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三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203D) ∼∼∼∼∼∼∼∼∼∼∼∼∼∼∼∼∼∼∼∼∼∼∼∼∼∼∼∼∼∼∼∼∼∼ 【紅葉集】 遙遠的克里特                   澤 熙 【楓華論壇】笑談一國兩制                   老 葉       遲遲加入聯合國的瑞士               俞力工 【游子生涯】隨一回自己                    辛 聲 【人生之旅】寄托                       吳 敏 【百草園】 魁北克屠宰場記事                 清 早       勝天                       漁 夫       馬朗                       任 鐵 【楓園聊齋】麻雀雖小,死光事大                蘇小元 【小說連載】風雪在天涯(十)                 南 江 ※※※※※※※※※※※※※※※※※※※※※※※※※※※※※※※※※※ 【紅葉集】             遙遠的克里特               澤熙   一個多世紀前,神話開始成為窺視遙遠歷史的一個窗口。19世紀70年代, 謝里曼對荷馬的熱忱,幫助他找到了特洛伊和邁錫尼,并激發了人們的好奇心。許 多人開始在古老的經典、傳說和神話中尋找線索,四處挖掘。1900年,英國考 古學家阿瑟﹒伊文思(Arthur Evans)宣布,他在克里特島找到了一 個消失的米諾斯文明,依據的就是希臘神話。 一個被証實的神話   克里特島自古就很有名,《奧德賽》第十四卷里曾經描寫到:“有一座海島, 在深藍色的大海之中,叫做克里特。土地肥沃,景色秀麗,海浪環抱。島上住著許 多居民,多得難以數計,擁有九十座城市……。有一座城市,宏偉的克諾索斯,米 諾斯曾在那里為王,歷時九年,能和大神宙斯通話。”   地中海中的克里特島,以其米諾斯的王宮和代達羅斯的迷宮而聞名,它們都集 中在克諾索斯(Knossos)。因此有人說:如果克利特島上沒有了克諾索斯 ,就如同《哈姆雷特》里沒有了王子。這些公元前1600年到前1450年文明 的遺跡,正吸引著每年約100萬游客來到這座島上。沒有人知道3600多年前 ,克島人如何稱呼他們自己,而上面提到的那些人名、地名都源自希臘的神話。   神話中說,米諾斯(Minos)曾經是島上的王,當他的一個兒子安德洛革 俄斯在希臘的領地阿提喀被謀殺後,便舉兵報仇,導致希臘瘟疫橫流。阿波羅神廟 有神諭降下:如果雅典人可以平息米諾斯的憤恨,那麼災難將立即解除。於是雅典 向米諾斯求和,答應每九年送七對童男童女到克里特作為“貢品”。米諾斯接到“ 貢品”後則將他們關進代達羅斯迷宮,這是囚禁牛頭怪物彌諾陶洛斯(Minot aur)的地方。怪獸食人肉,進貢的男女無一幸存。然而,在第三次進貢時,希 臘王子忒修斯(Theseus)便自告奮勇地充當“貢品”,在米諾斯公主阿里 阿德涅(Ariadne)的幫助下,用利劍將怪獸斬落,并沿著展開的團線走出 了迷宮。   這些經典的神話曾經被認為是完全虛構的,但是當伊文思宣布找到了米諾斯宮 殿以後,人們開始相信它折射出了歷史。美國女作家呂貝克﹒斯特夫(Rebec ca Stefoff)在《尋找失落的城邦》中寫道,在謝里曼發現邁錫尼之前 ,人們相信,歐洲的歷史是從古希臘開始的,至於荷馬史詩不過是神話。但是當謝 里曼找到了邁錫尼人的遺址之後,發現他們就是古希臘文明的祖先,於是歐洲的歷 史推前了1000多年。同樣一個問題,邁錫尼文明的祖先又是誰?盡管有希臘神 話的傳說,但沒有多少人相信那是歷史。於是英國考古學家伊文思走上了舞台,他 來到希臘最南端的克里特島,發掘出了4000年前的米諾斯文明,人們發現,這 就是邁錫尼文明的祖先。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西方文明由古希臘文明、邁錫尼文明到克里特文明這樣一 個前推的歷史線索。其依據是荷馬史詩和希臘神話,以及相應的考古遺址。   聯想到“夏商周斷代工程”,大約只完成了謝里曼找到邁錫尼文明這一步。中 華文明3000年沒有大的爭議,有殷商的甲骨文為証,司馬遷確立的最早紀年是 公元前841年。那麼這以前的歷史是否只是神話?盡管《史記》中有夏商周《三 代世表》,但沒有明確的年代記錄,“斷代工程”考古基本解決了這個問題:夏商 周的起始年代大約分別在公元前2070年、前1600年和前1046年。這意 味著將中國確切的紀年前推了1229年,大體相當於謝里曼找到了邁錫尼。但距 離5000年文明的說法還有800多年的差距。如果再往前追溯,如《史記》中 記載的炎黃二帝、堯舜傳說等,是神話還是歷史?又需要有新的証據,也許我們還 需要出一個中國的“伊文思”。 并非“理想國”   近代考古大約是從18世紀意大利人在龐貝和赫庫蘭尤姆(Herculan eum)的挖掘開始的,考古學由過去的300年為了獵取財富而發展成為一門科 學。考古,當然不是去清理那些古代的垃圾,而是從中揭示歷史的圖像。伊文思和 謝里曼是同時代人,在雅典見過面并受到啟發,也成為現代考古學的先驅。   就像當年亞歷山大帶著學者東征一樣,拿破侖1798年率兵遠征埃及,他親 自帶來了一個167名的學者團,包括天文學家、數學家、植物學家、藝朮家、東 方學者和建筑師等,并待之如上賓。當“拿破侖的學者”回到法國以後,從180 9年開始陸續將考查成果匯集出版了24卷《埃及記述》,這大概是對埃及今古文 化的第一次系統整理,一時激起了歐美人對遠古世界強烈興趣。影響到以後的几十 年,探險家和學者們相繼奔向古代廢墟,尋找古文明的蹤跡,改寫了不少人類早期 的歷史。   伊文思曾經說過,他去克利特島是為了尋找“神話後面的真實”,他相信米諾 斯是一個真實的歷史人物,希臘神話可以指導他的挖掘。從石頭、陶器和破碎的牆 畫中,他很快斷定克諾索斯廢墟就是神話中的米諾斯宮殿,使之成為世界上最有名 的一大考古遺址,克利特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的“文明島”,不少人相信它就是柏拉 圖講述的“亞特蘭蒂斯”的原形。   作為第一個對克利特文明嚴肅考古的學者,伊文思在1894年發現了文明的 心臟克諾索斯,并以50萬美元多費周折地從一個土耳其主人那里買了下來,這在 當時是一筆很大的數目,富有的伊文思似乎也確定了他的未來,從1900年3月 23日開始挖掘并進行了相當規模的重建,長達30年。伊文思將他的發現和個人 見解寫進來了《米諾斯王宮》一書,到1935年,四卷書全部出齊,成為米諾斯 文明研究的重要文獻之一,盡管其中的一些觀點并不客觀。   古老的神話開啟了伊文思的想象,但從現實的歷史上描述那個時代時,他又滲 進了自己的主觀意愿與時代偏見。例如,他把米諾斯描繪成古愛琴海上一個酷愛和 平的文明,如同“理想國”一般,這既不同於神話的傳說,也為後來的考古發現所 破滅。   客觀的歷史既會剔除那些純粹神話的虛構,當然也會刪除人們偏見的成份。今 天人們相信,這座歐洲的“文明子宮”并不像伊文思打扮的那樣,和平第一,人民 生活在沒有城堡、沒有軍隊的國度里,不僅生活安逸,而且專心藝朮,喜歡鮮花和 跳牛運動﹔他們唯一的敵人是自然災難,因為這個發達的文明毀於地震,等等。但 根據後來的考古,發現這里曾經有各種不同的兵器,說明伊文思并沒有完全看到歷 史的真實,對這個銅器文明的毀滅至少忽略了戰爭的因素。 “文明子宮”里的異常發現   對米諾斯文明為“理想國”幻想的徹底破滅是另外兩次重要的發現,因為古遺 址中有被切砍的兒童骨頭,被認為是用人作為祭品和有食人肉的現象。1979年 ,揚尼斯﹒薩凱拉拉基斯(Yiannis Sakellarakis)教授首 先在克諾索斯不遠處發現了將兒童作為活祭的阿克漢埃斯(Arkhanes)神 壇,一時引起強烈的反應,人們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但在1984年,英國布里 斯托爾(Bristol)大學的考古學家彼得﹒瓦倫(Peter Warre n)也在克里特發現了兒童獻祭的証據,而且他認為,因為宗教儀式的原因,人們 吃掉了兒童身上的肉。這個說法盡管存在爭議,但徹底破碎了米諾斯王朝社會祥和 的幻想。   我們也許不知道神話中提到的那個吞食人肉的牛頭獸是個怎樣的怪物,不過, 這個神話的背後可能還鑲嵌著真實的背景。人類歷史上確實存在過食人現象,撇開 那些眾多的傳說,考古學家已經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十分確鑿的証據。譬如在歐洲, 在西班牙的格蘭﹒多林阿洞(Gran Dolina cave)里,考古學家 就發掘出來了食人俗至今最有說服力的証據。其中有6個石器時代早期人類的遺骸 ,大約在10萬年以前,他們的死亡被鑒定為是食人俗而不是儀式,因為人的骨頭 和動物的殘骸混合在一起,而這些動物是用來充當食物的,如鹿和野牛,而且有切 砍的痕跡一致等多種証據。   而年代更近的食人俗例子,發生在北美。2001年5月,美國考古協會在新 奧爾良召開了年會,就美國西南部發現的古代“食人俗”証據進行了辯論。列出的 証據是安阿薩齊(Anasazi)遺址中的一個成年人和三個兒童的骨頭碎片, 他們大約在1150年成為野蠻攻擊的犧牲品。在科羅拉多州西南的考博伊﹒瓦斯 赫(Cowboy Wash)遺址,考古隊也發現了切砍、燒焦的骨頭碎片等更 確鑿的証據,揭示了人類歷史上確實有過食人肉的現象。   在北美古印第安部落里,如赫必族(Hopi)、蘇尼族(Zuni)和沛布 洛族(Pueblo)等,都有食人風氣的傳說。例如,在沛布洛文化的傳說中, 巫婆是傳說中的同類相食者﹔在赫必族神話中,一個女巫曾將小孩放在籃子中帶走 ,作為下一頓的食物。當然,神話不是事實,但也可能是有關事實的某種曲折解釋 ,可能隱含著某種事實的線索。   有關“食人族”(Cannibal)和“食人俗”(Cannibalis m)的話題是一個十分具有爭議的領域,歐洲早期殖民者曾經指責印第安人有食人 風俗而為他們的征服進行辯解﹔現代印第安人反對對他們祖先做出如此的解釋,認 為這是出於“種族主義”或“種族滅絕”。早期考古學家也多不情愿正視這個問題 ,他們傾向接受在史前時期,人的骨頭有時被用來作為某種工具或標記。當人死亡 了以後,骨頭被立刻取了出來,目的是為了某種神秘的儀式,而不是食人肉的結果 。因此對發現的証據,往往從其他角度進行解釋。例如理查德﹒韋塞里爾(Ric hard Wetherill)和喬治﹒佩珀(George Pepper) 在1898年發現了八個人被食用的証據,但他們都將此歸因於某種緊急的偶發原 因,如惡劣環境、飢荒或者是某種儀式等。實際上,在20世紀70年代,很少有 人相信存在過普遍的食人俗。   1999年,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人類學家奇里斯蒂﹒特納爾(Christ y G Turner)在重新檢查了被懷疑為有食人俗的76個美國西南遺址後 ,確認了38個遺址的286人死於食人俗。他認為這不像愛斯基摩人那樣偶爾為 之,如此多的數量說明,除了飢餓以外,還有其他的什麼原因。   例如在沛布洛文化的神話中,流傳著大約在1250年,這里曾經發生過激烈 的戰爭和大規模的屠殺。考古証實了這個說法,在沛布洛文明的中心地帶,從南部 科羅拉多州到北部的新墨西哥州,大約在1200年還曾經出現過持續一個世紀的 乾旱。但這是否就是導致食人的直接原因?人們不得而知。   盡管發現了事實,但如何解釋卻更加復雜,是一個更為爭論不休的問題。古印 第安部落流傳的神話雖然提供了一些線索,但研究發現,許多食人俗的例子說明, 他們并不是獻祭給巫婆的儀式,需要進一步推測當年的景象和原因,是食物匱乏、 軍事討伐、宗教狂熱,還是社會病態?考古學家發現,在公元900年到1150 年之間,美國的西南部有食人現象出現,當時可能是偶發想象,如飢餓。但那以後 大約有50年的時間,卻爆發了“習慣性的食人風俗”,說明不是偶發想象。盡管 人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假設,由於沒有記錄的文獻,依然有許多惑解之處。   顯然,不能認為有食人事實的存在,就証明所有的古印第安人都食人,這樣的 推論是荒謬的,也是極其有害的。1720年,一個法國的探險家曾經稱他在美洲 的加爾維斯頓(Galveston)島上看見過食人現象,他說:“我有一次的 確看到了他們在吃敵人的肉。”考古學家在島上進行了全面地考查,1995年發 布的結論是,這里絕對沒有食人習俗的証據。赫必族和蘇尼族是安阿薩齊族的主要 後代,但也沒有食人俗的傳統。至於克里特文明中是否存在過食人俗,也依然是一 個有待專家鑒別的問題。 伊文思的功與過   許多人相信,伊文思的功績至少不亞於謝里曼,因為他發現了歐洲最早的文明 ,但問題是他也抹上自己的文化偏愛。因此,他描繪的米諾斯文明受到了挑戰。2 000年,克諾索斯遺址的管理者、加拿大考古學家亞歷山大﹒馬克吉利夫賴(A lexander MacGillivray)在英國的喬納森﹒凱普(Jon athan Cape)書局,出版了一本書叫《彌諾陶洛斯:阿瑟﹒伊文思爵士 與米諾斯神話考古》,對伊文思提出了不同看法。   在馬氏看來,伊文思拆除過去的古牆而重建遺址是“非常維多利亞時代的主旋 律”,目的在於支持自己的見解,因為他在挖掘以前就知道他想要發現的。對於任 何一個考古學家來講,也許都難以擺脫自己的文化取向對事實加以解釋,但伊文思 將發現的米諾斯文明進行了修剪,以適合完美的維多利亞式的和平社會,并將自己 奉獻給了與偏好希臘文化的西方學朮圈保持一致。   馬氏還認為,伊文思為了他的理論而忽略或壓制了相反的証據,例如,忽略了 米諾斯的軍事成就,因為這不符合一個和平社會的概念﹔忽略了米諾斯文明雖然是 愛琴海上的重要文明,但存在於敘利亞、埃及和安那托利亞帝國的陰影之下﹔雖然 他讓人確信克利特島為古老的希臘和歐洲提供了文明的基礎,但也忽略了其他“劣 等或應該毀滅的種族”等。“他想把古老的克利特島與現代的希臘和現代的歐洲聯 系起來,因此忽略了與其他非歐洲文化的聯系。”   這些觀點本來是一些有趣的見解,但作者卻從個人傳記的角度加以解釋,并攻 擊伊文思脾氣暴躁、“同性戀”和“種族主義”等,似乎與這本應該是嚴肅的書顯 得毫不相干,也無助於支持他的主題。例如,將72歲的伊文思在倫敦海德公園因 “違背公共禮儀”而罰款5英鎊的事也大肆渲染,并牽扯到他對米諾斯文明的解釋 。實際上,兩者并無干系。伊文思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考古學家,而馬氏的矯枉過偏 ,尤其是對伊文思個人的攻擊,激起了許多人的反駁。   例如前面提到的瓦倫認為,馬氏搜集的逸聞趣事并沒有支持他所要表達的觀點 ,所謂“同性戀”一說完全是無稽之談。在學朮上,瓦倫認為伊文思是他那個時代 的人,但并不意味著他修改了証據以適合他的理論,也不意味著他是一個種族主義 者。相反,很多人相信他夸大了埃及人的影響。   倫敦大學學院的考古研究所主任彼得﹒烏科(Peter Ucko)對這本 書表示“失望”,雖然書的最後說“克諾索斯不再古老……,對於我們的重要如同 4000年前建造它的人一樣重要”,但是312頁的書沒有支持這個有趣的結論 。至於在宮殿“重建”問題上,他認為馬克吉利夫賴也沒有反映出激烈的考古界爭 論。   在過去的100年里,伊文思最受爭議的也許就是他“重現”了部份迷宮和宮 殿。直到今天。在挖掘和修復的30年中,伊文思樹起了水泥柱,涂上了暗紅色的 油漆壁畫,并用海豚圖案裝飾了女王閨房的牆壁。盡管花費巨大,但批評者關心的 是遺址真實原貌,學者們懷疑這些古建筑已不是它的原樣,而出自伊文思自己的想 象,看上去不過是一個現代人幻覺想象中的“電影城”。   伊文思曾經為自己辯解道,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整個廢墟就將歸於塵土。盡管 旅游者顯然站在伊文思一邊,但這無助於學朮爭論。辯論的焦點在於,這些建筑是 應該重新修建,使游客可以立刻視覺化當年的景象?還是應該安詳地保持著原樣?   伊文思作為克諾索斯遺址發掘的維多利亞式的英雄在1941年去世,他的功 績在於揭開了克利特文明的真實性。伊文思固然不是完美的甚至有些怪癖,但作為 一個考古學的先驅,他十分慷慨地奉獻了自己的金錢和心智,是令人欽佩的。 ∼∼∼∼∼∼∼∼∼∼∼∼∼∼∼∼∼∼∼∼∼∼∼∼∼∼∼∼∼∼∼∼∼∼ 【楓華論壇】             笑談一國兩制              老 葉   一句廣告詞說得好:“把復雜的事情搞簡單了,貢獻!把簡單的事情搞復雜了 ,太累!”   一國兩制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事情,現在卻被台灣的政客們搞復雜了,太累了。   先說說一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包括了大陸,香港,澳門,台灣,中華民國 地圖也包括了大陸,香港,澳門,台灣(加外蒙)。海峽兩岸的憲法都宣稱對這片 國土擁有主權。所不同的是,在大陸人們從法理把這片國土叫中華人民共和國,而 在台灣人們從法理把這片國土叫中華民國。就像你有一個孩子,在學校同學們叫他 “麥克爾”,在家里父母叫他“毛毛”,你能說你有兩個孩子嗎?你能給這個孩子 申請兩個“社會安全號”嗎?所以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同屬於中 國”是一個事實存在。   再看看兩制,在台灣,兩蔣時代是一黨專制下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現在則是 多黨制下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在大陸,毛澤東時代是一黨專制下的計划經濟,現 在是一黨專制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兩制也是個客觀事實。   所以說“一國兩制”從49年以來就是個事實存在。兩岸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 以法律的形式確認這一事實存在。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現在被陳水扁這個“彎彎繞 ”繞來繞去,搞得“太累”。   陳水扁說“台灣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他的名字叫中華民國”,可他辦公室牆 上的中華民國地圖包括了大陸,香港,澳門,台灣。他手中的中華民國憲法第4條 關於領土的定義, 中華民國領土包括台灣地區和大陸地區。如果“吉尼斯大全”有 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記錄,非陳水扁莫屬。   台灣問題的實質是“美國因素”,沒有“美國因素”就沒有台灣問題。就像當 年沒有日本的入侵就沒有“滿洲國”一樣。當年“滿洲國”不也是有自己的國號( 而不是像今天的台灣在“盜用”中華民國的國號),政府,軍隊,貨幣...,而 且比台灣更風光,“滿洲國”還是當時“國聯”(類似今天的聯合國)的成員,溥 儀還多次去日本拜見天皇。不像台灣,連一介平民的李登輝去日本“保外就醫”, 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至於“總統”陳水扁也只能搞個“過境”外交過過癮罷了。 如果沒有山姆大叔在後面給台灣撐腰,所謂的“中華民國在台灣”50年前就壽終 正寢了,哪還有陳水扁的今天。因此,默許台灣“獨立”,就是承認超級大國有權 肢解別國的領土。   陳水扁說“一國兩制就是要消滅中華民國”,中華民國作為一個整體,49年 就滅亡了,蔣介石於1950年3月13號在台北的陽明山的一個秘密的談話里面 說中華民國在去年就亡國了,不信你翻翻《蔣介石全集》(引自李敖和大陸觀眾的 第一次對話)。今天的台灣只能叫“中華民國台灣地區”,陳水扁也只能叫個“中 華民國台灣地區”領導人罷了。其實真正想消滅中華民國國號的不是別人,恰恰是 陳水扁自己,當年在街頭,民進黨燒了多少面中華民國國旗,陳水扁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這樣燒下去,永遠也上不了台,於是只好暫時扛起中華民國這面大旗,而一 旦時機成熟,陳水扁會毫不猶豫地消滅中華民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   陳水扁說“一國兩制是把台灣矮化為地方政府”,可台灣能夠為中央政府嗎? 台灣愿意成為中央政府嗎?如果台北成為統一後的中央政府所在地,江澤民(或以 後的民選總統)在台北辦公,全國人大遷到台北,解放軍當然要進駐台灣,至少原 北京衛戍區的部隊要進駐台北。如果真這樣陳水扁就更頭痛了。   對於一國兩制,大陸方面已經表示了很大的誠意:國號,國旗可以商量(為了 台灣2300萬人的國家認同,13億大陸人可以放棄使用50年的國號,古今中 外,哪個國家有過),台灣可以保留軍隊(世界上除了正在造反的游擊隊外,又有 哪個國家有兩種編制的軍隊),保留現有的政府框架等,朱熔基總理還反復說過” 只要在一個中國原則下,大陸方面還可以讓步,讓步給中國人嘛。“   那麼,除了上述承諾外,大陸方面還可以作那些讓步,筆者作為局外人,作以 下推測:   台灣的政治定位,如果把台灣定位於“台灣特別行政區”,估計台灣方面不會 同意,因為這無疑把台灣與香港等同。“台灣自治邦”這是前國民黨副主席林洋港 提出的,顯然地位高過“台灣特別行政區”,估計大陸方面可以接受。再進一步, “台灣自治共和國”,即國中之國(估計大陸方面難以接受),這在世界上也有例 可舉,前蘇聯有十五個加盟共和國,前南斯拉夫有六個自治共和國,現在的南聯盟 也有兩個共和國。非洲有個坦桑尼亞,其全稱是坦桑尼亞聯合共和國,由坦噶尼喀 和桑給巴爾兩個共和國組成,其中桑給巴爾是個小島,面積僅2600平方公里, 而坦噶尼喀在非洲大陸面積94萬平方公里,與大陸和台灣有些類似。   聯合國席位,這是台灣目前夢寐以求但(只要大陸不同意)根本無法得到的東 西,也有可能通過談判得到,因為前蘇聯畢竟在聯合國有過“一國三席”(蘇聯, 烏克蘭,白俄羅斯)的先例。   如果台灣真的能得到“中國台灣自治共和國”的地位,而又能在聯合國有席位 (一國兩席),那台灣就是有條件的獨立了。這個條件就是台灣不能以主權國家的 身份和別國簽訂政治和軍事條約,這對中國的國家安全是至關重要的。   談判要靠技巧,更要靠實力,沒有實力,再有技巧也白搭。與十來年前相比, 台灣的實力是增強了還是削弱了呢?   “三通”原來是台灣的籌碼,現在反而是大陸的籌碼了,只要“三不通”,台 商就會增強運行成本(有的台商乾脆將零部件工廠也搬到大陸,以減少成本),就 會找陳水扁的麻煩。大陸方面堅持三通只能是特殊(港台模式)的“國內航線”, 而陳水扁非要“國際航線”。在這個問題上大陸是以逸代勞,真不知陳水扁還能挺 久?   如果再過十年,二十來,台灣的籌碼會增強還是會減弱呢?   自1998年,南非(最後一個與台北保留外交關系的中等國家)與大陸建交 後,台灣在政治上就“邊緣化”了,現在與台北有外交關系的20多個國家,大多 是些“芝麻小國”,有的還得用放大鏡才能從地圖找到。所有這些邦交國都是花錢 買來的,如果停止花錢,一個也保不住。再過十年,二十來,隨著大陸國力的增強 ,台北能不能繼續花錢維持與這些“芝麻小國”的關系,還是個未知數。9.11 事件後,陳水扁下令,要台北在美國的代表處下半旗致哀,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那 些代表處連挂旗的資格都沒有,又怎麼去降半旗致哀?而陳水扁連這種“邊緣化” 都意識不到,也夠丟人的了。   自79年美國和台北“斷交,撤軍,毀約”而和大陸建交以來,台灣的軍事一 直處於“邊緣化”的地步。90年代起,美國為了遏制中國的需要,恢復了有限度 的武器供應,但也基於不破壞中美關系的大框架之下。據美國媒體報導,美國國防 部官員坦承,布什政府今年較早前同意出售8艘柴油潛艇給台灣的提議,也許無法 實現。原因是美國早已停產這種潛艇,而具備生產能力的荷蘭和德國明確表示,不 會生產和出售潛艇給台灣,而如果這些潛艇最終必須由美國從頭開始設計與建造的 話。這樣一來它們的造價將會高昂得離譜。而台灣夢寐以求的四艘紀德級驅逐艦, 也因為美國取消了以海基為基調的NMD計划而泡湯。台灣的軍事就像一個“拳擊 手”沒有和外界的交流,整天只是關在屋內,自我比划,這樣的“拳擊手”怎能去 參加重大的比賽。難怪美國的一個軍事代表團在考察了台灣的軍隊後,驚嘆道,原 以為台灣的軍隊是以色列,想不到是巴拿馬。   曾經被台灣引以自豪的經濟籌碼也在日益消失,如果按外匯匯率相比,200 0年大陸的GDP為10800億美元,台灣為3094億美元,大陸是台灣的3 。5倍﹔如果按購買力等同即PPP(Purchasing Power Pa rity)來計算,台灣為3860億美元,大陸為4。5萬億美元(見CIA  WORLD FACTBOOK),大陸是台灣的12倍。若今後,大陸的經濟以7 %的年增長,10年後大陸的經濟將再翻一翻,而台灣的經濟能略有增長就算不錯 了,這不是陳水扁的無能(陳水扁最多只是雪上加霜而已),而是台灣的經濟已經 飽和,而又沒有新的產業升級。到那時,台灣的經濟總量(按外匯匯率計算)大概 只能和廣東,上海等地平起平坐了。而20年以後台灣的經濟總量很可能只相當大 陸中部的省份了。當年李登輝夸下的“10億美元買聯合國席位”,“3億美元援 助科索沃”,今天的陳水扁恐怕就是“有這個賊心,也沒有這個賊膽”了。200 1年11月6日中國與東盟各國的領導人10+1(東盟10國加中國)會議上一 致同意用十年時間設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據悉,台灣原“經濟部長”趙耀東聽到 這一消息後哭了,擔心未來的台灣邊緣化。可以肯定地說,設區對於實現祖國統一 具有積極的促動作用﹔台灣“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執行長江丙坤11月13日表 示:“目前最憂慮的是日前東盟各國與中國大陸開會決定加強合作,未來極可能形 成重要的區域型經濟體,屆時台灣有被邊緣化的疑慮”。作為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建 “亞元”區(只要中日韓同意),如果台灣繼續拒絕接受“一國兩制”,那麼台灣 的經濟就有可能徹底邊緣化了。   20年後,一個“政治、軍事、經濟都處於邊緣化”的台灣,用什麼籌碼去和 大陸談判,拿什麼去獨立。當台灣宣布獨立,各大國只要說一句“不承認台灣共和 國”,台灣民眾拿著台獨的護照出不了台灣,島內還不炸開了馬蜂窩,還用得著大 陸動武嗎?   50多年來,台灣一直是中美關系中美國的一個馬前卒,大凡棋手都知道卒子 的功能,有用的時候,挪兩下卒子﹔沒用時撂在一邊。這“丟卒保車”,“丟車保 帥”也是常用的棋藝。當年的中美建交就是一次“丟卒保車”,想必台灣當局記憶 猶新。當中國大陸在台灣海峽的軍事實力和美國平起平坐或高過美國時,當美國在 大陸的經濟利益遠遠高過台灣時,要台灣接受“一國兩制”壓力很可能是來自美國 和中國大陸雙方了。   一位英國游客來美旅游,和一個美國小男孩閑聊,這個美國男孩對英國游客說 ,你的英語口音太重。英國游客先是吃了一驚,後來還是和這位小男孩講了美國的 歷史,小男孩這才恍然大悟。美國小男孩的無知是因為他的年齡,倒有几分可愛。 一位台灣游客到了廈門,驚呼道,怎麼廈門也講“台語”,“台語”真偉大。這位 台灣游客的無知不是因為他的年齡,而是他的“島氣”太重。其實所謂的“台語” 不過是福建的閩南方言而意,所謂的台灣本省人就是這些福建佬的後代。現在的台 灣就是由這些把閩南話(化)當“本土化”的“島氣”十足的人把持著,這不能不 是作為台灣人的悲哀。 ∼∼∼∼∼∼∼∼∼∼∼∼∼∼∼∼∼∼∼∼∼∼∼∼∼∼∼∼∼∼∼∼∼∼ 【楓華論壇】          遲遲加入聯合國的瑞士            俞力工   經過50多年的醞釀,瑞士公民終於投票決定加入聯合國,成為其第190名 會員國。具有500年中立歷史的瑞士之所以長期不參與聯合國,主要原因是《聯 合國憲章》對會員國具有約束性,一旦國家法與《聯合國憲章》互相抵觸,國家法 必須服從聯合國。除此之外,聯合國又是一個集體安全組織,每當安理會對侵略國 作出制裁決定,其成員國有遵守安理會決定的義務。   長期以來瑞士盡管不參與聯合國的軍事行動,但卻一直對聯合國的和平工作積 極支持,聯合國的一個重要分部即設立於日內瓦市。   瑞士不具有重要戰略地位,周邊又沒有敵對國。按理,參加聯合國只會增加國 庫開支,實際上并無任何好處。尤其是考慮到聯合國近年來處處受美國矮化,今後 甚至可能成為美政府的下屬機構。這次瑞士公民投票獲得如此結果自然與政府的大 力推動不無關系,但最重要的因素卻是為加入歐洲聯盟鋪路。   自從歐洲聯盟實施“資金、商品、服務、勞動力”四大流通自由和統一貨幣之 後,瑞士便逐漸感到不參加區域整合的壓力。最使瑞士頭痛不堪的則是歐盟采取統 一關稅政策,因此每遇有貿易沖突打交道對象不再是平起平坐的個別國家當局,而 是由十五個國家組成的龐大官僚機構。另外,瑞士一向是黑錢的避風港,周邊國家 為防止逃稅、漏稅,早就對瑞士政府極度不滿,九十年代中期鬧得不可開交的黃金 事件(指責瑞士於二戰期間收購納粹德國從猶太人身上搜刮來的黃金),其實根本 就是歐盟修理瑞士的第一步。   歐洲聯盟對內說來固然是個區域性一體化組織,對外則是全球化過程中的區域 性保護組織。   處於全球化與區域化夾縫中的瑞士,堅持地方主義自然像是小人國對抗巨人, 先參加聯合國而後伺機加入歐洲聯盟倒不失為一個自找下台階和曲線救國的辦法。 2002/3/7 ∼∼∼∼∼∼∼∼∼∼∼∼∼∼∼∼∼∼∼∼∼∼∼∼∼∼∼∼∼∼∼∼∼∼ 【游子生涯】             隨一回自己              辛 聲   隨夫舉家從一個州遷居到另一個州,辭了原來的工作就下崗失業,已有半年多 了。自己都不知道發出去了多少求職信,每天在家苦等回音就像等待情人的電話那 樣望穿秋水,焦心企盼。到頭來還是夢也空空空,愁也空空空!今夜燈下讀著鏡子 里的自己,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中年人之心情:懷舊念故,隨遇而安,知天認命。昔 日那堅定自信的目光和清純脫俗的氣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怕的歲月摧殘,風 化侵蝕了我十几年,讓精神也隨著時光流失了。我懷念我曾經的不屈,追思我從前 的上進,它理當是我的固有并伴我到永遠。   那是80年代中期,大學剛畢業分配到國家機關工作。機關里自文革以來,十 几年都沒有正式從高校畢業生中錄用新人了。我們一批剛離校的大學畢業生,渾身 充滿了青春和朝氣,給暮氣沉沉的機關大院帶來了新的生機和活力。很快我們就被 安置在各個處室,終日被日常事務性工作纏身。電話,行文,籌備會議,起草文件 ,為領導寫發言稿,下基層調研,寫調查報告。每天忙得上躥下跳的,鬧騰得不亦 樂乎。那時沒婚沒戀,無牽無挂,一門心思地敬業。似乎越忙說明自己越重要,越 忙心里越踏實。整天一張自信驕傲的臉,總是帶著燦爛明媚的笑容,透著認真專注 的神情。從來不知空虛是什麼,也從來不給私心雜念留空間。個人感情仍然是淨空 純白一片。看到同齡女孩正在戀愛花季或已為妻為母,總是投以鄙夷的眼光,甚至 為她們的早婚早戀蒙羞。那時許多年輕人正迷戀瓊瑤的言情小說,平凡人的戀情, 真切而動人﹔而我卻獨鐘三毛的游記和雜感,浪漫、飄逸、意境深遠而又富有請調 。機關資料室里“大眾電影”、“讀者文摘”之類的娛樂消遣性雜志,都是要限期 三天退還,而“新華文摘”、“求實”、“秘書工作”基本上是為我獨攬十天半月 的。機關工間操休息時,中老年干部們喜歡舞著芳香功,女孩子們總愛在一塊兒嘻 嘻哈哈、嘰嘰喳喳,小伙兒們一起在籃球場上拼拼殺殺。憑窗俯視,一片輕松、活 躍,從一樓到三樓,只有我們几個還在那里吭吭哧哧、磨磨嘰嘰地咬文嚼字,每天 生活在追求和奉獻里,孤傲自許,清高超脫。   可是沒有几年,那個上進的我就蛻變了。目光還是那麼堅定,笑容也還是從前 那般明媚。可是神情多了几許倦怠和無奈。凡俗人要經歷的人世我都要經歷,凡世 人皆有的凡情我也都會有。世間的瑣事、煩惱我一樣也逃不了。在自己還沒有危機 感的時候,周圍的熱心人就琢磨起你的婚戀歸宿﹔當自滿於把握了真實的自己時, 別人卻對你有更高的期望值。於是隨著世人俗愿去找一個各方面優於自己的未來老 公。高等院校里青年教師在當時的婚戀擇偶人選范圍和在人才市場上一樣十分搶手 ,他們不僅有真才實學,而且多出身苦大仇深,品性中有著與生具來的堅韌和吃苦 耐勞精神。我們也就成了那個時代典型婚配中的一對。接著就順理成章地結婚、生 育。生活的瑣事和煩惱一樁接著一樁,年復一年,天天如此。日子過得由平凡到平 庸,再由平庸到困乏,一如死水,沒有一漪微瀾。漸漸地想換個活法的念頭越來越 強烈,工學院里研究生宿舍樓人人想出國,夜夜燈火通明苦戰托福,GRE。一年 半載里,几乎是人走樓空了,我們又接著趕浪頭匯入了出國大潮。   初到加拿大的几年,和所有半工半讀家庭模式的中國留學生一樣,丈夫們或精 攻自己原先的熱門專業,如電子、通訊、信息工程專業,或應市場、生存需要改修 計算機專業。莘莘學子們既要專心於學業,又要勞神諸如延簽証、辦身份之類的合 法滯留、定居的大事。而當年在國內極富精神尊貴的太太們,現在是落水的鳳凰不 如雞了。她們大都掙扎在中餐館、超市、制衣廠,與那些偷渡客同吃一□飯,共掙 一枚銅板。在那里沒有精神貧富之分,更沒有人格貴賤可言,只有生存之需要,生 活所迫,飢不擇食。當勞累了一天回到家時,常常是丈夫還在試驗室,孩子已抱著 玩具自己睡著了。真是看在眼里,酸在心里。有時我們這些苦難夫人經常打打電話 ,相互訴苦、安慰,互通打工掙錢的信息。那處境和心態與國內鄉下進城當保姆的 小姐妹們在一起嘀咕的情形完全一樣。後來,丈夫們先後都完成了學業,陸陸續續 找到了工作。夫人們隨著奔美國的奔美國,留加拿大的留加拿大,讀書的讀書,生 老二的生老二。半工半讀的家庭模式也一個個地解體了,各有各的新模式組合。   日子有條不紊地流逝著,在美國平凡而又平庸,死水一潭的生活又出現了。丈 夫剛有了穩定的工作,夫人們原本可以脫離打工苦海,像許多老美太太或台灣太太 那樣,在家做個全職家庭主婦,生兒育女三兩個,相夫教子盡婦道。可是這些共產 黨培養出來的,有著一顆“紅亮的心”的大陸夫人們,就是要爭回從前的自尊、自 信和高傲。她們不僅能放棄以往的尊貴,委曲求全隨夫來美,而且還能忍辱負重, 含辛茹苦地吃盡打工的千辛萬苦。現在她們更要把握時機,挑戰自己,爭取一圓留 學之夢。已是年近四十,又是拉家帶口的媽媽學生,與風華正茂的老美同坐在一個 教室,拿同樣的學位,她們所歷經的艱辛可以說是那些美國學生的十倍。雖然各科 成績都是高分,可是一生也許只讀過那麼几本英文教科書。面臨求職就業,自己明 白滿腹空空、飢腸轆轆。遇上好年景,混進大公司,剛濫竽充數了几年,時逢經濟 蕭條,還沒等老板來裁你,自己就想裁了自己。隨夫出國的夫人們就像當年的隨軍 家屬進城一樣,沒文化、沒技朮、經驗少,根基淺必然下崗,國內國外皆如此。隨 軍進城也好,隨夫出國也好,“隨”字命運只能是被動和無助。   我再次端詳鏡中的自己,發現滿是哀怨的雙眼沒有一絲我當年的敏銳和執著。 多日無望地抱怨和牢騷之後是淹沒於更深的平庸,沉湎於懷舊只會加速心理衰老, 痴情幻想的結果往往也只能精神松懈、喪失斗志。我必須直面人生,找回自己的不 屈和上進。縱然平常人的一生有太多的隨波逐流,我也身不由己地隨了夫,隨了出 國潮,又在他鄉隨了俗,無力掙脫出“隨”的泥潭,也無力把握自己的前程,可是 我依然要試著與屈服和順從抗爭。隨到中年才明白總是隨人、隨俗是沒有出路的, 我得隨一回自己了。 ∼∼∼∼∼∼∼∼∼∼∼∼∼∼∼∼∼∼∼∼∼∼∼∼∼∼∼∼∼∼∼∼∼∼ 【人生之旅】             寄托             吳敏   在中國大陸遠離城市的極北原野,我曾無望地生活過很多年,酗酒、與人斗毆 和偷盜是排解心中苦悶的方式,有意無意地“破罐破摔”。“那真是一種煎熬!” 時光過了三十多年仍在嘆息。但那歲月真的就不堪回首?   二十多人吃住在一間巨大、簡陋的房間里,十几個人擠在一個炕上睡覺。屋子 的角落里趴著几條狗,宿舍里的臭小子們都是它們的主人。玩具一樣的小狗崽子們 出生不到一個月就被抱來,在行李卷中吃睡,在熟睡的主人們身上跑來跑去,捉迷 藏,漸漸長大。它們是最一般的狗,也是真正的狗,從沒有被拴起來過,天地永遠 是自由的。主人們走到哪兒,狗們就跟著跑前跑後地玩耍,屁顛、屁顛,雖然總是 處於半飢餓中,日子卻充實,因為主仆們相互給予愛。這愛到底是什麼?   主人總是酗酒!多少次酒醒之後,同伴們會告訴我在酩酊之中的荒唐。已失去 神志的我會抄起棍子、拿起磚頭狠命地打忠實的狗。遭到痛擊的狗莫名其妙,慘叫 著跑開,又半匍匐地回來沖著我哀叫,回應還是無情的棍子和磚頭。精疲力竭的我 終於被同伴們塞進被窩,委屈的狗們會渾身哆嗦地悄悄地趴在我邊上,不時地站起 來“吱吱”地哼叫著,用舌頭舔著我的頭,我卻在昏睡,毫無所知。事後我會把狗 們一個個抱在懷里,讓它們添我的臉。此情此景歷歷在目,每每回憶便熱淚盈眶。 為什麼當時卻鐵石心腸一般?   來到國外日久,卻沒有想到要養狗。因為心中總有當年我的那些狗的影子,狗 是不應該被拴著“養尊處優”得“肥胖症”的。你看我有多麼的武斷。那已經成為 的過去呀,為什麼總也不結束?   我總是向妻子不厭其煩地訴說著當年。“你簡直是那個時代的‘遺老、遺少’ 。”她揶揄道。是呀,我真的深深地陷入那特定時代的情結中,不能自拔,不想自 拔。一葉浮萍的人生漂得越遠,過去便越發地難以忘懷,以至對往事充滿情感的追 索有時竟會失真。“不是這樣的!”當年的同伴們大笑。“告別時你沒那麼傷心地 哭,咱們的狗們也沒來送別。”竟是這樣!這是真的?   好友年輕時在愛情上有過刻骨銘心的挫折,鐘情、帥氣的他被女友拋棄。盡管 單純、天真的女孩兒是被迫的、無助的,他卻不能原諒,在她後悔萬分的時候便進 行無情地報復,讓她更加孤立無援,只能永遠地離開了他。朋友們都清楚他是怎樣 的痛苦,情感上沒日沒夜的煎熬讓他無法成眠,頭發曾一度全部脫落。一個人如此 地深陷不能自拔的境地,這是為什麼呀?   他在成功地報復之後冷酷地宣稱:“我根本就不愛她!”誰都知道這不是真情 ,更加為這愛的悲劇遺憾。那女孩子是不能忘記愛的,在決定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 人之前,再次來找她所愛的人,當然得到的是再一次的斷然拒絕和“守株待兔”般 的蔑視。怎樣的淒婉啊!她走了,遠遠地離開對她來說充滿悲情的城市。她明知如 此還來?   多少年之後,我和好友促膝談心至深夜。他忽然告訴我去曾見過當年的女友, 看著我詢問目光,嘆曰:“我不應該去找她?”勾起了斬不斷理還亂的情思?“不 ,是一種失望,而且是我和她的。”好友望著天花板,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枯井。“ 是的,那過去留在心底是一種苦痛,卻有著詩意,與其說是折磨我,不如說是美妙 、纏綿的傷感。見了面卻發現對方再也不是意境中的情人。”時過境遷?   小的時候,在家中的相冊中發現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上面一個甜甜的女孩兒 抱著剛剛一歲的我。“這是誰?”孩提時代的我總是發問。“一個日本女孩子。” 媽媽簡單地答一句,爸爸則沉默。終於有一天,記得是我准備結婚的日子里,母親 翻開照相簿,指著那小小的照片,“那是你的嬸嬸。”怎麼?   小小的、發黃的照片後面的日期是1948年的冬季。我叔叔在戰場生死不明 。他是抗日戰爭後期在“十萬青年十萬軍”的感召下投筆從戎的,國共兩黨爭天下 時已是國民黨軍上尉。上級長官見他作戰異常勇敢,便把義女--一個日本遺孤許 配給他。“享受一下人生吧。”長官說。叔叔見這位十六、七歲的女孩兒便搖頭, 上前線前便把嬌妻帶給我父親,“大哥,軍人生死不定,她就托付給您了。”他怎 麼會想到大哥是中共地下黨呢?   此後叔叔杳無音信,已經陣亡?或去了台灣?不得而知。他年輕的妻子呢?在 大陸等了十餘年,孤苦零丁,終於在六十年代回了日本。後來呢?仍是不得而知。 我拿著那張小小的照片反復地看。嬸嬸是那樣的年輕,笑是那樣的燦爛。叔叔、嬸 嬸,你們到底在那里呢?   又是二十年過去,兩岸間的交往日趨頻繁,叔叔、嬸嬸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年 邁的父親相信自己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嘆息道:“我那時勸他(我叔叔)別再去 打仗,就是不聽!哎,也沒個孩子留下來。”但母親背後說沒這回事,一個中共地 下黨員是絕不能暴露身份的。可老人家總在敘道當年未曾有過的往事,并每每問: “今天信來了嗎?”   過去是不可逆的,每天新的開始都意味著過去的伸延,有了昨天,有了已往。 應該贊美明天呀,向往未來吧,可每個人總還是有著難以忘懷的過去。苦短的人生 在不斷地邁向終點,生命在不斷地、一點點地離開你,然而傾注於已往歲月中的無 盡情懷卻不肯隨時間而去。是覺得人生在不斷地丰富,還是感嘆生活的缺憾?   不知你體會到沒有,人生的長河常常在洗刷我們的記憶,最終把屬於真善美的 留下來。那些美好的感覺化作激情,我還真的動筆寫了詩,并鄭重其事地寄給一位 專門搞文學評論的朋友。他的評價很婉轉,“每個人心中都會有著詩意的,但詩只 能由詩人寫出。”我則滿腦子的不服氣,“沒有每個普通人的真摯、美好情感,詩 人的源泉在哪兒?”   是呀,生活總會為追求完美的人們留下種種的缺憾。那不曾磨滅的情感呀,便 凝聚成無形的力量,去締造著壯麗的想象,超越著時空。這就是為什麼全世界的文 明中都有著大量美妙、古老的神話,一代接一代地流傳吧?   想聽一首高亢的民歌“青藏高原”嗎?   “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   是誰留下千年的企盼,   難道說還有無言的歌,   還有那久久的不能忘懷的眷戀。   哦……   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連。   呀啦索,   那就是青藏高原。   是誰日夜遙望著藍天,   是誰渴望永久的夢幻,   難道說還有贊美的歌,   還是那仿佛不能改變的庄嚴。   哦……   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連。   呀啦索,   那可是青藏高原?   那就是青藏高原。”   啊,我可曾到達心中的“青藏高原”? ∼∼∼∼∼∼∼∼∼∼∼∼∼∼∼∼∼∼∼∼∼∼∼∼∼∼∼∼∼∼∼∼∼∼ 【百草園】             魁北克屠宰場記事             清 早(加拿大)   朋友,你是不是經常抱怨北美這里的豬肉有一股怪味兒?是不是聽到有人對你 說過這是因為這里殺豬不放血?不要信這話。我下邊講的魁北克屠宰場里的親身經 歷會告訴你“殺豬不放血”只是有些人的臆想罷了。   我那時在蒙特利爾一個醫學研究所擔任一個有關血液的研究課題,需要用相當 量的全血做實驗。由於用血量較大,又由於豬、馬、牛的血液某些特性與人的相應 特性的生理正常值,病理超常、低常值近似,因此要去各屠宰場采血,從而讓我有 機會目睹了一般人很少能見到的場面,也發生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我最經常造訪的是一個不大的豬的屠宰場。它位於離蒙特利爾二百多公里的地 方。一片毫無特色的平房攤在魁北克廣裘的原野上。沒有招牌,沒有標志,只有門 前停車場上經常不斷的几十米長的運送生豬的大貨車,使這個地方稍微與眾不同。 從養豬場送來的豬們從大貨車下來,粉粉白白,百頭一面,在手持木棍的管理員的 指揮下,唯唯諾諾魚貫地從後門涌進場內寬敞的豬欄,分別被攔在几個圈中,擠在 一起,懶洋洋地哼哼著,一點兒也不為几分鐘後的命運操心。不一會兒,豬們被趕 上了一條只有一豬寬,兩邊被半人高的木板挾持的斜坡傳送帶,哼哼嘰嘰地排成一 溜,隨著傳送帶緩慢升高到一個窗口似的小門。小門那邊就是它們的斷頭台。   我在操作車間外穿上膠皮雨衣,踏上高筒雨靴,拿上采血用的箱子,淌過車間 門口的消毒水池。進得車間門,迎面扑來的是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血腥、糞尿臭、燎 豬毛的焦糊味兒和豬內臟的特殊氣味的混合氣體。在轟隆隆的機器的噪聲中,我側 著身從一個挨一個懸挂著的已開了膛,五臟六肺仍咕嘟嘟冒著熱氣的光豬的縫隙中 擠過去,來到後面的屠宰車間。這里的血腥糞尿臭更讓人窒息。牆那邊乘著傳送帶 上來的豬,懵懵懂懂,剛在小門口一露面,還未待左右看清這是何處,門邊等待著 的一名工人手中的高壓電槍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向豬頭上敲去。豬應聲而倒,隨即被 那工人把兩只後蹄挂上了傳送帶上的鐵鉤。傳送帶升起,把豬倒吊在空中。另一名 屠宰工人早已等在一邊,待豬移到自己面前,他手持一把明晃晃尖刀,手起刀落, 准確地刺向豬的心臟。頓時,一股小碗口粗的血柱噴涌而出。   等在一邊的我,顧不上再嘆息豬的這不明不白的一輩子,趕緊端起已放好抗凝 劑的塑料桶,踏著腳下滑溜溜,粘膩膩的血尿混合物,迎著噴涌的鮮血,搶上一步 ,一手拽住一只豬腳,一手端桶對准噴血的創口去接血。那一個挨一個懸吊著的已 挨了刀的豬,如果尚未死透,有時不知哪根筋受了刺激,會突然掙扎起來,上竄下 墜或擰著轉著,這時仍在噴涌或尚未淌盡的豬血,挾雜著豬的唾液尿液甩向四面八 方,弄得我滿身滿臉。如果這時沒有從頭到腳的雨衣雨靴的保護,我的狼狽樣可想 而知。   一陣掙扎混亂之後,豬的血也淌盡了。傳送帶吊著死豬們來到火焰熊熊的脫毛 清洗工序。那些剛才還是血肉模糊,屎尿粘涎糊滿一身的死豬們,几分鐘後就變得 白白淨淨,光光潔潔,又排著隊悠悠地轉去切腹開膛,割去頭腳,掏去內臟,剝去 豬皮,最後按部位切割成了豬肉。   屠宰場的工人們多為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與我腦子里張飛似的滿臉橫肉,傻 大黑粗的屠夫的形像大相徑庭,他們一個個都生得眉清目秀,而且大多顯得很文靜 ,對我彬彬有禮,這使我大為驚異。特別是執刀的小伙子,文質彬彬地帶付眼鏡, 當他持刀刺向豬,面對噴涌的鮮血時的姿勢和表情也是平平靜靜、穩穩當當,既無 英勇無畏之態,又無凶狠殘暴之相。與他們相比,倒是我這個長著一付中國人面孔 的女人缺少了應有的女人味兒,端著桶扑向血流噴涌的死豬的樣子過於不雅和魯莽 了。   屠宰場地處遠離大城市的魁北克農村,場里工人多來自附近的小鎮,朴實善良 。我每次端著采血箱在車間出出進進,雖然與那些默默地干著自己的活兒的工人們 毫無關系,但可以感覺到他們時刻准備在需要時來幫助自己。我端著箱子走到一個 挨一個的開了膛的生豬陣前面,馬上有人過來為我扒開兩邊的豬,弄出一條通道﹔ 看到從天棚傳送帶上的豬身上不斷有血污滴下來,就有人不聲不響遞來安全帽﹔在 宰殺車間,為了讓上前接血的我身上少濺上血污,工人們暫時停下手中的活兒,寧 可造成轉送帶上的空缺,以便為我制造可能的空隙。在我面前,這些“屠夫”們總 是很善良和藹。   但有一次,我正站在宰殺台邊等待前去接血,突然身邊一個工人一把把我推到 了一邊。我正納悶他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粗魯,卻見到腳邊竄過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同時聽到几個人大叫:“Sanglier !Sanglier!(野豬)” 定眼一看,這頭滿處亂竄的豬確實長得與眾不同,不但顏色黑乎乎的,頭大嘴尖, 身子也又小又緊,脖子上還長了豬鬃。不知這個“階級敵人”是怎麼混入豬的“革 命隊伍”中的,這時看到不妙,它又從老老實實排著隊走上刑場的豬們之中造反了 出來,從後面的豬欄闖到前面的屠宰車間。要不是剛才我被那個工人一推,它正好 撞到我的腿上。野豬從屠宰車間又竄到處理車間,在人們的腿間尖叫著亂竄。於是 安安靜靜埋頭工作的工人們一下子亂了套,有的躲有的追,車間里亂成一團,使几 乎全部工序都停了下來。直到野豬被几個工人一擁而上抓住後好久,工人們仍在餘 興未盡地議論著剛才的一幕。而我則有了一個可以回去向同事們夸耀的新故事了。   另一次有驚無險發生在牛的屠宰場。那是我的小老板第一次帶我去采血。在屠 宰車間,小老板正比手划腳地向我炫耀他已熟悉的這個地方,一頭已被殺死的牛不 知為何竟蘇醒了過來,一眼就認定小老板是殺害它的凶手。於是牛瞪著血紅的雙眼 ,踉踉蹌蹌直向他沖來。嚇得他撒腿就跑,東躲西藏,狼狽不堪地與牛在車間里捉 起了迷藏,老板的尊嚴喪失殆盡。我和旁邊的工人們開始驚呼不已,繼而捧腹大笑 。至今,這件事仍是實驗室里眾人與小老板逗樂的笑柄。   一個人開車去屠宰場采血,來回四個多小時,熏一身臭氣,沾一手一臉血污, 顯然是趟苦差,但對我來說卻苦中有樂。樂趣來自路上那一馬平川的魁北克原野大 地,春天一片鵝黃,夏天一片濃綠,秋天一片艷紅,冬天一片素白。自從我來到這 里,就被魁北克美煥美倫的秋色迷住了,成了風景攝影的發燒友。那時自己沒有汽 車,只能乘公共汽車或騎自行車到蒙特利爾市郊的自然公園里過過癮,又覺得野趣 不足,意猶未盡。   一日駕駛研究所的公車去屠宰場采血,見到路邊又是層林盡染,紅橙黃紫,看 不盡的美景。感慨之際忽然想到為何不來個借公濟私,利用公差滿足一下自己愿望 ?於是下趟采血我便帶上了自己的照相機。由於是駕駛公車出公差,按所里規定, 所用的時間和公里數都記錄在案。因此我不能開車專門去滿足個人的愿望,只能抓 緊時間在路邊抓拍几個景。所以這次采完血走出屠宰場時,我沒時間象每次那樣仔 細洗乾淨臉上手上和雨衣上的血污,而是用沾濕的紙巾胡亂地抹了抹臉和手,就匆 匆踏上了回程。路上有一處秋色正濃的牧場,是我來時就看好了的。我把車停在離 近牧場的公路邊上,抓上相機就向牧場跑去。不知怎麼那麼巧,正好一輛警車路過 這里,看到我的車打著緊急停車燈停在路邊,警察便下車來看個究竟。   他看到的,是一個臉上手上已干了的血跡斑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臭氣,卻 拿著一架高級相機,興致勃勃的女人。再探頭瞧瞧車里,是三大瓶還溫熱的鮮血和 一堆同樣沾滿污血的雨衣。我這種吸血鬼不吸血鬼、謀殺犯不謀殺犯、農民不農民 、藝朮家不藝朮家的形像讓這位警察頓起疑心地問道:“怎麼回事?”“沒什麼, 我停車拍了几張風景照。”“這血是怎麼回事?”“噢,這是豬血。”我一邊說一 邊掏出醫學研究所的工作証。“我做實驗需要用豬血,這不,剛從屠宰場采血回來 。”我竭力說明自己的來龍去脈,看到警察仍半信半疑,我只好不顧淑女的體面( 其實此時自己的形像與淑女一點也不搭界),指著自己:“您沒聞到我身上這特殊 的氣味嗎?這就是從屠宰場帶來的。”這可是唯一能証明我來自屠宰場証據了。警 察看著我的工作証沉吟了半晌,不知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証據,還是不知再盤問什麼 好。最後,記下了研究所的地址和老板的電話,走了。   我回到所里第一件事便是去問老板有沒有接到警察的電話。聽了我的解釋,看 著我手上的斑斑血跡,聞著我帶來的特殊氣味,老板和同事都笑了起來。   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近屠宰場,如果只能得到血污和臭氣就太不公平了 。辦公室里有一個研究生,是我的學弟,一個來自馬來西亞的華僑子弟。一次老板 讓我帶他去采血,被他同宿舍的另一個華僑學生知道了。此人嗜食豬尾巴,但在此 地很難找到。聽說有人要去屠宰場,頓時勾起了這位的饞虫,希望學弟能設法搞到 几條豬尾巴。學弟在車上對我說出了這個意思。看到他那不好意思的樣子,我這個 久經屠場的學姐自然義不容辭了。   采完血,我們照例到場辦公室寒暄。然後我小聲問秘書:“我們能不能買几條 豬尾巴?”“豬尾巴?”秘書對這個請求感到十分陌生,不由又問了一句:“做什 麼用?”我心里想:恐怕這里沒人會相信是為了研究豬尾巴的功能,就只好指著學 弟實話實說:“他的朋友想吃。”秘書顯然頭一次聽說吃豬尾巴,愣了一下,帶著 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去了成品車間。一會兒,手里拎著三條光溜溜的豬尾巴交給 了我:“我從廢料筒里揀了几條,送給你們吧。”   謝過秘書,我們不好意思久留,趕緊打道回府,留下秘書和她的同事們去議論 奇怪的中國人吧。   那個科研課題做了兩年多,這期間為采血我跑了兩三個豬的屠宰場,也去過牛 和馬的屠宰場,留下許多值得回憶的事情。也讓我今天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這 里宰豬時,豬血可是放的干乾淨淨的。至於為什麼豬肉有怪味,那就是該你們再去 調查研究的課題嘍! ∼∼∼∼∼∼∼∼∼∼∼∼∼∼∼∼∼∼∼∼∼∼∼∼∼∼∼∼∼∼∼∼∼∼ 【百草園】              勝天             漁夫   不是第一次了,漁夫又被困在毫無情趣的飛機場候機室,擠在毫無表情的人群 中,看著與它自己毫無關系的屏幕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展示被推遲的起飛時間, 聽著毫無辦法的地勤人員一次又一次地重復飛機延誤的理由和乾巴巴的抱歉。   據說是目的地正在上演狂風雷暴。唉……   出門的日子,碰上苦候飛機場的運氣,你便有渾身本事,天才橫溢,呼風喚雨 ,腰纏萬貫,也只好如機械人般乖乖的恭候如儀。   還算運氣,這次出門,犯不上飛到什麼地方轉機,誤點几小時後,好歹可以平 安抵達。記得年前有一次跨國飛行,須在某中途國轉機。這邊廂,登機以後,飛機 呆在跑道上差不多四個小時,動也不動。後來才被告知是天氣原因動彈不得。想到 中途轉機班機可不會客氣相候,不禁背上大汗直冒,空勤小姐倒是拿出兩瓶紅酒來 逗樂,讓旅客們數信用卡數目,最多的兩位得獎。冠軍身上,好像竟然數出來三十 多張信用卡來,漁夫除了汗流浹背一場之外,也可算是大開眼界嘆為觀止了。   還有一次是國內飛行,也是須轉機。風中雪中折騰半天,好歹降落了,另一班 飛機不用說已經不辭而別。航空公司的地勤倒是異常地客氣,深表同情後,告知漁 夫說當晚再無航次,看來閣下是有幸“獨自異鄉為異客”無疑的了。(她小姐好像 沒有念過“倍思親”什麼的)航空公司麼,對不起是不會對因天氣導致的誤點負責 的,距閣下最近的機場旅館只兩里路以內,看閣下六尺英才,高大威猛,區區兩里 之遙,於閣下來說,只是比鄰之隔,好辦好辦﹔又不然若果閣下愿意屈尊在機場候 機室內將就良宵,航空公司柜台亦會盡地主之誼提供薄毯,以遣長夜之永。望望外 面的皚皚,摸摸行囊中的半包薯片,看看候機室的一條條長椅,漁夫和一群誤點旅 客們一道,倒在機場候機室上過了一個不算太冷但相當寂寞的長夜。結果後來還是 傷了風。   誤點與傷風,全拜天氣所賜。奈何?   誤點還算是小事情。不測風云令漁夫終生難忘的,是十多年前風暴安德魯襲擊 南方的一幕。   話說氣象台警告說風暴從東南方殺來,即將以萬鈞之勢摧枯拉朽於本地陸上, 於是當地政府動員居民疏散。一時“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式名車與破車、富 豪與販夫、青壯與老弱、天才與白痴,一哄而上擠到通往內陸的公路上逃命去也, 把平時一條三線行車的開陽大道,堵了個水泄不通寸步難移。漁夫、漁婆,還有那 天剛好是三歲生日屬龍的小漁女恭逢其盛,也在逃命路上。開著漁夫那輛頂上鏽出 來一個洞的個人擁有第一輛“香車”老爺車,想起研究院那正在為之絞盡腦汁電磁 波學上據說是還沒有定論的研究課題,看著熱鍋螞蟻般的逃命眾生,望著東邊天際 風暴之前的天低云暗,漁夫不禁嘆息人的幼稚無知卻又狂傲可笑。   想起年少時代,有個主席大言不慚“人定勝天”,結果他老人家“勝”到玻璃 棺材里頭給別人冷眼去了。西方社會有限權力,人不知可以如主席一樣口不擇言, 但有個錢後,風氣上,也不乏飄飄然、昏昏然、井底之蛙然、目空一切然。不過, 閑常呼風喚雨,待到山雨真個欲來時,老天面前,不分貴賤,人還不是全都丟盔棄 甲,夾著尾巴逃命?誰胡說人定勝天?現今,為安全故,天氣不佳時動輒停飛。那 個農民出身又靠農民起家的主席生平據說不飛,出入只“專列”,怪不得怪話越說 越怪,說到後來做詩,連“不須放屁”也做進詩句里去了。(“屁”是人所共知消 化不良的副產品,漁夫不才,不欲效主席之文采風姿表之於眾,見諒)但怪話管怪 話,說來說去還是無力回天。那個主席若果有興趣多飛几回,停飛几回,想必會再 慨嘆几聲“人生易老天難老”或者“一片汪洋都不見”等等現實一點的真心話,也 大概會收回諸如“刺破青天鍔未殘”或是“欲與天公試比高”等等千古絕句,他老 後半生會收斂得多,折騰也少得多,中國人的日子也會好過得多,漁夫此刻也許因 此而悠然望南山於珠江邊上,不須在此地涂鴉。   因此,看來人是決不能勝天的。天與人之間,人,輸定了。不信?雷暴風雪中 ,多飛几個來回過過癮看。 ∼∼∼∼∼∼∼∼∼∼∼∼∼∼∼∼∼∼∼∼∼∼∼∼∼∼∼∼∼∼∼∼∼∼ 【百草園】                 馬朗                任鐵   馬朗是實驗室里歲數最大的美國女學生。她是當了很多年中學化學老師之後想 到要讀博士的。沒人問她的歲數,估計怎麼也得過四十。每次考試之後,她都要笑 著說:“這次要是考不過,就得卷鋪蓋卷兒回家!”她確實比較緊張,歲數大讀書 很吃力。不過她的考試都應付過去。看來她學習上是很刻苦的,做起實驗也認認真 真。   到底是當過老師,她很愿意教她的中國同學們一切她能教的事,特別是對初來 乍到的人們。糾正他們的英文發音,講解語法關系,詞的用法等等。有時真是講得 很累,不禁說:“下次我要少說點兒!”可第二天她又滔滔不絕。   她對體育沒什麼興趣。說到當年她的學生們為體育比賽發瘋很不以為然,甚至 斷言,“總為體育比賽發狂的孩子,長大往往在生活中遇到更多的麻煩!”馬朗愛 聊家長,高興起來聊得實驗都忘了做。多麼典型的美國的賢妻良母。   她的先生已退休。這麼大歲數?是的!他有時來看望馬朗,小矮個,微胖,禿 頂,一個很有耐心的,好脾氣的老夫子,至少也是將近六十。他們干嘛不住在一起 ?老夫子不愿意住在大學城里。他喜歡鄉下,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事要忙。所以馬 朗在大學城買了一個公寓的一套房子一個人住。這不是兩地分居嘛?不過馬朗聲稱 這不會影響他們的感情。馬朗總是念叨,“我先生又快來看我了!”老夫子也給馬 朗寫信,上面稱她為博士。其實老夫子住的鄉下離大學就一百公里,開車一個小時 就到。馬朗在周末也不去看他,說是去看他也沒時間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他總有干 不完的事。她有空兒就邀請他的中國同學到她的住所作客,馬朗做的奶酪點心非常 可口。   和馬朗相處的時間長了,她也講一點她的身世。她來自一個農場主的家庭。大 學前的日子都是在農村過的,常下地干農活。“我們女的要往地里送飯,男男女女 湊在一起也好說說話!”她回憶道。“在農村干活就是感到寂寞,活累還是其次的 。”後來她認識了她父親的朋友,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他們就這麼認識、結婚。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反正我喜歡他!”都說美國人建立家庭不看重歲數,并不 絕對。   馬朗沒有孩子。後來他和丈夫領了兩個女兒。馬朗對這事介紹得很簡單。他們 社區有一個家庭所有的孩子忽然都需要別人領養,經過全社區人們的討論,他們這 個家庭做了其中兩個女孩兒的監護人。那兩個女孩兒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時都在十歲 上下。這已是十來年前的事兒。   “孩子剛來的時候,有些事總不直接和我們講。”馬朗沉浸在往事里。她那時 結婚沒几年,家里一下來了兩個小姑娘,搞得她有些無所適從。有時,一個小姑娘 過來吞吞吐吐地說:“馬朗!我的同學們都換了新的練習本。”“等你的本用完了 ,我們馬上去買。”馬朗想也沒想。話音剛落,小姑娘已放聲大哭,沖進自己的房 間鎖上了門!這些孩子有精神創傷,都很敏感。實際上剛才小姑娘的問話是一種試 探。如果馬朗聽了之後,立刻問長問短,和她交流几分鐘,小姑娘就會得到安慰, 想著,我在這個家庭中被受重視。   “那你後來和這兩個姑娘相處得很不錯吧?”   馬朗想了想,不置可否地笑笑。“她們現在都大了。大孩子已經結婚,小的聽 說也有男朋友。”   一天,馬朗很高興地在實驗室宣布,她的二女兒訂婚了。再過几個月就正式結 婚。可事情過了半年也沒下文。有個中國同學多嘴問了一下。她嘆口氣,“吹了! ”沒有更多的解釋。   五年之後,馬朗順利地拿到博士學位,并在大學城里找到實驗室的工作。這是 一家化學儀器公司在大學里設的點兒。工資待遇當然是按博士級別。怎麼,她一個 小五十的婦女就這麼順利地找到工作?不就是會說英文嘛。你還別眼兒氣,美國政 府明文規定,美國的公司雇人就得優先照顧美國人。如果哪個公司想廉價雇用外國 人,讓美國人失業。告上一狀,說是破壞美國就業,這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事。   馬朗拿到博士學位,工作找好,可謂功成名就。她立刻和丈夫商量,在距大學 城四十公里的農村買了套房子。待他們兩口子搬進去,一切都收拾好,她向她的大 學同學們發出邀請。那天這樹林環抱的,一向幽靜的小山熱鬧起來。馬朗買的那套 房子就在小山上。同學們都來了!外國的、美國的,吵吵嚷嚷二十多人。兩大桌點 心、水果,當然少不了馬朗最拿手的奶酪點心。大家歡聚一堂,吃了又吃,再到外 邊散步,環境真好!玩兒得很盡興!   可這地方也就今天熱鬧。房子太大!樓上樓下有四個臥室,一個客廳,一個書 房,加上廚房、衛生間,還有個巨大的地下室,這是多少間房子?到了夜里,四周 山林環繞,孤零零的一所大房子,會不會鬧鬼?這倆口子住在這里十分愜意?離這 所房子最近的是個奶牛場,約五公里遠,一條簡易的石子路相通。   家里有電話,廚房里有乾淨的自來水,電路插頭到處都是。天熱有空調,天冷 有暖氣,和住城市一樣方便。可電話線、電線是從二十公里外的小鎮拉來的。自來 水也是從小鎮上接過來的!挖個井不就完了嗎?鋪上二十公里水管子,這得花多少 錢?然而馬朗說,此地的地下水可能已被污染,所以要從小鎮上接過自來水管。這 一帶還有些農場、奶牛場,也都用這條自來水管。那水管的利用率也太低!這維修 費用怎麼算?“我付稅了。”馬朗回答得很平靜。稅給了政府,他們就得管這些事 。   木制結構的大房子很單薄,完全靠空調和暖氣調節室內溫度。空調用電,暖氣 靠燒重油。大房子不遠的地方有個大油罐,一問是儲藏重油用的。冬天要燒掉好几 噸!   馬朗上下班要開車八十公里,道路也不是太好,方便嗎?這算什麼?開車一個 小時足夠了。“這兒多好!沒有城市的嘈雜,沒有討厭的汽油味兒!我丈夫也喜歡 這地方!”馬朗很滿足。   馬朗進公司干活後,手下也有中國同事。他們對這位新來的頭兒頗有微詞,說 她雖然沒有總督著下邊的人干活,可當頭兒的意識較濃,見不得別人干得比她好! 同時,喜歡搞點兒虛的東西。比如文章改得很幽默,但里面數據并不多﹔工作報告 寫得頭頭是道,可總有點兒不知所云,等等。 ∼∼∼∼∼∼∼∼∼∼∼∼∼∼∼∼∼∼∼∼∼∼∼∼∼∼∼∼∼∼∼∼∼∼ 【楓園聊齋】             麻雀雖小,死光事大               蘇小元   據報導,在江西等地,麻雀已經是保護動物,因為當地很多人喜歡吃“炸麻雀 ”,使得這種生存能力極強的小動物,几乎僅成為中學語文課本上魯迅文章中對它 們的回憶了。想當年“除四害”時,人們敲鑼打鼓地趕麻雀,不讓它們休息,累死 了大批含冤的麻雀,但是即使那樣也沒有將它們趕盡殺絕。但是現在,這個五臟俱 全的小生靈,無力回天人們貪婪的巨口,終於瀕臨滅絕了。難怪有網友說,“毛主 席他老人家的愿望終於快實現了”。   在國外,麻雀和其他動物一樣,要幸運得多。像在加拿大,松鼠、野兔、野鴨 、梅花鹿、獾等野生動物在城市里與人相安無事、共享自然,它們根本不怕人,因 為人們從來不去驚擾它們。就連麻雀這種我們印象中對人總是怯生生、時刻警覺的 小鳥,也愿意飛到人們身邊去覓食,這不由得令人心生感慨,也許中國的麻雀也該 出國去考查考查,不過說不定會引發中國麻雀的“移民潮”。   都說中國雖然屬於第三世界,但在吃的方面,卻是第一世界。除了天上飛的飛 機、地上跑的汽車、水里行的輪船,中國人什麼都敢吃。上萬元一道的活吃猴腦之 類的“名貴美食”使外人瞠目結舌,在內地有的大飯店里卻是日常供應的特色菜。 據專家考証,北方城市近年愈演愈烈的沙塵暴的一個重要根源是,國人吃掉了過多 的羊肉串,破壞了生物鏈,使得被羊吃掉的草地植被來不及得到恢復。在大陸,每 年公款吃喝都吃掉几艘航空母艦、几所清華大學,這并不是夸張的估計,而是基本 事實。低收益的單位,大小領導一天一小餐,兩天一大宴﹔高負債的鄉鎮,干部年 度招待費上百萬,就是發不起教師的工資﹔而吃“皇糧”的公、檢、法、消防、商 檢、海關、稅務、銀行等部門的上下員工中的將軍肚、脂肪肝等的發生率逐年提高 等等現象,更是舉不勝舉。   現在國家正在懲治腐敗,像賴昌星那樣用金錢、美女等賄賂官員,固然是有形 的罪行,但社會上更普遍的、不予追究、也無法制止的是餐桌腐敗。如此“中國特 色”的吃的王國,是制度的缺陷造成,還是國人生性貪吃使然?   大草原被吃光了,麻雀被吃光了,接下去被吃光的是什麼?據說許多地方青蛙 早已絕跡,而知了正在飯店熱供…… ∼∼∼∼∼∼∼∼∼∼∼∼∼∼∼∼∼∼∼∼∼∼∼∼∼∼∼∼∼∼∼∼∼∼ 【小說連載】               風雪在天涯                南 江                 十   在我的論文越來越順利的同時,在組里我的臟話也說得愈加自然。而且能毫不 猶豫地罵一個剛幫助過我的鬼佬說,THANK YOU,YOU DIRTY B ASTARD(感謝你這個骯臟的惡棍)。鬼佬們在工作上非常認真也熱心助人。 而說起臟話,更是無所不包。他們很自然地談論男性和女性的身體的敏感部位,將 我們中國人稱為鳥雀槍炮的男性象征喻之為MONKEY(猴子),這又讓我想到 那只只會去殺女妖精而不知道與她們搞點緋聞的孫大聖。他們也從不避諱地談論每 周手淫和性交的次數,還會很有興趣地跑過來很認真地問我和老朱。我想這都是受 老板畢特的影響或縱容。譬如在周末,畢特在邀請我們去他家參加PARTY的電 郵末尾總會對全是男性的組員說些臟玩笑,像你可以帶你的家庭、女友、或者男友 (GAY)。在他家每人都喝了有半打酒後,畢特還會領我們去市中心,那個在信 號山腳下有一百多米長的街上的酒吧繼續喝酒和吹牛。有兩回,他還領著我們一幫 他的弟子們去脫衣舞廳。醉酒的畢特有一回忍不住在舞廳里摸了一把在身邊做秀的 裸體女郎,這種脫衣舞廳被禁止的行為,他立刻被健壯的保鏢趕了出去。   在國內的學校,有這樣的大學老板和這樣色情狂般的組員是不可想象的。但是 我們每個組員相處的都很自然,對畢特也都有油然而生的敬意。我到現在也不能很 好地解釋和認識這個現象,因為這不能僅用畢特在理論學朮上嚴謹認真的態度或說 東西方文化的區別來解釋。我想有一種距離感包括身體之間和思想上的,時時都存 在於每個人當中,讓人接近又獨立,不至於尷尬。這種距離感會讓我聯系到聽起來 并不相關的我的前途和未來。   當夏天過去的時候,學校也就有了離開和新來的學生。美國的師兄也來電話傳 來了好消息,說終於與師妹在美國相聚了。他還向我抱怨師妹,不過更像是在贊美 ,說,你師妹什麼都好,就是晚上要得太多。柳林終於完成學業,去與老公和孩子 團圓,說再不走,怕要變成何大姐了。她很快找到了工作。其他系我認識的學生, 如老宋也紛紛有了好去處。老朱也終於回國了,讓我們感到了輕松。對老朱的回國 ,老曹曾表示十二分得不信任,說這些嚷著要回國的人比誰都想留下。而對老朱的 走,老曹的感嘆象如釋重負,在午飯時說了一句,這個富人終於走了。不過在一年 後去美國工作,去發展美國肚子的他恐怕還來不及知道,老朱還是如他所說得回到 同一個地方來做窮人。   我的移民也辦得算是順利。從美國回來沒多久就拿到了移民紙,同時我也決定 第二年試著找份工作或換個地方讀博士而不是留在偏僻的聖瓊斯再過三年。這里畢 竟太小了,沒有任何事業上的機會。那時我已讀了小說《白雪紅塵》,并發現,小 說的主人公曾和我住的地方只有十几米遠。我們住得都離市中心很近,被當地人稱 作兔子城,實際上是這里窮人的主要居住地。在我住處的街角,我曾和一個陌生的 鄰居聊天,他突然指著不遠處的兩個人說,看,那個人在買毒品。在上學的路上, 我也要重復地早晚各一次地走過那片令小說的作者感慨的墓地。有時我會走進墓場 ,一個人常常地就這麼想,我和作者實際上都在重復地演繹一個中國留學生飽含的 所有對事業和愛情的追求與夢想。也許我們,或所有的人都有看得見的不同的過程 和結局,但那看不見的理念,何嘗不都極其相似呢。   這時候,我與萬玲和黎一林的接觸已徹底的減少了。不是任何時候,人都能有 心情地徜徉於沒有物質基礎與未來未知的浪漫中。我也不是為了得到某個東西就非 要堅持到底的人。我說過我是個缺乏勇者耐心的人。就像有時候我一直會想某個女 孩,譬如我的國內的阿毛,會是我人生最好的伴侶,我又怎麼能保証,她不會在嫁 給我之後對我頤氣指使,讓我無從適應呢。有時候我希望她們倆,或其中的一個像 第一次親密接觸里的女主角輕舞飛揚一樣美麗的死去,我也就可以編織一篇美妹的 故事,讓無數正在幻想戀愛的少男少女記住她倆的名字,在這個離TITANIC 沉沒不遠的天涯的小城。象小說寫得那樣,人死了,才能保留住最美好的回憶﹔而 活著人,只會一天天在吞噬可能還殘留的一點浪漫。我沒有一點惡意想她倆會突然 的死去,我也可以那麼去做。但我知道我留給她們倆的印象只會是膽小自私的色鬼 罷了。所以我,我們所有的人,都選擇了殘忍的吞噬。   於是,在那個冬天未來的之前,我分別地見到了她倆在我面前提到過的男人。 先是黎一林的那個為她發瘋的男人。溫而文雅,第一面給我留了個好印象。但一開 口說話,讓我想起了唱越劇的小生。然後是萬玲的藝朮家,第一面也給我留了個好 印象。但我沒想到她的藝朮家是個生意人,一句英語也不能說。   當浪漫消逝後,都會歸於平淡的現實吧,我想。生離死別的愛情故事終就是個 故事。而我屬於現實,現實屬於這個平靜的小城。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蔣 怡            主 編:墨 雨      校  對:劉 岱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丁凱文                麗 莉      網絡發行:丁凱文                葦 明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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