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二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１１２Ｃ） ∼∼∼∼∼∼∼∼∼∼∼∼∼∼∼∼∼∼∼∼∼∼∼∼∼∼∼∼∼∼∼∼∼∼ 【論　壇】　即使你是美國公民 　　　　　　　　－從日裔美國人集中營到亞裔民權運動　　　　　　李大玖 【楓華論壇】“疆獨”是親西方恐怖組織　　　　　　　　　　　　　都　人 　　　　　　中東的沖突和世界警察　　　　　　　　　　　　　　　汗　青 【楓園聊齋】做菜與治國　　　　　　　　　　　　　　　　　　　　王　駿 【百草園】　想起父親　　　　　　　　　　　　　　　　　　　　　魯　孜 　　　　　　養尊處優的小動物　　　　　　　　　　　　　　　　　方　楠 【人生之旅】望窗季節　　　　　　　　　　　　　　　　　　　　　雁　鳴 【小說連載】真情（九）　　　　　　　　　　　　　　　　　　　　夢　霞 ※※※※※※※※※※※※※※※※※※※※※※※※※※※※※※※※※※ 【論　壇】 　　　　　　　　　　　即使你是美國公民 　　　　　　　　　　　　　－從日裔美國人集中營到亞裔民權運動 　　　　　　　　　　　　　　　　－李大玖－ 　　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７日上午１０時，加州聖瓊斯市的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剛剛做 完禮拜，跟隨他的父親離開教堂，突然聽說日本海軍聯合艦隊襲擊了夏威夷珍珠港 的美軍基地，美軍受到重創。小男孩的父親抑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抽泣著問：“ 為什麼？為什麼日本要襲擊珍珠港？”“為什麼我的祖國要跟我所選擇終身定居的 國家打仗？” 　　１９４２年５月２９日，這個十歲的小男孩和他的父親一道，在軍隊的押解下 ，被強行關入了懷俄明州的集中營。小男孩的父親再次失聲痛哭。 　　小男孩說，他看見他父親哭過三次，第一次是珍珠港事件，第二次是被關入集 中營，第三次是他母親去世的時候。 　　珍珠港事件，對於美國人來說，是“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對於全世界來說 ，美軍參戰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轉折點﹔對正在浴血抗戰的中國人民來說，是勝利 的曙光﹔對於在美國居住了几十年甚至是一輩子的日裔美國人來說，卻是噩運的開 端。 美國人權史上最黑暗的一頁 　　羅斯福總統是美國最杰出和最受人愛戴的總統之一，其卓越的領導才能舉世公 認，他率領美國與同盟國并肩作戰，贏得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為世界帶來了 和平與安寧，為美國走向繁榮昌盛，成為世界超級強國奠定了穩固的基石。 　　但是，任何偉大的人物，也有其歷史局限。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８日下午３：５ ９分，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突然襲擊珍珠港之後３２小時，美國總統、三軍總指揮羅 斯福簽署行政命令，對日本、德國和意大利宣戰。 　　在這份偉大的戰爭宣言中，包含了一段如今羞於被人提及的文字。這段文字中 戰時“外來敵人”的定義成為晚些時候將日裔美國人關於集中營的依據。羅斯福總 統在宣言中說，根據美國法律，當美國與外國交戰，或者總統向外國公開宣戰的情 況下，為了國家安全的需要，所有外國敵對政府和敵對國家的居住在美國的居民、 在敵對國家出生、未在美國入籍的１４歲以上的人，都可以被看作“外來敵人”， 總統授權可以在美國或者美國所管轄的范圍內，依法逮捕或者監禁，或者驅逐出境 ，或者搜捕，或者強行遷徙，或者為了公眾安全的需要采取任何措施。 　　羅斯福總統在戰爭宣言中，授權戰爭部設立集中營，以便關押那些監獄拒絕接 納的美國的“戰時敵人”。 　　雖然羅斯福總統的戰爭宣言是針對日本、德國和意大利，但是在美國的德國和 意大利移民，從來就沒有被關入集中營。 　　雖然羅斯福總統“外來敵人”的定義僅僅限定於非美國公民，但是，二戰期間 ，全美國十個集中營中關押的１２０，３１３名日裔，其中７０％的人為美國公民 。 　　從１９４２年５月２７日，美國在加州的ＴＵＬＥ湖開設第一個戰時集中營開 始，到１９４７年１２月德州ＣＲＹＳＴＡＬ城最後一個集中營關閉，歷時五年。 １２萬日裔美國人被迫拋棄或者賤賣他們的財產，被關入帶刺的鐵絲網內。他們中 三分之二的人是在美國出生的美國公民，其它的人在美國生活了二十年，三十年， 甚至更長的時間。根據聯邦法律，從１８８２年開始，禁止僑居美國的華人和日本 人歸化入籍。這條歧視性的法律直到１９５２年才取消。 　　除了遍布美國各地的集中營以外，美國還有１６個拘留中心，其中１４個設在 加州。這些被關於拘留中心的人後來都陸續被轉入１０個集中營中。 　　現在隸屬於新澤西州的艾麗斯島和其它的一些移民局設施也被用於關押“戰時 敵人”。這些人在移民局的管轄之下。１９４１年－１９４５年大約有８，０００ 外國人被拘押在艾麗斯島，其中許多人是在美國居住了數十年的日裔。 　　根據美國聯邦司法部記載，行政當局并沒有發現這些被關入集中營的日裔美國 人曾經從事過任何間諜活動，或者進行過對美國國家安全造成威脅的破壞活動。 來自集中營里的回憶 　　盡管戰時將敵對國家的移民關於集中營完全違反了美國憲法“天賦人權”、“ 人人生而平等”的立法基礎，但是美國戰時重划行政當局在刺刀和鐵絲網內保留了 某種人性。所謂的集中營，與侵華日軍在中國、德軍在歐洲所設立的戰俘營和集中 營有天壤之別。 　　從日裔美國人博物館目前所收藏和整理的戰時集中營的照片和書信來看，美國 政府在這些戰時集中營中設立了學校和醫院，允許出版報紙，并且允許他們投票選 舉自己的管理人員，允許他們建立棒球聯盟，拍攝并制作自己的影片。行政當局還 鼓勵那些“忠誠的美國人”離開集中營。１９４３年，一些進入大學年齡的學生前 往芝加哥或者丹佛繼續他們的學業。據記載，很多“忠誠的美國人”不敢離開集中 營，因為他們擔心在外邊可能會受到更加不公平的待遇。 　　無論怎麼人道，戰時集中營仍舊是戰時集中營。集中營內，夫妻、母子、母女 被強迫分開居住。在鐵絲網和士兵的看守下，几十人或者几百人居住在一個大倉庫 。聯邦政府規定每人每天伙食費為５０美分，集中營內的食物難以下咽，人們必須 排著長隊等候著分配的食物。 　　目前仍舊健在的一些日裔美國人常常回憶當年突然被剝奪了財產，關入集中營 的心酸經歷。除了軍隊和政府人員突然而至的搜捕和驅逐的恐怖之外，存在於人們 心中的歧視和敵視更令那些日裔銘心刻骨。一位居住在加州的８０多歲的老人田中 回憶道，當他們走出家門的時候，一些人對他們指指點點，以充滿敵視的目光看著 他們。他的家門口被涂上油漆，寫滿了惡意咒罵和詛咒的字眼。日裔的雜貨店經常 有人去騷擾，他們無時無刻不在耽心有人放黑槍或者故意用汽車撞死他們。 　　“周圍的亞裔都紛紛用各種方式証明他們不是日本人。”田中老人說，他的一 位華裔鄰居在自己的商店門口挂上了“我們不是日本人”的牌子，另一位韓國人則 在自己的商店門口挂上了“我們跟你們一樣憎恨日本人。” 華裔美國人的尷尬處境 　　一位７０多歲的陳姓華裔老人回憶起二戰時期的經歷，充滿了心酸和無可奈何 的悲哀。“中國人最倒霉”，他說。“日本鬼子在中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恨透 了日本人在中國的暴行，恨透了那個發動侵略戰爭卻從未受過任何懲罰的日本天皇 。那些日本人自以為自己是高等黃種人，平時對我們不理不睬。珍珠港事件後，美 日戰爭爆發，中國和美國本來是同盟國，在國際戰場共同打日本。可是在這里，卻 因為我們有著跟日本人一樣的顏色的頭發和皮膚，我們常常被誤認為是日本人，成 為人們發泄憤怒的對象。” 　　或許，以族裔划分人群的習慣也是人類共同的弱點之一。今天的美國，警察或 者執法人員仍舊常常根據某人的膚色確定是否應該將這個人看作可能的嫌疑犯，進 行攔截搜查或者加以拘捕。美國少數帶有種族偏見的人常常挑起各種針對某一特定 族裔的仇恨犯罪。 　　１９８４年，由於日本汽車涌入美國市場，致使汽車城底特律大批工人失業。 一天晚上，華裔陳果仁走進一個酒吧。喝了一點酒之後，陳果仁與朋友一道離開酒 吧時，兩名白人不由分說地就開始打他。無論他怎麼申辯，都不予理會，直到把他 打死。事後兩名肇事者承認是失業者，以為陳果仁是導致他們失業的日本人，所以 拿他出氣。法庭裁決明顯偏袒肇事者，兩人僅被判處罰款２，７００美元。 　　陳果仁的悲劇引起了亞裔的嚴重不安的憤怒。亞裔團體向當時的聯邦參議員峰 田發出呼吁，要求他維護陳果仁的公民權利。峰田將此案提交給里根政府的司法部 ，并說服司法部官員，此案的裁決違反了陳果仁的公民權利。最後兩名肇事者被判 處２０年監禁。 　　夏威夷大學社會學教授華裔ＦＲＡＮＫ吳說，那些攻擊你的人不會在攻擊之前 先問你是不是日本人。只要你是與他們所仇恨的對象屬於同一種膚色，同一種族， 你就可能會成為攻擊的目標。 　　居住在美國的華人華僑發現，無論他們對日軍侵華暴行多麼深惡痛絕，無論他 們對“日本鬼子”至今不肯因戰爭認真道歉多麼憤怒，他們不得不與日裔美國人一 道，為爭取和維護自己的基本人權和公民權利而奮斗。在美國，只要是黑頭發、黃 皮膚的人，一律被稱作“亞裔”。如果美國政府可以因為一個人的種族和來源國而 把他們關入集中營，如果這種情緒從未得到過深刻反省，那麼明天被關於集中營的 可能就不是日裔，而是另一個美國交戰國的移民。即使你是美國公民。 ３００萬阿拉伯裔美國人＝新的“外來敵人”？ 　　珍珠港事件過去６０年了，社會在進步，美國的人權觀念也在進步。但是，種 族偏見和種族仇恨的根源并沒有消除。今年美國間諜飛機事件美中兩國發生沖突期 間，有几個美國的廣播電台呼吁將華裔關入集中營。 　　９．１１恐怖襲擊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一些日裔美國人感覺到珍珠港事 件後針對日裔的仇恨情緒今天在阿拉伯裔身上重演。美國各地連續發生故意用車撞 死印度錫克教徒、槍擊、毆打阿拉伯裔的仇恨犯罪事件，針對到阿拉伯裔和印度錫 克教徒的仇恨犯罪急劇上升到２００多起。 　　雖然美國總統布什一再保証，日裔美國人關入集中營的悲劇不會在阿拉伯裔身 上重演，但是阿拉伯裔美國人仍舊感到沉重的壓力。阿拉伯裔美國人協進會主席Ｚ ＯＧＢＹ說：“我們社區感到擔憂，作為美國人我們擔憂新的恐怖襲擊，我們耽心 我們可能會成為犧牲者。作為阿拉伯裔美國人，我們耽心我們會成為人們發泄憤怒 和無辜受到攻擊的對象。我們更耽心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發生在日裔美國人身上的悲 劇今天會重演。” 　　９．１１以來，聯邦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已經向几千名阿拉伯裔美國人問過話 ，拘捕了１２００名阿拉伯裔男性。這些人的處境形同置身於秘密審訊的軍事法庭 。聯邦移民局關押了６５０名來自中東和西亞的移民，他們中大多數人被控違反移 民條例，有的被控刑事罪，但是聯邦政府并沒有對這些人提出正式指控。 　　聯邦司法部長阿什克羅夫特在過去的兩個多月中，領導了一場激進的國內打擊 恐怖主義隱患的戰爭：搜捕了１２００名男子，下令對過去２年內從中東國家來的 每一個青年進行詢問，并計划放寬限制，使得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能夠更加自由 地在宗教和政治團體中活動。 　　聯邦政府和國會的一些戰時特殊措施和提案，正在引起一些少數族裔民權團體 越來越高的反對聲浪。公民的權利與自由之間的界限在許多美國人中間引起了激烈 的爭論。 亞裔民權運動的興起 　　亞裔民權團體“８０－２０”最近正在籌備發起一項“少數族裔美國公民永遠 不會因為他們的族裔背景被關入集中營”的活動。８０－２０的呼吁書說，不僅阿 拉伯裔美國人對自己在美國的處境感到擔憂，亞裔也為自己可能因為族裔背景而受 到不公正待遇而感到擔憂。８０－２０認為，雖然美國總統已經為“日裔集中營事 件”道歉，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聯邦最高法院關於將日裔關入集中營的有關裁決 仍舊沒有被推翻，其法律基礎依然存在。任何政治上處於弱勢（比如美國的交戰國 公民）的少數族裔都有可能被當作“外來的敵人”，無論這些人是美國公民，還是 永久居民，或者僅僅只是旅行者。 　　當年珍珠港事件之後被關入懷俄明州集中營的那個十歲的小男孩，後來成為聯 邦參議員峰田，再後來又成為克林頓政府的商業部長峰田，現在又成為布什政府的 交通部長峰田。他沒有因為他的悲慘經歷仇恨美國，成為美國的敵人。他致力於為 美國服務，改善美國的不足之處，獲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在他和一些民權團體的 的推動下，１９８８年，美國總統里根正式簽署文件，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將日裔 關於集中營一事正式道歉，承認當時將敵對國家的移民看作“外來的敵人”是由於 戰時的狂熱和偏見，根據里根總統的命令，集中營的幸存者有生之年每人每年可獲 得賠償２萬美元。峰田擔任聯邦參議員期間，他還為被誤認為日裔而被活活打死的 陳果仁討回了公道。 　　亞裔美國人，長期以來四分五裂，被看作是“沉默的少數族裔”、“模范少數 族裔”。如今，隨著越來越多的峰田、趙小蘭、駱家輝步入美國政壇高層，隨著８ ０－２０、美華協會等亞裔民權團體的崛起，少數族裔被當作“外來敵人”的隱憂 正在逐漸減少，亞裔民權運動方興未艾，為亞裔進入美國主流社會，提升亞裔在美 國的社會和政治地位，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 【楓華論壇】 　　　　　　　　　“疆獨”是親西方恐怖組織 　　　　　　　　　　　　　－都人－ 　　中國新疆的“疆獨”組織接受塔利班的援助和培訓，盡人皆知。早有報導美國 官員稱新疆維吾爾族人參加塔利班，美國國防部長萊姆斯菲爾德也在電視上公開說 塔利班外籍戰士中有“中國人”（指疆獨分子），而中國也不否認有疆獨參加塔利 班軍隊。北京外交部發言人還指出，疆獨“恐怖勢力已經成為國際恐怖主義組織的 組成部份”，北京愿和國際社會共同努力，打擊包括疆獨勢力在內的一切形式的恐 怖主義。 　　現在，塔利班几乎煙消云散，與之并肩作戰的疆獨武裝的下落，自然成為關注 新疆安危的人們的焦點。北盟在席卷阿富汗大部份領土後，在美英特種部隊積極參 與之下，不顧巴國政府“刀下留人”的再三呼吁，為了杜絕“後患”，斬草除根， 殺戮不少外籍戰俘，受害者多數為巴基斯坦人，也包括阿拉伯人和車臣人，就是沒 有提到來自新疆的遜尼派武裝分子。 　　最近，更傳出這批新疆武裝分子被俘獲、北京外交部提出要求引渡的消息。美 國方面顯然無意照辦，還有“疆獨不算恐怖組織”的說法。如果這批人逍遙法外， 可以預計新疆的動亂將方興未艾。 　　前几年，沙特阿拉伯派遣來自沙特、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國的傳教人員，潛入 新疆，散播瓦哈比主義“聖戰”思想。據他們的說法，新疆“本來”屬於“伊斯蘭 世界”（阿拉伯文　Ｄａｒ－ｕｌ－Ｉｓｌａｍ），而中國屬於“戰爭世界”（Ｄ ａｒ－ｕｌ－Ｈａｒｂ），新疆被中國“占領”，因而亦淪為“戰爭世界”的一部 份。要改變這“不合理”的現象，一切暴力行動，都是義戰（Ｊｉｈａｄ）行為。 　　巴國本是中國的老盟友，可是部份巴國情報官員覺得有機可乘，竟利用沙特派 遣的傳教人員，大肆擴張自己在新疆的影響力。北京的對策相當低調，只是在１９ ９２－１９９５三年期間，封閉了連接中巴兩國的戰略要道喀拉昆侖公路。公路重 新開放之後，塔利班就節節勝利，巴國的“戰略縱深”漸具規模，新疆境內的暴力 事件也就大幅度增加。１９９７年，伊寧發生大規模的疆獨暴動。１９９８年，在 全疆范圍內，几乎每周都有使用炸彈或槍械的疆獨活動。這些實例都和巴國有絕大 關連。 　　更令人不安的，是北京對此一直秘而不宣。到了九一一之後，才在几個記者招 待會上，宣布疆獨為恐怖組織，列舉多年來疆獨發動的暴力事件。與近日俄國以迅 雷不及掩耳進軍喀布爾的行動相比，北京的舉措顯得十分被動，甚至予人先徵求西 方國家同意，方才公開抨擊疆獨的印象。 　　九一一之前，疆獨得到塔利班的援助，成為對中國統一的巨大威脅。九一一以 後，美國與塔利班兵戎相見，在美國活動的疆獨、藏獨，為了適應形勢發展，大多 頗有收斂。但是一旦阿富汗戰爭告一段落，疆獨運動是否仍然會保持目前的低調， 實在大有疑問。 　　疆獨就是“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和塔利班集團一樣，疆獨原來源自外國的 戰略需要，靠西方陣營的資助和宣傳為生存條件。和塔利班情況一樣，巴基斯坦對 疆獨的成長，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疆獨的宗教屬性也和塔利班一樣，是沙特阿 拉伯的國教、極端遜尼派瓦哈比主義。 　　但是疆獨運動的宗教屬性，并不能掩蓋它和西方的從屬關系。 　　早在１９９２年１２月，疆獨在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的資助下，在北約成員國 土耳其第一大城伊斯坦布爾召開了“東突厥斯坦民族代表大會”，來自中亞、美、 澳、德、瑞士、巴國、沙特、土耳其等國几十個疆獨組織的領導參加了大會。 　　次年４月，美、德、法、巴國、沙特及中亞等十几個國家的維吾爾族代表再次 在土耳其舉行了“東突厥斯坦”會議，宣布建立流亡政府，還任命“政府首腦”， 發表獨立宣言，并呼吁聯合國、國際人權組織和伊斯蘭組織向北京施壓，還揚言將 聯合“民運”組織、達賴喇嘛等進行“聯合行動”。 　　１９９６年１０月在新疆和田成立了“伊斯蘭真主黨”，標志疆獨運動的整合 。到九一一前夕，中國內外的疆獨組織已聯成一體，號稱以“境外指揮，境內行動 ﹔境外培訓，境內破壞”為目的，以各種暴力手段，在新疆內開展恐怖活動，務求 把新疆問題國際化。在德國的“解放電台”和“自由歐洲電台”已轉移到捷克和哈 薩克斯坦，并在土耳其增設了“獨立解放電台”，加強對新疆的宣傳，其經費則來 自西方大國絕大多數根本不知新疆為何物的納稅人。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沒有西方大國的援助，就沒有疆獨恐怖活動，也就沒有新 疆問題國際化。克林頓、戈爾在任期間多次會見疆獨分子。美國國會也召開過新疆 問題聽証會。據香港鳳凰電視報導，“美中央情報局指定專門機構的人員負責培訓 疆獨分子”，“其它一些西方國家也利用（疆獨）在國際上給大陸制造麻煩”。土 耳其和一些中亞國家也支持疆獨，允許其在本國境內建立組織和基地，向外輸出“ 泛突厥主義”。 　　就是在九一一之後，今年１０月１９日，歐洲議會仍然允許疆獨在議會大廈內 舉行有關新疆的研討會，再次為其提供大舉宣傳的場所。疆獨人員明明與塔利班和 賓拉登“基地”組織并肩作戰，可是美國“反恐”特使泰勒卻堅稱：“美國政府并 不把疆獨人士看作是恐怖份子。” 　　在這樣的背景下，很難想象隨著塔利班的垮台，疆獨恐怖運動會從此偃旗息鼓 。早有報導稱目前在中國境外接受培訓的疆獨分子已多達千人，經過阿富汗、車臣 實戰鍛煉的一些人已經伺機潛入境內，疆獨已經提出要在南疆山區實施武裝割據的 設想。如果參加過塔利班武裝的疆獨武裝分子被北盟俘虜後享受特殊待遇，再加上 土耳其部隊在聯合國旗號下直接進駐阿富汗，北京面對的形勢，將比大清德宗景皇 帝光緒二年１８７６）左宗棠率軍入疆以後的任何時期都嚴峻。 ∼∼∼∼∼∼∼∼∼∼∼∼∼∼∼∼∼∼∼∼∼∼∼∼∼∼∼∼∼∼∼∼∼∼ 　　　　　　　　　　　中東的沖突和世界警察 　　　　　　　　　　　　　　－汗青－ 　　進入１２月以來，美國在阿富汗進行的反恐怖戰爭出現了轉折，隨著塔利班退 離首都喀布爾，反塔聯盟和美軍的勝利在望。據最新的消息，塔利班已經放棄最後 的根據地坎大哈，從而徹底地結束了它在阿富汗的統治。 　　就在這個時候，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沖突升級，再度把世人的目光引到中東。 自去年９月巴以爆發流血沖突以來，雙方的流血事件不斷，中東的和平進程被徹底 打破。今年３月，以沙龍為領導的右翼政府在以色列上台後，持手中掌握的絕對軍 事優勢推行強硬政策。在占領區擴建猶太人殖民區，同時加強對巴勒斯坦的封鎖， 使得巴勒斯坦人民本來艱苦的生活雪上加霜﹔在軍事上射殺投擲石塊的巴方青少年 ，系統性地追殺巴方激進組織的嫌疑人。而巴勒斯坦的激進分子沒有力量和以軍抗 衡，進而展開了一系列自殺性攻擊行動，造成大量以色列平民的傷亡。雙方你來我 往，矛盾進一步激化。 　　在美國，布什總統上台以來，一改前克林頓政府關心中東和平、積極參加斡旋 的政策，對巴以和平取消極態度。直到“９﹒１１”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後，為了 取得阿拉伯世界支持美國對伊斯蘭國家阿富汗進行打擊，美國對以色列的強硬勢力 施加了壓力，要求以色列克制自己的行為。１０月２日，美國總統布什甚至表示， 只要以色列的生存權利得到尊重，美國支持建立巴勒斯坦國的設想。這個立場是美 國政府中東政策前所未有的突破。國務卿鮑威爾１１月１９日發表講話，呼吁巴以 在和平共處和聯合國有關決議的基礎上解決雙方沖突。給人的感覺是“９﹒１１” 事件導致以色列失寵，成了一個輸家。 　　但是隨著美國在阿富汗戰爭進入尾聲，中東的槍炮聲又漸刺耳。就在美國特使 即將抵達中東的前夕，以軍又使用導彈殺死了巴勒斯坦抵抗運動（哈馬斯）的一名 領導人，引發了本月初一系列針對以色列人的自殺性爆炸事件，其中１２月１日和 ２日，巴激進組織制造的４起爆炸事件造成十多名以色列人喪生。 　　３日以色列總統沙龍到華盛頓與美國總統布什磋商，雙方達成共識，稱打擊中 東恐怖主義的時間到來了。布什對以色列的軍事報復行動公開表示支持，布什說： “現在是所有擁護中東和平的人們起來反擊恐怖主義的時候了”。這是布什第一次 把中東沖突和反恐怖主義聯系在一起，意味著美國對以巴沖突的態度發生了重大轉 變。隨著阿富汗戰況的改變，以色列重新得寵，巴勒斯坦則成了反恐怖戰爭的目標 。 　　看到美國的新立場，以色列內閣立刻宣布巴民族權力機構為“支持恐怖主義的 實體”，總理沙龍把阿拉法特定為中東的奧薩馬，正式以反恐怖戰爭為由對巴勒斯 坦展開了大規模的報復行動。效仿美國打奧薩馬的方式，以軍出動了美制Ｆ－１６ 戰斗機對巴領導人阿拉法特的官邸進行大規模空襲。據土耳其總理埃杰維特７日在 記者招待會上透露，以色列總理沙龍曾經親口向他表示，希望除掉阿拉法特。土耳 其是以色列在中東地區最密切的軍事同盟夥伴，但同時也是一個信仰伊斯蘭的國家 ，一向支持巴勒斯坦建國，在以巴之間立場中立。顯然杰維特是不希望阿拉法特被 殺導致雙方沖突進一步升級，而將沙龍的打算公布於眾。 　　以色列的空襲并不僅限於阿拉法特的住宅，還包括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岸的其 它多處巴方目標，在襲擊巴警察總部的行動中，徹底炸毀女子警察樓的同時也波及 了附近的醫療中心。美國也一反常態，任由以色列在攻擊中使用美制Ｆ－１６戰機 投放重型炸彈。 　　以色列的武力鎮壓受到了非西方國家的批評。馬來西亞外交部發表聲明，批評 以色列襲擊巴勒斯坦機構和阿拉法特的住所，呼吁以色列采取克制態度。印度外長 辛格說，印度強烈譴責以色列對巴勒斯坦領導人阿拉法特辦公室附近地區的空襲， 認為這種攻擊“完全找不到正當理由”。巴基斯坦也對以色列的軍事襲擊不以為然 ，強調目前“最需要的是克制”。伊朗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呼吁：“手無寸鐵的巴勒 斯坦婦女兒童和民眾必須獲得支持，伊斯蘭和阿拉伯世界必須采取強硬立場，對以 色列及其支持者們施加壓力”。他也譴責美國和英國支持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民實 行屠殺政策。 　　當然也有不少國家，特別是西方國家認為巴勒斯坦人襲擊以色列平民就是恐怖 主義，和阿爾﹒凱達組織的性質是一樣的。然而比較發生在以色列的情況和“９﹒ １１事件”，兩者有著本質的不同，以色列至今占領著巴勒斯坦和敘利亞等國的土 地，拒不執行聯合國的有關決議，被占領地區人民抵抗侵略者的斗爭是保衛自己家 園的自衛行為。使用自殺性行動攻擊對方的平民，當然是錯誤的行為。但是自去年 ９月的沖突以來，几乎每次重大沖突都是以色列跳起，對以色列的飛機坦克被占地 區人民更本沒有無還手之力﹔在以色列的封鎖下，大量的巴勒斯坦人失去了工作﹔ 有些臨產的婦女被迫走小路繞過封鎖前往醫院就診，有的嬰兒夭折，有的母子同被 以軍打死。對許多生活在被占領土的人來說，他們看不到有任何其它的出路和選擇 ，在極端無助的情況下，終有人會試試自殺性攻擊這條不是路的路。 　　美國、西方常常把公正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因利益需要才表現出道義，阿富 汗戰爭得逞後又回復對以色列的偏袒。不顧事情的根源，相信以鐵碗炸彈來解決“ 恐怖主義”。面對以色列的美制飛機坦克的大規模攻擊和美國政治上對以方的偏袒 ，阿拉法特接受采訪時悲憤地說：“真主啊！誰去管管美國人！”。 　　阿拉法特哀嘆只能是空悲切，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管得著美國，相反美國主 宰今天的世界次序，而以世界警察為自居。世界上所有的警察都是在國家政府的控 制下運作，一國的警察到另一國執行公務必須得到對方國家的同意，并嚴格的條件 限制下從事活動，比如不可以攜帶武器。未經同意而強行到他國執行警務，是嚴重 侵犯他國主權的行為，因為這樣警察手中的暴力就無法受到適當的控制。美國是決 不會容忍任何其它國家的警察隨便到她的領土上活動的。 　　美國打出的“世界警察”牌子其實和“人權高於主權”一樣，是用於干預他國 國家主權，推行霸權的美妙借口。我們知道大灰狼要小吃兔子，騙裝成母兔：小兔 子乖乖，把門開開。如今美國則利用人們對警察的信任，世界警察來了你還不隍７ ｄ門？ 　　今天的世界絕非天下大同，聯合國也只是一個松散軟弱的組織，美國最看不起 聯合國的強權。一個完全以自己利益為出發點的國家卻聲稱代表他人的利益執法， 做世界警察替天行道。靠強權自封的警察在小范圍內是叫土匪或軍閥，這種叫法不 好聽，但是在土匪軍閥控制的地區以外人們并無需對他們惟命是從，完全可以講出 真話。而美國掌握的是全世界的次序，沒有人（國家）能超出美國的控制而敢大聲 揭穿這皇帝的新衣，有敢說的，大警察不把你打死也能把你堵死在極小的地方。所 以世界警察的神話可以在世界上流行不衰。 　　而在美國這位世界警察的管制下，弱小國家的人民受到壓迫和欺辱唯有乞求“ 真主啊，誰去管管美國人！” 　　再看中國政府，對“人權高於主權”一說大力批判，同時卻默認美國為世界警 察，實在是莫大的諷刺。其實在背後不過是，講“人權高於主權”會直接威脅到中 共的獨裁統治，而“世界警察”或“土匪”相關的則是國家民族的利益，這中共是 不會很在乎的。 ２００１年１２月９日 ※※※※※※※※※※※※※※※※※※※※※※※※※※※※※※※※※※ 【楓園聊齋】 　　　　　　　　　　　　　　做菜與治國 　　　　　　　　　　　　　　－王駿－ 　　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一說管理國家并非難事，猶如做菜的道理一樣﹔又 似乎說，治國要小心呵護，做得好，小鮮嫩香味美，弄不好，一堆碎雜□焦，有負 廚師之職。 　　其實，治國猶如做菜，正常的國民生活就象上餐館一樣。 　　館子有名，君欲前往，進門入座，品茶點菜﹔須臾，廚火紛忙，佳肴上桌，飯 菜入肚，客樂庄喜，好又來兮，廚名館旺，生機勃勃，喜氣洋洋。 　　但是，要是館子為惡，君迫前往，捆押入座，灌茶令菜：廚子不顧您口味好壞 ，開炒一個萬人恨的“大鍋菜”，內有假魚壞肉，豬毛菜泥，君何處之？想走不成 ，不吃不行，餓您三天，第四天起，自會肚叫心燎：兩眼一閉，管它何物，填塞飢 腸﹔長年累月，更是不知真的人間煙火為何物，甚至認賊作父，助紂為虐，充當捆 人之幫手。 　　然而，要是館子有名，絀客前往，進門入座，菜單遞上，一邊扔去﹔徑自入廚 ，趕走名廚。知道炒菜尚好，飽了自個，涼了其他客人﹔不知道炒菜更糟，害己害 人，攪了館子生計。更甚者吆喝客人都入廚房，自炒自吃，章法全無，廚藝盡失， 文明不再。 　　是曰，客德庄善，萬事太平﹔客惡主凶，天下大亂。 　　近代中國在國家管理上可以比喻成“病急亂投醫”。看到十月俄國的崛起，無 數優秀前輩就飲鳩止渴，引來了Ｘ產主義﹔看到西方美國的強大，又有無數圖治精 英趨之若□，渴望西方政治的幽靈會給神州帶來什麼好運。 　　過去的半個多世紀，Ｘ產主義可以說是徹底的失敗，俄國老大哥自己早已另開 爐灶、改邪求正，在中國的Ｘ產黨也已腐敗墮落、　信譽全無。從１９１９俄國十 月革命至今，這８０年對中華民族來說是一場已經基本上醒了的惡夢。 　　然而，西方政治在歷史上也從來沒有給中華民族帶來真正的實惠。造成中國“ 病急亂投醫”的直接原因本來就是弱肉強食、船堅炮厲的西方政治在國際舞台上的 翻版。從１８４０鴉片戰爭至今，這１６０年對中華民族來說更是一場還沒醒過來 的夢魘。 　　現在，國人在君主治國還是百姓治國的情結上吵得不可開交，一說集權好，一 說分權好，還夾雜著對Ｘ產黨投鼠忌器、和對西方居心不可信的復雜心理。統治者 要它的“穩定”以逃脫人民的討債，有志者意欲再一次步俄國和西方的後塵，無辜 小吏百姓則夾縫中求生存，麻木無奈。在社會理論和國政的領域里，一時間硝煙彌 漫，治國理念南轅北轍和國人思想文化層面的混亂，真是到了親者痛仇者樂的地步 。 　　Ｘ產主義教本來善良的農民打土豪分田地、搶富人殺大戶，打分搶殺到最後大 家一樣窮，只喜了所謂公仆的虛榮：到頭來大夥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西方政治要為官為民的本性上一切為私。要有個三長兩短，弄不好大家能偷就 偷，能賴就賴﹔巧取豪奪，殺人無血﹔明友暗敵，明人實獸，弱肉強食，爭惡斗狠 。神州大地，各自為政，四分五裂，一盤散沙。事真到此，那更是“病急投錯醫” 、悔而無救呢！ 　　其實，今天西方的富庶、昔日東方的強盛時光，拋開Ｘ產主義歷史觀的套路， 仔細想想，絕不是大家黑了心腸、狼了肝肺的功勞，也不是管家的作威作福，為民 的打殺爭搶的結果。一幫賊主惡民要建成美邦良國，那怎麼可能呢！ 　　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世間大事，也許都可從微見洪，從漸見影。治國和 做菜，就象館子里的庄主客人的德行一樣，結果各斑已定﹔天下是治是亂，無非是 “事在人為，事在人心，事在人德”定奪了。 ※※※※※※※※※※※※※※※※※※※※※※※※※※※※※※※※※※ 【百草園】 　　　　　　　　　　　　　　想起父親 　　　　　　　　　　　　　　－魯孜－ 　　“黯然銷魂者，別而已矣。”目送父親的背影，遙想古人之別離，我的心底第 一次涌起了濃濃的思情。 　　父親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來到家中的。從父母看望兒女、兒女孝順父母的 角度實屬人之常情。然而，回味起父子間的點點滴滴﹔回味起自己蟄居城里後，几 次邀請，父親應而不顧，他的不期而至，又屬意料之外。 　　毋庸置疑，我的血液流淌著父親的信息，也是他一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托起的希 望。然而，父親的威嚴和自己過份倔□的性格，自幼在父子情感間置起一道無形屏 障。記得有一次丟失語文書，父親先是大聲訓斥：這是第三次丟課本了，上學丟了 書就如同放牧丟了羊，打仗丟了槍。你如果按照我說的，聽課時把書掏出來，下課 後再裝到書包里，能丟嗎？！既然我的話不放在心里，乾脆不用到校了。接著耳光 上臉，書包里的書也被抖落一地……而每到這時，我就將心底的兒歌重溫一遍：“ 在我心中，老師最凶，天天把我留到七、八點鐘﹔在我心中，爸爸最凶，平時總是 把弱者來欺﹔十八年後，我回來報仇，你們一個一個，都成老頭兒……” 　　父親未能成為我敬重的偶像，還因為更多的感覺是母親支撐著整個家庭－－在 田地里，她勝過男人﹔在鍋台邊她是主婦﹔在兒女的成長中，她是我們的“保護神 ”。稍大一些時候，我表示出不能原諒這樣的父愛時，母親就批評我不孝。她說， 父親脾氣不好，是著急，其實心里一樣難過。想想吧，父親每天幫你補課不就是愛 嗎？等你生活不來，整天為生計四處奔走而苦惱、懊悔，就理解他的心境了。 　　流年似水，寸陰如金，恍恍惚惚我也步入不惑之年。然而這十几年求索，除了 為混沌所包圍，“又怎樣”（１）？尋思起人生的內涵，尋思起為了所謂的理想事 業有時連過年都不能拜望老人，抱怨與介綈也就化作拳拳的歉意。是啊，我能拿上 一張就業通行証爬摸滾打到城里，終歸是父母洒在黃土地汗水的升華。而他們，除 了為我的點點訊息獲得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又有什麼？ 　　父親客居的時日，我格外敬重。但是，城市的浮華并不能取代閑適的鄉間生活 。几天來，我看出父親在家中度日如年，但他仍然堅持與我討論著。他說：“你沒 贏得上司認可，那是你沒有很好專研一個‘送’字。送有大送小送，要送的人分操 用舍之權者和能予我以助力者。”父親頓了頓又補充：“你扔下那個令下崗職工渴 望的經理飯碗，理論上是挑戰自我，實質上是耍性子。你說你能象對待父親一樣面 對社會嗎？” 　　父親是師墩受業，六○年為了一家人的生存而丟棄了國立小學教師職業。現在 ，他搬出了《厚黑學》，我雖然找不出更多事實反擊，仍不愿意苟同－－不能自詡 是人才，自食其力的本能還是有的。 　　於是，整整一周時間，几乎就一個主題討論著、爭辯著，而當我潛伏的那種叛 逆本性觸及那道情感屏障時，父親違背性格，表現了出乎想象的耐性…… 　　啊，父親，您已經賜我以自強的脛骨，您還要重塑我的靈魂嗎？ 　　一個灰暗的日子（２）父親返鄉了。想起那次接觸，想起他威嚴中蘊含的眷眷 深情，我豁然覺得他原本是那樣善良…… ╴╴╴╴╴╴╴╴╴╴╴╴╴╴╴╴╴╴╴╴╴╴╴╴╴╴╴╴╴╴╴╴╴╴╴╴ ╴╴ （１）柏拉圖認為自然世界（包括社會）不過是理念世界的影子，人在世間的建樹 沒有什麼了不起。 （２）２０００年４月６日，我居住的小城因受歷史上罕見的特大沙暴影響，揚塵 遮天蔽日。首都機場為此關閉一天。 ∼∼∼∼∼∼∼∼∼∼∼∼∼∼∼∼∼∼∼∼∼∼∼∼∼∼∼∼∼∼∼∼∼∼ 　　　　　　　　　　　養尊處優的小動物 　　　　　　　　　　　　　－方楠－ 　　在美國城市的公園里總有大群的鴿子，樹上也有松鼠跑來跑去，游人們可以隨 意地喂它們。我和女兒常去的公園還有個湖，於是人們又有各種普通的水禽可喂， 真是一片生機盎然。特別是周末，不少游人來此漫步，老人們、孩子們、一家家的 人們紛紛掏出早就預備好的面包、花生等，拋向小動物們。喂得太多了，它們都愛 理不理。一幫養尊處優的家伙，肥胖得都走不動。 　　不過你別以為它們都沒人管。所有的動物都有人在大清早專門喂。在周末，我 和女兒常要搶在喂動物的到來之前去喂鴿子、野鴨和野鵝。那時鴿子餓，它們愿意 落在你身邊吃老玉米粒，野鴨、野鵝們也圍過來“呱呱”亂叫。大約在八點半時， 公園里喂動物的工人就出現了。他們把商店里的過時的面包扔在地上，讓水禽們吃 ，又在地上撒上一堆堆的雜糧，鴿子、松鼠都去挑挑撿撿。湖里的魚也都擠在水面 吃他們撒的魚食。經過早上這麼一喂，小動物們好像都有了自尊心，在一天剩下的 時間里不愿跑到游人面前乞討。 　　你會注意到許多鴿子都有塑料腳環，在公園的什麼地方有專門的鴿子窩。這些 腳環是鴿子剛出殼不久被套上的，它們并非名貴品種，套腳環干什麼？附近有個醫 學院，大概是師生們出於科研的目的干的吧。沒發現野鴨、野鵝在公園有專門的窩 。它們飛到城郊的樹林、草場里去筑巢，繁衍後代。春天時，我曾在公園的湖邊撿 過鴨子丟棄的蛋。想把蛋放回它們的窩里，可你知道在哪兒？有一對野鵝在公園的 道邊搭個窩，下了几個蛋就情不自禁地孵起來，路過的游人不時受到它們的攻擊。 不過人們不以為意，給它們的食物格外多。可惜它們的蛋不知什麼原因沒有孵出小 鵝。可第二年這對野鵝又來到去年的老地方孵蛋。難道它們不知道這是人來人往的 路邊嗎？知道，可野鵝總是在固定的地方筑巢孵蛋。有片荒地被平掉修成停車場， 春天來臨的時候，竟有對野鵝在停車場的便道邊孵蛋，想必是它們以前筑巢的地點 。兩只鵝輪流孵蛋，總站在邊上的一只鵝常凶狠地沖向來往的車輛，“呱呱”怪叫 著示威。有時鵝就橫在停車場的道上，被攔住的車也只好退避三舍。這種情景持續 了小一個月，一直到這對鵝夫婦把孵出的小鵝領走。 　　春天過後野鴨、野鵝就帶著小寶貝們出現在湖邊并在湖里漫游。馬上你會提出 個問題：毛茸茸的小家伙們不能飛，它們是如何來郊區的草地樹林里來到公園里的 ？如果你是個仔細人，就會發現，母鴨、母鵝們帶著它們的小寶貝們鑽馬路下面的 涵洞過來的。從草場、樹林到這個公園不知要鑽多少馬路的涵洞。野鵝、野鴨是如 何找的？又是如何辨認方向的？不得而知，反正它們某些方面的感覺是人類無法想 象的。另一個問題是，它們為什麼一定要到這個公園的湖邊來？還用說嘛，這兒有 它們的“賑濟粥棚”，有著太多不尋自來的食物。 　　春天一來臨，所有的小動物們都鬧春。松鼠們，公的、母的，相互追逐著，“ 吱吱”叫個不停。你在樹林里走，兩只公松鼠□打著一直從樹上滾到了腳邊。“放 肆！不能謙讓一些嗎？”你惡作劇般的吼一嗓子，猛地跺腳。兩只肥肥的松鼠立刻 落荒而逃，重新回到樹上。跟著，又是你一聲，我一聲地相互挑舋，然後再次咬成 一團，沒完沒了。 　　公鴿子們在母鴿子身邊“得兒咕、得兒咕”地不停的叫，脖子脹得粗粗的，尾 巴撐得象把扇子。其實公鴿子圍著的那個母鴿子多半已和它配好了對兒，它還這樣 做大概是表示自己熱烈的愛情吧？表面冷淡的母鴿子最終會答應公鴿子的請求的。 它們嘴對嘴的親吻，然後公鴿子跳到趴下的母鴿子背上交配。這一切都結束後，便 雙雙地飛向藍天。 　　野鵝們也變得古怪了，一改以往討食時的溫順。公鵝們見到有人過來就認為是 爭偶的情敵，立刻就翻著眼睛，脖子上的毛都支棱起來，張開翅膀要和你玩兒命， 嗓子里發出自認為最恐怖的聲音。如果看見來者是個三、四歲的孩子，它們還真能 沖過去啄。孩子還沒來得及示好，怪叫的野鵝已經沖到眼前，以後的情景便是孩子 沒命地掉頭就跑，哭嚎著，喪魂落魄，公鵝們張著翅膀在後乘勝追擊，殺氣騰騰。 　　野鴨子們對愛情是那麼的專注、坦率。已經成雙成對的都忙著搭窩下蛋，沒有 第三者插足，倆口子也從來不打架。沒有找到伴侶的便猛烈地追求異性。公鴨子們 變得更漂亮了，綠綠的頭，錦環的脖子，身上亮亮的灰色羽毛滴水不粘。它們竟是 三五成群地追在單只的其貌不揚的母鴨子後面。母鴨子麻了叭唧可嗓門很大，在前 邊猛扭，總是不耐煩地“呱呱”亂叫，象是要擺脫眾多的追求者。尾隨的公鴨子竟 發不出聲來，緊隨其後還真有苦苦哀求的形像。鴨子們能飛卻一定要笨拙地在地上 扭，在公園里一隊隊的扭來扭去，旁若無人，几里骨碌，真象是一場游戲。不過有 一天我看見了場悲劇。一只母鴨被追得昏頭脹腦，扭過馬路時竟被來往的車輛不慎 撞死。它滾到了道邊一動不動，几只痴情的公鴨子靜靜地臥在邊上，等著它們的情 人再次站起來。有人把死鴨子裝在塑料口袋里放進了垃圾桶，那几只公鴨子竟來到 那垃圾桶邊上久久地不肯離去。還好，這僅僅是一個偶然事故。 　　如果被追求的母鴨子答應了其中的一只公鴨子會發生什麼情況？不知道，只能 推測是雙雙飛走進行它們的下一步－－繁衍後代。好几只公鴨子都在追一只母鴨時 會不會打架？還是不清楚，但它們在母鴨後面扭時沒見有什麼沖突發生，好像都很 君子。可它們為什麼要到公園里求偶？有一點可以肯定：這里有太多的食物，是小 動物們的“天堂”。 　　見到它們的自由自在、無憂無慮你會有何感慨？想到什麼的都有，但恐怕沒人 希望變成小動物。因為這“天堂”是人造的，是人類為了自我享受營造的，并非為 了小動物本身。另外，能到這“天堂”來的小動物是極少數幸運者，絕大多數族類 得在自然界中為生存奮爭。再者，如果天下都是小動物“天堂”，它們勢必漸漸變 得喪失生存本能，不會飛，不會跑，從而必須完全依附於人類，就象現在的家畜、 家禽一樣，失去了起碼的自由。 　　就是“天堂”里的小動物們也有挨餓的時候。聖誕節剛過時，我們所在的城市 連降冰雨。市政府為了防止交通事故，命令全市停工三天。喂小動物的工人也不來 上班了，游人也不會在這麼糟糕的天氣光顧公園。小動物們立刻陷入“飢荒”。可 我住的地方離公園近，早上的時候和女兒帶著玉米粒來到這一片恐慌的公園。成群 的鴿子飛來了﹔松鼠四面八方船著樹枝奔來了﹔野鴨子、野鵝從湖里游過來了。在 我們的身邊立刻聚集了許多小動物，眼巴巴地看著。玉米一撒下去，它們便打成一 團，你爭我奪。 　　它們太多了，搶不到吃的野鵝們竟毫不客氣地啄我們的腿，逼得我們連連後退 。我和女兒索性一邊走一邊往身後扔各種食物。松鼠在樹上跳著追，天上成群的鴿 子飛著追，地上鴨子和鵝搖搖擺擺地也緊追不舍，并“呱呱呱”地唱著歌。在我們 身後竟形成浩浩蕩蕩的小動物的隊伍，這簡直象是童話。我和女兒享受了一回“救 世主”的滋味兒，很是得意。咳，人人都自覺不自覺地有當“救世主”的心態，不 過得千萬告誡自己，人是再也當不了“救世主”的。 ※※※※※※※※※※※※※※※※※※※※※※※※※※※※※※※※※※ 【人生之旅】 　　　　　　　　　　　　　　望窗季節 　　　　　　　　　　　　　　 　　　　　　　　　　　　　　－雁鳴－ 　　風翻動樹葉，花瓣紛紛飄落。藍色的天空紅色的夢漸墜入視線。雨滴敲打著屋 檐，鳥雀啁啾，一頁散著墨香的課文在眼里找不到位置，那麼漫不經心的翻弄，我 望窗數落無數個故事。 　　童年像一張網，打撈上的有歡笑也有眼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意識里存在自卑 與絕望，第一聲蛙叫鳥鳴仿佛總是遙遠而陌生。登山遠眺是一種夢想，那一天我跌 倒了又爬起時，突然感到軟弱的下肢那麼麻木，我哭著爬到母親面前問為什麼，母 親眼里噙著淚，告訴我并懇請我原諒她。那一年，據說父親攀了高枝拋棄了母親， 一個棄婦絕望的要輕生，一瓶藥非但沒有結束她的生命反而帶給我一生的苦痛。我 只是陪著母親一齊流淚卻不知道該責怪誰抱怨誰，母親只是用那堅強的臂膀呵護著 我整個可憐的生命，每一次都淡淡的說：男人同女人一樣，都有脆弱的一面。我愛 望窗，是因為外面的世界充滿著無窮的誘惑，我甚至渴望有那麼一天，那個背棄了 我的人會走進我的視線。在同樣渴望友情和歡樂的年齡里，歲月過早的為我種上了 哀傷與難過。我常愛哭泣，趴在我屋子的窗台上，沐浴在陽光溫柔煦暖的手心里， 淚水也仿佛溫熱了。 　　學校的走廊很寬闊，我時常在課後拄著雙拐挪到窗前，呆望著操場上所有運動 著生命，內心深處常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哀，一種渴求油然而生。常常是看著看著 就一臉的淚水。總有一雙善意的眼睛在觀注著我，時常在我流淚的時候遞過雪白的 手帕，受傷的心最不樂於掀開讓人看，我趕忙轉身就走。我總是在拒絕所有的人， 所有美好的心靈。 　　不知從何時起學會了寫一個個美麗的故事給自己，讀書使我擁有了一個多彩的 心靈世界。於是望窗成了我唯一的嗜好：風吹云，云在動，不下雨就出太陽。 　　那個夜晚學校停電了。教室里一片繁囂，母親會依照往常的時間來學校接我， 所以只有獨坐一室的靜寂中，守著這個寧靜的夜，聽時鐘滴答作響，百無聊賴。黑 暗中，先是有一點燭光由遠及近，接著我看到一雙善意的眼睛正直視著我。“今夜 的月好大好圓，不去看看麼？” 　　我終於站到了窗前。朗月如盤懸挂在高空，聖潔的天使在黑幕上舞蹈。那份絕 美的孤獨叫我妒忌，天邊的寒星散點在月的四周，我心中開始有洞簫吹拂，餘音， 那些遺世獨立的仙子正在我的左右輕歌曼舞，這樣一個如夢如幻的世界，真讓我迷 醉。 　　母親來接我的時候，第一次那麼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校園和一雙黑眼睛。我從來 就不曾想過，這靜靜守侯的每一個夜晚，甚至每一個活躍的白天，都是一個多麼美 麗的畫面！我慶幸自己有一間小屋，可以把風雨關在門外，就不知那些被拒絕的日 子，陽光是何等燦爛！若不是朋友的提醒，沒有這個溫柔的邀請，我不知道自己還 會錯過多久。 　　從此，那男孩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他時常陪著我望窗，像我的影子。後來他才 對我講，他從前有個姐姐，因為得了骨癌，十六歲就結束了生命。她苦苦與病魔抗 爭了三年，那段在醫院的日子里猶愛望窗，從太陽的召喚聲里一次次讀懂生命的內 涵：堅強、愛、執著。每天都把心鎖在孤獨寂寞里，不看看窗外的景色，你不後悔 嗎？是的，在開始接納人群珍視自己的那個瞬間，我突然了悟這麼多年我丟掉的是 什麼， 　　我不應該再失去更多了。那段時光教會我由望窗得到一種生命的詮釋，最重要 的還是敞開自己的心靈去容納更多的友愛，日子過的如二月春花一般燦爛。 　　我的望窗季節結束了。只是有風有雨的日子仍舊喜歡守望，在靜靜流逝的歲月 中一點點剝開記憶，找回從前的失落，再一次思索人生的起點，總有那麼一天，我 會拋開拐杖到外面的世界看云聽風。 ※※※※※※※※※※※※※※※※※※※※※※※※※※※※※※※※※※ 【小說連載】 　　　　　　　　　　　　　　真情 　　　　　　　　　　　　　－夢霞－ 　　　　　　　　　　　　　　　九 　　十八年後，１９９５年中秋節，在武昌東湖之濱的一棟單元樓里，已是大連海 軍艦艇學院三年級學生的薛小亮與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奶奶大聲說著話：“奶奶，過 几天我要到南海實習去了，今天是特地坐飛機趕回來祝賀您老八十大壽的。”說著 將一幅黃底紅字的百壽裁絨挂毯在奶奶面前徐徐展開：“奶奶，這是我送給您老八 十大壽的禮物，這挂毯上有一百個壽字，愿您老活到一百歲！” 　　老太太摸著艷紅的壽字，望著長大成人的孫子喜得合不攏嘴，連聲應著。“好 ，好，這禮物奶奶我喜歡，但愿奶奶能活到一百歲，那樣奶奶我就可以看到我們小 亮結婚生兒子了。哈哈哈！” 　　過生日就是過一個快樂，過一個希望，對老太太來說，能看到四世同堂也許就 是老人家最大的快樂，最大的希望。 　　老太太爽朗的笑聲和一句俏皮的玩笑，引得正往餐桌上端菜擺盤的薛天陽和美 娟呵呵直笑，更把薛小亮笑了個大臉紅。 　　其實，老太太的生日還有几天，只不過借小亮這次短暫的假期把老人的生日提 前了。所以，今天這次家庭盛宴既是一家人中秋團園的聚會﹔又是慶祝老太太八十 壽辰的壽宴﹔還是送薛小亮赴南海艦隊實習的餞行酒。 　　笑聲過後，薛小亮征詢薛天陽的意見：“叔叔，，您看這挂毯挂哪兒好？” 　　薛天陽往四周牆上掃了一眼，隨即將飯廳正面牆上的一幅油畫取下說：“先挂 這兒吧，你的禮物奶奶最喜歡，挂在這兒可以為奶奶的壽誕增添一份喜慶。” 　　壽毯挂好，薛小亮拿出相機對著廚房又喊起來：“叔叔。請您幫我跟奶奶照張 相。” “好□。”薛天陽答應一聲，急急忙忙從廚房出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便接過 相機對著祖孫倆□嚓□嚓連照兩張。剛一照完，薛小亮又朝正在餐桌上擺碗筷的媽 媽嘻嘻一笑說：“媽，勞駕您給我和叔叔照張合影。” 　　只一刻工夫，薛小亮一聲一個叔叔喊得既爽口又親熱，可見這叔侄的感情非同 一般。這也難怪，從薛小亮還沒懂事起，他已和薛天陽生活在一起了。特別是媽媽 大學四年學習生涯，他更是在叔叔和奶奶的懷抱中長大的。他背起書包的第一天就 是叔叔接送的﹔他的數理成績好，也與叔叔的輔導和督促分不開。叔叔盡管對他傾 注了慈父般的關愛，卻從不在他心中爭奪爸爸的位置。薛小亮真的只是從照片中認 識爸爸，而伴著他的成長，在生活中他已實實在在與薛天陽融為一體了。 　　十八年前，薛天陽在姨的病床前吐出那句天外來音後，他并沒有即刻對美娟表 白什麼，而是不聲不響，實實在在用行動來兌現自己的諾言。 　　首先，他把姨的骨灰捧回吳州後，緊挨著父親的墓地為姨為哥各立了一尊墓碑 。一尊墓碑上刻著“慈母南淑慧之墓”，落款是兒天陽、媳美娟、孫小亮﹔一尊墓 碑上刻著“人民戰士薛天亮之墓。”落款是妻美娟、兒小亮、弟天陽。薛天亮的墓 碑下安葬的是他身前穿過的一套軍服軍帽。墓碑立好後，他神情肅穆地跪在三位親 人墳前默默磕了三個頭。薛天陽不是那種喜歡信誓旦旦高許諾言的人，他只是借用 這種中國人的傳統習俗將自己心中的一腔情感和心愿告慰逝去的親人，好讓他們的 亡靈無牽無挂得以安息。人雖無言，但山水可作証，為了擔當起家庭的責任，也為 了能與美娟同擋生活的風雨，後來他不惜辭去原單位總工程師的職務，甘愿調到武 漢大學物理系重拾教鞭。 　　薛天陽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極力促成美娟參加了文革後首屆全國統一高考。 　　１９７７年底的一天，當薛天陽從廣播里一聽到中央關於恢復全國統一高考的 通知發布，他就特地請假趕了回來。一回到家便從底層木箱中翻出高中的數理化課 本。當時母親有點不解，問他找出這些舊書做什麼？薛天陽沒吭聲。用帶子把這些 書捆好後才對母親說：“媽，今天晚飯後您帶小亮去鄰居家坐坐，我有事要和美娟 談。” 　　老太太對兒子的心事多少也有點了解，不然四年一直不歸家的兒子何以不到半 年又回來一趟？老人家也明白年青人的事她是管不了啦，她現在的職責就是把小孫 子管好。這不，一吃過晚飯，老太太便領著孫子到鄰居家串門去了。 　　接連失去兩位親人的巨大打擊，使得美娟身上那股自然天成的靈氣和慧氣象被 一支無形的氣筒抽空了，現在只剩下一個木木的軀殼機械地應付著日常的工作和家 務。薛天陽看到她這付落寞孤僻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等母親帶小亮一 走出房間，他就開門見山問道：“美娟，國家要恢復高考了，你知道嗎？” 　　美娟正坐在桌邊機械地操著兩根竹針織小亮的一件毛衣：“知道。” 　　“你不打算抓住這次機會？”薛天陽這次回來，就是想用高考來刺激美娟身上 的活力。 　　然而美娟卻象個反應遲鈍的老太太半天答不出話。薛天陽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她 咕噥一句：“開什麼玩笑，我都三十歲了，還上什麼學嘛。” 　　“三十歲可是人生的黃金年齡，正是學習的大好時機呀！”薛天陽的語氣顯得 很耐心也很平靜。 　　美娟卻丟出一句話：“可我現在既沒心思，也沒興趣。” 　　“可你現在正是需要學習的時候，一個人越是在不順的時候越是要激勵自己， 學習能使你忘掉一切痛苦，學習能激活你的大腦思維，能調劑你的生活環境，能為 你爭取更好的前程。憑你的知識基礎，你不應該只滿足於當一名化驗工，你應該為 國家為社會做更多的事情。”薛天陽的聲音突然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急，以 至臉都有點脹紅了。 美娟見薛天陽如此決斷認真的樣子，就收起竹針和毛線，眼睛直直地盯著方桌的一 角說：“你說得倒輕巧，你以為想學就學得了的？十年了，我一切都忘乾淨了，腦 子里一片空白，拿什麼去考？我甚至連一本書都沒有，抄家時，我家所有的書都一 掃而空。” 薛天陽從小床上拎起那摞捆好的書往方桌上一放：“書你不用操心，高中的數理化 全在這里。”面對著一大摞豎在眼前的書，美娟啞口了，她忽然感到眼睛有點模糊 ，便低下頭輕聲嗯了一句：“你何苦非要逼我再去讀書呢？” 　　薛天陽一字一頓說：“因為我有責任讓你振作起來，快活起來﹔因為換個環境 有利於你心態的調整﹔因為我相信你有實力圓上大學的夢。” 　　“可十年了，全國有多少人想圓這個夢，又有多少人想擠上這座獨木橋，我不 想費力去做這種無用功。”美娟搖搖頭，似乎一點信心都沒有。 　　薛天陽一推眼鏡架，從小床上撐直腰﹔“怎麼會是無用功呢？我反復幫你分析 過了，你有几個優勢可以競爭。他說著身於朝前一傾，掰著手指道：“第一，你是 ６６屆高中生，文化基礎好﹔第二，老師可以幫你輔導物理﹔第三，你的化學基本 沒丟，只要把化學課本上的習題通做一遍絕對能考高分﹔第四，語文是你的強項， 憑你的人生閱歷，出什麼樣的作文題你都能拿出一篇像樣的文章來。”當掰下了四 個手指後，薛天陽頓了下，扶下眼鏡架說：“要說難，就是數學難點，好在我還有 半個月的假期，從明天起，我先幫你把數學攻一攻怎麼樣？”說完。一雙眼睛透過 玻璃鏡片無不期待地望著美娟。 　　美娟卻不敢正視薛天陽的眼睛，從在姨的病房里聽到他那聲吐自肺腑的表白後 就不敢正視。人要貴在自知，我已經對不起他一回了，何苦還要債上加債呢？聽完 剛才薛天陽這一通知己知彼，有理有據的分析，更讓她心潮翻涌。十多年前他就祝 愿過自己高考奪魁的，沒想到時至今日他還在為我實現這夢想而勞心費力，這樣的 關愛，這樣的真情我怎麼配承受啊！於是她抬起頭，眼圈紅紅地說。“謝謝你為我 考慮了這麼多，可是，我要是再去上學，那小亮和媽怎麼辦？這一老一小總得有人 照顧啊！”急迫中她只好推出兒子和老太太做擋箭牌。 　　薛天陽象似深思熟慮過說：“如果媽愿意，我把她和小亮接到我那里去，實在 故土難離，我找關系調回來，你只管讀書就是。” 　　“就算是我能考上大學，你想過沒有，那就是三四年的時間，我不愿你為我受 這麼大的累，這會耽擱你擇偶成家。”美娟這句話可是直視著薛天陽說的。雖然姨 在臨終前拉著她的手道了那樣的祝福，但她實在是愧對薛天陽的這份情，所以，她 只好用這樣的話以期斬斷薛天陽的感情之線。 　　那曉得薛天陽卻把身子往身後糊滿報紙的牆上一靠，一臉坦誠地望著美娟無波 無瀾地冒一句：“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三四年算什麼嘛，我們成家的事，等你讀完 大學後再說吧。” 　　薛天陽這話一出口，美娟聽得清清楚楚，他不是說“我”成家的事，而是說“ 我們”。自己原想斬斷這根感情之線，不料卻是“抽刀斷水水更流”。美娟定定地 望著薛天陽，瞳仁里那束不可名狀的閃光可真是五味雜陳，一線淚珠終於包不住， 便一頭扑在方桌上咽咽哭了：“你為什麼要這樣？你不是不知道我這輩子是忘不了 天亮的，你越是這樣對我，我越是覺得欠你太多，這對你太不公平。” 　　哭著哭著，美娟感到一只熱乎乎的大手搭在了頭上，接著聽見薛天陽的聲音： “感情這東西沒有公平不公平的，美娟。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嗎？除了 你，我不會有其他選擇的。我知道你一時半載忘不了哥，其實我也忘不了他。人總 是要往前走的，我希望你振作起來，快活起來，我更希望看到你回到從前的樣子， 那樣哥的在天之靈才得以安息，我也才能了卻心中的一份羈絆！”薛天陽說著就扳 過美娟的雙肩一把將她緊緊擁進懷中，直擁到美娟透不過氣。這刻骨銘心的擁抱， 在薛天陽不僅僅只是出於一腔愛憐，更是出於一種責任，出於一個男人對他心中所 愛女人的一腔真情。 　　這就是薛天陽，薛天陽就是這麼個人，一個可愛的璞玉渾金的書呆子，他認死 理的呆氣一上來，任何人都難改變他的決定。也許正因為他有這樣認理不回頭的個 性，所以他才能學有學業，事有事業，才能對愛情這樣執著，這樣無怨無悔，這樣 一往情深。這樣的呆氣難得啊！ 　　美娟呢，在薛天陽透不過氣來的擁抱中，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卻一時說不出。 從哥為她和薛天陽牽紅線起，六年了。六年的日月不算短，古人說一寸光陰一寸金 ，六年的光陰誰能算出值多少金？六年來，薛天陽的這顆心已是日月可鑒，明心見 底了，實在是不能用金子來估量的。難道是我前世為他做了天大的好事，至使他今 世要這樣來還我的情？可這情也太重了啊！她靜靜地依偎在薛天陽暖烘烘的胸前， 一時百感交集，所有的語言一并化成一股股感情的泉流狂泄不止。 　　情為何物？這就是情。人一旦陷進去是很磨人，很磨心的。那怕歷盡九死一難 ，歲月滄桑，這顆心還是提不起，放不下，還在磨，直磨到終成眷屬，直磨到白頭 偕老。不為自己，單為不負薛天陽這一腔真情，美娟毅然拿起書本啃起了數理化， 并在全國首屆統一高考中以意想不到的好成績錄取到華中師范學院。正是這人生關 鍵的一步，才使她生命的價值提到了盡善盡美的高度。她現在是武漢市某重點中學 的特級化學教師，由於教學成績突出，她不僅榮獲過省三八紅旗手的光榮稱號，最 近還十分榮幸地當選為省人大代表。事業的成功和薛天陽對她一往情深的愛，使中 年的美娟更光彩照人。經過十八年歲月的磨合。她如今才真正體會到當年爸爸的話 有多麼中懇，兩個人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理解，互相尊重就會產生愛情。 　　要說吧，薛天陽與美娟之間不是沒有愛情基礎，只因中途冒出個薛天亮後，這 意外的生死奇緣才割斷了家福為他倆牽的那根紅線。用一種宿命的觀點看，這也許 就是命，是上天要特意恩賜給薛天亮一段美滿幸福的人生之愛來撫慰他命途多舛的 亡魂。正如姨臨終前對美娟說的，“天亮此生能遇上你，也不枉他來人世走了這一 遭！”殊不知，上蒼在額外賜予薛天亮一段魂牽夢繞，心醉神迷的美好姻緣時，卻 又不經意給另兩個人安排了一場磨難。薛天陽用了好几年的時間來調整失戀的痛苦 ，而美娟則經歷了痛失天亮和愧對天陽的雙重精神折磨。世事就是這樣不可言說， 就如大詩人蘇東坡的千古名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園缺／此事古難全。人世 滄桑，大千世界里不知有几多這樣的悲歡離合喲！ 　　家宴開始前，薛天陽將三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盤月餅端進一間小屋。小屋的一面 牆上挂著天陽父親，姨和天亮的遺像。遺像下方的長條几上擺著一個大玻璃缸，美 娟十分珍愛的那顆海石花在玻璃缸的清水里仍如當初樣晶瀅鮮活。 　　每逢節日或家中有什麼特別的聚會，他們都要給三位故去的親人上供，這已成 了一種習慣。 　　薛天陽將菜碟和月餅擺好後，沖門外喊了聲：“小亮，你來一下。”薛小亮答 應一聲：“哎，來了”，話音還沒落，人就一蹦三跳的進了屋。薛天陽拍下他的肩 膀：“你明天就要回大連了，現在給爺爺、奶奶、爸爸鞠個躬道個別吧，愿他們在 天之靈保佑你此次實習勝利凱旋。” 　　薛小亮遵照叔叔的旨意對著牆上的遺像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剛鞠完躬又見媽 媽托著一個小盒子走進來說：“小亮，這盒子里的一顆紅五星和一付紅領章是你爸 爸生前配戴過的，你把它帶上吧，常看看它就知道怎樣去履行一名海軍戰士的神聖 使命。” 　　薛小亮這一代人的成長經歷雖與爸爸、媽媽、叔叔這一代人有所不同，但他是 一名軍校大學生，在軍校里，革命傳統教育也是一門主課。如果說剛才那三鞠躬只 是出於禮節，而此刻媽媽手中的紅領章和紅五星就讓他感到了一份重量。他不覺表 情嚴肅起來，十分庄重地接過爸爸的遺物，仿佛接過一段歷史，這段歷史中有爸爸 閃光的一筆。 　　美娟望一眼英氣勃勃的兒子，又仰頭朝牆上薛天亮的遺像凝望良久，一時不由 心潮起伏：想當初憑兒子高考的成績，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大學，但他卻在升學志愿 表的所有志愿里填的都是大連艦艇學院。是啊，兒子從小就喜歡槍，喜歡軍艦，喜 歡所有介紹艦船知識的雜志書刊，天亮，這大概是你在冥冥之中引導他吧！天亮， 現在你的兒子終於繼承你的事業也當上了海軍，而且即將要到你曾守衛過的海疆實 習了，你一定非常高興吧！其實，你也是子承父業，你知道嗎？你的親生父親也是 一名軍人，只不過一場戰爭撕斷了你們的父子情緣，從而天涯海角不得相逢。值得 欣慰的是，在他七十五歲高齡之際終於尋親回來了。你身前無緣見到的父親，你的 兒子替你認了他，你不會見怪吧…… 　　十年前，也是在這秋風送爽的季節，一天爸媽突然來到美娟任教的中學。等她 上完一節課後，兩位老人神秘兮兮地把女兒叫到學校操場的一角，美娟媽語氣急促 地問道：“美娟，你姨的那張結婚照片還留著嗎？”美娟不解地望著媽：“留著啊 ！”美娟媽一聽便拍拍胸深深吐出一口氣，然後附在女兒耳邊耳語道：“你大舅媽 她大哥從美國探親回來了。”媽媽這無頭無尾的話說得美娟半天沒反應過來。她莫 名其妙地拖長聲調：“大舅媽的大哥？”“就是天亮的親生父親啊！”爸爸在一旁 提醒女兒一句。 　　美娟一聽此話眼睛園園地瞪得好大！ 　　原來那年料理完姨的事情後，為排解心中的郁悶，美娟忍不住將天亮的真實身 世向爸媽透露了几句。美娟媽一聽到天亮的親生父親是姓蘇，又仔細辨認了姨留下 的那張結婚照片後，不由驚嘆一聲：“怪不得天亮第一次登門時，我猛一見他就覺 得有點象誰，這蘇志成是我大嫂的大哥啊！因為我們兩家以前是街坊，我小時候見 過他几回。這蘇大哥是不滿父母給他娶了個小腳媳婦，新婚之夜偷跑出去的，一出 去就渺無音訊。沒想到解放後有人檢舉說他是國民黨的團長，還說他已去了台灣， 其實他在外面是死是活誰都搞不清。就因他的事，可把我大嫂一家害苦了，大嫂的 父母到死都是戴著反屬的帽子入土的，他那成親沒同房的媳婦因不肯再嫁，也一直 是受管制的對象。大嫂的麼弟雖秉承其父的家傳也算是位小有名氣的中醫，可憐他 醫朮雖高，不知怎麼就是治不了自己媳婦的不孕症，後來只好抱養了一個女兒。我 大嫂總是抱怨，說是她大哥把他們家的精脈帶走了。這下好了，小亮終於能為他們 蘇家續上香火了……” 　　美娟不等媽話說完，急忙截住媽的話：“媽，這件事您千萬不能對外人說，更 不能讓小亮奶奶知道，小亮只能姓薛，這可是姨臨終前交待過的。”美娟說著還情 不自禁將懷中熟睡的兒子往心窩里緊了緊，好像媽即刻真要把兒子從她懷中奪走似 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位蘇先生真的活著回來了？不過美娟仍有點疑惑不 定口中喃喃道：“當真有這麼巧？媽，您別搞錯了啊！” 　　美娟媽手一揮，十拿九穩地說：“不會錯的，昨天他來你大舅家時，我正好在 大舅家陪你外婆說話。我一看他那樣子，心里更有了譜，美娟你沒看到，天亮真是 與他好相像哦！於是我趕緊抽身跑回家拿了一張天亮的相片，然後趁大家敘家常的 時候，我把他悄悄拉到你外婆房里，就你講的那些事略微問了他几句，他一聽就一 把抓緊我的手急不成聲地說：南淑慧，沒錯，這名字是我給她起的，這麼說，她還 活在人世上？并真的給我生了個兒子？那他們母子現在在哪里？那孩子差不多有四 十多了吧？當我把天亮的照片拿給他看時，他一看那照片就如見親兒樣又是笑，又 是抹眼淚，嘴里無語倫次道：沒想到，真沒想到淑慧真的給我生了個這麼英俊，這 麼有出息的兒子，真沒想到啊！隨即他就一連聲催促我：好妹子，你現在快帶我去 見他們啦！唉喲，我看他如此心急火燎的樣子，怕他一大把年紀出什麼意外。一時 真是左右為難，你說我怎麼能對他講明真情呢？沒法子我只好暫且穩住他說：志成 大哥，您別急，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等你見了我女兒，確認了一件東西後再 說吧。他一聽，當即就讓女兒與汽車公司聯系叫了輛出祖車，執意要我和你爸帶他 來見你，沒辦法，我和你爸只好陪他們來了。” 　　“怎麼會有女兒呢？”美娟仍是不太相信真有這麼巧。 　　美娟媽急忙解釋道：“這個女兒是到台灣後才有的。現在才三十歲。後續的老 伴已死了。但他這個女兒特別孝順，他這次回來，一切手續都是由女兒在美國辦好 的。他女兒說在爸爸有生之年一定要滿足他回來看一看的愿望。” 　　美娟聽媽這樣說，心里不免犯了難。隨著國家政策的開放，世事發生了翻天覆 地的變化，如今有許多海外游子回國尋親探友，圖的是親人重逢，好友重聚。可天 亮和姨都已不在人世了，我此刻去見這位蘇先生又有什麼意義呢？那只會讓他滿懷 欣喜而來，帶著失望和悲痛而去啊！可是老人家既然來了，我如果不去見見，於情 於理也說不過去啊！然而…… 　　美娟媽見女兒猶豫為難的樣子，就催促道：“你不是說天陽已經知道天亮的身 世了嗎，那今天晚上你和天陽帶小亮出來一趟嘛，把那張照片讓老人家確認一下， 他們父女在長江大酒店等著呢！” 　　當一雙滿是筋骨的老手從美娟手中接過那張泛黃的舊照片時，美娟看到老人的 雙手嗦嗦直抖，老光鏡後的一雙眼睛象兩枚釘子瞪得快凸破鏡框。他捧著照片定定 地端望著，也許是太緊張太激動，臉上的肌肉一掣一掣，帶著額頭也搖擺顫動起來 。冷不丁，老人將照片一把按在胸前，兩行老淚止不住從老光鏡後淌了下來，緊跟 著石破驚天的嘶聲大哭一聲：“淑慧，我原以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我曾托人找過 你，可找你的人回來說我們住的那條街全燒毀了，沒想到你不僅躲過劫難活了下來 ，還為我傳下了後人并為我守節到死。可惜我回來得太遲了，太遲了啊！”老人捧 著照片哭了好長時間，邊哭，邊聲淚俱下哽咽道：“身為男兒不能把妻保，淑慧， 我愧對你如此的至真深情啦！” 　　也許蘇老先生几十年都沒這樣傷心動魄地哭過，所以那哭聲就格外的顯得蒼老 和悲涼，引得他女兒和周圍的人都跟著落淚不止。美娟更是觸景生情，鼻子發酸， 喉頭發哽，淚水直涌。還是美娟媽從中勸了几句：“志成大哥，您回來得不遲啊， 起碼在您有生之年見到您的孫子啦！”說著趕緊拉過外孫，“志成大哥，您看，您 這孫子長得有多乖，快，小亮來，快喊爺爺。” 　　十一歲的薛小亮當時并不明白眼前這位穿著考究，氣度不凡的老爺爺為何哭得 如此傷心，一聽外婆叫他喊爺爺，他本能地朝叔叔和媽媽望了一眼，見他們點了頭 後，也就很爽氣大方地喊了聲“爺爺。” 　　一聲爺爺又把蘇志成老人叫得老淚漣漣，老人一把將薛小亮攬人懷中，又是親 ，又是摸，口中連聲叨念著：“是啊，不遲，不遲。我做夢都沒想到此次回來上天 會賜給我一個孫子，我蘇志成也終於有孫子啦！孫子在這里，這里也就有了我的一 脈命根啦！”蘇志成老人真恨不得把孫子揉進他的心窩里去才好。 　　正在薛小亮被爺爺揉得脫不開身時，美娟媽指著薛天陽對蘇老先生笑笑說：“ 志成大哥，他就是天亮的弟弟。”老人一聽急忙松開孫子趕緊站起身，緊緊拉住薛 天陽的手：“大侄子，感謝你們全家的恩德啊！聽說你的高堂老母還在，我一定要 當面去向老大姐磕頭謝恩去！” 　　美娟媽一聽趕忙攔住老人說：“哎呀，志成大哥，這可使不得，小亮他奶奶可 不曉得這其中的別故，她至今只當天亮是薛家的根脈呢！” 　　薛天陽當年看了姨的這張照片後，他始終不太相信自小情同手足的哥哥會不是 父親的兒子？今天一見到這位蘇先生他才不得不承認這個現實。一剎那腦海里不覺 回閃起好多年前，大概是大學一年級的暑假吧，他和哥，還有家福在興致勃勃游完 西山後到靈泉寺廟歇腳吃東坡餅時，偶遇寺里的主持榮廣和尚在與一些茶客閑談佛 學。記得他當時說了一句“佛學的學理是因緣而生萬法。”說著他便手朝薛天陽他 們坐的桌子一指，“各位施主看，他們三位就是因緣聚到一起的，別看他們現在不 是兄弟，以後會成兄弟的。”對於主持和尚的高論，兩位大學生是不會信的，共產 黨員薛天亮也不信，記得家福還捂嘴一笑：“這和尚瞎說，真是有眼不識親兄弟， 還當主持呢。”說著就站起身：“我去和他辯一辯。”當時哥一把拉住他：“出家 人的話信則靈，不信則無，何必當真呢？”現在想起來。榮廣師傅的話還真是靈驗 ，難道出家人真是能看破紅塵？真是能預知前因後果？ 　　想到這里，薛天陽不由一笑，便順著師母的話寬慰老人道：“是啊，家母年紀 大了，還是別讓她老人家知道真情為好。蘇老伯，您老啊什麼謝字都不要說了，如 果真要說謝，我平白得了一個姨和一個哥，我又謝誰呢？佛家說‘世事皆緣’，我 們兩家能有今天，實在是我們兩家有這個緣份啦！您老這大年紀回來一次不容易， 還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薛天陽几句話說得老人頻頻點頭，他一只手抹著眼角， 一只手仍緊緊拉著薛天陽的手：“大侄子真是出語不凡，果然是仁義家傳啦！淑慧 能遇上你們一家，是老天照看，也是淑慧前世修的福氣呀！” 　　鑒於蘇老先生一再懇請要到姨和天亮的墳上去看看，美娟與薛天陽商量後，第 二天她特地請了假，由爸媽作陪，一行人來到長江邊上處松柏蔥翠的小山坡上。征 得護林人員的特許，蘇老先生在几個亡人的墳前焚燒了許多的香燭和紙錢。當他看 到姨的墓碑上刻著“慈母南淑慧之墓”的字樣和立墓人的名字時，一遍又一遍地摸 著墓碑口中喃喃道：“淑慧，你苦人有好報，看，你有多好的兒子和媳婦孫子為你 盡孝啊！你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得到安慰了”。最令美娟動容的是老人抱住天亮的墓 碑泣聲哭訴的情景。“兒啊，你生下來爸爸沒福氣抱抱你，今天我只能來抱抱你的 墓碑了，這墓碑雖冷冰冰不象兒的身體有血有肉有熱氣，但我此生必竟抱過你一回 了，也算是盡了盡我這年邁人的一顆愛子之心啦！兒啊，你比爸爸強，爸爸當年與 日本人打仗老打敗仗，你在南海西沙保衛戰中可是為國爭了光，為國揚了名啊！你 不愧是中華好兒男，不愧有堂堂男兒魂啦！” 最後，老人家由女兒攙扶著，硬是跪在天陽父親墳前拜了几拜，邊拜邊稟告道：“ 好兄弟，感謝你幫淑慧絕處逢生，感謝你教養了二個好兒子，我們雖無親無故，不 相不識，但我一定要把你的靈位供奉在我家的靈堂里，我蘇志成只要活著，我就要 給你燒香上供報答你的情，報答你的恩。” 　　轉眼十年了，蘇志成老人現已是八十五歲高齡，薛小亮也從戴紅領巾的小小少 年成長為一名英姿勃勃的軍校大學生。如今，一個薛小亮已承接起兩個家庭的脈源 ，他既是奶奶不愧對薛家祖宗的精神安撫劑，又是蘇志成老人留在大陸的一脈命根 ，更將是一名前途無量，出類撥萃的人民海軍軍官。 　　天無纖云，萬賴俱靜，闊大無比的蒼穹上一輪園園的月亮好大好亮。啊！今晚 的月色真好！ 　　美娟一直立在陽台上仰望著天上的明月一動不動，直到薛天陽將一件風衣被到 她肩上才驀然回過神，說了聲“謝謝”，腦袋就順勢往薛天陽的肩上一靠。“天陽 ，前几天我看到一本書上說人是有靈魂的，美國的一位科學家還做了一次試驗來証 明。你說，人如果真有靈魂，那你爸，姨和天亮他們是不是也知道今天是中秋節？ 此刻他們是不是也能欣賞到這美麗的月色？” 　　薛天陽半擁半抱著妻子，嘴角一咧笑道：“怎麼，又在幻想了？”說完，他也 靜靜地仰望了好一會兒天空，然後才就妻子剛才的問題說出自己的見解：“按物質 不滅的定律來推斷也許有吧。不過說起靈魂，我倒記起西方的一句諺語：好人的靈 魂升天堂，惡魔的靈魂下地獄。我爸，姨、哥的靈魂一定在天堂里，我想天堂離月 球也許比我們地球近，他們當然能看到這明亮的月色羅。” 　　“你看月亮旁的那顆星，如果那上面有生命的話，看月亮一定比我們地球上的 人看得清楚。” 　　“那不一定，從我們這個角度看它離月球近，也許從另一個角度看它離月球遠 得很。” 　　“喲，你這話好有點哲學的味道哎！” 　　“是嘛，我倒沒覺得，不過，學點哲學好，哲學能引導人大張大合，多角度看 世界。” 　　“哎，天陽，那年你對蘇老先生說的世事皆緣是屬於哲學，還是屬於佛學？” 　　“其實吧，真正的佛學里包含有很多深奧的哲理，不是我們常人能理解得了的 。不過，我認為一切緣都來源於愛，沒有愛，即使緣送到身邊了也會擦肩而過。當 然，這愛是廣義的，既指愛情，更指愛心。” 　　“那你說，我們倆是因緣才有愛，還是因愛而有緣？” 　　薛天陽在妻子的額頭上重重親吻了一下後，望著皎潔的月亮沉思片刻才回答一 句：“我們倆就象這中秋之夜的月亮，當圓即圓，一切盡在情之中。” ※※※※※※※※※※※※※※※※※※※※※※※※※※※※※※※※※※ 　　本期　責任編輯：滿素潔　　　　　　　　　　　　主　編：墨　雨 　　　　　校　　對：墨　雨　　　　　　　　　　　　副主編：陸建平 　　　　　ＰＳ制作：丁凱文　　　　　　　　　　　　　　　　澤　熙 　　　　　網絡發行：丁凱文　　　　　　　　　　　　　　　　安上楓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妒7d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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