解外國的情況 。林則徐在給道光皇帝的奏折中說:“夷兵除槍炮之外,擊刺步伐俱非所嫻,而腳 足裹纏,結束嚴密,屈伸皆不便,若至岸上更無能力,是其強非不可制也。”連林 則徐對西方列強的情況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說一般的官員和老百姓了。民間傳說, 外國兵上岸之後,腿不能打彎,只要用長竹竿打他們的大腿,跌倒了之後就再也爬 不起來了。既然如此,那還用得著害怕他們嗎?   林則徐到了廣東之後,馬上就知道這些傳聞聽信不得。他批判“封關禁海”的 頑固派,主張禁煙,但是不反對正常的商業貿易。林則徐非常認真地探索西方的知 識,了解世界局勢。從1839年3月到1840年11月,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相繼翻譯出版了《四洲志》,《華事夷言》,選譯了《各國律例》等書。組織人手 把英文版的《中國叢報》(Chinese Repository)翻譯成中文 ,經過他親手加工後成為《澳門月報》。他非常重視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朮,組 織翻譯了大炮瞄准法,戰船圖式等資料。和他同時代的學者魏源說:“林則徐自去 年至粵,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譯西書,又購其新聞紙,具知西人…”(8)連外 國人也不得不嘆服林則徐的學習和研究精神,一個外國記者寫道:“當林則徐在穿 鼻洋時,他指揮他的秘書、隨員和許多聰明的人搜集英國的情報。將英方商業政策 各部門的詳情,特別是他所執行的政策可能的後果,如何賠償鴉片所有的損失,都 一一記錄。”(9)後人稱贊林則徐是中國近代史上放眼世界的第一人。林則徐在 充份了解的英法侵略者的行徑之後切實地在廣東作好了迎戰的准備。   1840年6月,英法聯軍見廣州已經嚴陣以待,不敢輕舉妄動,於是避實就 虛,北上進犯浙江定海。由於清王朝的官吏腐敗昏庸,大部份沿海城鎮都沒有備戰 。英法聯軍攻占了定海之後,繼續北上,到達天津白河口。在外國堅船利炮的威脅 下,滿清政府為了與英國遠征軍妥協,於9月28日下旨,將堅決禁煙抗戰的林則 徐撤職查辦,發配新疆。   新任的欽差大臣琦善畏敵如虎,一味妥協。他到任之後立即下令撤除了林則徐 和鄧廷楨等愛國將領設置的海防工事,懲辦抗戰官員,并且裁減兵船三分之二。有 人報告說要輯拿漢奸和鴉片煙犯,琦善咆哮說:“你就是漢奸。”有人向他報告敵 情,他說:“我不象林則徐,身為天朝大吏,終日刺探外洋事情。”(10)就是 在這種盲目無知的情況下,中國在鴉片戰爭中接連打敗仗。英法殖民主義者就象吃 人的老虎一樣,你刺激它,它要吃人﹔你不刺激它,它同樣要吃人。滿清政府的軟 弱、退讓只會讓英法殖民強盜更加囂張。英法聯軍得寸進尺,不斷挑舋,很快就把 滿清軍隊打得落花流水。最可恨的是,每次打了敗仗,昏庸的滿清官吏還要報捷。 反正能騙一天算一天。吃了敗仗的滿清政府很快就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外一個極端 。從看不起洋人變成了畏懼退縮。   1840年,道光皇帝下旨,向英國宣戰。打了兩年之後,道光皇帝連吃敗仗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要了解一下對手的情況。他下了一道非常滑稽的聖旨,向臣 下詢問几個問題:“英國女王年甫二十二歲,何以推為一國之主?有無匹配?其夫 何名?何處人?在該國現居何職?該國制造鴉片煙賣與中國,其意但欲圖財,抑或 另有詭謀?該國地方周圍几許?所屬國共有若干?其最為強大、不受該國統屬者, 共有若干?又英吉利至回疆各國,有無旱路可能?平素有無往來?俄羅斯是否接壤 ,有無貿易相通?”居然滿朝文武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來。(11)   其實,道光皇帝的曾祖父康熙皇帝早就從傳教士南懷瑾那里得到了當時最精細 的地圖“坤輿全圖”。在這份地圖上可以找到歐洲各國的大致位置。可是,滿清皇 帝和王公大臣們根本就不關心這些,對世界形勢孤陋寡聞,連帕米爾高原和大西洋 的地理位置都搞不清楚。   諸葛亮說:“為政之道,務於多聞。”如果探討鴉片戰爭失敗的原因,我們可 以列出一個單子來,但是,作為中國軍隊的最高統帥,滿清皇帝居然連這樣起碼的 地理常識都不知道,怎麼能夠指揮戰局?沒有做到知己知彼,怎麼能夠建立危機意 識?在這樣昏庸的官僚體制之下,林則徐、鄧廷幀等忠臣良將被打擊陷害,朝廷被 一群昏庸無能的官僚所把持,怎麼會不失敗呢?     (三)迷信愚昧,頑固不化   滿清政府沒有危機意識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重用了一批昏官,他們在大敵當前之 際由於迷信愚昧而貽誤了國家大事。兩廣總督兼通商大臣葉名探(1807-18 59)就是這樣一個典型。   在賣國的南京條約簽訂12年之後,1854年,英、法、美三國公使提出要 求修改條約,企圖攫取更多的利益。三國的外交照會交給葉名探之後,他采取了十 分奇特的處理方法:拒不見面,不予答復。   葉名探并不是一介腐儒,他在擔任廣東巡撫任內鎮壓廣東天地會起義,心狠手 辣,殺了十餘萬人。面對外來挑舋時,他總結了前人的經驗,認為林則徐、裕謙等 主戰,結果被朝廷當作替罪羊,受到嚴懲。主和的人,被罵為漢奸,賣國賊,身敗 名裂。葉名探得出結論“接觸越少,麻煩越小”。一方面,他高談雪國恥,尊國體 ,好像比誰都更愛國,另一方面,他根本不屑於了解各國的虛實強弱,拒絕了解世 界格局和變化。他常說,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每當外國來外交照會,他既不 向上奏報,也不認真研究對付,或者略復數語,或者不予答復。   1856年中美望廈條約十二年滿期,按照條約規定需要修改續約。英、法、 美三國公使來到廣州,向葉名探發出了要求“修約”的照會。葉名探仍然不理不睬 ,拒絕見面。   三國公使轉而向兩江總督怡良交涉,并且威脅說,如果怡良不答復的話,他們 將到天津去交涉,否則奏明本國,自行設法辦理。怡良知道來者不善,不敢答應, 馬上回答說,歷來大清國辦理外交通商事宜都是由兩廣總督負責,所以還是找葉名 探去解決吧,把球又踢給了葉名探。葉名探仍然采取老辦法,借口公務繁忙,就是 不見。他回信給外國公使說:“天朝臣下無權,但知謹守成約,其重大事件,必須 奏明請旨。”無論外國人說什麼,葉名探總是云里來,霧里去,自以為得計。   葉名探的父輩非常迷信,他自己更是信之如神。葉名探在廣州城內修長春觀, 供奉呂洞賓和太白金星。一切軍機大事都要請神仙來裁決。既然神仙沒有發指示, 葉名探自然高枕無憂,若無其事。   可是,葉名探的鴕鳥戰朮并沒有起作用,英法殖民軍仗著船堅炮利,早就按耐 不住了。1855年11月,英國海軍發動進攻。他馬上抽簽問卦,神仙告示他“ 必無事,日後爾等自走耳”。於是葉名探下令,不作任何守城的軍事准備。“省河 所有之紅單船及巡船,可傳諭收旗幟,敵船入內,不可放炮還擊。”他在校場檢閱 跑馬射箭時,聽到隆隆炮聲,下屬們驚慌失措,葉名探非常鎮靜地說,英軍不過是 在虛張聲勢。(12)   由於葉名探采取不抵抗政策,英國軍艦兵不刃血,長驅直入進入珠江內河,到 達廣州城西南十三洋行碼頭。第二天,英艦隊沿珠江下駛,進攻鳳凰山炮台。清朝 守軍奉葉名探的命令,不戰而散,大炮全部被摧毀。25日,英國軍隊侵占了擁有 50門大炮的海珠炮台。珠江內河全部落入英軍控制之中。   27日,英軍統領照會葉名探,除了提出要“修約”之外,又增加了新的要求 ,要求外國人擁有隨時可以進入廣州的權力。葉名探繼續裝聾作啞,不予回答。英 國侵略軍在當天下午在城外架炮,集中火力轟擊總督府。每十分鐘發炮一次。直到 日落為止。葉名探派人見到英國特使巴夏禮,要求停火講和,巴夏禮提出要和葉名 探談判,地點可以由葉名探選擇,無論是在廣州城外或者城內都可以。葉名探恐怕 見面時會遭受侮辱,不敢答應,仍然不予回答,堅決當縮頭烏龜。   英國人辦外交,走遍全球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們弄不清葉名探葫蘆里賣 的是什麼藥,居然不敢貿然進城。於是,英軍在31日起連續不斷地向廣州城內開 炮,把廣州城牆炸開一道兩丈多寬的缺口。然後,英軍重點轟炸總督府。葉名探堅 決不抵抗,象只老鼠,夾著尾巴,逃到內城巡撫衙門,英國人的炮彈追到巡撫衙門 ,炸得葉名探再度倉皇逃走避難。   11月6日,英國軍隊三艘軍艦沿珠江主航道東進,向位於竹橫沙的東定炮台 開炮。炮台守軍忍無可忍,開炮還擊,在外江的廣東內河水師有23艘戰船參戰, 擊中敵艦一艘,擊斃英軍100多人。當時因為火炮陳舊,彈藥不足,在英軍猛烈 炮火轟擊下,炮台終於失守。10日英軍再次攻陷獵德炮台。   12月12日,英國,法國集中了5600多人的軍隊,向葉名探發出照會, 要求入城修約。賠償損失。并限令十日之內答復。如不答復,則“水陸軍兵,力攻 省桓”。葉名探收到最後通諜之後,馬上焚香,求神問卦,占簽說:“過15日便 可以無事。”到了第14天,12月29日,英法聯軍發起總攻,葉名探仍在總督 衙門尋檢文件。僚屬請他躲躲,他面不改色,胡言亂語說:“扶占祈簽,亦主鎮靜 。”“只有此一陣,過去則無事。”   城破,葉名探才換了老百姓的服裝,急忙逃走,結果被英法聯軍抓了起來。廣 州城淪陷之後,有人寫詩譏諷道:“不戰不和不守,不談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 臣抱負,占之所先,今之罕有。”   葉名探先被押送到香港,然後再被送往英屬印度的加爾各答。在被押期間,葉 名探自稱“海上蘇武”,吟詩作畫。據清末竇鎮“師竹廬隨筆”中記載,在加爾各 答,英國人叫葉名探穿上官服,紅頂花翎,外用玻璃罩,展覽示眾,沿途斂錢。最 後,葉名探病死在孟加拉。堂堂大清的一品總督,讓外國人當猴子耍,實在是斯文 掃地。葉名探在兵臨城下的時候,毫無危機意識,靠占卦問仙來決定軍國大事,簡 直荒唐透頂。在他算卦的時候,大概怎麼樣也沒有算出來他自己的下場。     (四)公使駐京與叩拜禮儀的爭論   外交是一門妥協的藝朮。該爭的要爭,該讓的要讓。特別是在敵強我弱的情況 下,更應當仔細研究如何才能謀求對自己最有利的結局。如果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斤 斤計較,在關鍵的地方反而昏頭昏腦,喪失原則,這樣辦外交必然會因小而失大。   滿清王朝辦理外交,該爭的不爭,沒有必要爭的,卻糾纏不休。英法殖民強盜 早就沒安好心,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侵略中國,妄圖把中國變成西方列強的殖民地 。和這些強盜打交道,就應當針鋒相對,在政治上爭主權、在經濟上爭利益。可是 ,滿清朝廷和西方列強爭的既不是國家主權,也不是海關利益,卻是一個最沒有價 值的題目:讓不讓外國在北京設立大使館。   英法侵略者們到了中國之後很快就發現,他們送的許多交涉信函,半路就被滿 清官吏給扣押了。廣州之戰後,他們更加相信,根本就沒有辦法和葉名探這樣的昏 庸官僚辦理外交。為了提高辦事效率,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北京設立大使館,派駐公 使,直接和滿清朝廷打交道。美國公使伯加說:“從遙遠的地方無法駕馭中國政府 。只有到了它的身邊,它就會變得馴服多了。”英國公使額爾金說:“如果沒有公 使駐京一項,《天津條約》是一文不值的。”(13)   廣州失陷之後,英法聯軍俘虜了葉名探,但是還沒有解決問題。沙俄公使普提 亞廷向英國公使額爾金建議說,對付清朝政府的最好的辦法是直接向北京施加壓力 。而使這種壓力生效的最好手段是將軍艦開到天津的白河口。於是,英法聯軍決定 乘勢北上,他們正式向清政府提交了外交照會,在原來的要求之外又加上一條,要 求外國公使進駐北京。這下子可捅了滿清王朝的馬蜂窩。   世界各國都在對方首都互設大使館,派駐大使,這是國際關系中的慣例。在我 們今天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時候,為了加強相互之間的聯系,除了大使之外 還要設立兩國元首之間直接聯系的熱線。可是,腐朽的滿清王朝卻認為,這可是壞 了祖宗的章法,萬萬使不得。   1858年4月,英、法、美、俄四國公使,分率英艦十餘艘,法艦6艘,美 艦3艘,俄艦1艘,聯軍北上。陸續來到天津附近的渤海灣。4月24日四國向滿 清政府提出照會,限令六天,要清政府派出全權代表前來談判。咸丰皇帝見勢頭不 妙,派侍郎崇綸為代表到白河口會談。   英法聯軍拒絕與崇綸談判。理由是他的官銜太低。說了不算。清政府無奈,只 好再派直隸總督譚廷襄為欽差大臣,前往大沽口談判。譚廷襄到大沽之後,馬上擺 設盛宴招待入侵的強盜。英國公使拒不赴宴,派了一各翻譯前往。英國翻譯氣焰囂 張,直接了當地問譚廷襄:“總督能否自做主張,能辦理兩國事務嗎?”譚廷襄說 :“總督皆能做主,皆可代表。”英國翻譯咄咄逼人:“我方公使為全權大臣,可 以便宜行事,閣下是否具有相同的全權?”譚廷襄答:“兩國制度不同,必需請旨 辦理。”英國翻譯說,清政府的代表必須領到便宜行事的全權,英國公使才能來面 議。雙方約定五日之後聽信。臨行時,英國翻譯威脅說:“屆時不至,後果自負。 ”隨後,英國特使額爾金於5月1日正式照會清政府,要求在六天之內發給譚廷襄 全權証書,否則不再與清政府談判。不出所料,清朝廷馬上拒絕了這個要求。理由 是中國向來無此官銜,何嘗可以便宜行事?英法要求直接進京談判,清政府再度拒 絕。於是,談判尚未進行就宣告破產。   5月19日,英、法、美等國戰艦36艘聚集於大沽口外,“聯絡并泊,鳴鼓 懸旗”,擺開了進攻的陣勢。由於譚廷襄沒有奉到作戰抵抗的聖旨,沒有做任何作 戰准備。20日上午8時,額爾金照會譚廷襄,要求准許四國公使前往天津。英國 司令將最後通牒交給清軍大沽炮台的守軍,限兩小時內撤除守軍,交出炮台,否則 武力解決。清朝官員一如既往,沒有回答。時間一到,英軍開始猛烈炮轟大沽口。 炮台守軍被迫還擊。正在激戰中,譚廷襄等朝廷命官乘轎逃跑,嚴重削弱了前線官 兵的士氣。正當守軍在劣勢的火力下拼死抵抗的時候,後路清軍非但不予增援,反 而驚慌失措,紛紛潰逃。各炮台相繼陷落。   26日,英法聯軍在沒有遭遇阻擊的情況下開到天津城下。譚廷襄借口“天津 郡城殘破,內無一日之水,又無隔宿之糧。”自動放棄天津,逃跑了。30日,額 爾金通知清政府,“另派可以主持談判的頭品大臣,迅速前來,否則仍欲進京,并 即攻擊郡城。兩日之內,聽候回信。”清政府不得不答應,但是死要面子,命大學 士桂良、吏部尚書花沙鈉馳赴天津。“查辦事件”。英法得知桂良來津是查辦事件 ,很不滿意,馬上照會清政府,聲稱如果欽差大臣沒有便宜行事的權力,英法聯軍 仍需進京。   清政府在壓力下,不得不再度退讓。滿清朝廷下諭,要求桂良等人“擇其可允 之者允之,不可允者拒之,若必事事皆准,何用大臣會議耶?”允許桂良和花沙鈉 “便宜行事,從權辦理”。桂良夾在洋人和朝廷中間,拼命想和稀泥,保全自己。 6月14日,桂良將英方提出的條件整理出來,報告北京。   滿清朝廷立即就外國設立大使館展開了激烈的爭辯。吏部尚書周祖培,宗人府 丞錢寶青,內閣侍讀學士段晴川,翰林侍講許彭壽等一大批官員紛紛上書,堅決反 對讓外國公使駐節京城。他們說:“市井閑談,士大夫清議,無不以夷人駐京為宗 社安危所系而揣揣不安。”“如果外國使節久駐京師,則凡有舉動,纖細畢知,既 速且詳,動為所制。”“京師首善之區,若遭蠱誘,則衣冠禮樂之族,成何體統? ”“此千古未有之奇聞。”“從來外夷臣服中國,入修朝貢,皆事畢即返,不許久 留,所以嚴中外之大防也。”“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況輦轂之下,豈可容豺 狼群聚,能保其無意外之變乎?”(14)   按照這些滿清大員的見解,好像讓外國大使駐在北京,就沒有辦法保守國家機 密了。好像外國人似乎只有派大使進駐北京才能搜集中國的情報。好像一旦允許設 立外國使館,北京這個首善之區的道德風尚就會被腐蝕,以至於禮樂崩壞,不可收 拾。這些王公大臣簡直是狗屁不通,自欺欺人。看到這些荒唐的議論,除了為這些 清朝大官們的昏庸感到吃驚之外,我們還能有什麼想法呢?   在朝廷官員一致的反對之下,清政府指示桂良,公使駐京一事礙難應允,應加 以拒絕。只同意“有事進京”,并且需要“改中國衣冠,聽中國約束”。桂良等將 諭旨轉致英法聯軍,無論他如何解釋,英法聯軍都不能接受。6月22日,英法聯 軍再次要求公使駐京,“談判若再無定說,唯有帶兵北上。”戰爭一觸即發,清廷 在軍機大臣會議上舉棋不定,拿不出個主意來。6月25日,英國方面向桂良遞交 了自己草擬的條約,即後來臭名昭著的賣國“天津條約”56款。并且聲稱“無可 商量,即一字亦不令更易”。   6月28日,桂良上奏,提出五個不可戰的理由,在公使駐京問題上,桂良的 解釋是“夷人之欲駐京,一欲夸耀外國,一欲就近奏事,并非有深謀詭計於其間。 且數十人深入重地,不難管制。”在英法聯軍的武力威迫之下,滿清政府不得不簽 署了喪權辱國的“天津條約”。簽字之後,清朝廷還想再加點約束條件,例如,公 使可以赴京,但是隨員不得超過26人。只准暫住若干時間,一切跪拜禮節悉遵清 朝制度,不得攜帶家屬,必需更改清朝衣冠等等。可是,爭這些支節有什麼用呢? (15)   咸丰皇帝咽不下這口氣,力圖改變天津條約的內容。英法軍艦剛剛離開大沽口 ,咸丰皇帝馬上就召集僧格林沁到北京。他自作聰明,提出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准備全部豁免外國商品進口關稅,作為交換條件,希望外國使節不要駐京。按照咸 丰的看法,寧肯犧牲掉所有的關稅,也不能讓外國人到北京來常駐。否則,讓這些 “化外群番”長駐京城,和真龍天子平起平坐,豈不有損皇帝的尊嚴?   為什麼滿清朝廷這麼害怕外國大使進京?其中關鍵之一是拜見皇帝時的禮儀問 題。其實,為了這個禮儀問題已經爭了許多年了。在乾隆年間,英國第一次來中國 出訪的時候就出現了矛盾。按照中國規矩,見皇帝要“三跪九拜”。可是英國人從 來沒這個禮節,他們認為這是對人格的侮辱。特別是作為英國國使來到中國,磕頭 下跪,有失國體。因此,英國公使堅決拒絕。最後,雙方妥協,特許以單膝下跪的 見英皇禮儀晉見。   在清嘉慶年間,1816年8月,以英王侍從官阿美士德(Lord Amh erst)為特使,英國派 出了有600人的使團來到北京。嘉慶皇帝認為,外 國使臣來進貢,自然應當按照中國傳統規矩,先學會了“三跪九拜”再行晉見。阿 美士德則堅持按照前例以跪一膝禮相見。清朝官員耍弄小聰明,連夜把英國使團從 天津帶到北京,打算乘英使極端疲勞之際,擁其入宮,倉促行禮。沒想到,剛到圓 明園門口,阿美士德識破詭計,拒絕進入。這時,滿清文武官員已經穿戴整齊,集 合在大殿之上,嘉慶皇帝本人也就要出場了。接待官員狼狽不堪,謊稱阿美士德突 然得了急病,不能朝見皇上。嘉慶命副使上殿朝見,英國副使也拒絕上殿。禮儀爭 執再也瞞不住了。嘉慶皇帝龍顏大怒,責令即日遣送英國使團回國。從此,滿清皇 帝就特別害怕提起接見外國使臣的事情。作為真命天子,放棄君臣之間的禮儀豈不 是“禮崩樂壞”,亂了規矩?     (五)昏庸無能,一敗涂地   在對外談判中,滿清朝廷養的一群昏庸無能的笨蛋,該爭取的沒有力爭,并沒 有多大用處的,反而拼命去爭。可是,洋人根本就不買賬,他們堅持“條約以外的 事情都好商量,條約之內的,萬不能動。”   1858年,清政府開始備戰,僧格林沁在天津雙港扎營10座,修建炮台1 3座。英、法兩國對清廷的部署一清二楚,立即從歐洲增兵遠東。法國公使格羅說 :“中國皇帝是在槍炮威脅下接受這些條件的,其中有些條件對他本人和他的龐大 的帝國都是屈辱的,致命的。這些條件只有在暴力下才能實現。”   1859年6月,英法聯軍目中無人,自以為准備就緒,主動挑起戰火,進攻 大沽口。在激戰中清軍斃傷英軍464名,法軍14名,擊沉敵艦4艘。英法聯軍 狼狽退回南方。在取勝的形勢下,腐朽的滿清政府幻想以勝求和,“陽剿而陰撫” 。   1860年2月,英法兩國政府任命額爾金、格羅為全權專使,英國出兵18 000人,法國出兵7000人,組成新的侵華聯軍,氣勢洶洶扑向天津而來。當 時,在天津、塘沽一線的清朝軍隊有10萬以上。清軍人數雖多,但武器裝備遠遠 不如英法聯軍。在滿清朝廷的錯誤指揮下,舉措不定,士氣不振。7月底,英法軍 艦再度在大沽口集結。8月1日英法聯軍登陸。8月21日,英法聯軍猛攻大沽炮 台。炮台守軍在直隸提督樂善的率領下,奮勇還擊,經過几個小時的激戰,樂善陣 亡,大沽炮台失陷。8月24日,天津陷落,英法聯軍逼近通州,逼迫清王朝談判 。   在通州談判時,滿清王朝已經在軍事上處於十分不利的態勢,但是仍然在無關 重要的枝節上糾纏不休。9月1日深夜,怡親王載恆在通州東岳廟設宴招待英國使 節巴夏禮等40人。巴夏禮出示照會,要求當面向咸丰呈交國書。載恆說:“按中 國禮制,見皇上必須跪拜。”巴夏禮回答:“我非中國之臣,怎麼能夠跪拜呢?” 清朝大臣異想天開,居然提出一個辦法,讓英使站得遠遠的,不為皇上看見,或許 可以。巴夏禮拒絕說:“我奉命出使,與中國君主應當平等,必須面呈條約。”爭 到半夜三更,毫無結論,會談中斷。清廷接到載恆的報告後指示說:“英人忽生枝 節,實屬可惡。該夷面呈國書御覽一事,必須按照中國禮節,跪拜如儀,方可允許 。”   第二天上午,巴夏禮再次重復面呈國書的要求,并且提出要求僧格林沁的清軍 撤退。最後,巴夏禮傲慢地說:“不允許當面遞交國書就是意味著中國不愿意和好 。”說完,不待載恆解釋,就揚長而去。   載恆作為大清王爺,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馬上命令僧格林沁把巴夏禮抓起來 。總共扣押了英國使節團26人,法國使節團13人。載恆立即上書朝廷說:“巴 夏禮熟悉中國,善能用兵,各國均聽其指使。現已就擒,夷兵必定自亂,乘此剿辦 ,必操勝券。”在中國內戰中把使節當作人質扣押起來也許會起到一些作用,但是 ,在國際交往中,扣押并殺害使節實在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在電影“火燒圓明 園”中有這樣的一組鏡頭,僧格林沁把英國特使巴夏禮拎起來,一個“背飛”,把 英國鬼子摔了個四腳朝天。觀眾看到這個鏡頭,無不拍手稱快。可是,在現實中, 如果無緣無故違反國際外交准則的話,是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的。   英法聯軍接到消息之後,立即全線出擊。仗著先進的武器,像打活靶子一樣把 僧格林沁的蒙古馬隊殺得血流成河,潰不成軍。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那樣:“清王 朝的聲威一遇到不列顛的槍炮就掃地以盡,天朝帝國萬世長存的迷信受到了致命的 打擊。”(16)9月下旬,英法聯軍攻進北京。10月16日,在搶劫了十餘天 後,一把火燒掉了圓明園。鴉片戰爭使清政府花費了大約7000萬兩白銀,向英 法聯軍支付賠款2100萬元,再加上英法強盜勒索的現銀、贖城費等總計120 00萬兩。從鴉片戰爭之後,中國和西方各國的差距越來越大,聽任帝國主義的侵 略和宰割。中國面臨亡國的危險。   滿清王朝為了“三跪九拜”的禮儀爭了好多年,毫無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次鴉片戰爭之後,西方列強紛紛在北京設立大使館。東交民巷成了著名的使館 區。各國外交人員經常晉見滿清皇上,再也沒有哪個官員敢提什麼“三跪九拜”。 當初好像是至關緊要的爭論焦點,最終變成了歷史的笑料。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六)歷史的教訓   在鴉片戰爭之前,雖然西方在科學技朮上比中國強,但是就綜合國力而言,中 國和西方各國的差距并不十分懸殊。從道義上來講,鴉片戰爭是殖民主義侵略戰爭 ,販賣毒品是不齒於文明的罪行。從戰朮上來講,這場戰爭是在中國土地上進行的 ,侵略者勞師遠征,補給困難。從民心來講,廣大的中國民眾抗擊侵略,民氣正旺 ,人心可用。廣東三元里民眾自愿組織平英團,給予侵略者迎頭痛擊,就是明証。 更何況中國人當中還有許多象林則徐、鄧廷幀、關天培這樣的民族英雄。無論從哪 個角度來講,中國都不應該輸,至少不應當敗得這麼慘。可是,歷史是無情的。鴉 片戰爭并不是僅僅敗在几個賣國賊身上,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腐敗的滿清王朝 根本就沒有危機意識。馬克思指出:“一個人口几乎占人類三分之一等幅員廣大的 帝國,不顧時勢,仍然安於現狀,由於被強力排斥於世界聯系的體系之外而孤立無 依。因此,竭力以天朝盡善盡美的幻想來欺騙自己,這樣一個帝國終於要在這樣一 場殊死的決斗中死去。”(17)   有個英國人叫奇廷,他在談到鴉片戰爭的時候寫道:“象中國這樣一個民族是 在孤芳自賞、憤世疾俗、目空一切的幻想中養育而成的。他們把文明、資源、勇氣 、藝朮及軍事上遠勝過自己的其他民族都當作劣等人對待,這在我們看來是多麼的 反常。”奇廷的話充滿了內在的矛盾。他反對滿清王朝對西方國家的種族歧視,而 自己又陷入種族歧視的泥淖之中。奇廷認為西方各國要比中國強,因此,如果中國 人看不起西方人,他覺得是不可理解的反常。烏鴉落在豬背上,自己不知道自己黑 。   如果說奇廷的話還有些正確的成份的話,那是他指出了滿清王朝的達官顯貴們 一直生活在孤芳自賞、憤世疾俗、目空一切的幻想中,由於對外部世界缺乏了解而 嚴重缺乏危機意識。在有關鴉片戰爭的文獻中,滿清朝廷從上到下,都輕蔑地稱呼 外國人為“外夷”。在鴉片戰爭之前,目空一切,似乎天朝大國是世界的中心,沒 有中國的茶葉,西方各國就混不下去了。當出現與西方的矛盾沖突時,又簡單輕率 地決定關起大門了事。當西方的炮艦已經開到大門口的時候,居然還拒絕了解西方 ,甚至重用象葉名探這樣的人,用迷信占卦來指揮戰局。讓這樣的一群昏官來管理 國家大事,豈有不打敗仗的道理?   清末大詩人龔自珍寫道:“九州生氣持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 擻,不拘一格降人才。”(18)滿清朝廷的封建專制壓抑了志士仁人的呼聲,造 成了萬馬齊喑的局面。滿清朝廷上阿諛奉承,歌功頌德成風。其結果使得朝野上下 嚴重缺乏危機意識,最後,導致鴉片戰爭的慘敗,中華民族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民族 危機。   “存亡安危,勿求於外,務在自知”。(19)中國很快就要加入WTO了。 中國正面對著另外一種來自於西方的挑戰。和西方的金融業相比,我們在金融領域 內的差距相當大。一旦加入WTO之後,肯定會在金融領域內遭遇來自於西方的強 烈的沖擊。外資銀行進入中國的金融市場,就好比是又一支“八國聯軍”。我們有 沒有作好相應的准備?在中國即將加入WTO的關鍵時刻,我們的主管部門有沒有 足夠的危機意識?我們的決策機制是否科學?是否健全?是否有足夠的渠道了解外 國的政治、經濟、金融決策程序?負責外交事務的官員是否真正了解國際局勢和變 化動態?據報導,有些共產黨高級干部居然迷信占卦算命。也許在負責處理對外貿 易和金融的官員中尚且不至於有象葉名探那樣的人物,可是,有沒有人采取葉名探 那樣的辦事邏輯:無視中國加入WTO之後可能遭遇的危機,不戰不和不談,拿國 家的命運視同兒戲?回顧鴉片戰爭的教訓,但愿這些問題能夠引起人們的深思。 注解: 1 蔡美彪,《中國通史》第10卷,第419頁,人民出版社。 2 參見嚴中平等《中國近代經濟史統計資料》,第21頁。 3 蔡美彪,《中國通史》第10卷,第424頁,人民出版社。 4 蔡美彪,《中國通史》第10卷,第426頁,人民出版社。 5 參見清史,《高宗實錄》卷1435。 6 徐慶全,《出賣中國,不平等條約簽訂秘史》,第59頁,光明日報出版社。 7 參見蔡美彪等,《中國通史》,第10卷,第412頁。 8 參見魏源,《聖武記》,第10卷。 9 參見《鴉片戰爭》第5卷,第36頁。 10 參見《籌辦夷務始末》,第1卷,第387頁。 11 參見《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第4卷,第1776-1777頁。 12 參見徐慶全,《出賣中國,不平等條約簽訂秘史》,第83頁,光明日報出 版社。 13 徐慶全,“出賣中國--不平等條約簽訂秘史”,第96頁,光明日報出版 社。 14 徐慶全,“出賣中國--不平等條約簽訂秘史”,第92頁,光明日報出版 社。 15 參見陳振江,“簡明中國近代史”,第95頁,天津人民出版社。 16 參見馬克思,《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第2頁,人民出版社。 17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第26頁,人民出版社。 18 參見《龔自珍全集》,第521頁。 19 參見《呂氏春秋》,第24篇。 北京大學 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加拿大 西安大略大學 ※※※※※※※※※※※※※※※※※※※※※※※※※※※※※※※※※※ 【爭鳴】         今年的諾貝爾“政治-文學獎”             -諧和-   OH,NO!NOT AGAIN!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又發成了“政治獎” ……   而且是非常的POLITICALLY CORRECT:在美國轟炸阿富汗 “恐怖政權”,西方白種基督教遇到世界伊斯蘭教徒挑戰的時候,瑞典皇家卡洛林 學院的老頭們將這個獎項發給了一位反穆斯林的斗士--加勒比海小國特里立達的 V﹒S﹒NAIPAUL先生,在見到官方翻譯前,我暫且稱呼他奈保爾先生。   奈保爾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嚴格地說,他也不應當算特里立達人。他的父 母是虔誠印度教徒,雙親從印度移民加勒比海的特立里達以後,他在那里出生,長 到18歲就離開家,一直居住在英國,住了51年。直到今年獲獎,他突然又變回 去成了特里立達人,這是很耐人尋味的。   找一個不是基督徒的印度人,一個因為寫了一系列反穆斯林文章而引起爭論的 人物,來得今年這個“政治獎”,對“當前形勢”是最合適不過的了。瑞典那几個 為軍火商管遺囑的老頭兒還真不是吃乾飯的。   作為一個作家,一生中寫了26篇小說、評論,并不算多產。這樣的“作家” 在如今的世界上一抓一大把。但是要說“緊跟形勢”,“政治正確”,這位奈保爾 先生還算是缺牙巴磕虱子--趕上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的一系列反穆斯林的 小說、評論,即使文學水平不甚高,和去年的高行建一樣,在他自己的家鄉几乎不 為人知,在外面銷路也不好,可是,正符合了“9、11”以後的世界形勢,政治 大方向對了頭。瑞典皇家學院就硬是把他相中了,老軍火販子的百萬鈔票象天上掉 餡兒餅似的,擋都擋不住地往他腰包里鑽。   奈保爾在1981年寫過一本引起爭議的書“AMONG THE BELI EVERS”。故事基於他在穆斯林國家,象伊朗、巴基斯坦和印尼的旅行經歷。 在書中,他把這些穆斯林國家的政府和老百姓寫成反對現代社會和反對進步的一群 愚民。當然,他心目中的“現代”和“進步”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西方社會。這些 東西令西方基督教白人讀著很爽,尤其是它們出自一個非白人的非基督徒。   他的獲獎在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世界都引起了議論。穆斯林電視台的著名主持人 TAREK FATEH說:“我不認為他得諾貝爾獎單單是因為他的文學成就, 由於他強烈的的反穆斯林觀點,他的恐懼穆斯林情感,因此,當他獲得這個獎時, 在感情上對我們是一種傷害。”英國的非穆斯林作家CARYL PHILLIP S說:“奈保爾在他的一生中,總是企圖回避他自己的有色人種出身這一事實,他 對穆斯林有成見。他的根并不在他出身的那群人們中間,他的根是在歐洲。”   這就是他和高行建等人獲獎的關鍵--只要你脫離了你生活的那塊土地和人民 ,用西方的價值觀念去否定他們,去損他們,甚至去羞辱他們,你就是瑞典皇家卡 洛林學院諾貝爾政治(文學)獎的獎主,你就可以從那位老軍火商的遺囑中分一杯 羹。   寫到這里我到想到個發財的主意--辦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獎主訓練班”,就 象辦托福強化班一樣,世界上凡是想進軍諾貝爾文學獎者,到我這訓練班來。咱們 先預測好美國人下一個轟炸目標是哪個倒霉鬼,西方人看著誰不稱心,就趕緊寫小 說評論去損他們,待損了一年、兩年,寫上個20-30篇政治大方向“正確”的 東西,呈送瑞典皇家學院,再開個象馬慕然那樣的“後門”,悄悄把版權和他四六 開,三七開也成。   明年、後年的諾貝爾“政治-文學獎”得主就是你了。   美吧您…… ※※※※※※※※※※※※※※※※※※※※※※※※※※※※※※※※※※ 【百草園】         成長        -祁連山-   星期日大清早女兒就爬起來忙活。周末從未見過她主動起床,而且還是起得這 麼早。廚房里“乒乓”亂響。“干什麼哪?”我有些好奇。“做個蛋糕。”女兒頭 也不抬,從冰箱、柜子里往外掏東西,雞蛋、面粉、黃油、白糖等等,放了一地。 “又是誰過生日?”我想起來她做過几次不成功的蛋糕,給自己和別的女友過生日 。“前几天一直跟你說,我們要進行一次義賣。你怎麼還亂問呀?和你說什麼都跟 沒聽見似的。”女兒很是不耐煩。想起來了,她是跟我說過這事,為“9.11” 無辜死難者捐些錢。慚愧,我竟把這事忘得一干二淨。   這個星期日是鎮圖書館舉辦的的文化節。在這一年一度的日子里,鎮子上各個 種族、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們聚在圖書館前的空場上,載歌載舞地慶祝一番。這場合 會有小販們來湊熱鬧,賣什麼的都有,食品居多。今年發生了“9.11”慘劇還 慶祝?是不是有點沒心沒肺呀?哎!話不能這麼講。沒人不對恐怖主義的卑鄙、殘 忍的自殺攻擊憤恨,沒人不對世貿大廈的倒塌痛心疾首,沒人不對“9.11”無 辜死難者寄予深深的同情﹔但生活還在繼續,活著的人應該讓生活更美好,死者地 下有知也會瞑目。這不,鎮子上的文化節如期舉行。   女兒開始查閱她做蛋糕的配方。那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厚厚的一本書,上面的 做各種糕點的配方有好几百。她從廚房的各個柜廚里拿出了各種各樣的鍋碗瓢盆, 又統統擺在地上。廚房頓時沒有了立錐之地。“桌子是干什麼用的?”我大叫。女 兒瞟我一眼,根本不理。得,我也別和她置氣。要生氣早氣死了。咱哪,呆在起居 室里看熱鬧,打開電腦“爬格子”。   忙忙活活的几個鐘頭過去了,她顯然不太成功。蛋糕好像沒發起來,但已經有 點烤過了頭。做好的奶油鋪到蛋糕上就慢慢地化掉,她在按配方調制時一定是出了 什麼問題。“聞起來很香嘛。”我不能再嘲笑女兒,看得出已有點沮喪。她猶豫了 一下,把蛋糕放到一個精致的大盤子里,圖書館就在我們住地方對面,已經開始熱 鬧起來,她自己端著蛋糕出了門。廚房里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鍋碗瓢盆和面糊糊。 這當然都不是她的事了。   她不是一個人去賣。學校里有個“年輕人協會”的組織,這個協會的同學們常 在老師的帶領下,在周末組織些公益活動,女兒是成員之一,積極得不得了。這次 義賣當然是“年輕人協會”組織的。對她的熱心參與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記得自 己上小學、初中時,班上總有几個女生特別積極要求“進步”,像是在演戲,到現 在我都搖頭嘆息。怎麼,兩者有什麼可比性?嗯,說不清。但從另一角度講,我是 中國家長,會不自覺地把孩子的學習成績看得很重,而況她的成績確實很不穩定。 在義務勞動上不能化太多的時間。可我怎能阻止女兒參加於社會有益的活動呢?她 要在這個社會中索取,又怎能不積極投入呢?我不是口口聲聲要女兒有愛心嗎?   午後,圖書館空場上的文化節進入高潮,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我也信步而去 ,順便看看“年輕人協會”的買賣做得如何。真不妙,他們的攤上仍堆滿了孩子們 自制的糕點,看來鮮有人問津。明知如此,我還不合時宜地過去問:“買賣怎麼樣 ?”女兒白了我一眼,沒說話,把頭扭到一邊﹔另一位印度姑娘向我做了一個很難 堪的表情。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女兒講:“下午三點半就得回家。你已經從早上 玩兒到現在了……”“什麼玩兒,什麼玩兒?我是在玩兒嗎?”她站起來嚷。我趕 緊逃走。   我回到家里繼續看書,但無法集中精力。三點半過去了,四點半過去了,五點 半了。過文化節的人們已漸漸散去,女兒還是不見蹤影。哎,決定再去叫她回來。 剛出門,就見女兒興沖沖跑回來,“我們一共賣了一千零八塊,一千零八塊!後來 人們都來買吃的東西。我們賣得可快了!”她晃晃拿回來的盤子。“我的沒有都賣 光,還剩三塊。”真的,十二塊蛋糕買了九塊。“多少錢一塊?”我有些好奇。“ 兩個QUARTER(五十美分)。”□,獅子張大口。商店里做得蛋糕比她做的 好得多,一塊錢買六個。女兒看出了我的不以為然。“買的人都說好吃。再說我們 是義賣呀!”是呀,是呀,忽然我想起來什麼似的大叫:“快去做你的功課!要認 真。做完了功課彈琴,你現在彈得時間越來越少了。几乎一天啦,就是在外邊瘋。 ”我板著臉。   看著女兒歡快地答應著跑進自己的房間,嘆口氣,“你要是不讓她今天去義賣 ,恐怕她什麼事也干不下去。”是不是給自己找台階下的自我安慰?為什麼我的自 嘲越來越多?前几天他們“年輕人協會”下午活動,說是扎什麼稻草人,各個中學 進行比賽。是不是“萬聖節”快到了,孩子們要弄些嚇人道怪的東西?不得而知。 女兒下午就被“年輕人協會”的負責老師接走了。這種事讓我有些焦慮,不斷地打 電話詢問什麼時候回來,直到晚上九點才被老師送回來。見她匆匆忙忙地做家庭作 業,我好像已經看到女兒的成績不如人意,心情久久地不得排解。可是第二天,縣 政府有關部門宣布女兒所在的“年輕人協會”做的稻草人得了冠軍,并有獎金若干 。女兒得意之極,聲稱那稻草人是根據她的設計制作的。   她還真有點藝朮上的天賦,新澤西州報紙副刊上還有女兒為有關文章畫的插圖 。那件事在學校里引起了小小的轟動。校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女兒為學校爭了光 ,出了專門的海報,貼得校園里哪兒都是,一時間女兒成了新聞人物。為此女兒還 得了五十美元的稿費。我以為她會精心地攢起來,沒想到過了沒几天,她就和自己 的好朋友一家人去紐約大都會劇場看戲,把那點稿費花了。自己花心血掙的錢也花 得這麼大方?太瀟洒了吧!女兒趕忙解釋,那天晚上青少年的票價減半。“減半也 得二、三十美元。”“我又不是天天去大都會劇場。再說了,這是我掙的錢,我愿 意和好朋友在一起樂一樂。”你聽聽,這是什麼生活態度?還沒真正獨立走上社會 ,還沒開始自己養活自己,消費觀點已和老爸、老媽截然不同,整個一個享樂主義 !我和你媽剛來美國時,天天洋白菜、雞腿,一吃好几年。就是現在,我們買東西 也是撿便宜的買,在減價的時候買,錢要盡量地節省。“可錢省下來干什麼?錢是 干什麼用的?”女兒并沒有質問我們,但眼神分明是這個意思。這個……   到美國這麼多年一直忙忙碌碌的算是什麼呢?奮斗?現在的日子似乎比剛來時 安穩了些,人也漸漸老了。在校園時好像和美國人接觸還多一些,一旦找到工作反 而回到中國人的圈子里,似乎更難融合在美國社會中。到美國前,我們已是有年輪 的樹,“移植”到新大陸“傷筋動骨”得不輕,活是能活,就是不能像適合“水土 ”的美國人那樣恣意生長,到時候還總自覺不自覺地拿出在中國的那一套評判周圍 的一切,頑固地拒絕吸收新大陸的“營養”。我們現在長得有些“歪瓜裂棗”。可 我們的孩子們卻不同。他們來時是“小樹苗”,或者乾脆就降生在“水土”與中國 截然不同的美國。他們完全能適應這塊土地,能在這里生長、成才,能長成參天大 樹。既然如此,我們也就別總戴著“中國眼鏡”,對他們有著那麼多看不慣,那麼 多莫名的焦慮。順其自然吧。 ∼∼∼∼∼∼∼∼∼∼∼∼∼∼∼∼∼∼∼∼∼∼∼∼∼∼∼∼∼∼∼∼∼∼         廢墟        -鐵生-   美國著名的國家公園大峽谷(Grand Canyon)邊上是印地安人的 保留地,其中最大的兩個部落為那伐鶴和侯皮。那伐鶴人數最多,占的地盤也最大 ,但不是本地人。一、二百年前他們生活在美國東北部,與歐洲移民--當初認為 只有他們才是美國人--和平共處了兩、三百年,後遭到美國政府的驅趕,被迫遷 移到今天的保留地。在當時“死了的印地安人是最好的印地安人”(一位美國總統 語)的指導下,美國所有的印地安人部落慘遭滅頂之災。那伐鶴人當然不能幸免, 在几千英里漫長的遷移途中,那伐鶴人由於凍餓、疾病,死去了三分之一。他們在 美國土地肥沃,氣候宜人的東北部基本以農業為生,在貧瘠、乾旱的保留地內也不 知道是如何生存下來的。侯皮人祖居此地,那伐鶴人來了後,兩個部落還勢不兩立 了一陣子,現在這些都成了歷史。印地安人的落後使他們過去所擁有的一切都成為 歷史。   大峽谷南邊几十英里處有個鎮子叫佛來格斯達夫,二、三十英里外是一處侯皮 人遺留下來的村庄,現在已是一片廢墟。驅車前往要在一條孤獨的汽車道上開上很 長一段,窄窄的道路兩邊都是一望無際的半乾旱的草原和灌木叢,毫無色彩,荒涼 是這里的基調。   廢墟座落在一片高出平地數米的赭石、土紅的巨石之上。大約一千年前,侯皮 人在這里建筑了一個能容納一百人的小村落。依著巨石建筑的小小的房間都是土石 結構。薄石片和很粘的泥壘的牆相當厚,很結實,歷經千年的風雨依然存在。這些 上上下下、錯落有致的屋子都靠木制梯子連通,門窗很小。屋頂據說是用木頭、草 和泥蓋的。村落不遠的地方曾有過泉眼,現已乾涸。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會。這個過去的小村落里有村民聚會的公共場所,他們在這 里開會,相互交易物品。供娛樂用的游戲場很是大,圓形的,周圍用石片砌成,村 民們沒事的時候在這里玩球(當然不是現在意義上的球)。對了,在不是太遠的地 方還有另外的侯皮人村庄廢墟(沒有發掘、整理過),但村庄間沒有道路連通,算 是“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吧。   為什麼侯皮人遺棄了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是戰爭?疾病?但最有可能的 原因是水源的缺乏。村落邊上的泉眼沒了水。侯皮人在大自然面前敗退了。說到底 還是他們太落後。這個小村子邊上有個村民們的崇拜物。那是一個洞穴,里面空間 很大,外邊僅僅是一尺見方的洞口。洞內空氣壓力大時,洞口就出氣,反之就進氣 。洞口總是有呼呼的風聲,很是神奇。當年的侯皮人也許正是這神秘的風聲才拜倒 在洞口前,乞求著種種的愿望。如今小村庄早已成為廢墟,只有這洞口還像當年一 樣“神奇”。   如今保留地內的印地安人生活得怎麼樣?你可以去參觀。如果是專門為觀光者 獵奇旅游點,人們會看到傳統的印地安人的房舍,當地的人們都穿著傳統的服裝。 當然生活條件改善了,吃喝拉撒睡并不傳統。“傳統”了也沒多少人愿意嘗試。   “能否減點兒價?”一個觀光客指著件印地安人工藝品,用英語問道。那是很 小的手工做的陶瓷罐,標價十美元。他是為自己身邊的女兒買的,看來嫌價格有點 貴。說實話,這種做工頗為粗糙的工業品如果不是印地安人手工制造的,恐怕不會 超過五塊。那些買印地安人手工藝品的攤上的東西,服飾、刀具、陶瓷等都是極高 的價格。因為這些都是“古董”。   看攤兒的是几個那伐鶴婦女,棕色的皮膚很是健康,矮矮的,面孔很像中國人 。聽到問話後一起把頭扭向另一位那伐鶴婦女。她一看就是印地安人和白人的混血 ,有著高高的鼻子和紅頭發,看來是頭兒。几個印地安婦女用自己的語言商量了几 句,頭兒用英語道:“這十塊錢的不能減價。那邊放著標價十八塊的可以減價三塊 。”   此情此景會讓你有何感想?看得出她們的頭兒有著絕對的權威。難道有著洋人 的血統就令那几位印地安女人完全的服從?這麼說話有著太多的片面性。或許那個 有白人血統的婦女見多識廣吧?或許那几位印地安婦女過於的忠厚老實,需要有個 精明強干的女人當頭兒吧?   哎,怎麼很少見到印地安的男人們?忽然想起我曾認識過的一個印地安女孩兒 ,是那伐鶴人的後代。她對我描繪的保留地生活是一幅沒有多少光明的圖景。人們 的主要收入是手工業、旅游業和賭業。保留地內土地極其貧瘠、乾旱,不可能有什 麼像樣的農業和畜牧業,有著一點點采礦業也是奄奄一息。耐不住寂寞的年輕人便 悄悄地拋棄了自己的家鄉,奔向生機盎然的城市謀生,一批又一批。用不了一、兩 代就完全融合在城市之中,僅留下印地安人的面孔,卻再也說變不出自己的語言, 永遠不可能還原為典型意義上的印地安人。剩下不肯走出保留地的男人們,很多都 在無所事事地酗酒,情緒消沉,渾渾噩噩地了此一生。我不能用這好與壞來評說這 一切,腦海中總是閃現出“廢墟”這個詞,揮之不去。 ※※※※※※※※※※※※※※※※※※※※※※※※※※※※※※※※※※ 【楓園聊齋】         人治與法治          -黎明-   紐約市區一輛公共汽車不知何故沖上了便道撞到牆上,受損嚴重。人們還沒回 過味兒來,許多行人已沖上了只有几位乘客的車廂。請記住,這不是見義勇為搶救 受傷者。匆匆趕來處理事故的警察吃了一驚,車上竟有好几十名“乘客”。他們都 異口同聲剛才出事時正在車上,現在感到或多或少的不適。這意味著公共汽車公司 將為這些“受傷害”者付出賠償,最起碼得到醫院免費檢查一番。這不是訛詐嘛! 警察瞪著司機,那位瘟頭瘟腦的師傅回頭看著這一大車人,困惑地搖頭,“剛才沒 這麼多人在車上!”可“乘客”們沉默著白瞪著眼:你能証明我剛才不在車上嗎? 一個婦女在快餐店吃飯時摔了屁墩兒。她哼哼著在值班經理那兒登了記,然後一瘸 一拐地去醫院檢查。第二天保險公司的人來調查,問當時在場的快餐店夥計,頭天 那倒霉的婦女是不是摔了個倒栽蔥,不然她怎麼說脖子几乎挫斷?“她明明是摔了 屁股呀!脖子和臀部差哪兒去了?”可那婦女就是一口咬定,一跤之後脖子不會動 了。當然,這里面又是一個賠償問題。一個莽撞的白人小伙子不慎將前邊的車撞了 ,前邊車的主人--一位中年婦女惱怒地下車看著車子的損壞情況,嘟嘟囔囔。很 快,警車、救護車和救護車都風風火火地趕來,這時中年婦女坐在自己車里說已經 不能動了。救護人員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傷員”搶救出來,拿繃帶固定住頭部, 再用擔架抬上救護車。她剛才不是還下車比比划划地抱怨嘛?這會兒一副垂死的樣 子。嘿嘿,這大概還是牽扯到一個賠償問題。   別光舉這種貶低美國人的例子,這個世界上誰不自私自利?看看中國大陸“禮 崩樂壞”、道德淪喪,怎麼還嘲笑美國社會?大陸到是看不見公共汽車出事故後, 人們爭先恐後地沖上去訛詐保險,因為也爭不到這份賠償金﹔但你在報紙上看到不 知多少起路匪攔路搶劫。匪徒們沖上公共汽車、火車,用刀子、火槍頂著旅客,明 火執仗地逞凶。大陸的飯館里如果有個人摔了得自認倒霉,也根本算不上什麼,或 許你吃的那火鍋的湯中有罌粟殼,或許你喝的那酒中有甲醇。汽車相撞出了事故? 輕微的碰撞,雙方各罵一句“倒霉”,各奔東西。警察來了讓你交的罰款恐怕比修 車的錢多。如果出了嚴重的交通事故,比如,車子被撞後燃燒起來,而里面受傷的 人無法出來怎麼辦?很多人會看熱鬧,麻木的臉上瞪著漠然的眼睛。   可共產黨執政者們偏偏要百姓們沒完沒了地學雷鋒、孔繁森,在這種假惺惺的 、大張旗鼓的宣傳下,自己卻在“人民公仆”的招牌下為所欲為,視國家為己有, 太荒唐。不過應該理解統治者自欺欺人的心態,因為其內心深處天經地義地認為“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真理”。從“學雷鋒,學孔繁森”到以往封建 王朝宣揚的“存天理、滅人欲”到底有多大區別?愚民政策!對,可以這樣激憤地 質問,但不能否認愚民政策是使封建制度延續的良方,確實行之有效過嘛。不然怎 麼會有“文景之治”、“貞觀之治”的盛世?中共建國之初不也有“路不拾遺”的 天下太平嗎?然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草民漸漸不理會愚民政策的調教 ,也七情六欲無所不為了呢?慘了唄,舊有的封建王朝土崩瓦解,在玉石俱焚的大 毀滅中,在中華民族的大災難中,新的封建大王朝換湯不換藥地更迭。這都是常識 了,讓我們暫且打住。   實際上,“存天理,滅人欲”是人性十足的異化、殘酷的扭曲。封建社會靠人 治,過去是皇權,如今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威望”(現在不敢明著說了)。不客 氣地說,這可以比喻成暴君和豬的社會。老百姓被訓練成豬,暴君才能坐穩自己的 江山嘛。統治者把人訓練成豬的方法就是“存天理,滅人欲”。把人“閹”掉(“ 滅人欲”了嘛),讓其沒有做人(指有人格的人)的欲望,甘心當奴才,讓皇帝成 為神,成為“救世主”、“大救星”,暴君的統治便可長治久安。基於這種觀念, 中國人是多麼習慣喊“萬歲”呀。   然而人畢竟不是豬﹔人性不可改變。愚民政策可以得逞於一時,但維護封建社 會的各級官吏都開始無止境地滿足個人的私欲,不再當最高統治者忠實奴才的時候 ,“神壇”漸漸殘破、坍陷,一個王朝便無可挽救地歸於毀滅。遠了不說,讓我們 看看中共建國的歷史吧,如今人治社會所倚重的“存天理,滅人欲”名存實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大行其道,整個社會的腐敗已經登峰造極,一個不是法治的 社會對之早已無能為力。中共還在號召“學雷鋒,學孔繁森”。滑稽、可憐。   或許有人會講,任何社會都有法律。這個“沒有法治的社會”怎麼講?是的, 任何社會都有法律,奴隸社會、封建社會也不例外,不過其法律并不是治國的依據 ,僅僅是為維護不平等社會服務的。中國古戲中的清官大老爺斷案,你會被他疾呼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所感動,可這不正表明了王子與庶民地位的不同?中國的 封建史中有几個清官呢?再說孔孟之道里就有“刑不上大夫”。當今的中共統治者 也為自身的腐敗,社會治安的混亂憂心忡忡。於是“嚴打”接二連三,貪官又殺又 抓。可看不到這些強烈的措施中有什麼嚴格的法律依據,盡管“上邊”口口聲聲“ 依法治國”。殺人越貨、走私販毒等為非作歹的家伙們被草草抓來槍斃、判刑了, “嚴打”嘛,而身居高位大貪污犯們卻可以逍遙法外。“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一個副省長和一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被槍斃了,但是更該被槍斃、判刑的貪官污 吏們沒有被觸及一根毫毛。嗚呼哀哉,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法律在維護著三六九 等。几百年前,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就提出“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了。我們中華民 族還要等到哪一天?!   會有人笑話這種痛心疾首是“杞人憂天”的。曰:全球信息化的今天,人的知 識無限增長的現代,愚民政策的經如何念呢?天,哀莫大於心死。如果人的心靈是 空洞的,再多的知識能使之有人格嗎?中國人在不需要人格的等級社會中生活了几 千年,歷史就這麼緩緩地流過。到了近代,古老的、墨守陳規的中華帝國終於被朝 氣蓬勃的西方打得體無完膚。是的,中華民族從遍體鱗傷的那一時刻起便開始為生 存而奮爭,但要獲得新生,必須先回到几百年前歐洲“文藝復興運動”的起點:“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換句話說,沒有人人平等的意識,我們是無法建立法治的社 會的。   需要強調的是,法治的社會并非盡善盡美﹔民主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捍衛個人 的利益﹔資本主義社會有十足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味道﹔在人人平等基礎上 建立的法律條文并不涉及人的精神境界﹔民主、法治的社會符合人的本性,但人性 并不等於真善美。文章開始舉的三個例子就是一些人在鑽法律的空子。誰讓人的精 神境界有高低呢?是的,如果人人都是君子,不要說共產主義社會,奴隸社會也是 合理的,然而這不可能。我在美國報紙上看過這樣一則報導,一個高中生冒死在著 火的屋子里背出個行動困難的老太太,市民們為之轟動,市長親自授給他獎章,使 之成為青少年的楷模。但過不久他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搶走了一對夫婦的錢包,并很 快被警察抓獲。報刊上就此展開了熱烈地討論。最後的結論是,搶劫犯法,一定要 蹲監獄,然而不能由此抹煞這個青年見義勇為的高尚行為,市長授給他的獎章不能 收回。這便是生活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的人們的現實態度。   任何一個社會都是不完美的。但更能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的社會則更先進,這 點不容置疑。資本主義法治社會正是這樣一個樣板。為了中華民族的生存,有志者 應通過不懈的奮斗去爭取民主和自由,實施資本主義的法治。當然,這一切的前提 首先是改變國民性--讓中國人懂得人格的重要。 ∼∼∼∼∼∼∼∼∼∼∼∼∼∼∼∼∼∼∼∼∼∼∼∼∼∼∼∼∼∼∼∼∼∼         切莫“想當然”          -梅紀霄-   筆者有幸在一次有獎征文活動中擔當收稿人。這家雜志在報刊上登了廣告,本 以為征文投稿會接二連三,結果在頭一個月只收到寥寥數篇!慌了,再登廣告,在 各個報刊上大登特登,可是第二個月仍是不多。不過陸續收到的征文的寫作水平已 相當高,顯然是經過認真准備的。然而,頭兩個月收到的征文加起來也到不了二十 篇,真是有些惶恐。真的沒人愿意投稿嗎?最高獎金可是一千美元呀!“重賞之下 竟無勇夫”?有經驗的人安慰我:會來的,最後你會收到一大批稿子。   果然,收稿期限快到的時候,每天收到的稿子數量急劇增加。三分之二的稿子 是在最後十天內收到的,最後一、兩天收到的稿子占所有稿件的四分之一。想想吧 ,我業餘做這項工作,真是忙得不亦樂乎。很多投稿者甚至鄭重其事地用挂號信寄 來。那几天每天早上上班前跑郵局取好几封挂號信,郵局的人都認識我了。不過這 也足以說明投稿者的重視。   稿子的質量怎麼樣?大部份都不是專業寫作的人寫的,雖然寫得相當認真,有 些題材還不錯,但總有點不得要領,要是能有高人指點一下恐怕會寫得更好。咳, 能有這麼多各行各業的人拿起筆寫出自己的生活感受,征文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不 過他們是否真的一直在修改自己的文章,直到征文截稿日期快到了才完成?大概不 會,很多人就是要等到最後才寄出自己的文章,因為最後寄到評委手里更會受到重 視。   太想當然了,不過我要不是當了一回收稿人也這麼想當然。收稿人的工作就是 把郵寄來的和通過因特網發來的征文整理(去掉上面的名字、地址等,網上發來的 文章編輯、打印出來等等)、編號,然後再復印。等到把截稿日期內的征文都編號 、復印後,送給各個評委審閱。照我看,先寄來的征文編號在前,評委恐怕會更重 視一些。這樣看來,如果征文的作者想讓自己的文章受到重視就最晚寄,是不是有 點弄巧成拙?再說,評委會覺得晚寄來的文章就比早寄來的好嗎?文章水平如何, 評委心里有數,跟文章寄來早晚毫無關系。   人們總愿意想當然,特別是我們盲從慣了的中國人(歷史上是這樣,但愿以後 畫了句號)。還曾記得“超英趕美”的“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全世界 三分之二的人民沒解放”?“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防止了中國“變修”?那個年 代有太多的荒謬,可人民“想當然”了。當然,誰也沒有躲過“堅如磐石的無產階 級專政”--暴政,對心靈、對肉體的踐踏。說征文投稿,怎麼扯到不堪回首的年 代去了?好吧,“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少說。   不過我又想起人們曾忙著“雞血療法(據說用小公雞的血進行肌肉注射可以治 百病)”,喝過一陣子“海寶(用紅糖水養的一種藻類,當然也‘治百病’)”。 “治百病”的還有“甩手療法”、“涼水療法”、“喝尿療法”、“倒立療法”、 各種各樣的“氣功”、各種各樣的迷信,不勝枚舉,直到現在的“法輪功”。可笑 嗎?可“想當然”的人們就信了。哎!這又和征文投稿有什麼關系?而且大有譏笑 的味道。好,就此住嘴。   記得“文革”後高考剛恢復那年,很多考生的家長怕自己的孩子考不上大學, 於是盡量找冷門報,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圖書館專業,結果此專業成了大大的 熱門!不少成績很好的考生因此沒有考上大學。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大學里 增設了企業管理專業,說是要適應工礦企業現代化管理的要求,一時間成為大熱門 。孰不知中國當時的企業管理水平遠未達到這一階段,同時大學設置的企業管理課 程根本不適應中國的工礦企業。待到學生們畢業,有很大比重竟很難找到對口專業 。海南島建省時,有志青年馬上把海南想像成“淘金之地”,千軍萬馬又殺奔而去 。哪知海南當時經濟發展剛剛起步,吸納人才能力很有限,結果大批志愿者滯留海 南,最後大都不得不鎩羽而歸。扯遠了,又扯遠了。再說,以上所提到的“想當然 ”在不長的時間內就被實踐証明是錯誤的,現在實在沒有再提的必要。也就是說, 很多“想當然”盡管邏輯荒唐、幼稚可笑,也得在實踐了之後才能証明。怨不得連 共產黨中的改革派都要提“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准”。   但國內有一種“想當然”卻一直得不到實踐的驗証,那就是對西方民主、自由 的盲目崇拜。其實這麼說不夠確切,應該是在國內的知識分子中,沒有走出國門真 正領悟到什麼是西方的民主、自由的人們中,始終有一些人盲目地對西方的一切崇 拜。簡言之就是:民主、自由是絕對正義的代名詞。“六四”慘案發生後,大批懷 有此種觀念的“六四”運動參加者都紛紛出國來到西方。經過多年的在西方的學習 和生活,切身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民主和自由,從而修正了自己過去盲目的“想當 然”。他們對民主、自由的理解是:利益是第一位的,絕對正義是不存在的,民主 、自由是相對的。這就是為什麼國外的所謂“民運”無疾而終。因為“民運”人士 始終抱殘守缺,宣揚絕對的民主、自由,無形中被西方政客和“台獨”分子等為各 自的自身的利益所利用。   能夠說服這些盲目崇拜者嗎?他們應該是有美好理想的人呀。太難了!筆者有 個好朋友是個五十年代的知識分子,絕對地崇拜西方的民主、自由的。最近他有幸 到美國來探親數月,我們聚在一起時總是就民主、自由發生激烈的辯論。他對我說 :“來美國數月,我已經改變了許多,拋棄了不少原來在國內不切實際的想法。可 還是難以接受你這麼激烈的論點。你這是‘社會達爾文主義’。”我說:“你要是 在美國生活十年、二十年,想法大概和我別無二致。”   盡管我們的觀點仍是大相徑庭,但他已承認“改變了許多”。生活在美國數月 就有所改變,時間長了當然就會完全改變。可惜他必須回國了。我帶著一種遺憾送 他上飛機場,彼此默默無語。在筆者認識的人群中有這種人。他們對一黨專制造成 的社會腐敗深惡痛絕,這無可非議,但他們動不動就把民族主義斥之為“愚昧的義 和團”,對西方的崇拜到了愛屋及烏的程度,對別人善意的規勸根本聽不進去,最 終也只有“陽春白雪”到沒落的地步。說起這些可真沉重,就是因為他們改變不了 自己的“想當然”。   換點輕松的話題吧。中國人來到西方社會多年後,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很多“想 當然”,比如,做人要謙虛謹慎,干工作要任勞任怨,不要過份注重個人利益等等 。這些中國的為人處事哲學與西方人的生活態度有差異,應該“到什麼山唱什麼歌 ”,入鄉隨俗。盡管如此,但在一些事情上我們仍有時不自覺地使用中國的道德標 准。妻子曾在一個實驗室工作,老板是位老先生。他雖然從事科研几十年,但人老 了,經費越來越少。妻子跟他工作一年半後,老先生的經費告罄。妻子只好轉到另 外的實驗室工作。臨走,老先生設便宴請妻子吃一頓。飯後老先生問妻子要不要來 點甜點,妻子說“No、no、no”。老先生說來杯咖啡吧,妻子又“No、n o、no”。老先生臉上挂不住了,“You look like a dif ficult person(你看起來是個難相處的人)。”看看,誤會了不是 。妻子是客氣。如果在中國,主人是明白客人的客套的,一定會再三勸客人多吃。 可在美國主人對客人這樣的“No、no、no、no”恐怕會有不同想法:拒絕 主人的善意。可我妻子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事後我和妻子到美國朋友家過感恩節。我愛吃肉,大吃了一頓火雞。吃罷,主 人問:“要不要來些甜點?”。妻子和我立刻點頭,可別再做“difficul t person”。可我吃了太多的火雞肉呀!主人給我的那一大塊甜點差點兒 把我撐死。主人看出了我的勉強,笑著說:“下次大可不必這樣。直接告訴我,‘ 不,謝謝啦,我已經吃得很飽了。’”看,事情就這麼簡單,只是不能“想當然” 。 ※※※※※※※※※※※※※※※※※※※※※※※※※※※※※※※※※※ 【小說連載】            真情           -夢霞-            三   春節前夕,在人潮如流的北京車站,薛天亮正隨著人流擠上開往武漢的38次 特快列車。他從四季常綠的南海來到這冰天雪地的北京,既不是出差執行任務,也 不是進修學習,而是專為弟弟天陽而來,確切地說,是為了了結自己的一份心愿而 來。正如三月前美娟猜測的那樣。薛天亮也確實陷在愛情的苦惱中,這苦惱差不多 已折磨了他一年了。   自上次見到美娟的第一眼起,他就被美娟清純不俗的氣質所折服,便在心里感 嘆,我這些年尋覓的不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嗎?薛天亮之所以三十多歲了還沒確定一 個對象,并不是他不念凡塵,而實在是沒遇到一個可心的姑娘。他的領導,他的戰 友都曾熱心為他牽過紅線,但雙方不是因話不投機而散,就是因互不中意而吹。他 的戀愛仿佛陷到一個難解的魔方里,不是橫格對不上,就是豎格歸不了位。而今, 這個魔方又莫明其妙地卡在美娟這個位置上扭轉不動了。   也許真是天意的安排,從沒送過什麼禮物給女孩子的他,卻偏偏想到從千里海 疆帶回一棵沉甸甸的海石花給美娟做見面禮。正因這棵海石花,上天才好安排他與 美娟單獨相處了那麼一段時光,有時回想起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不過,我們 這個世界不正是因為有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不可思議的人,才組成變幻出人世 間許多情也篤實、怨也淒美、愛也惋約、恨也纏綿的多姿多彩的生活圖景嗎?每當 地結束一天的工作,從駕駛台來到甲板上,常常會倚著艦欄遙望無邊的大海出神, 也就會無數次回憶起那天與美娟穿過街區石板小路時,街兩旁一些熟識的街鄰與他 打招呼時的詭譎的眼神和一些善意的玩笑。他們分明是把走在他身邊的美娟當成了 他的女朋友了。還有輪渡上那些不相識的乘客,當時投向他們的也多是艷慕的目光 和那不可說破的潛台詞。不可否認,薛天亮當時真是感覺好極了,特別是當他按軍 人的習慣伸出手和美娟握手道別時,美娟那紅紅的臉頰和朦朧如霧的眼神好似一幅 精美的畫,被他迅速攝入眼底。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紅霞飛天的模樣了。如果第一 次只是好奇和不自在的話,這一次他卻是有點亂了方寸昏了神志。薛天亮必竟是個 成熟的未婚男子,異性之間任何微小的情感變化都有可能在他心里激起層層波濤。 他能駕駛戰艦,卻一時駕馭不了自己的感情,也就在那一刻,一個上天賜定的緣就 這樣在他心里蕩漾出了一脈情海,這情海就如眼前這無邊無際的大海一樣,已與他 的生活難解難分了。   可是,每當這些美好的鏡頭在腦海中閃過之後,他又常常會被兩股感情交織的 軌道糾纏著,一股是對與美娟不期而遇的甜蜜回憶,一股是欲愛不能的苦惱。這兩 股感情自那天站在江堤上目送輪渡走遠,他的神志恢復常態後就一直沒法擺脫掉。 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告誡自己,這女孩子是弟弟的女朋友,她不屬於你,你也不能去 橫刀奪愛,即使你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能做出喪失倫理的事情。為了壓制自己的這份 情感,那次進修學習結束後,同來的家在附近的戰友都回家休息了兩天,他沒有回 去,而是到姨那里去了,他怕萬一再碰上美娟會做出傻事,而且春節也沒回家探親 ,他是在強迫自己忘掉這非份之想。   然而感情這東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掉的,兩顆心一旦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這 個調皮的小男孩就會千方百計在兩個人中間制造許多美好的機遇。對薛天亮來說, 這美好的機遇就是那一封一封以美娟代筆的家信。每當看到信中那娟秀的字體,流 暢的文筆,他心底深處的那縷情思不由又撩動起來。所以,每次回信不知不覺就多 寫了許多話。半年多來,每收到一封信,他的情緒總要亢奮几天。如果駕艦出海, 會感到天比任何時候都高,海比任何時候都蘭,甚至覺得自己駕駛的不是護衛海疆 的戰艦,而是一首正向希望的彼岸揚帆疾進的愛情之舟。如果不是礙於美娟是弟弟 的女朋友,他真是好想在回信中表白自己的這種美好心境。   沒想到這種好心境突然被一封沒頭沒尾,字字如芒的家書攪亂了。薛夭亮反復 揣摸信中比電報還簡練的十几個潦草的字跡,這些潦草的字跡與昔日那娟秀流暢的 字跡相比,顯得好生疏好冷漠,婉如一個個乖張易變的麗人在冷漠淒惻地審視著他 。薛天亮只顧思索分析著美娟這封信何以寫得如此怪異,而把信的主題相親一事丟 到腦後了。他尋思,好像美娟對這次相親是持否定態度的,只是不好違拗母親的意 愿,才硬著頭皮寫几個字應付了事。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她……但又怕是自己一廂 情愿,自作多情瞎猜,直到又一封沉甸甸,裝滿愛意和坦誠的信寄到,那一刻真象 有千萬股激流猛叩心扉,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看完第二遍,第三遍, 他那顆狂跳的心還在波峰浪谷間起伏不定。世上真有這樣的奇緣?美娟信中說,在 我們還未謀面之前,我就在她的夢境中出現過。薛天亮忽然象一個歷盡千辛萬苦的 水手望到海岸線一樣興奮不已。然而這種興奮如彩虹般只維持了一瞬就蒸發掉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弟弟天陽。天陽已有半年多沒給他來信了,但從以往的來信看, 他對美娟的一片痴情卻是有信為憑的。那麼,在弟弟和美娟之間,自己該如何處理 這層關系呢?   這就是他此次北京之行的目的,在回家探親之前,他想先和弟弟開誠布公談談 。他是個大男人,既要敢愛就要愛得光明磊落,更要敢於承擔責任。然而,他卻枉 跑一趟,弟弟不在北京,學校領導說他出差執行一項特別任務去了,并解釋說,鑒 於任務的特殊性,保密性,凡參加此任務的同志都暫時與外界隔斷了聯系。當看到 薛天亮滿眼擔憂的眼神,這位領導安慰他說,薛天陽同志一切都好,任務完成後定 可休假探家。弟弟沒見著,回家後將如何面對心愛姑娘的一腔熱望呢?他一路上都 在思考這個難題。   臘月二十九,雪過天晴,和煦的冬陽為這新年的喜慶頻添了几分暖意。除春節 安排的值班人員外,理化室其它人員吃過中午飯,早早干完手中的事,紛紛作回家 的准備去了。美娟和几個團員青年在忙著往牆上貼春節專刊。因這是她擔任理化室 團支部宣傳委員後負責出的第一期牆報,所以就盡量想把它辦得有特色有新意點, 為此,工作之餘她差不多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到這上面了。找人設計刊圖,寫稿,組 稿,排版到抄寫,現在看到最後一道花邊也上了牆,這才輕松吐出一口氣。心想, 只要何主任來驗收完畢,我就可以去薛天陽家吃團年飯了。   天陽母親今年想得很周到,去年是美娟陪她吃的團年飯,過的大年三十。今年 天亮要回來,該讓美娟回家去團年了。像她這樣年齡的女孩子,在家過年三十的機 會也就一兩回了,等將來做了天陽的媳婦,我和她在一起過年的機會還不有的是啊 !   然而對美娟來說,這頓團年飯卻有著另外一層意義。人的行為往往是很難猜透 的。三個月前,美娟在信中向薛天亮表露愛慕時文筆流暢如山泉叮咚,傾吐心聲如 瀑布狂濤,沒有顧慮,沒有羞澀,更沒有為自己留一點餘地。她在信中曾情意切切 寫道,“我記得你說過你相信緣份,其實,一切緣份皆始於兩人命中的情之結。在 我這邊,這份緣在我們還未謀面時,你就在我的夢中用一根粗粗的纜繩將我牢牢拽 住了……”   可是,美娟又特別害怕心靈深處的這種感情被他人知曉。學徒期不許談戀愛的 廠規固然是一道緊箍咒,但更關鍵的是拿不准薛天亮的態度。為此,在一番言情似 火的表白後,在信尾又寫道,“我不知你能否接受我的這份感情?如果我們真有緣 份的話,就把我們的通信仍象以前那樣繼續下去,一切話語春節見面再談。”所以 三個月來,美娟象個單戀的情人寥落冷清地承受著感情的煎熬,,盡管這几天她估 算著薛天亮也許早就到家了,盡管近在咫尺。盡管心里非常渴望相見,但她強忍著 沒到他家去。一來下班要忙春節專刊的事,二是她覺得越是這種時候越不宜過多去 他家,以免鄰居們有微詞。現在好了,假已放了,專刊也上了牆,只等何主任驗收 完畢就可以順理成章,自自然然去和薛天亮會面了。   已經下午四點鐘了。不知怎麼何主任還沒露面,几個急於回家的小青工吵吵嚷 嚷等得不耐煩了。美娟的心雖也早已飛走,可嘴上還是向大家解釋。“何主任說好 四點鐘來的,這樣吧。你們有事的話就先走,我和小陳等主任來。”美娟正說著, 就見何主任與美娟同一班組的張師傅急急忙忙往這邊走來。老主任一看到美娟就指 著張師傅說﹔“小施,張師傅家的老人突然病了住進了醫院,春節不能加班了,我 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頂她,現在只好抓你這個差了,你的春節假就往後挪一挪吧。 ”   站在一旁的張師傅愁云籠罩的臉上也擠出一絲笑意:“小施,這大過年的,真 是不好意思啊。”   一聽說張師傅家的老人病了,美娟急忙握一下張師傅的手安慰道﹔“張師傅快 別這麼說,哪個人能保証不出一點意外呢,再說我也沒什麼事,您就放心照顧病人 好了。”送走張師傅,美娟便指著牆上的專刊朝何主任一笑:“主任,專刊已上牆 ,請驗收指正。”何主任背操著手,仰著頭大至游覽了一遍專刊,看著牆上花花綠 綠,五彩繽紛的繪畫,龍飛鳳舞的書法,清新朗目的圖案點頭稱贊著:“嗯,不錯 ,過節嘛,就是圖個喜慶熱鬧,我表態,可以打滿分了!”   几個小青工一聽老主任這樣說,立刻圍到他身邊嘰嘰喳喳叫著,“主任,為出 這刊,我們都加了好几個班了,大過年的不獎勵我們點什麼?”   老主任看著這些活潑的小青工,笑瞇瞇爽快表態道:“在我的權限之內,獎你 們每人一天假怎麼樣?不過,這假一定要與你們班長協商著休,特別是你們爐前三 班的几個,不然影響了抓革命促生產,這假我可要收回喲。”   不等何主任交代完,几個小青工就高喊一聲“萬歲,堅決服從命令”後,一陣 風似的跑散了。何主任望著這些散去的小青工的背影好不羨慕、好不喜愛,心里不 免感嘆,還是年輕好啊!冬天日頭短,霞光一收,天說黑就黑,美娟趕到薛天陽家 時,城里已經華燈初上了。   不知為什麼,愈接近薛大陽家,美娟愈感到神經緊張,隔著厚厚的棉衣都能聽 到咚咚的心跳。等趕到他家大門口時,甚至於思維都有些混亂,腳步都有些錯位了 。她不得不在門前把腳步收住,佯裝著朝豆腐廠前排長龍采購豆腐的人群望去,其 實此刻她眼里除了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清,只不過借此穩一穩心態而已。   在這之前,她曾多麼焦急地盼望著這一天,剛才一路上大腦里還萬花筒般轉得 一片錦繡,可此刻卻又突然害怕去見日夜思念的這個人。確切地說,她到現在還拿 不准薛天亮對她的真實態度,她只是憑感覺認為薛天亮對她是有好感的,是鐘情於 她的,不然他不會在來信中告訴春節回家探親。然而每個人的心里都是一片深深的 海洋,我的感覺能探測到他的內心嗎?如果他撇不開薛天陽這層關系怎麼辦?如果 只是自己一相情愿怎麼辦?正在她猶豫不決,七上八下,進退不定時,一個八九歲 的小男孩拿一串鞭炮從她身後的大門里竄了出來,邊幌著火媒子邊喊著“讓開,快 讓開,我要點炮杖了。”不知是為躲避鞭炮的火花,還是□□啪啪的鞭炮聲給了她 膽氣,只見她快速抬起腳跳過門檻踏進了里間的過道。   美娟穿過過道剛一進到二重間的走廊,正巧薛天亮端著一盤炸好的魚塊從廚房 向房間去。彼此猛然一下都停住了腳步,象被誰施了定身朮,美娟的嘴張成一個0 型,但說不出話﹔薛天亮也怔怔地望著美娟,是陌生,是辨識,還是激動,無法形 容。幸好此時夜幕降臨,幸好鄰居們各家都在忙年,他們這樣相對無言的局面沒人 看見。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還是薛天亮光化解了魔法,他沖美娟微微一笑,“我和 媽正等你呢,快進屋吧。”說完轉過頭朝廚房報知一聲:“媽,美娟來了。”“哦 ,知道了。”老太太在廚房大聲回應一句。   薛天亮把美娟讓進屋,然後將魚盤往桌上一放:“走這遠的路冷了吧,先喝杯 水暖和暖和。”說著提起暖瓶沖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朝美娟遞去。   其實美娟一點也沒感覺冷,由於興奮和緊張,手心里一直冒汗,以至絨線手套 里面都有點濕漉漉的,加之小屋本來就暖和,進屋後就准備把脖子上的羊毛圍巾解 下來。不知是美娟解圍巾不經意拌倒了薛天亮手中的茶杯,還是薛天亮有些魂不守 舍,沒等美娟接穩茶杯就把端茶杯的手松開了。呀!眼看著就要杯碎水翻,真不知 是哪路神仙幫了他們一把,說時遲那時快,兩個人几乎是不約而同的“哎呀”一聲 ,并都以極快的速度伸出手去搶這個水杯,在杯子快墜落地面的一瞬,四只手呼啦 一下組成一個錯落有致的平面將水杯托住了。水是洒了兩人滿手滿身﹔.但玻璃杯 卻完好無損。   薛天亮將茶杯往桌上一放,就轉身幫美娟拉扯還戴在手上的絨線手套,連拉扯 邊急促地問:“手燙著了吧?燙著了沒有?”   薛天亮這突如其來幫美娟拉扯手套的動作雖說很慌亂很笨掘,但美娟比他更慌 亂更失態。在倆人手碰手拉扯手套時,盡管隔著一層厚厚的絨線,可美娟還是感到 手心發熱,臉發燒,心突蹦。必竟長這麼大,除了哥哥外,她還從沒和一個青年男 子這樣近的接觸過,以至兩只手僵硬硬的擺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只到眼睜睜看著 兩只手套從自己手上脫落到薛天亮手上後,她才回過神,將手在棉衣罩衫上擦了擦 ,紅著臉回答說:“沒有什麼,隔著手套呢,你的手怎麼樣?”   薛天亮將手套用力擰了擰,然後抖開挂到牆上的衣鉤上,笑著伸出手掌亮亮說 :“我這手粗皮老繭的,120度的開水也燙不紅。”說完他又重泡了一杯茶遞給 過去。   這一場搶救茶杯的小小插曲無疑為倆人見面制造了一個戲劇性的開頭,而且第 一次合作成功也使彼此間不自然的心態無形中化解了許多。特別是剛才薛天亮急切 關心的詢問聲,美娟覺得這聲音是那樣好聽,那樣令人愉快,并體會到被人關心被 人愛撫的愜意和幸福,此刻別說是一杯熱茶潑在手上,就是一盆炭火砸下來,她也 會把這看成是上天的賜福。所以,當她接過薛天亮重又遞過來的茶杯時,不免深情 地望了他一眼,她看到薛天亮也正望著她,在目光相接的剎那,他們相視一笑。這 一笑真是無聲勝有聲啊!無言中既表達了彼此的千言萬語,又傳遞了兩顆心融融相 映的萬千情懷,更消除了美娟心中的多慮和緊張。   薛天亮等美娟端穩茶杯,一轉身蹬蹬又往廚房去了。美娟望著薛天亮挺拔魁健 的背影半天收不回目光,他這次雖比去年見到里時顯得黑,顯得瘦了些,但人卻好 像顯得更精神。那張經海風海浪沖刷打磨過的輪廓剛毅的臉,更顯示出一股男子漢 的陽剛之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一旦心中有愛了,不管對方如何變化,在情人眼 里折射的都是完美的光環。   美娟喝了口茶正要去廚房幫忙時,天陽母親托著一盤菜走進門來,美娟趕緊接 過菜盤并就勢將老太太扶到床邊坐下:“伯母,何必弄這多菜呢,三個人怎麼吃得 完啦!”   老太太看樣子是有些累了,她用手撐著腰喘著氣笑笑:“過年嘛,一家人就望 著這一頓團年飯,菜肯定是要多一些,這是老規矩,有吃有剩,年年有餘呀!”   美娟擺著碗筷應和著笑道:“還年年有餘呢,這一桌菜恐怕把您所有的供應配 給都窖進去了,几天年一過,您不又要清苦好多日子啦!”   正說著,薛天亮雙手提著一個亮晶晶,白晃晃,中間冒著火星的火鍋跨進門來 ,“媽。今年怎麼想到用這玩意兒,我記得還是我小時候用過它的。”   老太太仍撐著腰:“沒有木炭怎麼用啊,這是托小胡她愛人的福,他們土產公 司分木炭時小胡送了一小袋子給我,我這才從箱底把火鍋翻出來,你看,用煤灰擦 擦還挺亮吧!”說完,老太太起身坐到桌邊的靠椅上,雙手摸摸火鍋的耳絆子,帶 著回憶的神情說:“這火鍋雖值不了几個錢,但卻是你爸留給我們唯一的東西了, 這還是解放前他去省城跑生意時在舊貨攤上買的,每到過年時一家人圍著暖暖和和 吃頓團年飯倒也熱鬧。那几年為了供天陽上學,家里所有值點錢的衣物,家具都變 賣了,只剩下了這個火鍋了……”頓了頓,老太太抬頭望一眼薛天亮,“好了,放 鞭炮吧,放完給你爸敬杯酒,今年啦,讓他也和我們一起吃頓熱呵呵的團年飯吧! ”   美娟看到,老太太此刻情緒似有些激動,說完這几句話,眼睛里已含有淚花, 聲音也哽咽了。這真是睹物思親啊!歲月如流水,但流淌的歲月終究流不掉故人刻 在親人腦海中的記憶,也流不掉生者對死者的永久懷念之情。   薛天亮也許是受了母親的感染,神情也一下庄重起來,他默默從窗邊的擱板上 拿起一串鞭炮到屋外點燃,□□啪啪響過後,將三碟小菜和一杯白酒供在父親的遺 相前,接著拿過一張廢報紙墊在地下,恭恭敬敬跪著給父親磕了三個頭。薛天亮這 個跪地磕頭的舉動,美娟感到非常驚異,這種在電影中或舊戲曲中才有的舊禮規, 在當時的社會生活中已被“破四舊”破掉了。薛天亮身為軍人,身為共產黨員,怎 麼還著興這種陳腐的禮俗呢?不過,看到他高大的身軀在窄小的磚地上頭腳都不能 伸展自如的困難狀,心里又不免為他虔誠的孝心感動。所以,等薛天亮從磚地上立 起身後,便輕聲問天陽母親。“伯母,我要不要磕頭?”   老太太顯然沒想到美娟此刻會提出這個問題,看她這樣問,不由瞇瞇一笑,“ 按規矩,你和天陽還沒成家,可以不拘這個禮,不過今年天陽又沒回來,那你就代 天陽向他爸行個禮吧。”   老太太的話一出口,美娟的臉象血潑上去一般刷地一下紅到耳根,她迅速向薛 天亮送去一束目光。要知道剛才老太太這句無心話同樣使薛天亮也有些不自在,他 也迅速瞥了一眼美娟。不知美娟從這一瞥中會意到什麼,只見她稍稍站直身子,對 著牆上的老人遺相深深鞠了一躬。   當知道美娟要頂班春節不能回家後,老太太連著三天都是燒好火鍋等著她來。 所以,今年春節他們這個原本清冷的小家就顯得特別的熱鬧和喜慶。而且美娟每天 臨走時老太太必安排薛天亮去送,如此一來一送己是第四天了。   今晚從家里出來,薛天亮沒有象前兩天樣徑直穿過大街送美娟回廠,而是繞過 大街朝僻靜的小巷走去。他熟悉這些小街小巷如熟悉航海圖,而美娟則如走迷宮, 轉了几個巷口就不知東南西北了,不過她根本不擔心會迷路,而是感覺很好的跟在 薛天亮身邊走著,她一直盼望能和薛天亮在這樣安靜無人的環境中多待些時間,也 等待著與他開誠布公談談。然而三天了,薛天亮卻總是徑直從熱鬧的大街送她回廠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對他們之間的事不冒一個音。阿彌陀佛,今晚他終於把腳 下的路繞長了,那麼,他也該表明他的態度了吧,美娟一路這樣想著。   由於自家里出來後兩人一直沒言語,黑暗中又難辨對方的表情,美娟只好耐心 等待著。當他們走出小街小巷前面出現一座古塔的剪影時,突然薛天亮猛然剎住腳 步,隨即一只手臂閃電般橫在美娟面前,急促地蹦出一聲:“當心,前面有條水溝 !”聲音雖不大,但好突然,美娟沒提防一個趔趄,整個人便如一根木樁噗□一聲 扑倒在薛天亮的臂膀上。幸好薛天亮的臂膀象護攔樣抵住了她前沖的貫力,不然, 腳一踏空,整個人便會失控跌進深溝里。接下來只見薛天亮順勢從美娟腋下一攜, 就象舞台上大春托喜兒般將美娟輕輕托過了水溝,還不等美娟回過神,又感到一股 沖人的熱浪直噴頭頂,緊跟著一張灼熱的嘴唇猛貼上她的臉頰,開始,美娟還條件 反射的往後躲了躲,但很快就停住不動了,任由薛天亮的熱唇在她的臉上,額頭上 ,眼睛上狂吻,最後當這張熱唇牢牢實實睹住了她的嘴後,她也就渾身酥軟得如同 一個軟體動物卷縮在了薛天亮有力的臂腕里……   薛天亮今晚這個狂妄的舉動,連他自己都不知是怎樣發生的!   我們知道,薛天亮對美娟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在兩股糾纏不清的軌道上徘徊, 特別是接到美娟那封感情真摯的信後,他更是無法擺脫這種感情障礙。北京之行未 見到弟弟後,這種情緒更是煎熬得他難受。還有母親,老人家可是一直把美娟當成 是天陽的媳婦啊!几天來之所以安排自己去送美娟,是相信我這個大哥絕對會保護 好弟弟的女朋友,她怎麼會想到當哥的在橫刀奪愛呢?我這種行為是不是太卑鄙? 太自私?所以三天來在陪送美娟回廠的路上,本可以盡情扮演護花使者的他,除象 一忠實的保鏢外,什麼話都說不出,嚴然木頭人一個。直到今天晚飯桌上美娟說明 天要回家休息了,他才心急起來,他知道美娟在等他表態,這才下決心要和她推心 置腹談談。愛情雖是兩個人的事,但如果處理不好與天陽和母親的關系,那這愛也 就太苦太累了,所以從家里出來後才繞小街小巷而行。原打算小街小巷人少安靜好 說話,可是不知為何一路走來卻渾身燥熱難耐,戴著軍帽的腦袋熱氣直沖,身上的 海軍呢制服也如鎧甲般箍得他難受,早就想好的話雖如海浪一陣陣涌上喉頭,但就 是不知怎樣啟齒,舌頭僵了硬了,理智也漸漸不清醒起來,直到一座古塔的剪影突 然出現在眼前,他才猛醒到這里有條深深的大水溝,一條從他上小學時就跳過無數 次的水溝。也就在把美娟托過水溝的一瞬,他再也控制不住從體內升騰起的強烈渴 望,他要把這几天一直壓抑的情感波濤,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障礙和積蓄了三個月 一百多天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個刻骨銘心的吻送給心愛的人。當他的熱唇一貼上 美娟的臉頰,他渾身的血便沸騰了,他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愛情沖擊,這種沖擊之振 撼力摧毀了心中的一切感情障礙,摧毀了一切道德倫理,也就把對弟弟的欠疚。對 母親的欠疚統統置之腦後了。   其實,薛天亮這份愛情禮物早兩天就該送給美娟的,對於熱戀中的女孩子﹔一 個甜蜜的吻,一次熱烈的擁抱,不是比任何語言都美妙,都令她回味無窮嗎?   愛情是人的情感所為,不是任何道德倫理和社會制約力能控制得了的。堅冰一 破,河水凍開。薛天亮在經歷了一陣熱烈的親吻和擁抱後,堵塞在心里的一切障礙 和矛盾都蕩然無存。美娟愛他,他愛美娟,這就足夠了。他現已親吻過了美娟,他 就必須全心全意去愛她,去關懷她,并為她去承擔一切罪過和指責。所以當他一松 開擁抱的臂膀,便附在美娟耳邊說道:“我明天就向媽挑明我們的關系。”   美娟此時已從愛情的震顫和旋風中游離出來,她一把捂住薛天亮的嘴﹔“不行 ,明天不行,我不是在信中說過嗎,我們的事最好由我向伯母說明為好,這樣她才 好接受我與你相好這個事實。”   “那你爸媽那里呢?”薛天亮雙手扶著美娟的肩頭問。   “我爸我媽你更不用管,到時候我會說服他們接受你這個女婿的。”美娟呵呵 笑著還伸出一只手指在薛天亮的鼻尖上親怩地刮了一下。   薛天亮深情地望著美娟,心中一陣感動,這那里是我關懷她,保護她,分明是 她在處處維護我保護我啊!於是情不自禁又一把將美娟拉進自己懷中,日中喃喃道 :“美娟,我何德何能,你為什麼這麼看重我?”   美娟把頭深深埋進薛天亮寬闊,散發著男性氣息的胸膛里,直感到這里好溫暖 ,好舒服,好安全,三個月來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落在了伊甸園的一方聖土 之上。她靜靜的享受著這烙心融靈的幸福,好半天才聽她吐出一句話:“緣份,是 天賜的緣份。”   說完這句話,美娟帶著夢幻般的眼睛望了望頭頂上的夜空,黑天鵝絨般的天幕 上雖沒有月亮,但綴滿了晶亮耀眼的星星。這些星星好近好近,仿佛就在頭頂上閃 爍,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顆來。美娟心情暢快地拉著薛天亮的手沿著古塔轉悠起來, 古塔周圍很靜,只有不遠處的兩排平房有几點亮光,薛天亮說那是一所小學,他曾 在這里讀過几年書。   不知是薛天這手上的熱量傳感到她身上,還是愛情的感覺太好太令她興奮,美 娟此刻一點也沒感覺到冬夜的寒冷,反而覺得這四周的空氣好柔和甘醇,好清新醉 人。突然,在她視線的左前方,漆黑的夜空中騰起一片紅光,一種職業的本能告訴 她,這是她們廠高爐在放鐵水,她警覺地問薛天亮:“什麼時候了?”薛天亮抬腕 瞄了眼熒光表針說:“10點40分。”   “呀!怎麼這麼晚了,這可是中班的最後一爐鐵,快,我得趕在小張12點下 班前回到宿舍。”   美娟說著就拉起薛天亮往前面的石板小路跑起來,薛天亮卻拽住她的手腕笑道 :“你真是急不擇道,前面的路不通你們廠,你還是跟著我跑吧,保証30分鐘送 你到宿舍。”   薛天亮拉著美娟從石板小路踅回,拐過一處菜園和一堵圍牆,眼前果然出現一 條大路。等一輛貨車從身邊過去後,只聽薛天亮一聲口令:“目標路前方,預備跑 。”於是,這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象兩個充滿活力的中學生,在寒冷的夜空下歡快地 奔跑起來,還時不時把一串串混合交響的笑聲拋洒在身後的曠野里。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墨 雨      校  對:混 元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薛 鈞                澤 熙      網絡發行:薛 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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