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二三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１１２Ａ） ∼∼∼∼∼∼∼∼∼∼∼∼∼∼∼∼∼∼∼∼∼∼∼∼∼∼∼∼∼∼∼∼∼∼ 【百草園】　沖擊“上帝”幻像的又一波 　　　　　　　－－讀麥可﹒凱林新作《未來的猶太人》　　　　　　向　真 　　　　　　春風楊柳萬千條 　　　　　　　－－也談“人品”和“創新”兼駁斥李開復和陳章良　細柳營 【爭鳴】　　怎樣比較中美兩國國民經濟總量　　　　　　　　　　　老　葉 【紅葉集】　我是你生命的延續　　　　　　　　　　　　　　　　　雁　鳴 【故國神游】虎毒與“坑熟”　　　　　　　　　　　　　　　　　　駑　泉 　　　　　　質疑部門收費　　　　　　　　　　　　　　　　　　　滏　陽 【環球采風】西部試車之旅　　　　　　　　　　　　　　　　　　　龐　劍 【小說連載】真情（八）　　　　　　　　　　　　　　　　　　　　夢　霞 ※※※※※※※※※※※※※※※※※※※※※※※※※※※※※※※※※※ 【百草園】 　　　　　　　　　　　沖擊“上帝”幻像的又一波 　　　　　　　　　　　　－－讀麥可﹒凱林新作《未來的猶太人》 　　　　　　　　　　　　　　　　－向真－ 　　蒙特利爾猶太藉作家麥可﹒凱林（Ｍｉｃｈａｅｌ　Ｃａｒｉｎ）於上個月推 出了他的新作《未來的猶太人》（Ｔｈｅ　Ｆｕｔｕｒｅ　Ｊｅｗ）『注』。這是 他正式出版的第三本著作。年輕時，他出版過一部反映六十年代蒙特利爾學生運動 情況的長篇小說《五百把鑰匙》（Ｆｉｖｅ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Ｋｅｙｓ）。八十 年代末，那本對畢加索藝朮作出獨特文學性注釋的《中子畢加索》（Ｔｈｅ　Ｎｅ ｕｔｒｏｎ　Ｐｉｃａｓｓｏ）問世。之後不久，他出任了英文《蒙特利爾商業月 刊》（ＭＢＭ）的主編，也就把大多精力花在商業性文字上。不意，正當步入知天 命之年，他竟有力作推出。《未來的猶太人》不僅繼承了他善長的文筆生輝的特點 ，更是在哲理探索方面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突破。 　　《未來的猶太人》一書，首先從回顧二次大戰時六百萬猶太人慘遭希特勒法西 斯殺害的血腥歷史著手，輔以古今世界人類災難不斷的記錄，用邏輯推理為手段， 首先反思了所謂仁慈“上帝”存在的命題，進而質疑了數千年來崇拜唯一神的猶太 教傳統和本質﹔繼而提出了更新猶太教的必要性，并由此推出作者所信奉的“世俗 人本主義猶太教”（Ｓｅｃｕｌａｒ－Ｈｕｍａｎｉｓｔｉｃ－Ｊｕｄａｉｓｍ） 的理念﹔最後對遵行“世俗人本猶太教”的新一代猶太人－－－“未來的猶太人” 的內涵作出了詳盡的闡述。 　　凱林在新作中表現出爐火純青的寫作技巧。他既巧妙地引用了真實的歷史材料 ，又頗有新意地塑造了書中人物。他的視野既包含全人類社會，又不失全書所立的 “猶太”社區重心。他用自己富有文學色彩的語言將手中所持的各種材料（史實和 各方觀點的）編織成了一幅引人入勝的藝朮挂毯，鋪展在讀者面前，使我們能洞察 到作者的用心和欣賞到絲絲入扣的工藝。 　　凱林在全書的開頭部份就提出：“當第三個千禧年開始的時候，我們猶太人應 當考慮，自己原有的信仰、習慣和虔誠是否只是幻覺、意淫和祭壇上的金牛。我們 必須問自己，難道還不該開始新的歷程，基於世上的人本，而非追求北斗星上的想 象。”（ｐ．８） 　　凱林此一提議是建筑在他對“上帝”的否認之上的。在列舉了法西斯對猶太人 殘殺的暴行之後，他寫道：“當一邊倒的殺戮不斷進行的時候，那‘和平之神’卻 無動於衷。那‘王中之王’，……宇宙之主，卻鴉雀無聲。上帝竟連手指頭也沒有 動一下”（ｐ．１８），“對人們的苦難和哭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ｐ．１ ８），繼而發問：“如果連法西斯這種大屠殺暴行都不能驚動上帝，那麼他到底在 哪里呢？”（ｐ．１９） 　　反問之後，凱林自然引出了自己的結論：“數千年來，對上帝的信仰，對上帝 的依賴，對來自上帝的幫助和憐憫的期待，對上帝的信任，對上帝的花費－－統統 証明是錯了。”（ｐ．２０） 　　凱林還指出，所謂的“上帝”的唯一作用則為統治者所利用：“暴君往往借用 聖經之言，自認自己是神，以所謂的上帝的方式行事，為自己的長治久安而草菅人 命。”（ｐ．２５）為此，　凱林一針見血地指出：“宗教狂熱已成為地球上的一 種瘟疫。”（ｐ．２６） 　　作者還寫道：“如果大屠殺能降臨到對上帝如此深信不疑的民族身上，精神崇 拜和敬畏并沒有感動上帝，這種宗教信仰毫無正義可言。千百年來，我們錯了。” （Ｐ．３２）“大屠殺既然會發生，就不可能有上帝。”（ｐ．３３）因此，“未 來的猶太人”就只有一條路，拋棄對所謂的“上帝”的信仰，“拋棄舊時的思想、 無用的虔誠和由宗教迷信所產生的周而復始的血腥對抗主義”，代之以走上“全球 共存的世俗整體之路”。（ｐ．３３） 　　凱林在書中駁斥了猶太社區內外有關大屠殺事件的種種繆論（ｐｐ６７－７１ ）： 　　其一，猶太原旨主義者所稱：“大屠殺受害者是有罪靈魂的重現受罰”－－“ 上帝懲罰論”﹔其二，主流猶太神學家所稱的“在大屠殺中上帝不作干涉是為了讓 他所創造的人具有自由意志而自己去尋找道德之路”－－“上帝允許論”﹔其三， 拜神論者的普遍論調“災難是人是否真正敬畏上帝的試金石”－－“上帝考驗論” ﹔其四，弱智的宿命論者所稱“上帝讓大屠殺發生必有其不可知的計划”－－“不 可知論”……。 　　在批駁上述種種繆論時，凱林所依據的是人本主義者最重要的論據：“每個人 本身都是一個整體，一種具有主權的實體和一部歷史”（ｐ．７６），“在任何情 況下，……個體的生命都是不可忽視的。沒有其他東西，包括任何組織、任何階級 、任何宗教、任何種族、任何國家可以比個人生命更重要，比此時此地的個人存在 更重要。”（ｐ．７６）凱林強調，人是萬物之靈，萬物之王和萬物之貴，“‘上 帝’是一種幻覺”（ｐ．２１２）。 　　在凱林的思想中，未來的猶太人必須拋棄舊時拜神的虔誠，以知識層面的誠實 來重整“猶太教”，建立一種“沒有‘上帝’的‘猶太教’”。其實，凱林所要建 立的是那種不“教”之“教”，即以人性和人本為基礎的全球和平共處信仰，一種 可稱之為世俗之“教”，以“經歷、文化和智慧為組成”（ｐ．１９７）－－能“ 幫助人們在世界上生存和發展，引導他們如何對付現實，要求他們肩負起自己的責 任。”（ｐ．１７３） 　　凱林呼吁新一代的猶太人：“我們不再玩弄‘上帝’的把戲”（ｐ．１８１） ，“擯棄基於迷信的猶太教﹔認可自由意志為人類歷史的主要動力﹔將‘上帝’的 概念從猶太人生活領域中排除出去”（ｐ．１６８），“‘解決問題’　才是我們 真正的‘宗教’”（ｐ．１８２）。他借用書中人物的口說：“探索，不斷探索。 內涵越丰，外像越明。對我們而言精神力量正是盲目信仰的對立物。”（ｐ．２１ ４） 　　為了實現人類共存共榮的目標，凱林認為，未來的猶太人必須“拋棄舊時的信 仰和緊緊抱住邏輯”，“有目的地生存”，“教會人們如何自己思考而使他們真正 成為人”（ｐｐ．８１－８２）。凱林還認為，未來的猶太人必須發出新時代的吶 喊，向全人類傳送這樣的信息：“我們都是人，都是世界公民，……不管我們說那 種語言，也不管信守何種文化，不管我們是亞洲人還是歐洲人，我們首要的忠誠是 對人類的奉獻。”（ｐ．８５） 　　凱林對於人類的前途是滿懷激情和樂觀的。他聲稱，不管需要多長時間－－五 代還是十代－－“人性必將走向成熟”，“上帝的生意一定會破產”（ｐ．１６８ ），人們一定能建成一種不再發生大屠殺的人間樂園。 　　極為明顯，通過以史論理和以理取旨的寫作方法，凱林匯入了全球性的對“上 帝”反思潮流，發出了有力沖擊“上帝”幻像的又一波。 注：Ｃａｒｉｎ，Ｍｉｃｈａｅｌ．Ｔｈｅ　Ｆｕｔｕｒｅ　Ｊｅｗ．Ｍｏｔｒｅ ａｌ，Ｃａｎａｄａ：ＭＲＷ　Ｐｒｅｓｓ，２００１。 ２００１．１１．１５ ∼∼∼∼∼∼∼∼∼∼∼∼∼∼∼∼∼∼∼∼∼∼∼∼∼∼∼∼∼∼∼∼∼∼ 　　　　　　　　　　　　春風楊柳萬千條 　　　　　　　　　　　　　－－也談“人品”和“創新”兼駁斥李開復和陳章良 　　　　　　　　　　　　　－細柳營－ 　　最近因衛星接收天線設備被雷電擊壞，新訂購的設備又沒到，因此几個星期沒 有看中央電視台的節目。不想在《華夏文摘》上讀到一篇由“一中讀者”署名轉貼 的，關於最近一期中央電視台的專題節目－－《對話－－你是人才嗎？》具體內容 的文章。（題名為《李開復和陳章良》，發表於ｃｍ０１０８ａ。）開始閱讀時只 是不理解為何“一中讀者”看到此文後要感到羞愧﹔讀完以後則感到非常憤怒，這 兩個衣冠禽獸和斯文敗類非常無禮，居然公開對中國的科技界和知識界肆意進行侮 辱和詆毀，同時又明目張膽地對我們的青年學子進行誤導，教唆以及蒙騙。因此覺 得還是絕對有必要對其進行嚴厲的駁斥和評判，以正社會視聽！ 　　筆者對微軟公司還是相當熟悉的，然而卻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位叫李開復的“ 副總裁”。為仔細起見，還專門打了電話向微軟公司詢問，得到的還是否定的答復 。為此可以想像這個姓李的首先是自己的“人品”如何？當然說到“人品”這兩字 ，通常是沒有指標可以衡量的，因此常常被那些封建專制統治者作為分配特權和任 人唯親的借口。這兩字出自這“副總裁”的嘴，顯然與微軟這樣的現代企業的現代 經營管理體制是格格不入的。筆者的女兒今年已經１７歲了，她在高中里的課程已 經全部是大學的課程，包括大學的微積分、物理、化學、高等代數、數理統計、計 算機編程、生化、生理、微生物免疫、分子生物學、表演藝朮和經營管理等。她能 夠每門課都得到優異的成績。不過我還是一再向她強調要記住他們這代人應該與前 輩有所不同。現在我們指導他們走這段科學的學習奮斗道路，為的是他們今後擁有 廣闊而又堅實的知識基礎。我們不求那種過關斬將式考試機器的道路，在這條路上 就是嬌嬌者，路會越走越窄。國內那些所謂“科學界”的權威也是如此，一是因為 自己有私心，不想讓新一代人超越他們﹔二也是不理解現代科學技朮發展的現狀和 發展趨勢，閉目塞聽﹔三也是對專制政治制度固有的適應和附誠慣性。總之是表現 出對我們後代非常嚴厲苛刻求全責備。然而我們的孩子卻要求懂得和擁有全面和實 用的知識，需要有強大的實力，這樣各個方面的知識就如同“多兵種兵團”擺開了 陣式。這個陣式不但能面對挑戰，而且還能夠去主動地向客觀現實實現挑戰。當年 比爾﹒蓋茨先生從哈佛大學休學，潛心鑽研計算機技朮，從而創造了如今有目共睹 的微軟舉世奇跡，這本身就是充滿了反常規和敢於挑戰現實的這個微軟的基本思想 精神。所以說新的一代如要適應時代的需要，就更需要樹立和發揚微軟的這種精神 ，敢於去挑戰現實。而且對於中國青年學子和孩子們來說，首先應以智慧，團隊精 神和激情來挑戰的就是那個李開復的所謂“人品”！ 　　“創新”本應是一個好詞，不過從陳章良的嘴里吐出恐怕就不會是象牙。說到 這姓陳的，倒是能與那個錢學森相提并論了。錢學森是什麼人？首先他不可能是什 麼導彈或火箭專家。因為如果真是這種專家，現在解放軍手中早該擁有了自己完整 的，具有美國特色的導彈火箭系列產品，而不應該還要拿著几個過時的前蘇聯系列 產品在自得其樂。瓦希里就曾取笑我們的“神舟號”系列是俄羅斯早就淘汰了的老 式飛船。在下也一貫主張在中國實現民主化以後，要協同美國移民局對他當年的回 國檔案進行重新查証，以給歷史一個清楚的答案。 　　而這個陳章良也確實是可堪稱是錢的“接班人”。陳留美回國後，雖然他一再 聲稱是個農民的兒子，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與前國家科委主任方毅是一個近親的 關系。憑這個關系他能夠捷足先登獲取中國科技界本來就不是很多的科研經費。然 而花去這些經費以後他又獲得了什麼成果呢？一樣沒有。而且為了拼湊“論文”在 國外發表，還不惜抄襲別人的文章被人發現造成笑柄。其實這也就是一種腐敗，我 們看到這個被中共當局捧出來的“科技明星”最大的一個弱點就是不具備科學的實 事求是精神。他的經歷使得他一切“科研”思路都是想當然，心存僥幸投機，甚至 欺騙作假和反科學。舉例說，如要將化石中的基因來克隆活的恐龍，將牛羊體內消 化纖維素的□基因轉入人體讓人能夠吃草，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如果說這些就是他 所謂“創新的生命科學”，那麼他的執著和自信就更是掩蓋他的頑固和愚蠢的遮羞 布而已。因為建國早期有了錢學森，中共那時的領袖們又不懂得科學，所以能夠讓 他招搖撞騙，使得中共的國防科學在那個時候就不可能有什麼長足的發展。只是到 了近期，年輕的中國軍人從西方獲得現代化信息化軍隊的信息，才在最近的東山島 演習中有了自己的預警機和衛星監視系統而實現了初步的現代化軍隊的改組和合成 演練。但是同樣如果中國還是陳章良這樣的“學者”主持中國的“生命科學”，則 其前途就是絕對堪憂。好在不是如此，只是北京大學數年內可能不會有什麼好的名 聲和前途。 　　造成中國科技水平長期落後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是從基礎分析看，中國的科研 和教育體制本身的不科學是一個非常根本的原因。現代科學的競爭確實是人才的競 爭，但這競爭的概念有原則的區別。在中國是惡性競爭，就是說在過去相當長的一 個時期內，在總體上靠的是人情特權和投機取巧在競爭，這種“競爭”以靠互相扼 殺對方的科研成果，破壞對方的科研進程，詆毀對方的科研思路。以此種破壞性競 爭方式來體現自己虛假的科研“水平”之高，這是李開復陳章良之輩的拿手好戲。 而這種“競爭”方式體現的最後結果使得正確的科研思路不能得到發揮，大量的科 技人才被壓制或流失，也就直接造成中國科技水平的嚴重落後。而國外進行的卻是 良性競爭，誰能夠在科技界獲得地位和經費，直接檢驗的就是科研的成果的經濟價 值和社會價值。這樣的機制也才能夠促進所有的科技工作人員更進一步去發揮自己 的聰明才智，創造出更多更大的科研成果。這一正一負結果的疊加必然造成中國和 世界科技發展水平的巨大差距。 　　而從另一方面說科技持續發展的基本源泉及動力來自於教育，科技隊伍的不斷 更新充實都明確依賴於教育的不斷輸送。中國現行的高考制度已經為許多有識之士 提出質疑和擔憂。不過也有人認為雖然存在諸多的不合理，但也不失是現在僅存的 “公平競爭”的機會，因為是分數面前還是“人人平等”的。先不說這分數面前是 否真的平等，例如北京的錄取分數線與河北的就平等了嗎？也不說出現的這麼多作 弊、偷題、替考之類的舞弊現象。從本質上講這種高考制度導致的是嚴重扭曲的中 國應試教育形勢，使教育方向發生嚴重錯位，毒化了中國的教育目標和氣氛，直接 損害了廣大青年學生的身心健康，對中國的科研形勢更加是雪上加霜，是百害而無 一利。這樣的教育導致中國的科研焉有不落後之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 是現代科技發展和創造經濟價值的時代？所以說一切有正義感的中國知識分子，不 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應該關注中國的科研和教育體制的改革，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并盡可能為此作出自己應有的奉獻，而不要只是一頭鑽進圖書館和實驗室，這是出 不了成果的。對此事不關己也是有違自己的良心和對祖國的最大不忠。 　　說到關於創業和基礎的問題，筆者認為這本身就是一對不可分割的整體概念范 疇。我們現在處於的是知識經濟時代，利用我們的知識進行創業是必然的道路。然 而如果在還沒有掌握廣泛而扎實的基礎知識以前，憑一點雕虫小技就要去“創業” ，這中間就絕對帶有嚴重的投機取巧動機成份，這樣的“創業”顯然沒有堅實的基 礎，也不存在可持續發展性，不可能維持長久。相反如果有了堅實廣泛的知識基礎 ，我們就能事事獲得主動，時時贏得先機，處處都是機遇。這是我自己的感受。所 以筆者主張創業需要有廣泛堅實的知識基礎。說到創業，《人民日報》最近刊登了 一篇遼陽市市長孫遠良的文章，《私營經濟亟需五個轉變》，這里照抄下五個小標 題：第一，在企業組織結構上，由小而全，小而散向專業化協作和公司化，集團化 轉變。第二，在產權制度上，由自然人產權向現代企業產權制度轉移。第三，在企 業管理上，由傳統的家族式管理向科學的現代化管理轉變。第四，在經濟增長方式 上，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變。第五，在私營企業家素質上，由經驗型向知識型，現 代型轉變。這些概念也能夠為我們知識分子的創業實踐作為參考。也許這作者就是 江澤民智囊團中的中下層地方干部的代表。筆者不是很明白，為何最近總有人造謠 生非說江澤民和朱熔基之間發生矛盾，其實他們之間在反腐敗和發展經濟方面觀點 非常一致。魏京生去加拿大為腐敗分子作証，這又是他的一次自我墮落，失去的將 是更多的民眾。我們這個時代確實是一個開創業績的時代，從下面三首“游仙詞” 中我們也許能夠看到在不同的歷史時代知識分子有著不同的心態代表。 水調歌頭－－中秋 蘇軾【宋】 明月几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倚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是常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蟬娟。 蝶戀花－－答李淑一 毛澤東 我失嬌楊君失柳，楊柳輕繞直上重霄九。 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 寂默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 忽聞人間曾伏虎，淚水頓作傾盆雨！ 下水船－－讀友人的傳記 細柳營 昔聞神仙境，今登青云道。 玉宇澄清，舉目彩霓萬里。 會首處，丹陛瓊花吐艷，瑤台全無寒意。 笙歌起，還是後庭曲，卻頌新朝盛氣。 舉觴問天，蒼天也作和音。 眾聲呼，盡是堯舜萬千，端的還在人間。 　　蘇東坡表現的是一個典型的封建士大夫心態，他渴望成仙，但又面對最高統治 者的反復無常有“不勝寒”的感覺，膽戰心驚到最後只有自慰和幻想。而這些也不 過是層次高一點，文雅一點的阿Ｑ精神罷了。毛澤東的游仙帶有悲壯的情感，這也 是因為他的革命是流血換來勝利，對此他還是帶有難以磨滅的傷感和遺恨。而我們 的游仙則充滿寰宇的全是開創新時代的正氣，我們沒有暴力，因此也沒有犧牲的悲 壯。我們有的是創新，是發展壯大。但最後還是要回到人間，實現我們為民眾的事 業本意。中國的發展是世界上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歷史必然潮流，造就這個趨勢 的根本原因就是在於中國擁有世界最多數量的人才。春風楊柳萬千條，億萬神州盡 舜堯。世界是一個需要人才的時代，我們每個人都能夠成為人才，建立雄踞世界的 中國，一個超級強國將屹立於世界的東方！這是中國人民的創造，也是中國人民對 世界的巨大貢獻。中國將有輝煌的前景，但也同樣擁有輝煌的歷史。“蓋棺定論” 是中國人不很喜歡說的一句晦氣話，其實這中間也體現出如果只能是回顧和指摘過 去的人或是集團都是垂死的。我們現代人要看到的是未來，這才能顯示出無限的生 命力。就如一個新生的孩子，對他良好善意的祝愿理當應該是預祝他未來成長和發 展的美好前景。如果對一個新生孩子預言他是要死的，雖然這個預言絕對是不錯， 但這人心目中其實就是隱藏著要扼殺和摧殘這個新生命的惡劣動機，理所當然會得 到一頓痛打。世上的人也都是需要對這種危險人物提高警惕。魯迅先生有許多好的 名言，然而對這種小人物的動機不能識別反而去推崇，不能不說是他的一個不小的 敗筆。 ※※※※※※※※※※※※※※※※※※※※※※※※※※※※※※※※※※ 【爭鳴】 　　　　　　　　　　　怎樣比較中美兩國國民經濟總量 　　　　　　　　　　　　　　　－老葉－ 　　岳東曉在《美國是盎格魯薩克遜文明的最高階段》（見楓華園：０１０８Ｄ） 一文中寫道中國“再發展二十年，美國的經濟總量將遠小於中國的總量……。”筆 者認為，按目前中美兩國目前的國民經濟總量（ＧＤＰ）及年增長率，中國再發展 二十年，其經濟總量不可能遠遠超過美國。 　　經濟學有個近似計算國民經濟總量翻一翻的公式：就是用７２除以預期（或平 均）的年增長百分比，所得的商就是翻一翻所需要的年數。舉個例子，如果每年增 長１０％，則７年經濟總量翻一翻（７２除以１０等於７．２），如果每年增長３ ．６％，則２０年翻一翻。２０００年中國（指中國大陸，下同）國內總產值為８ 萬多億人民幣，按目前官方的匯率１美元兌換８．２人民幣，ＧＤＰ約一萬美元， 不到美國（２０００年）的八分之一。我們假定中國今後每年ＧＤＰ增長７％（有 可能），而美國經濟２０年不增長（不可能），那麼２０年後即使中國的ＧＤＰ將 翻兩翻（為２０００年的四倍）也只有美國２０００年的一半，何況美國的經濟不 會不增長。最樂觀的估計，中美兩國的ＧＤＰ也要４－５０年後才能接近。 　　當然這種ＧＤＰ不是衡量一個國家經濟實力的唯一指標，首先ＧＤＰ中的服務 業如旅游，律師等并不會增加物質財富，而兩國打仗時消耗的主要是人力和物力， 如２０００年美國的服務業占整個ＧＤＰ的８０％，而中國為３５％（見ｈｔｔｐ ：／／ｗｗｗ．ｃｉａ．ｇｏｖ／ｃｉａ／ｐｕｂｌｉｃａｔｉｏｎｓ／ｆａｃｔ ｂｏｏｋ）。 　　目前各國的ＧＤＰ普遍用美元結算，在計划經濟時代（如中國）匯率是由政府 定的，政府如果將美元的匯率定的低，ＧＤＰ就會高，記得改革開放前，一美元兌 換的人民幣，遠小於目前的８．２，所以那時中國的ＧＤＰ在世界上的排名比八十 年代初期還要高。在市場經濟時代，美元的匯率也是由一個國家對外匯的需求（如 引進外資，進出口貿易等）來定的，這和一個國家的國內需求和生產沒有必然的線 性相關的聯系。人均一萬美元的生活費在美國只能算個貧困戶，而在中國則遠遠高 過小康水平了，因為這一美元對換８．２人民幣是中國政府根據對外資的需求和中 美之間的進出口貿易額等而定的。 　　計算國民經濟總量的另一個方法是按購買力等同即ＰＰＰ（Ｐｕｒｃｈａｓｉ ｎｇＰｏｗｅｒ　Ｐａｒｉｔｙ）來計算，有關ＰＰＰ的解釋，可參見ｈｔｔｐ： ／／ｐａｃｉｆｉｃ．ｃｏｍｍｅｒｃｅ．ｕｂｃ．ｃａ／ｘｒ／ＰＰＰ．ｈｔｍ ｌ，也就是按在兩個國家內購買同一件商品來計算匯率。ＰＰＰ中有一個常用的漢 堡包指數（ＢｉｃＭｉｃ　Ｉｎｄｅｘ），每年“經濟學家”雜志（Ｔｈｅ　Ｅｃ ｏｎｏｍｉｓｔ　ｍａｇａｚｉｎｅ）都會公布這個指數，今年ＢｉｃＭｉｃ在中 國的價格是９．９人民幣，而在美國是３．９美元（見ｈｔｔｐ：／／ｗｗｗ．ｅ ｃｏｎｏｍｉｓｔ．ｃｏｍ／ｍａｒｋｅｔｓ／ｂｉｇｍａｃ），按購買力等同的 原則，一美元應兌換２．５人民幣，而不是官方的８．２，於是中國２０００年的 ８萬多億人民幣的總產值就遠遠不止一萬億美元，當然ＰＰＰ并非僅僅根據漢堡包 指數而是通過各種商品加權平均而得出的。 　　以ＰＰＰ計算經濟總量的好處就是和一個國家內部的物價挂鉤（如通貨膨脹會 引起ＰＰＰ的變化），而和外匯匯率的短期變化無關。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按ＰＰ Ｐ計算的匯率，都遠高於對外貿易時的匯率，如中國前者為１：２多一點（美元： 人民幣），而後者為１：８，這就是為什麼說發達國家在自由貿易中總是獲取了最 多的利益。 　　根據ＣＩＡ每年公布的ＷｏｕｌｄＦａｃｔｂｏｏｋ（見ｈｔｔｐ：／／ｗｗ ｗ．ｃｉａ．ｇｏｖ／ｃｉａ／ｐｕｂｌｉｃａｔｉｏｎｓ／ｆａｃｔｂｏｏｋ） ，２０００年按ＰＰＰ計算的美國國民經濟總量是９．９３６萬億美元，居世界第 一﹔中國是４．５萬億美元，居世界第二（這就是為什麼國際資本對開發中國這個 世界上第二大的消費市場的感興趣的原因），以下是日本（３．１５萬億美元）， 德國（１．９３６萬億美元）。根據ＷｏｕｌｄＦａｃｔｂｏｏｋ，２０００年中 國的年增長率是８％，而美國的年增長率為人５％，按前面的公式，中國用１８年 可以翻兩翻，達到１８萬億美元，而美國用１４年即可翻一翻，達到２０萬億美元 。 　　　因此無論用那種算法，中國再發展二十年，中國的經濟總量都不可能超過美 國。 ※※※※※※※※※※※※※※※※※※※※※※※※※※※※※※※※※※ 【紅葉集】 　　　　　　　　　　　　　　我是你生命的延續 　　　　　　　　　　　　　　　　－雁鳴－ 　　我永遠都會記得六年前你離開時的那個火一樣的夏季，２０多年的經歷精簡在 几件行李中。這時候你的機票比你更能說明和代表你自己。飛機停泊在跑道上，它 將飛躍地圖上那片綠色落到那富有地質感的棕紅色高地上－－就像童年的風箏飛過 大山，永遠讓我在風里為它守侯那個晚上，我一直執著地想：在這個世界上，你是 我最不能放手的親人。 　　但是你終究走了。臨走時很豪邁的對我說：“大丈夫生能舍死，做千秋鬼雄死 不還鄉。”你走了，在那陽光普照的高原上，你憑自己的實力，建筑著你的高原之 夢。在你赴藏的五年中，你僅在９９年秋天借赴京的機會來看過我一次，那次卻是 我們十几年親情的永別。２０００年，在你度完你人生的第２８個春節後，無情的 病魔終於帶走了你。當我得知這一消息時已是次年春天了。 　　我知道你是我身上最有力的羽毛，失去你，我會受傷，但我不曾想到會像鳥兒 失去翅膀一樣再也飛不起來。在那個遲來的春天里，狂風怒嘯的清涼里，我靜靜的 躺在路軌上，等待火車的到來，等待著上帝將我帶走，去天堂延續我賴以飛翔的力 量。 　　我望著滿天的星斗，試圖找到你看我的眼睛，突然間我看見一顆流星划過天幕 ，發出一束耀眼的強光－－在它即逝的那一剎那它綻放了生命的全部力量。我停止 了一切思維，就在火車隆隆駛向我的瞬間，我縱身跳出路軌，才發現哥哥已在黑暗 中站了好久。他只告訴我：“囡，生命的延續。”從那天起，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份 責任。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你在那邊，我在這邊，我們在親情的兩岸隔山而居。我 常寫信給你，告訴你我的一切。有時我也會站在走廊上，靜靜的凝望著天上的星星 ，把自己置於人間與天堂的界限，用心與你交談。盡管你當初的離去，曾像一把利 刃插入我的生命，但現在已脫落了傷口。我開始面對現實，不再用一片落葉遮住眼 睛。我選擇了文科，并且決定繼承你的遺愿－－學經濟。雖然我知道這些不適合我 ，但成長必須以疼痛和忍耐為代價，只要我努力，我會像你一樣出色。 　　枯燥但是不乏樂趣的學習生活，使我學會隨遇而安地面對生活－－生活中遍布 的細刺，將我磨得很粗糙很平靜。但我深知，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飛不去的蟬，留 在樹上的是你的蟬蛻，你金黃而脆弱的過去，在我心里溫柔無比。 　　不管未來命運如何，我對你的感情永遠都不會被時空沖淡。我所要承擔的責任 也決不會因歲月而改變，因為－－我是你生命的延續。 ※※※※※※※※※※※※※※※※※※※※※※※※※※※※※※※※※※ 【故國神游】 　　　　　　　　　　　　　　　虎毒與“坑熟” 　　　　　　　　　　　　　　　　－駑泉－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虎再凶殘，可其不食子的習性卻是它們能夠生存的本性 和理由，可有些人世間的事卻是無法思議的。 　　賽迪是從中國南方來的，看著她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小肉嘟嘟一眨眼變成了美麗 出眾的大姑娘，還曾參加了選美比賽得選入圍呢。 　　可是前不久她回國做生意去了，回來前把她姨父的錢騙了個精光，說是借了合 伙開店，哪知她卷款回到了美國。可怕的是，她說，那有啥，其實最近國內很流行 的，那叫“坑熟”﹔她振振有詞地說，越是熟的人，一來他死也不會想到你在騙他 ，二來諒他也拉不下臉來告我這個小輩的﹔再說，他手里也沒憑沒據的。 　　聽到她說的話，淚水從我眼中簌簌而落，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一個人事未 諳的小姑娘，競會如此。古人說，禽獸不如，那可能是比較合適的一種描述，我不 知道以後該怎樣與她交往。百年樹人真難，學壞卻是那麼的容易，短短兩年哪。 　　仔細想想，其實，坑熟也好，騙人也好，就象走後門一樣，要是形成風氣，自 己也就難逃成為其中的一員了。五十步笑百步，象是一種生活中認真不起來的刀子 ，在時時刻刻地諷刺著自己的僅有的一點點良心和人格。 　　也許賽迪只是學著大家在做，而且學得不折不扣，只是有點太露骨罷了。常常 靜心問自己，親、善、良、愛、真，那都是多麼好的事呀，要是人人都這樣就好了 ，但現實社會為什麼就是做不到呢？ 　　以前去上海買東西，只要帶上個會說上海話的人就行了，那樣不會被人“欺生 ”。要是這樣坑熟下去，就是連親人都可坑騙的，不知該這麼辦才好！ 　　國內來的人說，只有人民日報上的日期還有頁數是真的，其它全是假的。也不 知這是誠懇批評還是夸張，其實，你們自己出國逛來逛去干什麼了，你真敢向你們 廠里下崗的或是買斷工齡的七老八老們說道說道？ 　　虎毒還不食子呢，我們還有臉敢稱說自己是禮儀之邦的炎黃子孫嗎？ 　　也許假得讓大家都煩透了，才有眾望所盼的真﹔政治斗爭把大家都斗膩了，坑 騙把人都坑怕了，大家才會真正珍惜相敬如賓的君子親呢？ 　　古人說，月虧則盈，否極泰來。 　　也許吧。 ∼∼∼∼∼∼∼∼∼∼∼∼∼∼∼∼∼∼∼∼∼∼∼∼∼∼∼∼∼∼∼∼∼∼ 　　　　　　　　　　　　　　質疑部門收費 　　　　　　　　　　　　　　　－滏陽－ 　　經過成千上萬百姓的呼吁和十几年的改革，電信壟斷終於打破了堅冰，在電信 的收費上，中國電信再也不是唯我獨尊、說一不二了。但現在說一不二而且很不合 理的收費還不少，其中最為嚴重的是政府部門的收費。 　　去年我新買了一輛摩托車，上牌照、辦駕駛証花了５００多元。當我拿到兩張 金屬牌子和兩個小本子後，怎麼也想不通這些小玩藝能值５００多元。如果按成本 計算，最多也就值二三十元。那為什麼卻要收這麼多錢呢？也許有人會解釋說，里 面有電腦操作費、牌照安裝費等等，其實這些本身就是工作內容，如果這些份內的 事也要收費，那還要不要國家撥付的經費和工資？退一步說，就是應該收費，那也 不應收這麼多。 　　除了摩托執照的收費外，還有工商、稅務、計量、衛生等單位收費，一個營業 執照、衛生許可証，少則几十元，多則几百元，全由這些收費的單位自己定。也許 他們的收費確實經過了物價部門和上級的批准，問題的實質不在於收費有沒有証， 而在於該不該收、收費的數額是否合理。無論什麼部門批准，不合理也變不成合理 的，況且上級與下級之間、部門與部門之間的關系之微妙是可以想象的。只要有錢 ，弄個收費許可証是很容易的事。 　　如果所收的這些錢真進了國庫，那交錢的人也不感到冤枉。筆者沒有進行細致 的調研，不能准確地說出這些進入國庫的比例，但可以肯定地說，即使有一部份進 入了國庫，也不會多。大部份成為辦公經費，有的蓋了辦公大樓，搞了豪華裝修， 有的成為單位的小金庫，有的作為福利發給干部職工，有的成為一些人的灰色收入 ……。因此，現在人們評價一個單位好不好，一個重要的標准就是有沒有收費的職 能，福利待遇如何，有沒有灰色收入。在一個相同的地方，公務員的法定工資水平 相差不多，但實際收入卻差別很大，原因之一就是一些單位能夠以政府的名義收費 ，而且收了錢就能花。可見，政府部門不合理的收費不僅會造成份配不公，還是導 致灰色收入甚至產生腐敗的溫床。更重要的是過高的收費，加重了群眾的負擔，人 們想辦的事因收費太高不敢辦、辦不起，最終影響了經濟的發展。 　　因此，部門的不合理收費決不是可以等閑視之的小問題，要改變分配不公的狀 況，要鏟除腐敗滋生的土壤，要減輕群眾負擔，要發展經濟，必須對部門收費進行 規范。一是進行徹底的稅費改革，把政府該收的費變為稅，不該收的一律停止。二 是完善收支體制，真正實行收支兩條線，把收上來的錢全部上交國庫。三是合理定 額，把收費數額減下來，杜絕收費離譜的現象。四是完善監督機制，暢通群眾對收 費的質疑、監督渠道，收費合理不合理，也讓老百姓有說話的權力。 ※※※※※※※※※※※※※※※※※※※※※※※※※※※※※※※※※※ 【環球采風】 　　　　　　　　　　　　　　西部試車之旅 　　　　　　　　　　　　　　　－龐劍－ 　　二十世紀最後一個金秋九月，我們福特汽車公司Ｔａｕｒｕｓ小組特地到美國 西部去測試汽車的振動與噪聲。我們選擇西部，是因為那里有海拔一萬多英尺的高 山，也有在海平線以下的低谷，還有乾燥而高溫的地帶。 （一）奔馳在加里福尼亞高原 　　我們將七部２００２年的Ｔａｕｒｕｓ模型車托運到落杉磯，然後乘坐公司的 寬敞飛機從底特律去那里。在機場，租了兩部Ｃａｍｒｙ以便與我們的Ｔａｕｒｕ ｓ作比較。 　　下榻在海邊豪華的Ｍａｒｒｉｏｔｔ飯店。站在涼台上眺望浩瀚太平洋，淡藍 色的海水在陽光下閃著鱗光，各式各樣的帆船在緩緩地飄動。飯店與大海之間寬敞 的地帶上種植著許多高大筆直的棕櫚樹，還有一個精美的高爾夫球場。悠閑的人們 或在深藍色的游泳池里漫悠悠地游動著，或在林蔭道上散步，或揮動著高爾夫球杆 。伸了一個懶腰，面對詩情畫意的景色，真好像是來度假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一行十人，駕駛著九部車從落杉磯出發，沿著３９５號州 內公路向東北方向駛去，開始了這次試車之旅。離開落杉磯沒有多遠，就進入了山 區，海拔越來越高。等到了我們的第一站Ｍａｍｍｏｔｈ　Ｌａｋｅｓ時，已經是 海拔七千英尺的高地了。這時我才意識到大半個加里佛尼亞州坐落在群山起伏的高 原。而以往的印象中，發達的加州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就象德克薩斯。我一直以為 美國只有兩大山系，即東部的阿巴拉鍥山脈和中西部的落基山脈。真沒有想到加州 會是在海岸山脈（Ｃｏａｓｔａｌ　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之上。 　　Ｍａｍｍｏｔｈ　Ｌａｋｅｓ是一個只有几千人的小鎮，旅游是主要產業。到 了冬天，這里更是滑雪的聖地。我們開車到鎮背後的山上，在一個湖泊邊停下來。 湖泊被山脈環抱，山的頂峰沉積著白雪，與藍天和白云交融在一起。湖水十分清澈 ，湖底的水草和小魚清晰可見。湖面平靜得象一面鏡子，積雪和藍天白云倒影在水 中，只是偶爾一陣輕風吹過，才激起一層層薄薄的漣漪。盡管是九月初，但湖邊卻 寒氣襲人，一些退休的老人穿著厚厚的羽絨衣在湖邊垂釣。當我們開車到一座山頂 時，俯暇大地，有好几個湖泊鑲嵌在山的頂端，景色十分美麗。 　　離開小鎮，我們驅車到了附近一座海拔一萬四千英尺的山峰。這里公路險峻， 很少有人光顧。沿著彎曲的磐山公路向上行駛著，右邊是峭壁，左邊是懸崖。上行 時靠著峭壁，心里還算踏實。到了峰頂，俯暇四周，到處都是蒼翠而筆直的松樹。 山巒清秀而曲線柔和。可是下山的時候，右邊是懸崖，汽車沿著懸崖邊行駛，順眼 望去，旁邊就是萬丈深淵，而路邊沒有欄杆。我小心翼翼地抓緊方向盤，眼睛緊緊 盯住前方，心里哆嗦一下，不寒而立。我慢慢地把車開上了左道，貼近峭壁，心想 對面不會有車上來。後面的同事按起了喇叭，我全然不管了。走出峽谷，同事告訴 我這里道路彎曲狹窄，要是對面的車上來，那很容易撞車，我說一般不會有車到這 危險的地方來的。第二次上山，等再下來的時候，同事照顧，沒有讓我開車。我坐 在一位同事的車上，他以每小時四十英里的速度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熟練地向山下 沖去，全然不顧懸崖峭壁的存在。我佩服他的駕駛技朮，同時心里也捏著一把汗。 後來乾脆什麼都不想了，生死由上帝主宰吧。後來問他，他說他到專門的駕駛學校 學習過。 　　下午，我們向旁邊的Ｙｏｓｅｍｉｔｅ國家公園駛去。高速公路穿越在枯黃的 荒漠中，公路兩邊卻不時看見人工種植的一片片綠草地，綠草的上空架著許多水管 子，噴出細細的水花。走了半個小時就到了Ｙｏｓｅｍｉｔｅ。Ｙｏｓｅｍｉｔｅ 國家公園在加州的西北。Ｙｏｓｅｍｉｔｅ峽谷是這座公園最主要的景點，那里有 上千英尺的瀑布、峻峭的岩石、茂密的森林、開闊的草坪和草坪中間的小池塘。１ ８５１年，一群印第安人的軍隊行軍到此處，他們被眼前壯麗的景色所震撼了，停 下來休整。他們是第一批到這里來的人。從此人們就發現了這塊寶地，１８９０年 ，這座國家公園就建立起來了。 　　行駛在國家公園峻峭的公路上感覺就好多了。盡管到處同樣是懸崖峭壁，但路 邊都有欄杆，而坡度也沒有先前那麼陡，於是開起車來就放心大膽。 　　從Ｙｏｓｅｍｉｔｅ國家公園出來，走上加州１２０號向東的高速公路。公路 象一根細長的線在峽谷中穿越，消失在遠方的山巒中。四周群山起伏，山頂處殘留 著白雪，在燦爛的陽光下閃著銀光。過一會，經過Ｍｏｎｏ湖，深藍色的湖水與淡 藍色的天空交融在一起。遼闊的Ｍｏｎｏ湖象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枯黃的大地上 。一些島嶼散布湖中，點綴著秀美的湖泊。 　　離開Ｍｏｎｏ湖，一路上就沒有看見別的車輛，四周荒無人煙。在高山和盆谷 地帶行駛了几十英里，看不到一點人的影子，也見不到有人生存的炊煙。我們以時 速九十多英里的速度飛馳著，最快的時候達到每小時一百一十英里。公路在盆谷中 不斷起伏，快速行駛在這段公路上就好像在大海中被波浪托起又被放下，特別舒服 。像我這樣開車四平八穩的人居然如此飛車，過後靜下心來，自己都有點不寒而栗 。穿越在山巒之間，路旁的小水潭里，還結著薄薄的冰，被淡淡的白雪環抱。几縷 白云在峽谷中輕柔地飄蕩著，象一層層薄薄的棉絮纏繞著群山。 　　再往前走去，到處都是由褐色或深黃色岩石堆砌的高山，峽谷和盆地里卻是乾 枯的土地和黃沙交織在一起。但地上面長著許多植物，把沙漠和土地緊緊地抓著。 同事告訴我這里就是沙漠。我卻有點驚訝，因為想象中那里的沙漠應該跟非洲撒哈 拉大沙漠和新疆吐魯番大沙漠一樣，細細的黃沙形成山丘起伏的樣子，就象女人的 酮體，沙漠表面柔軟，帶著層層波紋。後來的几天，穿越在號稱美國沙漠地帶，也 很少見到夢中的沙漠。看到此景，我不禁感慨上帝這麼恩賜美國。我曾經感慨上帝 給予美洲肥沃的土地，遼闊的平原。我曾經漫步在德克薩斯，看到那里的土地黑得 冒油。而這里的所謂的沙漠也不象別的地方，面臨著沙漠擴大和水土流失，卻是被 植被緊緊地抓住。 （二）走向“死亡之谷” 　　行駛了兩個多小時，同事告訴我，我們已經接近“死亡之谷”了。從資料上知 道“死亡之谷”是個國家公園，旅游風景點。可是四周卻是荒涼寂寞的一片，光禿 禿的群山上依舊沒有一點植物。我們從海拔一萬一千英尺的山頂以每小時六十英里 的速度向下滑行。一個巨大的峽谷朦朧中浮現在眼前，可一轉彎，人又置身群山之 中。暮色已經籠罩了大地，下山已經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卻仍然見不到有人跡。我們 事先預定了旅店。我想象中的“死亡之谷”應該是一座小城市或小鎮。我拿起對講 機，問同事：“我們到了嗎？怎麼一個房屋也見不到？”同事告訴我說再過十分鐘 就到了。 　　我們終於在一個看上去既象窯洞又象城堡的建筑物前面停下。這就是我們下榻 的“火爐小溪”客棧。一開車門，一股熱風迎面扑來，象是走進了桑拿浴室。几小 時前，我們在寒冷的雪地里，冷得直打哆嗦。不過，這熱風并不烤人，而是很舒服 ，象是一種按摩。到了旅店才知道此時的溫度是華氏一百零五度。 　　這座小店建於１９２６年，孤零零地坐落在“死亡之谷”的荒野中。飯店依山 而建，由石塊砌成，菊黃色的瓦片，兩層樓，是一棟典型的西班牙風格的建筑。四 周種植著許多棕櫚樹，棕色的樹干，樹冠上一小簇葉子象一把雨傘。我問值班經理 在這麼荒涼的地方，有誰來旅游。經理告訴我多數人跟我們一樣，是來這樣溫度高 而地處海平面以下的地方做試驗，真正來游玩的不多。 　　經理給我們講起了“死亡之谷”的歷史。自從１８４８年，在舊金山發現了金 礦，人們就蜂擁到附近的“死亡之谷”去找礦，做發財的夢。然而早期，成功者很 少，因為那里缺水、缺燃料、采礦工具落後和交通十分困難。“死亡之谷”礦藏丰 富而且品質很好。在本世紀最初的十年，采礦達到一個高峰。除了金礦和銀礦外， 這里還蘊藏著銅、鉛、鋅和鎢礦。１９０７年發生了一場大恐慌，１９１５年，大 規模的開采停止了。１９３３年２月，胡佛總統簽署了一項法令，即在這里建立“ 死亡之谷”紀念館，采礦因而暫時停止。隨後國會於七月通過一條法令，采礦又恢 復了。采礦一直持續到二戰，那時云母工業得到了一定規模的發展。直到二十年前 ，在這里采礦已經無利可圖了，采礦才完全停止。１９８９年保護基金會將整個礦 山買下來，并捐給國家公園管理局。 　　休整片刻，我們在店里的飯廳吃飯。窗外是黑朦朦的一片。飯廳里燈光黯淡， 長條飯桌上擺放著兩只蠟燭，燭光在輕輕地搖曳著，有几分傳說故事中神秘莫測的 感覺。 　　點完了菜，我發現菜單上“開味品”一欄上有道叫“響尾蛇”的菜，就吃驚地 說：“你們看這里還有‘響尾蛇’，是真的嗎？”一位曾經來過這里的同事說：“ 對呀。非常好吃的。這是‘死亡之谷’的響尾蛇。來點吧。”我們要了“響尾蛇” ，油炸的，味道鮮美。一位來自中東、信仰伊斯蘭教的同事見我們吃得津津有味， 便問：“好吃吧？”我們說：“好吃，嘗點？”他搖著頭說：“不，我們的宗教是 不許這樣的。”我們只好搖搖頭，聳聳肩。過了一會，他似乎忍不住地說：“我嘗 嘗吧，不過你們不要講。”我們點點頭，他吃了一塊，并把手放到嘴巴里舔了舔， 臉上流露出興奮的神態說：“味道很好。”接著又吃了起來。吃完了，他又強調說 ：“今天的事情不要講了。就算什麼也沒有發生。” 　　席間，一位美國同事說以前他跟一個捷克人出差，捷克人說他吃豬血，把這位 同事給嚇壞了。我說這沒有什麼，就問：“你們吃雞腳嗎？”同事說：“雞腳？那 不臟死了？”我說雞腳挺好吃的，在中餐館雞腳是道好菜。我接著說：“豬肚，牛 肚呢？”有位了解東方文化的同事說他吃過，好吃。而其他人直搖頭。我又說了豬 耳朵，豬肝。一位同事搖著手說：“不要講了。”我心想我還沒有說咱們中國人吃 豬心、豬肺、豬腳、豬尾巴等，那肯定會把他嚇死。 　　吃完了飯，等賬單拿來，五百五十美元。平均一個人五十五美元，而好像沒有 吃到什麼東西。不過是公司出錢，沒有人在乎。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老美吃公 款也十分瀟洒。平時外出自己掏錢吃飯時，似乎沒有人如此大方。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向“死亡之谷”的最低點“死水”開去。這時才看清其廬 山真面目。“死亡之谷”不象一般的細長峽谷，看上去象一條河，而“死亡之谷” 是在兩座海拔在五千到一萬英尺之間的群山之間，形成一個几英里寬的峽谷地帶， 看上去更象一塊狹長的盆地。“死水”在海拔線二百八十英尺以下，那里只有一塊 很小的水潭，旁邊是白茫茫的一片鹽鹼地。 　　到了“死亡之谷”，不得不提斯考提城堡，那無疑是“死亡之谷”最豪華和絢 麗的建筑，關於它的傳說很多。斯考提（Ｓｔｏｔｔｙ）可能是到“死亡之谷”最 著名的探險者。他於１８７２年出生在肯塔基州，不喜歡讀書，少年時代就離開家 鄉隨兄長們到到西部探險。１８９０年，斯考提參加了著名的Ｂｕｆｆａｌｏ　Ｂ ｉｌｌ　Ｃｏｄｙ表演隊，在西部巡回演出十二年。在後來的探險中，他發現“死 亡之谷”有金礦，就去說服有錢人來投資。斯考提最主要的投資人是芝加哥的保險 業大亨羅伯特﹒強森。斯考提在采礦和運輸金子的過程中，出了几起災難性的大事 故。最後強森決定親自去看看。強森年輕的時候在一場車禍中得了一種重病。斯考 提擔心強森的身體，呆不了几天。令人吃驚的是強森待了一個月，在氣候乾燥充滿 陽光的沙漠里，強森的身體奇跡般地好了起來。盡管強森沒有看到斯考提采礦的成 就，但在這荒漠中，他找到了比金子還要閃亮的東西，這樣這兩個人就建立了深厚 的友誼。在以後的几年里，強森每年都到這里來。強森的太太建議修建一座城堡以 便他們來這里度假，這樣在二十年代末，修建了這座城堡。 　　為了給這座城堡帶來傳奇的色彩，斯考提跟每個人講，這座價值二百萬美元的 建筑是用他采礦賺的錢修建的。當記者問到強森關於這座城堡的故事時，他也默認 了。大蕭條後，強森退休後住在好來塢，常常到城堡里去。四十年代，他去世後， 將城堡捐給了“福音基金會”。１９７０年“福音基金會”將城堡賣給了國家自然 公園。 　　在火爐小溪客棧里，聽人們講了一些斯考提城堡的傳說，很想目睹一下這顆荒 涼中的明珠，遺憾的是我們在“死水”測試完畢，就匆匆離開了“死亡之谷”。只 好下次再來彌補這份遺憾了。 （三）拉斯維加斯的誘惑 　　車隊沿著１５號州際公路行駛著。暮色漸漸地籠罩了大地。起伏的山脈變得模 糊起來。當走到一座山頂時，突然看見前方一大片燈火通明，象火的海洋，我心中 涌起一陣激動。五年前，曾經到過這里，那是我見過的最漂亮最讓人動心的城市。 汽車在環山的公路上繼續走著。當走進一片低谷時，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好像什麼 也沒有發生，剛才見到的燈火宛如海市蜃樓。 　　拉斯維加斯在西班牙語里是草原的意思。３０年代初，美國經濟大蕭條，可是 在拉斯維加斯旁邊修建胡佛水壩，一下子雇用了五千人，因而顯得格外生機隆隆。 １９４１年，拉斯維加斯有了第一家賭場，那時這座城市只有几千人。可是現在卻 有一百二十萬人口，每年有三千萬人來賭城，全世界十六大飯店，有十五家在這里 。 　　第一次來拉斯維加斯是９４年聖誕節，是和實驗室的一幫窮學生同來的。雖然 是下榻在豪華而寬敞的希爾頓飯店，但是我們一行十几個人，卻是男的一間女的一 間擁擠著，真是窮秀才逛天堂。當我們在霓虹燈不停的閃爍的大街上漫步時，對這 座建立在沙漠中的現代都市充滿了無盡的感嘆，這里的豪華和誘惑會讓每個人留連 忘返。 　　雖然別的地方已經寒冬臘月，可這里氣候宜人，穿一件襯衫在街頭散步一點都 不冷。明明是在乾燥的沙漠中，可迎面吹來的卻象夏日的海風。在美國大城市里， 晚上總是充滿了恐懼，可在這里，半夜在街頭散步卻十分安全，完全是一種享受。 　　漫步街頭，每座賭場、每家飯店都有其獨特的魅力。飯店建筑的造型都有自己 獨特的風格，爭奇斗艷。晚上霓虹燈不停的閃爍，把這座城市裝扮得賦予動感的魅 力，讓人目不暇接。米高美（ＭＧＭ　Ｇｒａｎｄ）的外表全是翠綠色的玻璃，象 是一塊巨型的翡翠，充滿了美國童話故事。金銀島（Ｔｒｅａｓｕｒｅ　Ｉｓｌａ ｎｄ）的海盜表演十分逼真，海盜和英國海軍拼命撕殺，海盜船向英軍發起攻擊， 英軍帆船的桅杆被打下，船慢慢地傾斜到海底，最後海盜獲勝，占領了金銀島。凱 撒宮（Ｃａｅｓａｒｓ　Ｐａｌａｃｅ）首先開了主題飯店的先河，顯示出羅馬宮 廷的豪華。而跟實物一樣大小的金字塔則把人們帶到埃及法老的時代，正門巨大的 獅身人面象，雙眼射出的激光影射到噴水池的水幕上。金字塔外觀全部是玻璃蓋成 ，是法老的象征，永遠充滿了陽光，是升天的途徑。幻影（Ｍｉｒａｇｅ）飯店前 面的火山爆發，火與水交織在一起，從水中噴出熊熊烈火，伴隨著陣陣轟鳴聲，岩 漿順著山巒流下，真是激動人心。還有那威尼斯（Ｖｅｎｅｔｉａｎ）、阿里巴巴 、阿拉丁（Ａｌａｄｄｉｎ）、馬戲團（Ｃｉｒｃｕｓ　Ｃｉｒｃｕｓ）、蒙地卡 羅（Ｍｏｎｔｅ　Ｃａｒｌｏ）等等，都好像在給我們講述一個個古老而遙遠的傳 說。 　　在賭場里面，錢在老虎機前、在賭桌上，消失了，又出現，又消失了。錢的來 來往往那麼快，那麼驚心動魄，真讓人目不暇接。當時，我們感慨著自己作為窮秀 才的窘迫，在這塊花花綠綠的地方呆一陣子，人肯定會變的，人的價值觀會變的。 賭城里是那麼的誘惑。不少人感嘆：讀書又有什麼用呢？ 　　第一次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們都說以後一定再來，到時候一定不會這般窮酸 。可是這几年一直沒有機會和時間來。這次試車路過這里，正好圓一下夢。可是時 間太匆忙，我們就在拉斯維加斯停留一個晚上。沒有時間去賭場，也沒有時間去欣 賞哪些精彩的室內表演（Ｓｈｏｗ）了。只是漫步在街頭，去欣賞這座賭城的迷人 的夜景，這就夠了，拉斯維加斯的夜景是最迷人的。 　　將近五年不到這里，這座原本繁華的城市又增添了不少景點，比以前更加吸引 人。一座愛菲爾鐵塔高高聳起，它有實物一半大小，高５４０英尺，有五十層樓那 麼高。鐵塔的三個腳伸進飯店里面，天花板上畫著巴黎的天空。登上愛菲爾鐵塔， 整個拉斯維加斯城盡收眼底。俯視下面，Ｂｅｌｌａｇｉｏ飯店前的噴泉舞蹈非常 具有創造性，這個水池面積有八英畝，池內裝置了１１７５個噴水孔，６２００個 燈光設備。巨大的噴泉隨著音樂起舞，噴泉隨著音樂的旋律和強弱不斷地變化著造 型。當爵士樂響起時，一對對噴泉就好像一對對動作優美的男女在翩翩起舞，動作 十分擬人化。當當紅歌後Ｓａｒａｈ　Ｂｒｉｇｈｔｍａｎ和盲人歌唱家Ａｎａｒ ｅａ　Ｂｏｃｅｌｌｉ合唱起“是說再見的時候了”（Ｉｔ　Ｉｓ　Ｔｈｅ　Ｔｉ ｍｅ　Ｔｏ　Ｓａｙ　Ｇｏｏｄｂｙｅ），噴泉婉轉地跳動著，到了歌曲的尾聲， 樂曲把噴泉推向高潮，噴泉強有力地射向空中，最後與樂聲一起嘎然止。 　　漫步街頭，紐約的摩天大樓映入眼帘。帝國大廈、ＡＴ＆Ｔ大樓、圖書館、中 央火車站等建筑物溶為一體，旁邊還有實物一半大小的自由女神，３００英尺的布 魯克林大橋聳立在樓前，旁邊還有一艘渡船停靠著，而後面建造物的牆壁上滿是涂 鴉。整個布置十分逼真，好像讓人回到喧囂的紐約。 　　拉斯維加斯有著無窮的誘惑，這里的色彩、表演、建筑都在跳動著，人們欣賞 著她的美、豪華。其實，在這座城市里，我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它了，“ 豪華”、“富麗堂皇”、“激動人心”等等，似乎都無法形容拉斯維加斯的魅力。 走在街頭，仰望那一棟棟巨大而且色彩各異的建筑，欣賞精采的街頭表演和不斷閃 爍的霓虹燈，穿梭在美國不多見的擁擠的人群中，人都會興奮。而走進賭場，那些 不停響動的老虎機、大轉盤和牌桌，極為鮮艷而刺眼的色彩，都讓人心跳和感慨。 錢走了又來了然後又走了，這流動的金錢更讓人瘋狂，有的人傾家蕩產，有的人一 夜間成為百萬富翁。人們都夢想著，渴望著那綠色的鈔票。多少人生活在拉斯維加 斯的夢里。別了，拉斯維加斯，我還會再來的。 （四）別了，西部 　　告別了拉斯維加斯，穿過了舉世聞名的胡佛大壩，我們向鳳凰城駛去。進了亞 利桑那，枯黃的慌漠就被遠遠地拋開。沿路的沙漠景色跟加州和內華達州的情景截 然不同。沙漠上長滿了仙人掌和仙人樹，有的扒在地面，有的卻高聳云霄。沙漠漸 漸地消失了，綠色的草坪慢慢地成為了這里的主色調。起伏的群山上披著綠裝，而 路邊巨大的的仙人樹成了亞利桑那的象征。 　　在Ｆｌａｇｓｔａｆｆ小城住下，晚上到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餐館外表看上 去很破舊，由舊磚和鐵皮做成。走進里面，燈光暗淡，尖屋頂，由几根大木頭支撐 著，四周的牆壁上挂著牛頭和羊頭，屋子的一邊有個小舞台。男服務員穿著無領子 而皺摺的白襯衣，女服務員穿著舊式襯衣和裙子，腰間扎著黑色的圍裙，看上去象 中世紀的人。服務員把我們領到座位後，就上台去唱歌，歌聲悅耳動聽。過一會兒 其他的服務員都跑上台去唱歌，唱歌完了，就走到各自服務的桌子前。一位漂亮的 女生來到我們桌前讓我們點菜，點完菜，又上台唱歌去了。我們十分驚訝他們唱歌 的水平之高。等上菜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是附近一所大學音樂系或者喜歡音樂的 學生到這家頗具特色的餐館來打工的。 　　走進鳳凰城，這里完全是一派南國的情調。房屋看上去都是由磚砌成，淡黃色 或白色的牆壁，菊黃色的瓦頂。建筑屋色彩都十分明快，在藍天白云下，給人帶來 几分爽朗的感覺。而北方的房屋與南方風格迥然不同，灰色的屋頂，由木板做成的 牆壁，好像一著火就會化為灰燼。我們在鳳凰城一家飯店住下。飯店建在一片山丘 上，由一棟棟兩三層樓的西班牙建筑組成，更象一座庄園。亞利桑那的物價比加州 便宜許多，雖然溫度高但氣候乾燥，并不感到十分悶熱，所以近年來很多退休的老 人移住到這個南方的天堂來安度晚年。 　　我們將七部Ｔａｕｒｕｓ托運完畢，就乘坐飛機回到北方的密西根。別了，西 部。秋天是密西根最好的季節，樹葉變成了五彩繽紛，有的火紅，有的杏黃。樹葉 不時地脫落下來，在空中飛舞一陣子後，然後靜靜地躺在地上，給自然增添了一份 浪漫的情調。漫步在詩情畫意的北國秋天里，迎著涼爽的風，我依舊想將來有機會 再到西部去看看。 ※※※※※※※※※※※※※※※※※※※※※※※※※※※※※※※※※※ 【小說連載】 　　　　　　　　　　　　　　　真情 　　　　　　　　　　　　　　－夢霞－ 　　　　　　　　　　　　　　　（八） 　　人們愛把父母之愛比做高山流水永遠向下，殊不知受流水滋潤的一花一草，一 樹一木，只有不斷吐故納新，生云造雨才能維系高山流水永不枯竭，永不斷流。大 自然就是這樣往復循環，生生不息的。 　　同樣，沐浴著父母之愛長大的兒女，他們回報父母的孝心，他們給予父母的巨 大精神寄托，不也象自然界中吐故納新、生云造雨的花草樹木嗎？如果有一夭突然 花死草滅，樹倒木枯而失去了生云造雨的功能，象得不到雨露填充的高山流水就會 斷流，就會乾枯一樣。突遭失去兒女的無限悲痛，也會使一些父母的生命之泉伴著 悲傷和失落而乾涸掉。 　　薛天亮對於姨，就是姨的精神之樹，也是填充姨生命之泉的雨露。而今，天亮 不在了，供給她生命之泉的雨露也就消失了，老人家几十年來涓涓流淌的那股生命 之泉也要乾枯了。只几個月的工夫，姨的生命也快走到盡頭。 　　姨是在中秋佳節回吳州看孫子時才得知兒子不幸犧牲的。美娟之所以沒將天亮 犧牲的噩耗告知姨，是因為她清楚天亮的死對姨將意味著什麼。姨這一生活得不容 易，她原想緩過一段時間，等自己心中的悲痛略微減輕一些後再告訴姨天亮的死訊 ，這樣自己也許能為她承擔一些痛苦。然而，姨卻偏偏在中秋月園之際，帶著給孫 子買的禮物，笑容燦燦地踏進了家門……。 　　這是一個多麼斷腸的日子啊！在千里共蟬娟的月園之夜，婆媳三人卻沉浸在追 念親人的無限悲痛之中。本來身體就柔弱的姨，徹底的被這無妄之災擊倒了。姨大 病了一場，几乎命歸黃泉。好在這之前小敏小雨的媽媽從五七干校回到了省委機關 ，暫時仍分管衛生系統的工作。她讓姨住進了最好的醫院，請了最好的醫生給姨會 診，診斷結果是貧血性心力衰竭。這個結果一出來，小敏姐妹就急著求媽媽：“媽 ，南姨是為了照顧好我們才得下這病的，您一定要想法子讓她好起來呀！不然，我 們會一輩子都不安的。”望著比自己還高的女兒，當媽的拍拍她們的肩膀：“放心 ，媽一定會盡力讓姨早日康復的。” 　　心力衰竭的病人，只要找對病因，精神放松，適當補充營養，再配合有效治療 ，病情是可以控制住的，如果不誘發其它因素且可痊愈。然而，面對突然失去兒子 的極度悲痛，姨的病能治愈得了嗎？ 　　１９７７年３月中旬，乍暖還寒，在省城一家醫院的特護病房里，姨斜斜地靠 在緩緩搖起的病床上，清瘦的臉龐蒼白如紙，頭發不是兩鬢斑白而是全白了，唯有 那雙眼睛依舊如故，然而眼睛里又盡是憂傷和絕望。美娟擱下搖床用的手柄，又端 起茶杯喂姨喝水，姨喝了兩口後便搖頭示意不喝了，她朝美娟淺淺一笑：“難為你 了美娟。這几天讓你受累了。”美娟拿毛巾給姨揩了揩臉，故作輕松地說：“我只 是陪您坐坐，又不挑擔出力，有麼累的嘛。” 　　美娟這次是接到殷阿姨告知姨又犯病住院的電話後，專程請假來的。由於姨想 見見孫子，所以這次來不僅帶著小亮，還讓媽也請假一起來了。本來天陽母親也想 來看看姨，終因老人小腳走不得遠路，無奈只好抹著眼淚托美娟向姨代問一聲。姨 朝病房四周掃視了一眼問：“現在什麼時候了？怎麼這麼靜啊！小亮和你媽呢？叫 他們進來坐坐嘛。” 　　美娟整理著床頭柜上的東西說：“深夜三點了，小亮和我媽早隨小雨回家睡覺 去了。”“深夜三點了！這麼說我又昏睡了一整天？”姨眼神木木地望著美娟問。 美娟笑笑安慰姨道：“能睡是好事啊，醫生說了，睡眠能幫助您恢復體力，對治療 也有好處的。”姨仍木本應道﹔“是嗎？”然後從棉被底下伸出一只手緊緊抓住美 娟的一只手：“美娟，我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說不定明天睡過去就 再也醒不過來，乘今晚沒人打攪，我有些事想對你說。” 　　美娟有點為難地搖搖頭：“可醫生囑咐不要您多講話啊！” 　　姨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醫生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 ，再不說恐怕來不及說了，那樣我死後會閉不上眼的。” 　　姨的話讓美娟心頭一顫，難道姨真的挺不過來了？看她如此慎重急切的樣子， 有什麼重要的事要交待的呢？美娟想著拉過一張方凳靠床坐下：“姨，您有什麼話 不能等病好出院了再說嗎？” 　　姨搖搖頭，兩眼直直盯著天花板，輕輕嘆出一口氣。“我以前聽天亮奶奶說過 ，人臨死前必須把別人不知道的事在陽間有個交待，否則死後到陰間會被打入地獄 永不得超渡，而且還不許與陰間的親人相會。天亮如今不在人世了。要見他只有去 陰間。所以，有關天亮的身世應該告訴你才是。”美娟一聽是這件事，趕緊拍拍姨 的手說。“姨，不，媽，您老別講了。天亮的身世我知道，我早就應該喊您媽的。 只因天亮沒改口，我也不好改口。” 　　“謝謝你，美娟，天亮還從沒喊過我一聲媽呢！”姨眼中包著淚，把美娟的一 只手握得更緊了。 　　美娟將姨額頭上的一縷頭發往後理了理，強裝笑臉說：“那我以後替天亮多喊 您几聲媽。”姨瞇眼一笑，美娟這句話無疑給了她許多安慰。再睜開眼時，眼窩里 便多了些神采。“我知道大姐給你講了天亮出生的經過，但今天我不是說這件事， 我要講的是另一件連大姐、天亮都不知曉的事。這件事只有天陽父親略知一二，可 他已去世多年了，有關天亮的真實身世我今天只能如實告訴你了。” 　　“天亮的真實身世！”我的天啦！美娟不由又一次瞪大了雙眼。天亮的身世已 經讓她驚嘆過一回了，怎麼現在還有故事？ 　　姨的聲音在病房里輕緩地展開。“美娟，實話告訴你吧，天亮并不是薛家的血 脈，雖然我曾委身過天陽父親，但我和他之間是清白的，這只有上天能作証。” 　　天亮不姓薛！美娟又一次驚駭了，她倒抽一口氣急促地問：“那，那天亮的親 生父親是誰？” 　　“他姓蘇，叫蘇志成。但不知為何，我只習慣稱他蘇先生，就像我習慣稱天陽 父親為大哥一樣。”隨即，姨向美娟講述了她一段辛酸而鮮為人知的往事。 　　“美娟，不怕你笑話。我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生自何方，生於何家。在我還不太 懂事的時候就被人販子轉賣了好几個地方，最後才被長沙一家叫“鳳花樓”的妓院 買下。老鴇按她們鳳花樓的規矩給我起了個“鳳琴”的名字，把買我的那年八月初 六算做我的生日，又估摸著定了個年齡，那一年我才知道自己八歲了。” 　　姨的話音一落，美娟心中又是一震，這麼說，姨原來真是妓女！忽然。小鎮市 民謠傳的風言風語如蚊蠅般直鑽大腦。有那麼一瞬，她呆呆地望著姨，象初遇陌生 人一樣審視著她那張仍很秀美的臉龐，同時腦子里卻被“妓女”兩個字塞得滿滿的 。所以姨開頭說的話，她一點都沒聽進去。後來她強迫自己收回思緒，這才聽姨說 ：“女孩子進了妓院，就如進了火坑，如果沒有高人相助，一輩子就只有在這火坑 里熬到骨頭化成灰了。可我那時小，那懂這些苦，只要不挨餓，不受凍，有個睡覺 的地方也就知足了。” 　　“開始，老鴇把我送到廚房打雜，象洗菜、洗碗、燒火這些又臟又累的事都是 由我這樣買來不久的小姑娘干。這樣熬到十二三歲了，老鴇看我模樣出挑得還行， 就把我從廚房抽到前廳，跟著一個老妓女專門給挂牌接客的姑娘們洗衣，燙衣。也 就是給這些姑娘們收送衣服時，我真的遇到了一位菩薩心腸的高人。” 　　回憶往事似乎有點令姨心悸，她閉目靜臥了一會兒，待心緒稍稍平穩後繼續說 道：“這位高人既不是神仙，也不是俠士。而是一位風塵女子。” 　　“一個妓女？”美娟疑惑地問。 　　“可這個妓女不同尋常啊！”姨眼睛望著頭頂的一方天花板說。 　　“以前風花樓的妓女多是像我這樣從小買來的女孩子，關在妓院里長大後就挂 牌接客。這些女孩子姓的是老鴇的姓，名字也是統一帶“鳳”字的名字。除了學習 一些侍候男人的招數外，從不教她們認一個字，不識字的女子老鴇好握在手心里呀 ！ 　　“可我說的這位小姐不僅識文斷字，還拉得一手好琴。而且她的身子也是自由 的，她進來時跟老鴇只簽了五年的賣身契約。她不姓老鴇的姓，也不叫帶風字的名 字，她挂牌的大號叫白麗華。 　　“一個妓院里有一兩個絕色又不同尋常的小姐，就如一個戲班里有一兩個叫得 響的名角一樣。自從老鴿買到這位白小姐，她這座長沙城里原本名氣不大的妓院， 生意就一天天火旺起來，白小姐的色藝引得許多達官貴人、有錢闊少紛紛慕名而來 。我以前在廚房打雜時就聽廚房的大師傅們議論過這位小姐，知道她是從北邊過來 的，但從未見過。自抽到前廳來了後，才得以見到她的芳容。 　　“由於挂頭牌，白小姐住著帶客廳的房間。我第一次到她屋里收洗衣被時，小 姐正立在窗前拉琴。我雖不懂音律，但還是聽得出那琴聲好優怨好傷感。後來她告 訴我那是小提琴，也許正是這把琴才提高了小姐的身價。你想想啊，哪里聽說過會 拉小提琴的妓女啊！白小姐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梁 高高的，波浪形的頭發用一根絲帶松松地束著，一件蘭色絲絨旗袍穿在身上顯得既 素雅又大方，一點都看不出是個風塵女子，倒象個大家閨秀。我當時就不明白，這 樣一位高雅的小姐，何以要自賣自身呢？這個迷一直到我離開她都沒能解開。 　　“也許是投緣吧，來來往往一段時間後，白小姐好像很喜歡我了。每當我去她 屋里收送衣物時，她總要留我坐坐，并塞給我一些糖果點心什麼的。後來她就向老 鴇提出要我做她的貼身丫頭，說是有時陪客人外出身邊有個人侍候方便些。不知老 鴇是怕得罪了白小姐會影響妓院的生意，還是另有所圖，總之白小姐一說出這個意 思老鴇就爽快地答應了。她當著小姐的面把我叫到跟前說：風琴啊，你從八歲到媽 跟前來，媽供你吃、供你穿，媽可從來沒虧待你呀。如今白小姐又這麼喜歡你，這 可是你的造化喲，以後你可要聽白小姐的話，向白小姐多學學，等你過几年長大了 ，媽還要指望你呢。 　　“老鴇一聲一個媽不知說得有多甜，聽得出，她是想有朝一日我也能象白小姐 那樣為她賺大把大把的錢啦。雖說白小姐要我的時候是以陪客人外出方便為由的， 可我跟著她兩年多時間里，她卻一次也沒陪客人外出過。特別是有些客人提出要她 陪著去戲園看看戲或去外面飯店吃頓飯，她總是很客氣很委婉地推脫了。我曾不解 地問過她：小姐，別屋的姑娘都巴不得有這樣的美事，可你為什麼要推脫呢？白小 姐望望我說：你還小，還不懂得一個妓女在世人眼里是何等下賤，我何必要去外面 丟人顯眼呢，那不是自己找賤嗎？相反，我不出這個屋子，男人們會象朝拜女王樣 拿大把的錢來買我的笑，買我的身子，這樣我就覺得自己并不比那些深宮里的皇後 貴人們差。鳳琴啊，像我們這樣的女子，如果自己不把自己看重些，誰還會把你當 人看啦！ 　　“這樣一來，我這個貼身丫頭平時除了侍候白小姐生活起居，收檢一下屋子， 客人來了倒倒茶，跑跑腿，平日里事情并不多。每當沒有客人的空閑時候，白小姐 就教我認認字、寫寫字。她說一個人認識几個字總歸有好處，哪怕當妓女，識文斷 字的妓女也要比一個大字不識的妓女受嫖客看重些。小姐有這樣的好心，我當然求 之不得呀。開頭小姐教我寫自己的名字，後來拿出一本三字經，從人之初性本善教 我。二年下來，我也慢慢會認、會寫一些常用字了。 　　“我從一個大字不識到初識一點文墨，是小姐給我的最大恩惠，也正是這一恩 惠，才使我有幸認識了蘇先生。 　　“蘇先生原是小姐的一位客人，三十多歲的年紀，長得儀表堂堂。他來小姐這 里的次數并不多，而且有時來了并不在小姐這里過夜，只是坐坐。或聽小姐拉拉琴 。他來時如果碰到小姐在教我寫字，他不會象其它客人樣揮揮手叫我收起來，而是 很有興趣的地看我一筆一划涂抹，有時還會助興寫上几筆。小姐常夸他毛筆字寫得 好，看得出，他是個有文化的人。”姨說到這里，美娟看到她臉上不僅浮上一層淺 淺的笑意，眼睛里也泛起一層柔柔的光，仿佛這位蘇先生此刻就站在姨的面前似的 。 　　“在白小姐身邊，不覺一晃二年多就過去了，我也長到１６歲。在鳳花樓，女 孩子一滿１６歲，她的災難也就到了。 　　“一天，老鴇親自來到白小組屋里，臉上堆著笑說：麗華呀，鳳琴跟了你兩年 多，再過一個月就滿１６歲了，按我們風花樓的規矩，一滿１６歲就得破身接客。 所以呀，我今天來是給你把個信，從明天起，鳳琴要去跟劉姨媽學一些接客的禮儀 ，你這里嘛，我再派個小丫頭來如何？ 　　“老鴇一來，我就知道是來催命的，心里害怕得很。一聽說要離開小姐，我的 眼淚就包不住了，一是舍不得小姐，二是怕過那要人命的關口。但我又不敢說什麼 ，只是求助地朝小姐望著，希望我能再多侍候她几天。 　　“白小姐當然看懂了我眼里的意思，她思忖片刻後朝老鴇一笑說：媽媽，你剛 才說從明天起要風琴去做什麼？老鴇把她剛才的話又重復一遍：去跟劉姨媽學一些 接客的禮儀呀！小姐聽後鼻子一哼：你讓劉姨媽教她，還不如讓她跟著我學。小姐 說著踱到老鴇跟前眼睛朝我一□說：媽媽，你看風琴這兩年跟著我是不是比以前懂 事多了。接客嘛，還不是那麼回事。我這里來的客人還少嗎？她不學看都看會了。 你呀，還是讓風琴留在我這里吧，我幫你再調教她一個月怎麼樣？ 　　“老鴇聽小姐這樣說，立即站起身：白姑娘，有你這句話就行了，一個月後， 我可是要從你這里領走她的喲。 　　“老鴇一走，我一步跪在小姐面前哭起來：小姐，求您在媽媽面前說說好話， 就讓我跟著您，侍候您一輩子吧！ 　　“小姐趕忙拉起我：平時看你做事挺聰明的，怎麼這會說起傻話來了，你不是 不知道，一個女孩子落到這種地方總歸是有這一天的。我剛才給你求了一個月，老 鴇算是很給面子了，只求她到時給你找一個文雅點的破身之人就算你有大造化了。 　　“我雖從小在妓院里長大，但實在怕做這種賣笑的營生。特別是看到有些姑娘 被嫖客折磨得尋死上吊，我更是怕得要死，不免常常暗地里乞求上蒼不要讓我長大 就好了，可上天照樣日出日落，月園月缺，日月不饒人啦！ 　　“惶惶不安中一個月的光陰吱溜就過去２０多天，眼看離那個催命的日子越來 越近，我心里也越來越六神無主，晚上睡覺常常會被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嚇醒。那 曉得越是怕，越是躲不脫。一天下午，一個瘦精精，尖嘴猴腮，鄉紳模樣的老男人 踱進了小姐的客廳。我原以為是小姐的一位客人。當妓女苦就苦在這里呀，不管是 什麼樣的男人，只要他出得起錢，你就得侍候他。 　　我給他送上一杯茶後正要轉身退到門外去，不料他冷不丁猴子樣一把撈住我頸 後的獨辮子，又順勢抓住我一只手腕，那手象鷹爪鉗得我一陣發麻，他兩只眼睛滴 溜溜在我身上轉了几圈，臉上蕩著淫笑說：果不其然，是朵水滴滴的嫩花苞。這時 小姐從房里出來恰巧看到這情景，重重咳了一聲說：先生，你這是做什麼，她還沒 到接客的時候呢。老男人這才放開我，腿一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然後眉毛一揚 ，頭一昂，神氣活顯地說：我當然知道她還沒到接客的時候，我這是先來看看貨色 ，看她值不值得我下的定錢。 　　“小姐臉一沉：‘什麼定錢？’ 　　“不想老男人極盡刻簿的嘿嘿一笑：白小姐，你放心，我不是來定你的，你盡 管紅遍半個長沙城，但對我來說卻是殘花敗柳，我們家大公子喜歡玩女人，可他只 玩乾淨的女人，象這位風琴姑娘才合他的味口。所以，我剛才已替我們大公子付了 一筆不小的破身錢。說著，他一雙淫眼仍盯著我不放，嘴里還連聲打著哈哈：看來 我這錢花得值，花得值。哈哈打完他慢慢站起身，從懷里摸出一塊銀元放到桌上， 又皮笑肉不笑湊近我：鳳琴姑娘，多謝你的茶，八月初六我們再會，到時你可得好 好侍候我們家大公子哦！嘿嘿嘿。他邊淫笑著邊往外走，那卑俗下流的德性現在一 想起來還直令人惡心。 　　“正在我巴不得這瘟神快點離開時，突然□□一聲，只見小姐抓起桌上的銀元 朝他狠命扔了過去，咬著牙罵道：呸，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你有 錢就能買到一切？ 　　“對小姐的臭罵，這老男人不僅不惱，反而扭轉頭嘿嘿一笑說：有錢當然能買 到一切，有錢能買到乾淨的女人，可借你破身的時候大爺我不在長沙，不然……嘿 嘿嘿。 　　“我看到突然白小姐臉上煞白，一拍桌子嘶聲吼了一句：不要臉的老東西，快 滾！” 　　“可這老男人卻潑皮般拍拍自己的猴臉：我這臉再不怎麼樣，總比你這婊子的 臉要臉。說完，象個占了便宜的小人嘿嘿乾笑著摔門而去。 　　“難怪小姐曾說過妓女在世人眼里是何等下賤的話，今天老淫棍這一番奚落才 讓我真切嘗到了小姐這話中的屈辱和辛酸。想到自己几天後也要遭受這樣的日子， 我渾身不由一陣打顫，便一把抱住小姐哭道：小姐。我好害怕呀！ 　　“我那時真是好不懂事啊。只顧自己怕這怕那，只顧想著要小姐幫自己，而全 沒替小姐想想，她一個弱女子自身都不保怎麼有能力幫我呢？更沒想想她平白無故 受了老淫棍這一番溪落會怎麼樣，直到發覺小姐的身子象篩糠樣直發抖時，我這才 從她肩膀上抬起頭。哎喲！只見小姐杏眼園睜，臉色發青，牙根緊咬。天啦，可伶 的小姐已氣傻了哇！我顧不得怕麼事了，趕緊扶她坐下，在她背上又捶又揉，然後 用湯匙往她嘴里灌了兩口水，小姐這才哇地哭出聲來，連哭邊嚎道：不是逼到走投 無路，不是萬不得已，誰愿賣身當妓女啊！小姐哭得好傷心，小姐哭，我也哭，哭 世道不公，哭自己命苦。哭到後來小姐拉著我的手滿臉淒惶地說：鳳琴，要是落到 這樣尖酸刻簿的嫖客手里，你有苦吃了，我想幫也幫不了哇，你好自為之吧。” 　　姨一口氣說到這里，似乎有點氣力不支了，頭一歪，一側臉深深埋進枕頭里， 雙眼緊閉，不忍再見當年這一幕似的。 　　姨靜靜躺了好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看著美娟問一句：“美娟，你信不信命？信 不信緣？”美娟一時語訥，按說她是信的，可她一時又怕回答不好會引姨更傷心， 只好故作輕松笑笑說：“您信嗎？” 　　姨點點頭：“我信。” 　　“就在我們受那淫棍奚落的第二天，久沒露面的蘇先生來了。按往常一樣，我 給蘇先生端上茶就退到客廳外。雖然隔著一道門，但客廳里小姐和蘇先生的說話聲 我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一些。 　　“開始是蘇先生問了句：哎，今天怎麼沒教你的小丫頭寫字啊？只聽小姐的聲 音：她已經不小了，過几天也要挂牌接客了，昨天就已經有人來看了貨下了定錢， 沒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哪還有心思學寫字哦。後來他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 也沒留意去聽，只顧低著頭想自己的心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小姐拍拍我的肩頭說：別老愁眉不展的，快到廚房 去定几個小萊，蘇先生要在這里吃飯呢。我看也沒看小姐，木木地點點頭就往廚房 去了。等我從廚房定好菜回來，沒想到一只腳剛邁進客廳，從小姐房里傳出的說話 聲猛然將我的腳定住了。只聽蘇先生的聲音：我是一個軍人。不想身邊有個女人拖 累自己。再說，如果我想成家，那我還不如把你贖出去。又聽白小姐的聲音：你贖 我有什麼用，我的貞操已經被賣掉了。蘇先生說：我不在乎你的貞操，從我第一次 見到你就沒把你當妓女看，而是當作紅顏知己來交往的。白小姐打斷蘇先生的話： 可我在乎，我這妓女的身子將永遠是我的心中的一段羞恥，就是將來離開這里後， 我也不會嫁給任何一個男人。蘇先生說。我不明白，既然你知道干這一行不是光彩 的事，那你當初為何要踏進這里的門檻呢？像你這樣的容貌和學識，找一個謀生的 職業是不難的。 　　“突然臥室里□當一聲脆響，象是一只茶杯掉到地上摔碎了，接著聽到小姐聲 氣急促地說：你以為我愿自己找賤嗎？你以為我喜歡聽人罵我是嫖子嗎？不瞞你說 ，我也曾貴為千金過。說到這里小姐突然把話打住了，屋里靜了一會兒後又聽小姐 說：好了，蘇先生，請你不要把話題扯到我身上來了，也不要再向我刨根問底，我 對你對這個世界將永遠是個謎。我是看你能把我當人看才求你幫這個忙的，我要那 老混蛋看看，他有錢又怎麼樣，這世上就有他拿錢買不到的東西。我們言歸正傳， 還是談談鳳琴的事吧。 　　“一聽到我的名字，我的心噌地一下就蹦到喉嚨口。難道小姐在想法子幫我？ 好心的小姐呀，您如果能幫我逃離這火坑，我一輩子會給你燒高香，一輩子會求神 靈保佑您無災無難，保佑您來生成仙成佛。我當時在心里就是這樣祈求的。 　　“我聽到小姐說：蘇先生，鳳琴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你看這是她寫的字，這 一撇一捺，一橫一豎多有筆鋒，多有架子，看不出是個初學寫字的人寫的吧。至於 人的模樣嘛，您也看到了，老鴇可是要把她當搖錢樹的哦！ 　　“一直沒吭聲的蘇先生這時接過小姐的話說：問題正在這里，如果老鴇不讓人 替她贖身，或者贖身的價碼開得很高怎麼辦？我可不是大財主哦。 　　“先不說這個，只說你看不看得中鳳琴吧。小姐一下堵了往蘇先生的話。 　　“聽到這里，我才明白小姐在勸蘇先生為我贖身。我不敢再偷聽下去，悄悄退 到客廳外將門帶上。這是小姐的規定，凡有客人來，我送上茶後就得在門外等候著 ，小姐不叫不得進去。我今天是違反了規定才偷聽到小姐這一片好心的，不管蘇先 生愿不愿贖我，小姐的好心已讓我感動得哭了，在這個人世上，必竟還有一個肯幫 我的人啦！ 　　“記得那天吃飯時，我將几碟小菜和一壺酒在桌上擺好後，就跟往常樣立在小 姐身邊侍候著。可小姐一坐到桌邊就笑著對蘇先生說：今天是不是讓風琴先替我敬 您一杯酒哇？蘇先生趕緊擺擺手說：事情還沒一撇呢，這酒可不敢領受。可是小姐 卻將一杯酒硬塞到我手里朝蘇先生一笑：您對我求的事有沒有誠意就看這杯酒了。 小姐這話的意思我當然明白，只是我仍只能裝著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朝小姐望望，小 姐對我一呶嘴：鳳琴，快把這杯酒敬給蘇先生啊！於是我只好聽從小姐的吩咐，雙 手托著酒杯很恭敬地舉到蘇先生面前，怯怯地從牙縫里冒一句：先生，請喝酒。 　　“開始，蘇先生靠在椅背上并無意接我這杯酒，他坐著不接酒，我只能舉著酒 杯站在他面前，小姐不叫我退我又不敢退。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後來他朝我審視地 望了几眼，這几眼望得我心直跳，臉發燒，手中的酒杯也直晃蕩。心想，如果先生 不肯接我這杯酒我該如何下台呀！正當我神思慌亂，雙腿打顫，快要站立不住時， 不料蘇先生嗖地站起身，一雙大手將我的雙手連同酒杯一齊捧住，頭一低，將杯中 酒一口喝干，然後一轉身就出了客廳，臨走。連聲告辭話都沒有。 　　“當時先生的舉動好使人莫名其妙，我不解地望著白小姐，可小姐只朝我微微 一笑，也不說一句話，就起身去推開西邊的一扇花窗，傾刻，一道亮麗的霞光照進 了客廳。霞光照射到小姐的臉上，那臉紅紅的，好像一朵盛開的桃花，小姐那一刻 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她那樣子真是好看啦！ 　　“一閃忽又過去了兩天，這兩天小姐仍一如既往迎客送客，我呢，心里盼望著 什麼，但又不敢奢望蘇先生真能贖我。只得心事重重等待災難降臨。” 　　美娟聽到這里忍不住急迫地問了一句：“那位蘇先生後來來了嗎？” 　　姨喘口氣笑笑：“怎麼會不來呢，他是天亮的父親啊，這就是緣啦！” 　　“後來我才知道，自那天離開後，他就四處籌錢找關系為我忙贖身的事去了。 也許白小姐知曉一點內情，但我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直到八月初五的晚上， 當老鴇派人請白小姐帶我去見她時，我還如見催命鬼般嚇得移不動腳。 　　“那天我跟著小姐來到老鴇屋里時，只見她的臉木板一塊，對小姐連眼皮都不 □一下。冷落我們站了好半天後，她才沖小姐鼻子一哼說：白姑娘，你本事不小哇 ，我花了七八年功夫調教出來的搖錢樹，一個子兒還沒收竟讓你唆使人把她給挖跑 了，早知今日，我悔不該讓這丫頭片子在你屋里多呆這一個月。 　　“老鴇的話音一落，我突然眼睛睜大，心蹦蹦狂跳，人仿佛一下從地獄逃回了 人間。一定是蘇先生救了我，我心里明白除了他不會另有別人。我無不感激地朝小 姐望去，可小姐并不理會我，而是款步走到老鴇跟前故作驚訝地問﹔媽媽，聽你這 話是有人替鳳琴贖身了？老鴇眼一橫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白小姐兩手一攤： 喲喲喲，我整天關在這院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外面的事我怎麼知曉啊！剛 才你說到唆使，媽媽，這罪名我可擔擋不起呀！這世上的嫖客除玩我們的身子，哪 個把我們妓女當人啦，又有哪個嫖客能把我們妓女的話當數哇。請問媽媽，是哪位 大爺有這麼大的財氣敢在媽媽心頭挖肉啊！老鴇一拍桌子氣呼呼嚷道：什麼財氣呀 ，是霸氣，老娘這回算是吃了這小子的虧了。 　　“盡管老鴇拍是拍，嚷是嚷，但過了會兒她又自己給自己收場說：算了算了， 吃一虧長一智，以後啊，凡是沒破身的姑娘，我再也不讓她們在客人面前露臉了。 老鴇說著起身走到我面前，拉了拉我頸後的長辮子。又朝我上下打量几眼，連著嘖 嘖几聲：怪不得那性蘇的鐵了心要娶你，我平時倒沒太注意，你這臉蛋、身架還真 能撩男人的眼睛。 　　“胡老板，話說完了嗎？我們可以帶人走了吧。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 老鴇的話頭，只見一位身著中山服的中年人推門進來，後面跟著蘇先生和一位穿軍 制服的軍官。蘇先生將一大封銀元和一捆紙幣往桌上一放說：這是鳳琴的贖金，雖 然比你開的價少了點，但也決沒讓你吃虧。 　　“我看到老鴇嘴一撇，眼一鼓，一付萬分不情愿的樣子。這時那位穿中山服的 先生呵呵一笑說：胡老板，做生意別死認錢，也得講點交情，這回你就給我點面子 ，以後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我決不會過河拆橋，怎麼樣？ 　　“老鴇必竟是風月生意場中的老手，極會左右逢緣。看看事已至此，不松手是 過不了門的，就裝做依依不舍的樣子拉著我的手惺惺一笑：鳳琴，我雖不是你親媽 ，但這多年我對你并不簿。如今你又攀上了高枝，本來想熱熱鬧鬧送你出門，但又 怕其它屋里的姑娘們滋事生非，今天我們娘倆只好就此道別了，只是日後你別忘了 我就行。 　　“人非草木，熟能無情。雖然我平里最怕見老鴇，但此刻見她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免也動了感情，扑通一聲跪在地上并朝她磕了個響頭：媽媽的養育之恩鳳琴會 永記在心。老鴇一把拉我起來說：有你這句話我也就不覺得虧了，好了，你們帶她 走吧。 　　“老鴇的話如一道放行令，我終於以清白乾淨之身跳出了這座火坑。古人說滴 水之恩，終身不忘，小姐的恩德自不必說，就是老鴇，現在想起來對我也算是有恩 的。當初如果不是她從人販子手中買下我，我怎麼能遇上這樣好心的小姐和如此俠 義的蘇先生呢？常言說同船過渡三百年修，所以呀，恩恩怨怨都是緣啦！ 　　姨終於絕處逢生了，姨終於跳出了那種骯臟之地，美娟心中也為之一喜，不由 脫口說道：“這位蘇先生真是不簡單啦，他是明媒正娶您的嗎？” 　　姨瞇著眼睛一笑，然後抬起一只手邊解上衣扣子邊對美娟說：“你把床頭柜里 的小剪刀拿來。” 　　美娟不知姨要小剪刀做什麼，遲疑了下，但還是找出小剪刀。姨將貼身穿的棉 背心里子翻開，指著門擦處的縫線說：“你眼睛好把這几針縫線剪開吧。”美娟望 望姨便在她手指著的地方將線一針一針剪開了。只見姨將手伸進裂開的部位，摸索 著從里面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美娟。“這里面是我們當年的結婚照，當然是明煤正娶 啦。” 　　美娟接過信封小心地啟開封口，隨即一張四寸的黑白照片露了出來。照片雖舊 得發黃，但照片中的人卻是異常的光彩奪目。當美娟的目光一接觸到照片中身著筆 挺軍服，頭戴大蓋帽的年輕軍官，呀！這個人與天亮真象啊！天亮除了眼睛偏姨的 成份多一點，你看那高挺的鼻梁，線條粗硬的臉龐，魁梧帥氣的身架，兩個人真如 同一個模子的翻版，甚至眉宇間透出的勃勃英氣也都那麼傳神，這就是遺傳基因的 神密功效啊！再看他身邊的新娘，照片中姨身穿碎花旗袍，外披白色拖地婚紗，一 束鮮花捧在胸前，那雙好看的鳳眼嫵媚的笑著，眼中滿是灰姑娘的幸福。美娟又將 目光停在身著國民黨軍官服的身影上端望了片刻，心中不由頓生疊障。如此俠義的 人怎麼偏偏是個國民黨軍官呢？在今天這樣的政治環境中，如果這個秘密一旦被人 知曉，那將對天亮及全家該是多大的災難啦！突然，仿佛有千萬道目光射向這張照 片，又仿佛有無數只手指著她和兒子小亮，此起彼落地吼叫著他們是國民黨家屬， 是黑五類分子，他們不配享受“光榮烈屬的待遇。剎那間，美娟一下如遭萬劫不復 之災，心驚肉跳，背心涼透，不由趕緊將照片翻過面并快速裝進信封。 　　與美娟的恐懼驚駭相反，姨此刻卻沉浸在一段溫馨美好的回憶之中。 　　“這張相片是我們結婚後第二天去照的。先生說沒送我什麼定情禮物就去照張 相做紀念吧。婚紗是照相館備有的，身上穿的這件旗袍是臨離開妓院時白小姐給我 換上的，她說蘇先生是何等體面的人啦，你也應該穿得好看點才般配。給我換好衣 服後，小姐拉著我的手叮嚀道：鳳琴啊，別看男人們來妓院為買我們一笑舍得一扔 千金，但他們真正著重的還是女人的貞潔。我真羨慕你有如此好的歸宿，這是你的 福氣呀！依我看，蘇先生是喜歡你的，不然，他也不會費盡心思替你贖身啦！所以 呀，你一定要珍惜與蘇先生的這份良緣，不管將來處境如何，都要好好為人妻，為 人母啊！ 　　“小姐的話字字句句都烙在我心里。其實要是沒有小姐相助，哪有我的這份良 緣呢。也許是苦人自有天照看，才讓我遇到這樣好心的小姐。為表我一腔感激之情 ，便一步跪在小姐面前，鼻子一酸哭道：小姐，我鳳琴一輩子會永記您的大恩大德 ，等您二年後離開風花樓時，我一定會在門口等著接您。小姐拉起我呵呵一笑說： 你接不到我的，我的刑期一到頭就會象風一樣飄得無影無蹤的。 　　“我不知道後來小姐是不是真的象風一樣飄走了，只知道一場大火後我去找她 時，鳳花樓已經燒毀了。但愿小姐好人有好報，但愿她能平安無事，逢凶化吉。 　　“先生把我從鳳花樓接出的當晚，徑直送我去了一個朋友家里。他向朋友的太 太交代几句話後，就把我領到里屋。他示意我先坐下，他則面對窗口沉思起來，過 了好半天才轉過身說：我替你贖身，實在是受白小姐之托，現在你已經自由了，想 想你以後怎麼辦吧？ 　　“怎麼辦？說真的，先生的話當時我一點也聽不懂，只是按小姐講的意思照直 說出我的想法：先生，您給我贖了身，我就是您的人，先生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那你自己就沒有主意？先生當時定定地看著我問。而我仍不明白先生問我這話的意 思，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起來，就怯怯地說：我在這世上無親無故，現在除了跟著先 生，我還能去哪里呢？說完這話，我不由自主站起身上前一把抓住先生的衣袖，瞪 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他：先生，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也許我當時的神態有些淒惶可伶，先生便拍拍我的肩頭逗趣一笑：這麼說你 是非要跟著我不可了？我立碼點點頭說：只要先生不丟下我，我愿侍候先生。只見 先生長長嘆出一口氣，然後他緩緩拉起我的手說：快不要說這種沒有自尊的話，你 如果愿意跟著我，那我就得正式娶你，在我未娶你之前，你先在我這朋友家住几天 ，他的太太會照管好你的，你看這樣行嗎？ 　　“從懂事記事起，我都是被人使喚貫了的，就是在小姐面前，也是小姐怎麼吩 咐我怎麼做。現在見蘇先生老問我這怎麼辦，那行嗎時，我還真不知如何回答好， 便呆呆地朝他望著，見他不象是戲弄人，確實是在等我回答他的話，也就紅著臉點 點頭說：我聽先生的。不想我的話一出口，只見先生搖搖頭無聲一笑。他走近我盯 著我的眼睛說。我娶你後，你就是我的太太了，我可不喜歡我的太太象個小童養媳 模樣哦。隨後他在房里踱了几步一轉身又看著我說。你如今已離開了風花樓，以後 可不能再叫鳳琴這個名字了，連姓也要改。我已想好了一個新名‘淑慧’。賢淑的 淑，聰慧的慧。至於姓嘛，白小姐說你從小是被人販子賣到妓院的，無父無母，那 你就用我母親的姓好了，我母親姓南，你以後就叫南淑慧如何？ 　　“南淑慧。我自己叫了一聲自己，只覺得這名字又響亮又好聽。可是丑媳婦總 要見公婆，像我這樣身份的媳婦能討得公婆喜歡嗎？所以我便吞吞吐吐地問先生： 先生。您的老大人會喜歡我用她的姓嗎？不料先生呵呵一笑說：這你不用擔心，我 的老家不在這里，你現在還見不到我的父母，等以後有機會我會帶你回去見他們的 ，有一個與自己同姓且又賢慧的兒媳婦，我想我母親會喜歡你的。 　　“一星期後，先生訂了一桌酒席，邀請了几位朋友和他們的太太，算是給我們 証了婚。簡單婚宴後，一輛人力車將我們送到一間門樓前，門樓後是一個不大的庭 院。先生領著我穿過庭院打開東頭一間平房的門，房間里的電燈是亮著的。房間里 雖只有一張床和几件半新半舊的家俱，但黃黃的燈光下，牆上一個紅紅的雙喜卻將 一間不大的屋子映得一派喜氣。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子終於有了自己的家了，終 於有了這麼喜氣的新房，這可是我做夢都不曾夢到的呀！我望著先生，又摸摸床上 大紅的被子，確信不是做夢時，一時不知是喜極還是悲極，我雙手一捂臉嚶嚶哭了 起來。先生以為我是嫌新房太簡陋，就摸著我的頭慌忙解釋說：本來想弄好一點， 因現在時局太亂，軍隊上的事又忙得抽不開身。這還是房東太太幫忙料理的。等以 後有條件了，我再搬一個好一點的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不然等會兒房 東太太來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呢。邊說邊用手慌忙為我揩去臉上的淚花。我明白先 生是誤解了，就破啼為笑說：先生，只要能跟著您，侍候您，這新房就是天堂，我 這是高興啊！他聽後一把抱緊我，聲音有點哽咽道：別老是先生、先生的，叫我志 成嗯。 　　“忽然門外一陣嘻笑聲傳來，先生趕快放開我，只見三位年歲不等的太太連聲 說著道喜的話走進房來。我們趕忙拿出香煙、糖果招待她們。先生把我領到一位五 十多歲年紀，精明練達的太太面前：淑慧。來認識一下，這是房東劉太太。我便恭 恭敬敬道一聲劉太太好。先生接著朝劉太太一笑：劉太太，淑慧年輕，以後還請您 老多關照啊！房東太太吐出一口煙爽快應道：放心，凡是我的房客我都會關照的， 特別是像你這樣的黨國軍人，我更會留心的。大家說笑了一會兒，劉太太便對另兩 位太太使了個眼色說：今天是他們成婚大禮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啦，我們就不多 打攪了。盡管我和先生一再客氣挽留，几位太太還是嘻笑著出了門。劉太太走到門 邊還回頭瞅我一眼，隨後對先生嘴角一挑笑道：蘇先生，你的新娘妹子好俊秀哦， 哈哈哈！劉太太這一瞅一笑，當即就羞得我滿臉通紅。 　　“大凡成過婚的女子，新婚之夜的夫妻之合總是刻骨銘心的，然而對我來說， 令我刻骨銘心，至今不忘的是我與先生同房前，他的一腔至誠感人的肺腑之言。 　　“那天送走房東太太後，當我低著頭坐在床邊羞怯地靜候先生來給我解懷松衣 之際，不想他卻來到床前遞給我一杯水和一碟點心說：剛才在酒桌上我看你一直沒 動筷子，現在一定餓了吧，來，就著開水吃兩塊點心，新婚之夜我可不能讓你餓肚 子啊！ 　　“面對先生的這份細心和體貼，我不禁心頭一熱，喉頭發硬，眼睛一下模糊了 。先生，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先生笑而不語，只是呶呶嘴示意手中的水杯和 點心。為不拂他這一片心意，我聽話地接過點心和水杯。先生一直看著我吃完點心 後才握住我的手輕聲說：我也不知為什麼，只知道那天你給我敬酒時，大概是你這 雙清波融靈的眼睛讓我動了惻隱之心，因為我實在不忍心你純潔稚嫩的身體被好色 的淫棍惡賊們粗暴糟蹋掉。我不知是自己一對良心發現，還是對你突生愛伶，總之 是緣份送到面前了，想推也推不脫。 　　“先生說著便一把抱起我坐到他的膝頭上，我順從地依偎在他懷里，好不感激 的脫口說一句：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其實我并不好。先生托起我的臉正色說道：我之所以三十多歲還沒成個家， 是因我一直自由放蕩貫了，不想身邊有個女人拖累自己，管著自己。然而我也是父 母所生，精血所化，作為一個男人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當我生理上需要女人溫存 時，我時不時會去嫖嫖妓女。不過我選擇妓女是很挑剔的，只有象白小姐這樣有品 位的妓女我才心動。當然羅，品位高的妓女價碼也高，所以我雖然從軍多年。軍職 也不低了，但我并沒有多少積蓄。這次贖你出來，差不多都是朋友們幫忙支助的。 你看，我現在連個像樣的家都不能給你，甚至連給你做几身新衣服，買枚戒指的錢 都拿不出。這樣娶你，我自己都覺得有愧你呀！不過，自領著你走出風花樓那一刻 起，我已決定洗心革面做人，只要你能跟我共同渡過這一段苦日子。我想我今後會 有能力給你一個你滿意的家的。 　　“先生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他的軍隊駐守在長沙附近，只要休假，他 就會回家帶我去游橘子洲，游湘江。我從小是禁錮在妓院里長大的，整年整月面對 就只是頭頂上的一小塊天，是先生讓我看到了外面的大千世界。那段日子我看什麼 都覺得新鮮，一棵草，一朵花，一只麻雀，甚至一條小虫子我都百看不厭。那是我 一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只過了几個月就被日本人的飛機炸毀了。先生成天忙著軍 隊上的事，除了抽空給我送些錢回來一會兒，沒有多少時間回家了。也就是在這國 難當頭的當口，不料我懷孕了。 　　“先生知道我懷孕後，他既喜又憂。喜的是他要為人之父了，他說他是家中長 子，父母大人早就盼望抱孫子呢。憂的是時局越來越不好，在大敵壓頂之際，軍人 是不能棄國守家的，他說軍隊已接到開撥的命令，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回家，他擔心 我一個人一旦遇到什麼意外災禍怎麼辦？我卻沒想那麼多，只是很隨意地說：你放 心回軍隊上去吧，我又不是千金小姐，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再說離臨盆還有好几個 月呢，說不定到那時日本人打跑了國家不就太平了！ 　　“他聽後臉上晃過一絲苦笑，摸摸我的頭說：‘快要做母親的人了，說話還象 個孩子，日本人要像你說的這樣容易打就好啦。’ 　　“我看先生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寬慰他說：國家的大事我不懂，但我會把這個家 守好，您只管狠狠打日本人去，如果到了臨盆時您還不能回來，到時房東太太也會 幫助我的，您放心，我一定會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來報答您。先生一聽緊緊一把 抱住我親著我說：謝謝你淑慧，不管是兒是女，只要你們母子平安就好。 　　“那天先生回來得匆忙，走得也很匆忙，我萬萬沒想到他這一走竟成永別…… 。”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孔　良　　　　　　　　　　　　主　編：墨　雨 　　　　　校　　對：墨　雨　　　　　　　　　　　　副主編：陸建平 　　　　　ＰＳ制作：孫學軍　　　　　　　　　　　　　　　　澤　熙 　　　　　網絡發行：孫學軍　　　　　　　　　　　　　　　　安上楓 　　　　　訂閱快遞：孫學軍 　　　　　讀者服務：幼　河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妒7d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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