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四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205D) ∼∼∼∼∼∼∼∼∼∼∼∼∼∼∼∼∼∼∼∼∼∼∼∼∼∼∼∼∼∼∼∼∼∼ 【論壇】  公器私有: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到馬克思的反動            --六四屠城十三年祭          老 鄲       緬甸--烽火異域,專制的無政府國家        曾建元 【百草園】 美國的地圖大盜                  澤 熙       關於DVD的專利權問題              細柳營 【游子生涯】“共軍”與“國軍”                蔡 平       奇和舒                      梅 里 【人生之旅】“濫吃面條犯”                  二 肥       我們騎車那時候……                永 賢       鳥們                       漁 夫 【小說連載】水妖(五)                    立 群  ※※※※※※※※※※※※※※※※※※※※※※※※※※※※※※※※※※ 【論壇】       公器私有: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到馬克思的反動             --六四屠城十三年祭             -老鄲-   十三年前的此夜,歷史的車輪在血泊的泥濘中顫栗,瘋狂。血,青春的血,中 國青年的血,使十三年前的那一頁,凝固在中國現代史冊的當頁,沉重得不可超越 。以血的殷紅可愛的蒼白墨的□黑所提出的問題面前,中國沒有回答,中國不敢回 答。   但是,中國又繞不開去。   “如果沒有殺人”。是的,這是十三年來一直延續的一種假設,一種天真的美 好的假設,它曾打動過多少人的一廂情愿。如果沒有殺人,歷史的良心可能會無視 中國和國人的苦難﹔如果沒有殺人,屠夫的功德碑可能建筑得更加富麗堂皇﹔如果 沒有殺人,誰還會知道中國的大地上還曾有過一種覺醒?   十三年後,我還在想,六四,不是一樁歷史的偶然,而是那個全球風雨時代中 我們的中國特色的十足表現。如果不流血的話,當年發生在中國北京的那場“風波 ”或者“事件”才無法解釋,如果不流血的話,沖突雙方的中國人才無法叫人理解 。我知道,中國人的血和生命還很賤,但是,如果每一滴這樣的血、每一條這樣的 命我們都力圖忘卻,那麼,我們日後的血,國人日後的生命,只能會越加發賤。   從血中追尋苦難,從苦難中追尋根基,我們大概還會有救。   六四之所以會成為流血事件,十三年後看來,是歷史的必然:那個鐵鑄的門檻 ,不用血來長祭,我們中國人是跨越不過的。十月革命的一聲炮響,傳來的不是人 間的福音,而是人類血腥相殺的末世神話。而我們几十年來在思想中凝固有關“無 產階級革命”的信條就是一句話:屠殺無罪,專制有理。現在不是還有人在為正規 軍對平民的屠殺罪行辯護的嗎?我并不在乎無行文人對於無行政客及無行軍人的罪 行的辯解,那其實不是他們的過錯,他們只不過是把一個極端錯誤的命題反復再述 ,而那個命題的創始人,還未得到歷史的清算。     (一)八九風潮是實踐檢驗真理思想解放的必然繼續   轟動全球的一九八九年中國學生運動,其思想根源和動力究竟何在,持不同立 場人們,往往有不同的說法。最一般的說法,是文化革命之後的門戶開放,使得西 方的資產階級思想意識流毒泛濫,中國的年青知識分子接受了西方資本主義民主政 治的模式,想以此為藍圖,推動中國的政治改革,向獨裁專制的中國共產黨要求實 行普遍的民主。當時,民間有“全盤西化”的呼聲,官方有“資產階級自由化”的 指責,可見西方政治思想的影響是各方公認不諱的。   與官方的傳統解釋“資產階級自由化”不同,我認為,在一個以馬克思主義為 官方意識形態唯一指導的封閉社會里,在一個以“無產階級專政”為官方行為唯一 出發點的暴力環境中,如果在公開的場合有大規模的沖突,那麼,這個沖突的起因 ,只能是官方奉行的意識形態本身:它的病態,它的缺陷,它的兩面性。   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其偉大之處,就在於一舉打破了作為共產黨極權 統治的思想基礎的馬克思主義的完美性的外衣,激發了中國人民尋求新思想的偉大 群眾運動。關於“實踐是真理的唯一檢驗”的討論,其實就是這種思想解放的表面 包絡,表示這一運動的普及和深入,甚至滲透到權力階層的核心。官方把通不過社 會實踐檢驗的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從思想到實踐的全線崩潰,都推在對主神位毛 氏的功過比例上,而力圖繼續撐起馬主義毛思想的破爛大旗,挽回業已失去的思想 戰線的優勢,彌補已經千瘡百孔的“三信危機”,繼續他們甜蜜的事業,與統治。   但是普通老百姓的思想,早已突破了官方的思想防線,勢如破竹地繼續向思想 解放的禁區前進,繼續用活生生的社會實踐檢驗一切當權者用以束縛人民思想的所 謂真理。下一道防線就是流毒全球共產黨國家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合理性與合法 性。而正是在這場“名正”還是“名不正”的檢驗中,六四學生運動所揭露指責的 一切借無產階級專政虛名所行的官貪官倒,已經不可能用毛個人的錯誤或者四人幫 的流毒來敷衍以過,已經徹底地表露了作為一種社會制度的無產階級專政,作為一 種社會改革的指導思想的馬克思主義的末路與破敗。   爐火又一次燒得通紅,思想又一次要沖破牢籠。文化大革命崩塌的神位還要一 個接一個地倒塌,通不過人民實踐檢驗的“真理”還要一個接一個地被拋入歷史的 垃圾堆。眼看自己身上的畫皮一寸一寸地被剝光,自己手中的權威一分一分地在融 化,再次通不過社會實踐檢驗的專政機器開始向解放了思想的人民,殺出了最狠毒 也是最陰險的一手,正式拉下它“人民專政”的假面,對人民犯下暴虐屠殺的大罪 ,中止了人民對它的和平質疑的階段,只剩下赤裸裸的“專政”兩字。     (二)六四的沖突在於馬克思主義的兩面性   最讓西方評論家惶惑的,是六四學生運動中的學生們,在腐敗的共產黨政權的 對立面,在殺氣騰騰的夏夜里,集體放喉而歌的,竟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聖歌- -《國際歌》。他們以為與共產黨對著干的,一定是非共產的思想與傾向。對此, 體制中人的解釋是經典的“打著紅旗反紅旗”、“打著共產黨的旗號反對共產黨” ,借機給自己的對立面披上“反動”的外衣,給自己添加“正統”的色彩。   我不能苟同此說。可以叫別人用來打起旗幟而反對自己的,本身必有自相矛盾 之處。可以叫學生們在絕望是慷慨悲歌的,肯定有深入人心的啟迪。任何一句革命 的歌詞,都可以在人民革命的大節日里找到共鳴:“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如 果你認識到你的實際的奴隸地位,“從來就沒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如果 你走的是一條人民憤起自救的道路。但我要說的,是比這些歌詞更內在的東西。“ 打著紅旗反紅旗”所說的兩個紅旗,恰如其分地揭示出指導政府與學生雙方的思想 的共同理論基礎--馬克思主義。毫不過份,這只能是中國共產黨几十年如一日地 實行“輿論一律”、“思想一律”的思想統治、意識灌輸的必然後果。官方的意識 形態藍圖馬克思主義,現在既是新思想運動的起點,又是它的檢驗對象,這才叫做 “青出於藍”。   但是,那兩個紅旗,實際上在各方的意識中并不是同一個總體,而是那總體中 各自所著眼的一面。簡而言之,官方認為馬主義是自己的風水護身符,自己是馬主 義的化身、代表,自家是馬的傳人﹔是馬主義給了自己行使社會統治權的一次性的 合理性與合法性。一句話,自己就是紅旗。而民方,經過普及毛思想的大規模群眾 運動,尤其是學習馬列原著的思想提高,認為自己已經具有辨別真假馬列主義的能 力,對一切不符合馬主義的倒行逆施,都要問一個為什麼,都要拿出來用實踐來檢 驗檢驗。如果說鄧小平可以對毛思想實行檢驗,那麼廣大革命人民為什麼不能踏著 他的足跡,對他自己的思想來實行檢驗?   解放了的人民,思想解放并且提高了的人民,在官方的意識形態場中,在官方 的紅旗及其實踐的指引下,正在一往無前地沿著官方所定的正統方向,乘風破浪。 他們甚至沒有被鄧所聲稱的“不要計較姓社姓資”的拴門棍前稍稍止步,不在乎捉 住老鼠的黑貓白貓,繼續為馬主義所開創的美好及偉大前景而努力奮斗。   在還沒有徹底達到“三信危機”的人民的心目中,馬主義及馬的傳人所說的社 會主義與共產主義,應當首先是符合社會公義的,任何貪污腐化,都是不符合馬主 義的本質的。聲稱馬為主義的人,就得首先把馬主義作出來給人民看,馬主義的力 量,完全在於榜樣的力量。我們可以肯定,如果沒有波瀾壯闊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 命,沒有打破權威的毛革命以及對毛的繼續革命,任是什麼樣的革命人民,也都還 沒有直接與德國革命導師如此接近的思想接觸,還沒有深切的對革命思想的感受。 馬主義在中國的社會地位空前高漲,引導了人民向無產階級革命的終極理論的求索 。他們從自己實踐的經驗中知道:革命導師是會犯錯誤的,偉大舵手是會扳錯方向 的,皇帝是可以拉下馬的,通不過人民革命實踐考驗的,就一定是膺品,就一定要 下課。   這真是毛鄧在發動大學習運動之時,從未料及的。他們還是小看了人民,小看 了人民的力量,小看了人民的思想力量。   在馬主義的光輝指引下,革命的航船正在向馬主義的下一致命難關,鼓足馬力 ,馬上加鞭地闖來。這不僅是北京的災難,也是全世界各地馬的傳人必須面臨的災 難,只是,當此之日,他們并不預知而已。     (三)兩面不可相容的根本缺陷   馬主義的成功的秘訣,在於給全世界的被剝削被壓迫的人民,開了一單靈丹妙 藥:無產階級革命,社會生產資料公有制。列寧用它建立了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斯大林用它擴大了社會主義陣營,毛澤東用它橫掃了一切牛鬼蛇神。眼看著馬上就 要全球一片紅,有誰料到馬主義自身內部的定時炸彈已經開始倒計時。   這不是某個歷史人物的個人錯誤。斯大林主義,赫魯曉夫主義,甚至毛澤東主 義,或者鄧小平主義,不能完全解釋它在歷史上的彎路。它是與生俱來的原版的馬 克思主義的破綻。六四及蘇東巨波,只是活生生地証明了這個几乎有著無窮生命力 、在近百年間控制了半個地球的“新生事物”的理論破產,實踐末路,和思想的破 綻。無數人的獻身與喪命,多少代人的前仆後繼,建筑起宏偉的人間天國,几近成 功,几近完臻,到頭來卻只能象一具扑克紙牌搭起來的摩天巨塔,嘩喇喇倒去無商 量--不是因為當年的六四學生或東德的偷渡客這樣的“制度恐怖分子”的武力破 壞,而是由於整個理論體系自生的根本缺陷--一個在沙灘上建立的偉大游戲。   堡壘是從內部被攻破的。說明什麼?只能說明內因是決定性的因素,而一切的 內因中,“戰無不勝”的理論的內在弱點或缺陷,才是最富有決定性的根本因素。   馬主義可以在世界思想壇中自成體系,但這并不等於說它是自洽的。   最通不過實踐檢驗而使人覺得革命導師喪失理論連貫性的,在根本原則問題上 自相矛盾的,莫過於馬克思在鼓吹生產資料公有制,以為它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唯一 出路的同時,又宣揚國家政權的私有制--提倡短見的無產階級專政。這種思想混 亂,使得馬主義的革命出路成為一個名義上追求公有,但是實踐上咬定私有的雜交 品種。   生產資料是社會所有,必須公有,那麼,社會的管理權難道不是社會所有,不 應當社會公有嗎?難道生產資料的管理與使用,不是社會管理的一個最關鍵最根本 的方面嗎?是的,馬說到國家的消亡,說到無產階級專政的暫時性,過渡性,但是 ,由於前景的無限遙遠,近景的無限模糊,無產階級專政,成為馬的理論中,唯一 可以成為社會可行的可以觸及的實踐。而馬的一切遠景都最後地融化在這一近景之 中,成為它自己為自己掘定的歷史墳塚--它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再沒有超越出這 一底線。   馬克思并不否認他的藍圖所強加在生產資料公有制上的國家政權的私有,因為 他確確實實寫下了無產階級專政的字樣。專政,就是政權的私有,不相容,不相共 ,就是缺乏對絕對權力的制約,就是缺乏對當權者的道德審定,就是刻意貶低對於 權力的制衡,縱容當權者利用權力對一切划為敵對分子的血腥鎮壓,動用國家機器 傷害甚至消滅不利於自己統治的一切社會因素。如此典型的“以暴易暴”的模式, 如果不是首創了企圖“大亂達成大治”的陽謀人禍,也是對空想烏托邦的太過於實 在的反動。   正如我們的偉大領袖把中國革命的希望寄予中國農民一樣,世界革命的導師馬 克思先生把推翻資本主義罪惡社會的歷史使命寄托在無產階級身上。這原是無可厚 非的,因為無產階級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中的受害人。馬主義為了理論上的需要, 把無產階級描繪成完美無缺的先進階級,進而把替天行道的重任賦予這個階級。這 也沒什麼大不了,這不過是偉人社會各階級分析的原始版本。如果社會不變,社會 的生產關系不變,無產階級的革命性及優良品質也會不變,這是肯定的,因為階級 性只不過是階級的一個方面。但是,在一個革命的時代,階級馬上要消滅,航船馬 上要過萬重大山,還要在船幫上刻上“無產階級是先進的優秀的革命的階級”這樣 萬世不變的信條,這樣的革命導師也就太馬(馬虎虎)了。   無產階級的階級性,只是這個階級作為處於那個特定的社會環境中的人的特徵 ,并不是人類的通性或普遍性。馬克思也承認這只不過是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異化 的副產品,他所倡導的無產階級革命就是目標於消除這一異化,但他本人卻在消除 這一異化的同時指望這一異化產品無限期保留并遺傳,如果我們不去指責他的形而 上學,“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那麼,把一切美好的革命希望都建立在這種離開 特定生產關系而存在於個人或階級的社會特性上,不能不說是馬氏理論的又一破綻 。   你可以爭辯說,無產階級專政是階級的專政,不是私人或小集團的專政。對的 ,每個人都曾經那樣以為過。但是,理論上所謂的多數專政,在本質上還是對多數 的專政,這從中國的社會實踐,尤其是所謂的“無產階級大民主”的專政經驗,就 可以明白地看出。不管怎樣說,專政就只能是少數人的專利。而且階級的專政,通 過列寧的關於“階級-政黨-領袖”的光輝詮釋,權力最終還只能落入少數領袖頭 面人物的專斷之中。連一個政黨,一個階級都不能共有的專政,怎麼能說是多數共 有,又怎麼能說不是公器私有?   因為他不現時占有,所以允他無限期無限量地私有。這是什麼樣的邏輯或社會 學?馬克思怎麼沒有看到,生產資料的私有就足以產生社會弊病、人的異化,而包 括所有生產資料在內的全社會權柄的私有,就不會產生更荒謬的社會弊病,更深刻 的人的異化?   那麼,馬克思在理論上是如何走出他自己設計的抽掉社會生產關系中的階級划 分而只求保留與其經濟地位相連鎖的道德屬性的怪圈?第一,他大約寄希望與革命 者或革命領袖個人品性的自我修養,以革命正義抵制絕對的權力對他們的絕對的腐 化,第二,即廣大革命群眾與領袖人物一同的普遍覺悟的提高,這與前者一樣缺乏 制約,唯一可能的出路在於我們永遠挂在口頭的所謂共產主義社會物質的“極大丰 富”,以此來飽和與超飽和每個個人的物欲,來平衡分配中可能發生的各種矛盾。   其中第一點,歷史已經証明,不論是資產階級還是無產階級的代表人物,都還 沒有到達這種對絕對權力不染的道德期望,而且我們迄今為止的無產階級的代表人 物比起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還更不足挂齒。而第二點,如果社會產品的丰富可以保 証道德的自我提高或物欲飽和,所有的人,包括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都不必再侈 談追求革命,只要發展“唯生產力論”,全人類就可以和平地不流血地長入共產主 義,那麼我們的無產階級革命與無產階級專政在理論上不但失去了所有的魅力,而 且根本就是一連串的廢話。   所有的所謂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都沒能克服社會生產資料公有制和國家的權 力私有制的內在矛盾,號稱無產階級的革命者們一律地試圖用行政的,強制的,甚 至肉身消滅的殘暴手段來強迫社會,限制社會,壓迫思想,消滅思想。這在最初, 以社會公義為號召、以抵御外侮為大旗的階段,還可以勉強為社會所接受,但是, 一旦人民發現,所有這些虛偽口號背後,有的只是統治階級的既得利益急速膨脹, 而勞動人民又一次經歷貧困化,這個社會才最終開始從它的內部全面崩塌。   這樣的專政,從馬氏自己的理論體系來看,是社會生產資料公有制和國家的管 理權私有制的自相矛盾,就跟馬氏親自指出的資本主義生產的社會性與生產資料私 有制的矛盾如出一轍。這一後發的矛盾,比前一個社會根本矛盾更形態僵化,更缺 乏自身調整的機制,所以在前一矛盾引導資本主義社會滅亡之前,自身就蜷入歷史 的墳墓,構成馬氏理論的終結﹔而從人類思想的歷史進程來看,是對所有從柏拉圖 開始的理想社會的烏托邦圖像的反動,背叛了所有前賢的關於社會管理權,也就是 國家權力公有的傳統。     (四)柏拉圖的國家模式與正義   在柏拉圖關於理想國的辯論中,辯方的智者認為,正義不過是強者的意志,強 權即公理,而論者蘇格拉底,也就是柏拉圖在文中的代言,認為,正義絕不偏袒任 一方,既不是保護強者以壓制弱者,也不是保護弱者以壓制強者,正義應當是所有 社會成員之間的協調,是國家與個人之間互依互利的一種社會契約。柏拉圖關於理 想國度的理想,可以說是人類文獻中第一個偉大的烏托邦圖像。這樣的國度,絕不 是一人專權萬民為奴的獨裁,也不是簡單的多數統治或簡單的勝者王侯式的能者統 治。   那麼,柏拉圖的理想國,應當是什麼樣的社會?它應當是一個集思想之大成的 精英社會,而教育是實行正義的唯一可行之途,所以它又應當是一個給所有成員提 供最完美的教育的社會。為了國家的集體利益,孩子們從十歲起就開始集中訓練, 以徹底脫離他們各自的父母可能施於他們的不良影響。層層的教育與遴選,抽取所 有一代人中間的精華,把他們放在社會管理的位置上,對他們賦以重任。   應當指出,柏拉圖的理想國,作為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先導,同樣地主張廢除婚 姻以及家庭,但他的口號不是共產共妻,而是共子,即共有下一代。雖然他也有尼 采似的超人的設想,但是他的關系精英產生於教育的思想,與後者的生而超人的極 端還是不同的。   柏拉圖的分層教育的最高階段,是教授關於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區別。這其 間的區別,不僅僅是現實世界與理想世界間的距離,也更是人類意識對物質世界的 --借用一件東方朮語--“悟道”過程中永恆存在的滯後。所以,人類即使通過 普遍教育和嚴格遴選得出社會暫時的管理階層,這個永恆的過程仍要繼續,以保証 國家的整體,在向理想境界的趨近過程中,永遠不至於停滯不前。   作為哲學家,柏拉圖確實對哲學和哲學家寄予厚望。他說,只有集哲學家於統 治者於一身,集學者與王者為一身,人類作為一個整體才能有救。   在柏拉圖的理想國度里,國家的管理是一個教育的實施與反饋的連續過程,而 國家主權的所有,顯然是全民的。即使拘於柏拉圖的歷史局限,他所謂的全民只不 過是當時的奴隸主與自由民的結合,而不包括奴隸們,這個“國器公有”的概念還 是很高大地對立於東方的“國器私有”的徹底的私有制觀念。   這與柏拉圖對於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區別的哲學理解相符合。柏拉圖曾云游 天下,很明顯是集東西方思想的大成者。他的關於人間理想國度的設想,是集合東 西方的理想,即東方的原始公社制的“禪讓”制及西方的民主選舉制的精粹,把國 家的統治只視為一種對有智者的使用,而國家的主權是所有社會成員的公器。他的 持續教育出管理才能的想法,是與他關於每個個人只能是物質世界宏大圖景的一個 有限反映的思想分不開的,沒有一個個人可以在其有生之年達到“善知天意”的完 美地步,所以國家的管理層的更新變動只反映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在向這個既定方向 的持續努力。國家的職責就是提供教育,提供選舉及更新的職能渠道。   這里可以看出東西方思想的對比。東方人說:天下神器,唯有德者居之。聽起 來是柏拉圖的理想國的概括,但與柏拉圖關於國家的權力屬於全體公民公有的設想 恰恰相反,具有很鮮明的私有觀念,認為神器歸根結底,應當歸屬於私人的掌握, 只是對這私人有附加的“德”的要求。漢語的簡略,使整個論斷的意義不明。它可 以是“據權”強者的自詡,用來要求被統治者的“安定團結”﹔也可以是悲天憫人 的弱者的呼號,指責當權者的作惡無德,指望有大救星的如期降臨,拯萬民於水火 ﹔又可以是諂者的虛媚,把持有權柄的統治階級奉承為得道的“N個代表”,但是 不管社會各階層的說法如何不同,其核心的共同點,即國家的權力只能由個人私有 ,神器私有的觀念滲透全社會。無怪乎不管是什麼主義當權,皇權的意識,在上是 專制有理,在下是為奴當然,我們世世代代,逆來順受,是再也改變不了。   東方的“德者居之”,聽起來公允,實際上於事無補,於世無補。什麼是德的 標准,誰是德者或有德者,由誰來選擇,又應當如何“居”之﹔居之有怎樣的限制 ,又怎樣實行有德者之間的轉交,這一切的細節,給萬世的野心賊子,留下了隨心 所欲的 發揮餘地。   那麼東方的孔聖人的“學而優則仕”,是不是也是同樣地強調教育在國家管理 方面的重要性呢?是的,教育加擇其優者的遴選,是符合柏拉圖“培養接班人”的 模式的程序,但是,東西方的思想又一次分出高下。柏拉圖的“接班人”具有社會 管理的職位與職權,直接為社會服務,而孔子的“入仕”,剝奪了知識分子的特立 獨行,讓他們拜倒在權勢的腳下,為統治階級出謀划策,成為分取既得利益集團一 杯殘羹的高級乞丐。   即使是孟子的“民為貴”,也沒有忘卻君對國家政權的私有。中國人的思想古 庫中,沒有任何社會因素曾被考慮為公眾集體的所有,東方人的極權私有觀念浸透 了古國的古老思想。     (五)東方人的極權私有觀念導致西風再漸   馬主義有情獨衷資本主義大生產環境中的無產階級,可惜栽花無成,正統的西 方無產階級未能做出他所指望的一番事業。而他無心插柳的東方非無產階級卻獨得 馬主義的單傳衣缽,大搞特搞“無產階級革命”與“無產階級專政”,令人不得不 再問一個為什麼。   “無產階級革命”成功的前沙俄帝國與剛才推翻帝制的中國,其實進行的都是 關於地權的農民革命,而世代以來農民革命的主要結果只能是改朝換代,絕不會伴 有制度或所有制本身的革命,因為農民的思想,無法跳出几千年東方極權私有的陷 阱。農民革命只能使政權倒手,從某甲的私有換成某乙或某丙的所有,指望幸許某 丁從某甲的倒台教訓中體會到民可以覆舟的厲害,統治起來多几分仁,那麼就已經 是人民的大救星了。   馬主義在東方的農民身上找到了它的全部活力。馬主義與農民戰爭的結合,不 單是中國革命與中國共產黨的特色,其實也是它在全球能占一分台面的病態特色。 僅從這一點講,馬主義的所謂戰無不勝,就須要打几分折扣。在無產階級力量薄弱 的中國,成功的是無產階級革命嗎?它所建立的專政是無產階級專政嗎?   要是當初馬克思知道他終生事業的歸結,是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東方農民出身的 几個書本無產階級代表人物身上,他還真該不知道要怎樣仰天長嘯法。他沒有想到 ,他所預言或許諾的新的專政,給了我們的革命導師們把東西方社會思想合二而一 的極大動力,給了他們在新思想體系的羊頭下,獨占社會一切實惠而大賣狗肉的合 法旗號。他們把農民為土地而舍命犧牲的血性,套上自己革命的戰車,再把到手的 全社會財富與資源公有,都改頭換面地轉交給自己無限期的長攬社會生殺控制權的 私有手中。這對我們的“人主”來說,是多麼刺激人心與私欲的光輝圖景呀!   西方的正統無產階級,不幸缺乏東方人的極權私有觀念,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條 件反射,也不會有激烈無比的私有激情,構成他們在無產階級革命時代的精神缺陷 與無所作為。他們辜負了馬克思先生的歷史期望。如果歷史有機會教西方的正統無 產階級在先進的西方率先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其私有的極權激情可能不至於演至如 此熾熱,或許有可能逐漸地與生產資料的社會公有制相容,達成自身向國家消亡的 正確方向的轉化,最終實現革命導師的革命理想。這或許是馬氏的設計原版。可是 誰能怪罪東方的衣缽傳人捷足先登,自筑法壇,演壞了導師的陣圖呢?   歷史實際顯露的生產資料的社會公有與國家政權的私有之間的矛盾,雖然說由 東方的不屑子徒敗破了門戶,但暴露出來的矛盾本身,無論在西方或東方的社會背 景框架中都不能避開,都會導致二者間的絕不相容,難為東方統治者的噬血成性, 又給這一社會根本矛盾染上洗滌不去的血的風彩,才最使我們以及我們的老馬先生 欲哭無淚。我們只能哀嘆,這真是錯誤的理論,在錯誤的地點,由錯誤的主角,執 演了錯誤的結局的歷史。   我并不認為這是東方的小人,破敗了西方智者的風水,因為智者千慮之一失, 足以釀成全盤皆輸的終局。馬克思先生在自己的思想偉塔中埋下的定時炸彈,其引 發與爆炸,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   東方人走到血泊中的死胡同的盡頭,才再次意識到自身思想體系的無出路。一 次天安門事件,倒騰起一撥新人干政,但是念著同樣的腳本,這不是明擺著要重演 再一次天安門事件的翻版?真正為民族尋找出路的人們,已經在上下求索,但是這 種求索被現行腳本的販者視為離經叛道,視為洪水猛獸,成為專政的又一批犧牲。   而西方社會,在東方的流血沖突的同時,已經持續發展為不再是馬克思甚至列 寧所觀察到的資本主義。國家權力私有,在當代西方社會,只能是背時的政治笑話 與專制魔怪。就連生產資料的所有制,也轉化成股份制的現代管理模式。國家,已 經在西方社會,全面地被當作社會的公器,循教育與選舉的柏拉圖理想模式來運作 。東方的思想在西方的前進聲中,矚目他人千帆飛速駛過,越發顯得單薄與無趣。   我崇敬東方的思想,但我沒法否定它的格調過低﹔我尊重東方的歷史,但我悲 嘆它越寫越血腥。西方的哲人--包括我們的馬克思先生--和群眾,給我們展現 了一幅思想解放的偉大圖景,使生活在社會中的人,可以不斷地調節人和自然的關 系,不斷地調節人和人、人和社會之間的關系,不斷地調節人的精神世界和物質世 界之間的的關系,這似乎就是西方思想的靈魂。几千年的不斷進步積累下來,西方 人,即使你認為他們是烏龜,他們在社會制度和思想體系以及人類對自身的認識上 ,還是超越了躺在偉大文化遺產上呼呼酣睡的兔子。西方人認為睡著的兔子和睡著 的獅子大概同樣的無邪,無害,無益,他們倒樂得送你一具美名。   其實,西方的新舊思想,比起東方的古老或現行思想體系,不就是多一點邪異 :國家是人民的公器,公器私有是對人民的極大的犯罪。這一點,不管你是睡著還 是醒著,它都不會改變的。 尾聲,為六四周年焚歌: 《紙灰》 清明點燃的祭火, 夜色中煙殘灰冷。 一雙軍靴踏滅, 血污中又多几串泥濘。 雨雪,已把血跡沖淡, 歲月,難將彈痕磨平。 我在洗血處聚灰研墨, 紅與黑分隔開生者和亡靈。 燃過的紙離別了這個塵世, 飛起的灰重系著生死戀情。 旋風中飄渺它又默然回盼, 十三年的沉浮 --叫它載不起,抖不淨。 (2000-05-12) ∼∼∼∼∼∼∼∼∼∼∼∼∼∼∼∼∼∼∼∼∼∼∼∼∼∼∼∼∼∼∼∼∼∼           緬甸--烽火異域,專制的無政府國家                -曾建元- 戰火不斷,泰國遭殃   看過電影《安娜與國王》的觀眾們,一定會為暹羅的屢受緬甸侵略而忿忿不平 。其實,看過《異域》一書的讀者們都知道,泰北孤軍當年在緬甸的遭遇更加悲慘 ,直到撤退泰國方休。今年初,武裝占領泰緬邊境拉查布里市醫院的緬甸克倫民族 聯盟神軍遭泰軍擊斃,七百人質獲救,而去年,緬甸駐泰使館還遭到緬甸反抗團體 學生勇猛斗士劫持人質四十名,後來泰國提供直升機讓劫持者搭乘逃往邊界,惹得 緬甸政府一度關閉泰緬邊界以示抗議。   歷史上,緬甸給外界的印象,一向是內外民族糾紛不斷,使得南方富裕的泰國 隨之遭殃,這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獨立建國迄今,依然如此,但緬甸的民族問題卻 也不曾造成大規模全面性的內戰,這原因在於少數民族的實力太弱,從未能對緬甸 中央構成威脅。一九八八年七月,緬甸強人社會主義綱領黨主席尼溫在民主化的壓 力下被迫辭職,與鄰國泰國不同的是,緬甸并未從此走上民主之路,參謀總長蘇貌 發動政變,并且拒絕接受軍人執政團國家法律暨秩序恢復委員會自己舉辦的一九九 零年大選結果,把贏得百分之八十選票的國家民主聯盟秘書長翁山蘇姬軟禁至今。 陳水扁總統就職時特地邀請翁山蘇姬出席,她當然不能來,但這則代表了台灣對緬 甸民主運動的關心。   南方朔曾形容緬甸是個無政府的專制國家。讓我們來認識認識這個遙遠而又曾 經在聯合國譴責中華民國是侵略者的國家吧。 民族□鍋,分崩離析   緬甸地理位置位於中南半島西北面,東與寮國毗鄰,東南與泰國接壤,北、東 北和中國交界,西與印度、孟加拉為鄰,西南瀕臨孟加拉灣,南臨安達曼海。古時 是通往印度半島和中國的門戶,所以緬甸就成為許多外來民族的故鄉。緬甸四千四 百六十萬人民分為五十三個民族,使用至少一百三十五種語言而分屬三大語族,孟 高棉語族來自中南半島,高棉族來自柬埔寨,孟族來自泰國,後者是最早移民緬甸 的族群﹔藏緬語族來自青康藏高原,人口占全國百分之六十五的緬族,是古代羌族 的後裔,最早在緬甸建國的是德族﹔華泰語族來自云貴高原,是泰族的支裔,撣族 和克倫族都有獨立的傾向,分別為第二及第三大族。除緬族外,欽、克欽、克倫、 克倫尼、克雅、孟、阿拉干和撣族各擁有其邦,克欽於獨立前曾向英國提議并入中 國﹔克倫和克倫尼未在一九四七年促成《緬甸聯邦憲法》制訂的《彬弄協議》簽字 ﹔撣邦依據《緬甸聯邦憲法》有以十年為期的分離權,但《緬甸聯邦憲法》卻遭尼 溫的廢除。少數民族問題在建國之初就存在了,緬族主控的緬甸聯邦政府,勢力乃 很少達於由各民族的武裝勢力控制的各邦。撣族有過曇花一現的國家:撣民主聯盟 ,前國家第一副主席張奇夫(昆沙)曾是控制緬泰寮金三角鴉片生產的毒王,他的 參謀張蘇泉則出身云南孤軍,最為國人熟知。 資源丰富,經濟貧困   緬甸大部份為山地,西、北、東三面被群山環繞,形成一個完整的區域,使得 緬甸可以鎖國而遺世獨立。全國可分為五個地形區:北部山地、西部山地、撣部高 原、中央盆地、沿海地帶,國土中央以曼德勒(瓦城)為界,分為北部的上緬甸和 南部的下緬甸,位於下緬甸的中央盆地有中部的伊洛瓦底江和東部的薩爾溫江沖積 而成的三角洲,是緬甸的精華區,仰光位於此處,南部沿海和阿拉干山脈的向風坡 更是中南半島雨量最丰沛的地方,名為仰光米的緬甸米馳名遠近。除此之外,緬甸 山地的柚木產量占全世界的百分之三,并盛產石油、鎢、銀、鉛和寶石等丰富天然 資源,北珊邦摩谷之寶石礦及帕敢的玉石礦世界聞名,摩谷出產的紅寶石是全世界 最名貴的。   雖然坐著便有吃有拿,緬甸卻是一個低度發展的赤貧國家,尼溫的佛教社會主 義把人民的經濟欲求壓低到一九九六年統計國民平均年所得只有三百多美元,同一 年什麼礦產、原料都沒有的台灣卻已達二萬多美元了,足足有緬甸人的几十倍。最 近緬甸由於人權問題為國際關注,外資投入遲緩,又受東南亞國家金融風暴影響, 緬甸幣匯率在黑市一路下滑。其實緬甸軍政府也很努力地在突破原有的鎖國政策, 一九九八年七月成功加入東南亞國家協會,并積極拓展當地的觀光業,希望能挽回 經濟的頹勢,為軍事統治打造一些正當性的基礎。 緬國、緬甸、緬瑪、婆瑪   “緬甸”或“緬甸聯邦”是中國人的提法,緬甸的正式國名實際上應該翻譯為 緬瑪聯盟(Union of Myanmar),“緬瑪”是緬族的自稱,該詞 是“婆羅門”一詞的轉音,婆羅門意指修行人,緬族在南遷的過程中受到印度佛教 文化的影響,而以此自許,在口語中,緬瑪也叫做“婆瑪”(Burma),英國 占領緬甸後,就把這個地方稱作“婆瑪”,但緬甸軍政府認為“緬瑪”才是緬甸的 正式名稱,不應該沿用英國殖民者所用過的“婆瑪”,所以在一九八八年變更為現 行國號。   “緬”作為緬甸的正式國號,是在元代,元世組忽必烈在緬甸設立了緬中和征 緬兩個省分,而後冊封緬甸前蒲甘王朝王子的立普哇阿迪提牙為緬國國王。在緬族 人北來之前,德族、驃族、孟族均有自己的國家,到了宋代(一零四四年),緬族 浦甘王朝國王阿奴律陀才統一緬甸,并將孟族的文字改造為緬文。當蒲甘亡於中國 後,緬甸陷入戰國時期,直到東吁王朝的莽應龍才又統一。東吁式微後,孟族人攻 占阿瓦,緬族雍籍牙起而平亂,這是緬甸的第三次統一。雍籍牙王朝國王莽格拉曾 經入侵暹羅,擊滅阿瑜陀耶王朝。   緬北山區是世界上重要的鴉片產地,英國為了拓展對華鴉片貿易,因此亟思控 制緬甸,歷經三次戰爭後,緬甸終於在一八八六年成為英屬印度的一省,第二次世 界大戰期間,我國曾派孫立人解救英軍。戰後緬甸恢復獨立。   南明永歷帝和我國孤軍皆曾欲借地緬甸復國,前者吸引吳三桂追兵几乎打到緬 京瓦城,後者則一度占有薩爾溫江流域比台灣大二倍的土地,逼緬甸上告聯合國指 控我為侵略者。真是大象打架,小草遭殃。 翁山與蘇姬   緬甸國父翁山是仰光大學的學生領袖,離校後出任我緬人黨總書記,利用歐戰 爆發之際,聯合各反英黨派組成自由聯盟,英國政府展開逮捕,翁山逃到中國廈門 鼓浪嶼,得到日本的支持,潛回緬甸號召三十志士前往海南島接受日本軍訓,組成 緬甸獨立軍,與日本一同解放緬甸。翁山出任日本傀儡政府的戰爭部長,秘密組織 了反法西斯組織,帶兵投入盟軍陣營。光復仰光後,改組反法西斯組織為反法西斯 人民自由同盟。翁山有同盟群眾為後盾,乃獲任為英屬緬甸行政委員會副主席(主 席為英國總督),代表緬甸與英國首相艾德禮談判獨立,翁山獲得英國同意自決後 ,則返國與各少數民族簽訂《彬弄協議》,決定緬甸成立聯邦,而就在制憲會議期 間,企圖取代翁山地位的前總理吳素派遣刺客闖進行政委員會血腥槍殺了所有在場 的六個委員和一名助理。翁山戰友吳努出任總理,將吳素逮捕處死,繼續完成了對 英談判,一九四八年一月四日,緬甸聯邦終於誕生。   吳努為政雖然清廉,但欠缺調和鼎鑊的能力,乃在一九六二年被翁山的軍事助 手尼溫政變推翻,尼溫實施佛教社會主義與軍事獨裁,另建緬甸聯邦社會主義共和 國,一九八一年辭總統職,但仍控制執政黨至一九八八年學潮方始下台。翁山的女 兒翁山蘇姬適奔母喪回國,乃為緬甸民主運動奉為精神領袖,軍人在蘇貌率領下再 度政變,深隙蘇姬,遂將之軟禁。翁山兩代皆為了緬甸的民主自由付出了生命與青 春的代價。近傳緬甸軍政府懍於國際壓力,有意釋放蘇姬,我們期盼蘇姬的獲釋是 緬甸人民重獲自由的起步。 ※※※※※※※※※※※※※※※※※※※※※※※※※※※※※※※※※※ 【百草園】             美國的地圖大盜              -澤熙-   2001年4月11日,英國《獨立報》上有條簡短的消息:威爾士國家圖書 館里的古地圖被盜,價值10萬英鎊。盜賊與丹麥和芬蘭圖書館的地圖失竊也有聯 系,因為互聯網上已經有人發出了警告。這使我立刻聯想到美國的一個古地圖偷竊 狂吉伯﹒布蘭德,當他第一次被抓住的時候,人們相信他只是偶爾為之,罰款之後 ,布蘭德便脫身而去。但完全沒有想到,他竟是美國專門偷竊古地圖的第一大盜, 於是開始了以後長時間的調查與思索,他為什麼只偷竊古地圖,是為了金錢,還是 病態? “布蘭德偷竊事件”   1995年12月7日,布蘭德走進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喬治﹒皮博迪圖書 館,要求看一本約翰﹒恩蒂克(John Entick)1763年在倫敦出版 的《晚期戰爭的一般歷史》,并使用了一張佛羅里達大學的身份卡,姓名是詹姆士 ﹒珀里(James Perry),圖書館按慣例復印了這張卡。他將圖書帶到 裝飾華美的讀書廳,在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目擊者說他不停地前後 翻動著這本書,并不象在閱讀,而是在尋找什麼。當“珀里”開始神色緊張地用剃 須刀“切割”地圖時,目擊者詹妮弗﹒布賴恩便通報了圖書管理員。“我碰巧往那 個方向看,看到他從一本書里撕下了一頁。” 她後來回憶說。   這位曾在越南當過兵的布蘭德似乎意識到大事不好,將地圖藏在粗呢書包里并 撂在附近的灌木叢中,准備遛走時被三名校警抓獲,他們通知了巴爾的摩警察。人 們發現,他在駕駛証上的真實姓名是吉伯﹒布蘭德(Gilbert Bland ),并非“詹姆士﹒珀里”,書包里的筆記本上還有許多古地圖的一覽表。但如果 起訴,圖書館可能得不到賠償,圖書館的律師認為,布蘭德可能在保釋後逃走。布 蘭德否定有其他偷竊行為,并立刻如數交出了700美元現金。兩個小時後,金蟬 脫殼而去,而圖書館官員則後悔了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几個小時後,圖書館發現,他不僅盜竊了一頁,還有其他12張地圖從1 8世紀的古卷中消失,而這些書正是同一天布蘭德早先時候借閱過的。几天後又發 現,這年9月中旬他還偷竊過兩張地圖。在互聯網上的查詢進一步發現,另有七所 大學也有類似的丟失,而且借書者都是同一個假名“詹姆士﹒珀里”。布朗大學確 認,在它的約翰﹒卡特﹒布朗圖書館里,“珀里”在9月中旬曾登門來訪,一部1 7世紀珍本里的地圖不翼而飛﹔10月4日,“珀里”在華盛頓大學的艾倫圖書館 地下室,從一本1671年的《約翰﹒奧吉爾比的美洲》里切下了4張地圖﹔31 日,芝加哥大學雷根斯泰圖書館里的一張1854年的地圖消失,它出自有名的佛 蘭德制圖家亞伯拉罕﹒厄泰柳斯(Abraham Ortelius)。   10月期間,布蘭德還到過加拿大。直到1997年,英屬哥倫比亞檔案館才 發現丟失了20張地圖,價值15萬美元,包括1601年繪制的一份太平洋海岸 的古地圖,價值8000美元,最後找回了17張。同時,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圖書 館也丟失了19張地圖,其中15張已經無法找到。   12月,布蘭德基本活動在美國東海岸,就象一個紅了眼的竊賊,不顧一切地 瘋狂盜竊。4日,北卡羅來納大學查珀爾﹒希爾分校的威爾遜圖書館也被此人“光 顧”,珍貴書里的多張地圖失蹤,包括1759年的一張北美地圖,其他地圖都在 1671年與1844年之間。這一天,杜克大學的珀金斯圖書館也丟失了古地圖 16張,由於那里不允許讀者帶書包進入,管理員推測他是將地圖揣在衣服里被帶 走。5日和6日,弗吉尼亞大學圖書館也蒙受損失,一張價值26000美元的“ 華盛頓城市規划圖”,和一張價值6000美元的17世紀法國地圖集中的一頁從 阿爾德曼圖書館消失。   從這個時間表上可以看到,布蘭德偷竊的行程安排之緊,心情之迫切,几乎不 可思議。於是,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介入了這個案子,但1996年1月2 日,46歲的布蘭德到佛羅里達的珊瑚泉警察局自首,4日正式被拘捕。在FBI 的追問之下,布蘭德交代了他的收藏室,人們找到了150件“收藏品”,皮博迪 圖書館認出了他們的10張地圖,北卡大學找到了全部失蹤的地圖。FBI沒有對 他進行聯邦起訴,而希望地方法院處理。弗吉尼亞大學指控他“跨州搬運偷竊的財 產”,同時也違反了聯邦法關於從公共機構偷竊文化遺產的條款,如“歷史在10 0年以上”或“價值在5000美元以上”的珍本地圖。   布蘭德的律師艾拉﹒斯蒂爾稱他“感到羞愧、害怕和不安”,并說“他只承認 這件事(在皮博迪圖書館的偷竊)是他唯一所干的。”而布蘭德并不需要律師,因 為他“沒有錢負擔律師費”。最後,布蘭德被判17個月蹲在監獄里,并罰款70 00美元給弗吉尼亞大學。事後,人們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布蘭德是否只是為了 金錢而偷竊? 并非昂貴的收藏   16世紀的歐洲人熱心尋找一張“黃金國”(Ei Dorado)地圖,這 不過是一張傳說中的圖,而好奇心卻驅使人們進入這個夢想之地,甚至吸引了不少 早期的地圖貿易商。18世紀,美國古地圖收藏曾經掀起一股熱潮,是受當時富裕 家庭的推動,成為中年人在子女離開後的一種嗜好,他們不把當代的藝朮品放在眼 里而專門收集古舊的地圖。通常,人們收集地圖沒有沒有象收集名畫那麼聲勢浩大 ,但和集郵比起來似乎需要懂得更多一點的歷史和地理知識。20世紀80年代, 古地圖收藏又成為美國一種新的時髦,充當成為古雅的裝飾,形成了數以百萬美元 的交易“產業”。   在收藏熱的背後,也觸發了古地圖偷盜在美國露頭,不少竊圖賊如布蘭德開始 到圖書館專門“切割”書中的地圖,而置整本書於不顧,研究者叫苦不迭。這些古 圖最終轉移到古玩交易者手中牟利,一些交易商還從普通家庭里低價購買具有10 0年以上歷史的舊地圖。   古地圖往往是藝朮和歷史的壁合,美國歷史短,人們珍視的北美“古地圖”大 約是17世紀的地圖,而且在拍賣屋里往往可以賣出好價錢,例如1696年科倫 埃利(Coronelli)繪制的一幅雙面四頁的北美地圖,在索斯比獲得39 10英鎊。一張1656年首次印刷的加利福尼亞和新墨西哥州的北美地圖,也有 3450英鎊,其中還記錄了一個真實的錯誤。當時的人并不了解北美,於是在尼 科拉斯﹒桑森(Nicolas Sanson)的筆下,加利福尼亞成了一個“ 島”,而且反復使用了半個多世紀。   90年代,美國從17世紀到19世紀的地圖并不昂貴,大部份在1000美 元以內,但出現了大量的收藏者和交易者。如果整本地圖冊破爛不堪,就將其中好 的單頁拆出來拍賣,有時拆開的地圖比整本拍賣的價格還要高,這個傳統在西方持 續了几百年,從古書里切下來的地圖也大有市場。有人甚至從廉價的拍賣中購買陳 舊的書籍和雜志,然後剪下其中的地圖進行再拍賣,反而獲利。盡管許多收藏家希 望保留完整的地圖集,并阻止人們將它們切割開來,但依然有許多人收藏分散的單 頁,這就為地圖的偷竊者提供了市場。   盡管昂貴的古地圖也不過几萬美元,但行情看漲。例如1994年紐約索斯比 拍賣的一張1612年出的《新法國》地圖,雖只獲得74000美元,但比預計 的價格高出三倍。但總的來看,地圖收藏家們往往不愿哄抬價格,5000美元往 往就可以買一幅很好的地圖,有時一千多美元就可以買到法國、意大利或西班牙1 6、17世紀的地圖,與凡﹒高、畢卡索、倫勃朗等畫家作品的天價不可同日而語 。 “古圖第一盜”   “布蘭德事件”以後,几乎所有的美國古籍收藏機構都感到危機,圖書館與公 眾之間的信任出現了巨大裂痕,需要在增加公共接觸與保障安全之間達到某種新的 平衡。可以推測,實際的偷竊可能比報導的多得多,因為許多圖書館并不愿公開他 們被竊的名錄,擔心減少自愿的捐款和捐贈,這是公共圖書館資金和收藏的重要來 源。布蘭德被人看作是“專家犯罪”,他充份利用了圖書館與讀者相互信任的默契 與傳統。   徹底的調查發現,布蘭德至少潛入過19家美國和加拿大的圖書館,偷竊了2 50多張地圖,最早的地圖有400多年的歷史,總價值約50萬美元。如果僅僅 從金錢上來計算,這些錢對於購買一幅名畫來講還寒磣得可憐。盡管如此,他已經 坐上了美國地圖偷竊史上的頭把交椅,被稱為“古圖第一盜”。   布蘭德從霍普金斯大學僥幸回到佛羅里達時,他的第二個妻子凱倫﹒布蘭德已 經清點了值錢的地圖,在案發八天以後,雙雙逃之夭夭。在FBI還沒有查訪布蘭 德的住所以前,《巴爾的摩太陽報》的記者弗蘭克﹒羅伊蘭塞就已經捷足先登,可 見美國記者的追蹤實力。他們在這里有一個古地圖收藏店,經營了兩年,執照上寫 的是凱倫的名字,她應該是真正的店主,離開時留給房東一張便條上說“到馬里蘭 州去”。   由於不正當經營,布蘭德的地圖店操作起來也比較古怪,地點并不象一個銷售 古地圖的好地段,并集中在郵購和國際貿易雜志上登廣告。廣告說他們提供“實用 的美國類型地圖”,盡管古地圖行情看漲,但他們提供的卻是批發價。大約是偷來 的商品,只要賣出去就行。當有人尋問是否有某個城市的地圖時,布蘭德通常回答 :“讓我查一查再答復你。”几個星期後再打電話說:“我碰巧有一張這樣的地圖 。”因此,他常常“碰巧”可以出售一些別人無法找到的地圖。古地圖交易商認為 ,許多布蘭德的收藏并不特別,但他有一些抄本的多重版本卻十分少見。在行家眼 里,這位神秘的地圖鑒賞家顯然不是十分的內行,在他編寫的目錄里,將地圖上的 法語“echelle”(比例)當成了制造商的名字。   布蘭德盜取地圖的方法几乎千篇一律,不竊書,只偷其中的地圖。首先是借書 ,然後切圖,再到另一家圖書館借書、切圖。作案的工具只有一把剃須刀、一個筆 記本,也許不止一個假名。得到購買信息後,便用剃刀到古卷帙中去挖掘。通常認 為,他偷竊古圖并在店里銷贓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賺錢。因此,同情者廖廖。但 後來有人猜測,他是否還有其他的原因?於是,一名美國記者試圖從新的角度進行 考查。 “嗜圖癖” 或其他?   今天,許多美國人知道布蘭德這個名字,大概是從邁爾斯﹒哈維(Miles Harvey)的一本暢銷書《失圖島:一個竊圖犯的真實故事》知道的,它試圖 揭開這個竊圖者的原形,2000年由美國的蘭登書屋和英國的威登菲爾德和尼科 爾遜書局同時出版,再次引起人們的興趣,在這一年亞馬遜書店的“科技圖書排行 榜”上名列第八,并登上了《紐約時報》的暢銷書榜。   哈維是芝加哥的一名記者,也是一個地圖迷。1995年當他從報紙上讀到“ 布蘭德事件”以後,一直試圖解開他背後的心理動機。人們對地圖的迷戀可能受心 理因素的支配,世界上有許多地圖收藏家,并不僅僅是為了金錢,而是得到心理的 滿足,其中隱含著一種強烈的審美。地圖史離奇蜿蜒的流動,科學與宗教并駕的交 鋒,從托勒密的地圖繪制到大發現時代的地圖震蕩,可以滲透到人的靈魂。哈維推 測,布蘭德獨慕地圖也許有這樣的心理滿足,使偷竊地圖成為一種“強制性的力量 ”。1979年,美國圖蘭大學的一名英語教授安迪﹒安蒂帕斯(Andy An tippas)被迫辭職,因為他從耶魯大學偷取了5張珍貴的地圖。所不同的是 ,安蒂帕斯無所不偷,從板凳、罐子、塑像到人的顱骨﹔布蘭德則專盜地圖,地圖 行家也承認他“十分愿意請教和學習”。   哈維最初寫了一篇文章《布蘭德控制世界的邪惡陰謀》,刊登在1997年6 月的一份叫《外面》的雜志上。試圖理解為什麼布蘭德開車從佛羅里達到很遠的巴 爾的摩偷竊一張252年前的地圖,但并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布蘭德偷竊地圖只是 出於金錢,還是出於其他?於是,哈維專訪了布蘭德登門過的圖書館、FBI調查 者和地圖交易商,試圖將布蘭德的故事完整地拼湊起來。   哈維稱布蘭德“舉止文雅”,并不象一個竊圖大盜。實際上,許多人都有類似 的看法。皮博迪圖書館的管理員說他“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夾克和卡其色的褲子, 看上去并不像一個賊的樣子,而像一個典型的學者”﹔霍普金斯大學的校警開始也 不過以為他是一次大膽的冒險﹔房東聽說了“布蘭德事件”以後還感到吃驚,說: “看到他們以及他們的經營,我不會認為他們是我聽到的那樣。我看他們很像沒有 很多錢的那類人,并且不以任何方式懸耀。他們是很羞怯的人。”但也就在圖書管 理員的眼皮底下,布蘭德在“羞怯”的外表下卻可以神鬼不知地弄走一張張古舊的 地圖。   遺憾的是,哈維在出版合同簽訂了以後進行的四年調查,卻始終未能發現布蘭 德的真正原因。為了理解布蘭德,哈維設法從他的破碎家庭、細小前科、越南創傷 、精神失常、商業失敗和怪異嗜好等多方面尋找,皆不得要領。書中甚至暗示哥倫 布為了帝國的使命也使用過偷來的地圖,因為哥倫布在為西班牙效力以前曾經為葡 萄牙工作,他的兄弟也一樣。當他們離開葡萄牙時,帶走了一些好的地圖,并用它 們來說服西班牙皇室可能發現其他陸地。   但這不過是一廂情愿的類比,因為布蘭德本人拒絕合作。哈維多次試圖采訪他 ,但每次都遭到拒絕,甚至威脅如果再打攪就對他進行起訴。而越是直率地發問, 布蘭德便越是閃爍其辭,讓人看不到他隱密的心理和手法。不過,哈維最後的看法 是,對布蘭德了解得越多,便越覺得乏味,也越趨同於公眾的看法。布蘭德專盜地 圖僅僅是為了獲利也并非不可能。在哈維的筆下,布蘭德是一個十分迷戀古地圖的 癮君子,最後溫和地稱他具有“嗜圖癖”(cartomania),這個詞很難 在詞典里找到,曾經是美國地圖紀念收藏者協會的一份雜志名。在我開來,將它套 在布蘭德的頭上也許并不合適,或許稱他“竊圖癖”(cartokleptom ania)更確切。 (2001年6月28日於美國) ∼∼∼∼∼∼∼∼∼∼∼∼∼∼∼∼∼∼∼∼∼∼∼∼∼∼∼∼∼∼∼∼∼∼           關於DVD的專利權問題              -細柳營-   最近看到新聞,說是國際上主要是日本的東芝,索尼等六家DVD生產廠家向 中國的DVD生產廠家發出最後通喋,要中國廠家付給他們專利費,否則就起訴中 國DVD生產廠家。對於日本廠家因無力應付日本的經濟衰退企圖轉嫁危機,向中 國方面提出的這種無理要求,理所當然會引起中國人民的憤慨。據說有的廠家還認 為,給予專利費是不可避免,只希望將專利費的額度降低。我認為這種思路絕對要 不得的。最近,我正好在看有關美國專利法的文件。由於美國的專利法實行得比較 早,并且因有一百多個國家簽署的《保護知識產權國際公約》(即《巴黎公約》) ,而且在這個公約的范圍內,給予任何簽約國家的發明專利都以國際產權的保護。 因此通過讀美國的專利法,我們可以提高很多這方面的認識。我發現日本這六家公 司起訴中國公司案件中的法律依據并不充足,因此建議中國公司應該拒絕仲裁外的 調解,要積極應訴爭取自身的合法權利。   美國專利法的法律來源很深遠,而且非常強硬。專利是聯邦政府授予技朮發明 人於特定的時間內制造,使用和銷售其發明,或轉賣與他人的一種獨占性權利。這 個法律的依據居然出自美國憲法的第一條第八款:“美國為促進科學和藝朮進步與 發展,國會有權保障科學家和作家在限定的時間內對其發明和著作擁有獨占性的權 利。”這里不是什麼憲法修正案,居然是憲法的第一條中的重點內容,也說明美國 在立國之初就已經對知識和科技相當重視。當然也有可能是富蘭克林在參與憲法起 草時,在強烈的個人利益動機驅動下所加入的條文。但這個條文的作用200多年 來一直是正面的,推動了美國的科技發展。專利和知識產權是理應受到保護的,但 并非所有的“發明”對象都可以授予專利保護的權利。純粹抽象的觀念,理論和自 然的現象不能成為專利。例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不能夠成為專利,但如果利用相對 論理論設計出的新穎加速器或一個同位素的制造方法,則是具有專利性的。是否具 有專利性需要符合兩項基本要求,就是要符合“五個范疇”和“三個性質”。   “五個范疇”是指發明專利必需屬五種物的性質,□制造過程,□機器,□制 品,□物的組合,□以上四項的改良。其中制造過程是著重在於制造以後的物品或 機器,因此還是強調的是物。可專利化的“制造過程”不包括企業管理方法,科學 原理,數學公式,心態歷程,以及電腦程式。DVD全稱為“數字化圖象閱讀器” ,既然稱為“閱讀器”(DRIVER),顧名思義就是在專用的電腦或者類似於 電腦的小型可閱讀設備上,利用特殊的計算機程式閱讀顯示被載可讀體(通常是C D片)上的電視圖象和聲音。由於任何類型的計算機設備都不能成為專利受體對象 ,因此在DVD這樣的設備中的技朮升高成份的主體就只有一個電腦程式,這就如 電腦的部件,數字照相機,數字錄像機,以及馬上就要世界推廣的數字電視,以及 各種數字化技朮一樣,DVD是不具備法定的可專利性范疇屬性的。   “三個性質”是指對被專利物品的三個基本要求,就是要求具有:□實用性, □新穎性,□非顯著事實性。其中新穎性(Novelty)的要求最為嚴格。一 個發明未曾被人所知為“新穎性”。如果一發明早已為人所預期,早為他人所知, 或早已經對大眾揭露,而發明人卻還沒有提出專利,這樣的發明依法就不能授予專 利。專利法還特別強調,如果發明人在公眾所熟知該樣物件以後一年內沒有提出專 利保護要求,那麼該樣物件就在美國即使有專利也喪失了專利的權利。也就是說該 項專利自動失效。DVD早以成為公眾所熟知的物件,而這時再提出的專利保護要 求,顯然就已經不符合法定的專利權保護時效的要求。而且數字化圖象技朮也是自 數字化技朮提出以後早以被人們所廣泛預期,所以說這六家日本公司不論是在哪個 國家獲得過何種的專利,現在提出的專利保護要求也都不能夠被認為有效和合法。 以上兩點如果辯護得當,是完全可以導致世貿的貿易仲裁委員會駁回對方這次有關 專利權的貿易起訴。   最後從第三點講,即使世貿的貿易仲裁委員會最後作出不利於中國DVD廠家 的裁決,這個裁決結果還存在著一個可執行程度的問題。中國現在也是世貿成員, 其實每一個世貿成員國在涉及到不利於自己國家企業的世貿仲裁裁決時,都能以維 護自身國家利益這個前提出發,對這裁決的執行不同程度地設置一些障礙,仿礙裁 決的完全執行,這都是慣例。中國當然也可以以自己國家法律與世貿裁決所依據的 國家法通則有差異,而完全拒絕執行,或只執行有利於中國廠家的一小部份裁決。 中國的DVD產品主要針對國內市場和中國顧客的要求,出口到日本等國的數量非 常有限。就是日本等國根據這個裁決完全禁止中國的DVD流入日本等國市場,我 們內銷市場的容量也足以使DVD企業得以生存。而我們反限制他們的產品,他們 就難以用他們的內需來消化過剩的產品。這個限定性的專項裁定又是絕對不能影響 其它類型產品的,所以說他們官司總歸是打不過我們的。 ※※※※※※※※※※※※※※※※※※※※※※※※※※※※※※※※※※ 【游子生涯】            “共軍”與“國軍”              -蔡平-   老朱從大陸來,五十多歲,肉頭,白發越來越多後就總剃個禿瓢兒,看上去永 遠閃閃發光,臉上堆的肥肉也總泛著紅光,油呼呼的,不過你在他身邊沒有“近朱 者赤”的感覺,倒有些“近豬者痴”的不安。他好吃,凶狠地大快朵頤之時,後脖 梗子上的肥肉就顫抖,懶做是必然的,就喜歡坐著不動,嘴里不斷地蠕動,吃著通 過各種機會抓來的零食。跟他一起吃喝,或許你也會不由自主地搖頭晃腦,直叭嘰 嘴,吞咽速度變成活塞式﹔也可能會讓你產生些聯想,當然是很不應該的那種﹔會 感覺很惡心?當然,尤其女同胞們見不得他的吃相,長期看下去是最好的減肥良方 。嗨,其實老朱吃什麼都津津有味的形像并不萬分討厭,甚至還可以算憨態可掬﹔ 但他另外一些作派就很難說了。   他自稱高干子弟,聲稱在共軍里干了二十多年,轉業時是個少校。但知情者竊 笑,說他在部隊只干了十几年,轉業那年大陸還沒恢復軍銜制﹔到了地方上,他在 政府機關里僅僅是個科長,也就是說他從部隊下來時的級別也就是個尉官。哥們兒 ,干嘛這麼刻薄呀,老朱不就是愛吹點牛嘛。起碼他是高干子弟不會有假,確實有 紈褲子弟的勁頭呀。他前面干活,後面就得有兩個人侍候,干什麼都丟三落四。可 以肯定,在部隊上他准是個誰看了都頭疼的少爺兵。現在輾轉到了美國,又讓倉儲 公司的頭兒哭笑不得。既然如此,他的老板怎麼不解雇了他。嗯-,他對頭兒永遠 是絕對的服從,五體投地,無論怎麼挨罵,總是滿臉謙遜,嘻嘻傻笑個不停。這點 你又覺得他不像個“貝勒爺”。但頭兒見有人能如此挨罵也不由地笑起來。話說回 來了,倉庫搬運工這種活在美國也真沒几個人愿意干,所以老朱自從到了美國就在 這個中國人開的倉庫沒動地方。到別的地方找工作也沒門兒,他一句英文不會。   老朱是個大陸來的偷渡客?看你說的。老朱會有這種膽量?簡單地說,就是太 太能干,先到美國的大學里當博士後,後來混上了綠卡,他跟著太太來到美國,當 然也就有了綠卡。他要本事沒本事,英文又不會,當然只好當倉庫搬運工,掙美國 的最低工資。他太太怎麼會看上他?!別管這閑事好不好?人家的私事也有你說三 道四的份兒。說不定他太太就是愛老朱憨吃悶睡的好脾氣。   嘿,你還真不能說老朱是好脾氣。他和同事小牛就有些水火不相容。小牛是誰 呀?來自台灣,四十多歲新型“阿Q”。几年前父母移民美國時,他也就隨著來了 。小牛在家是唯一的男孩子,姐妹有一堆,父母自幼嬌寵。這點害了他,使之成為 “馬尾巴拴豆腐”提不起來的主兒。剛上高中時,他功課太差,又厭惡上學,就退 學在家閑居。會不會學壞走進黑社會呀?不會,他沒這個膽兒,最多小偷小摸。這 樣在家“扛槍”,見了生人就發傻的主兒,黑社會老大根本不會要。他成年後得當 兩年兵,台灣男青年都有這個義務。當“國軍”大概算是小牛有生以來最“驚天動 地”之事,所以總津津樂道。他喜歡吹牛。吹點牛沒什麼,只是吹得太蠍虎,乍一 聽還以為他曾是能征善戰、九死一生的老兵痞,後來成為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老大 ,其實是個見血就暈的家伙。聽他的吹牛如同嚼蠟,聽一遍就煩,且漏洞百出。這 個長得又高又大的人怎麼如此無趣呀!就像他那五官模糊不清、面餅子一樣的臉。 恕我如此地進行人身攻擊。   誰都很難搞清楚小牛在台灣從事什麼職業。好像在一個小建筑公司干過,也當 過酒吧的看門人和賭場的門衛,搞不清楚呀,細推敲起來,他的話總是不合邏輯。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台灣他還沒結婚,來美國那年三十有九。當然,他解決性欲 的手段還是有的,台灣有的是色情行業。小牛來干活最喜歡上廁所,除了“懶驢上 磨”效應外,人們不得不想到性病後遺症。不過他只要當著頭兒的面干活就像頭真 正的牛。頭兒不在呢?這才沒完沒了地上廁所。   他父母很快在美國給兒子找了個老姑娘當媳婦,也是個從台灣移民來的,她很 丑、太丑,丑得登峰造極,當然就能剩到最後嫁給小牛。她連續生了兩個孩子,然 後就當家庭主婦,游手好閑了。可小牛掙的那一點點錢怎麼養活得了他們?這你又 錯了。小牛父母拍錢,不但給他們兩口子買下一套公寓,還給買了輛很不錯的日本 車,平日也不斷地接濟。還要寵到哪年?父母死了可怎麼辦?嘿,你操什麼心呀?   那老朱和小牛的“水火不相容”是什麼呢?兩岸統一問題。老朱是堅決的統一 派,而小牛一心一意地要“台獨”。他們見面就吵,已經到達“忍無可忍”的程度 。現在他們正吵著呢。   “你們台灣那几條破軍艦,几百架破飛機有什麼用?我們大陸几顆核導彈,解 決問題。讓你們台灣變成原子彈靶場,反正是中國的領土,我們(中共)想怎麼干 就怎麼干。叫你們獨立!”   “敢!你們敢把原子彈打到台灣,美國就會用一千個核彈炸平大陸,叫你們知 道一下美國人的厲害!嘿,你還說我們台灣的飛機、軍艦都破。你們大陸的(飛機 、軍艦)才是垃圾呢。真要打起來,你們的飛機、軍艦都像紙糊的,不用打,一場 大雨就都壞啦。”   “你們他媽的都是狗,你以為美國主子會那麼待見你們?台灣屁大的地方還想 跟大陸對抗?台北放個屁,高雄都聞得見。我們到時候封鎖你們,根本不用打你們 就投降了。”   “封鎖?沒等我們台灣困死,你們大陸先就完蛋啦!窮死啦!我們台灣人錢有 的是,你們大陸人就是眼紅,想過來搶。可惜你們搶不著。”   “大陸人每人啐口吐沫就能把你們台灣淹死。不想被淹死就投降吧。”   “投降?你們大陸人現在正向我們台灣投降。我們台灣人的好生活你們大陸人 誰不羨慕?我們台灣人到大陸去玩,玩女人可真便宜。”   老朱紫著臉嚷嚷:“你媽逼!你有種咱們就出去。你不敢了吧?”   這是什麼話呀。換個人肯定會說:“出去干什麼?你說清楚,是不是想和我打 架?如果是這樣。你前腳出去,我馬上打‘911’叫警察,說你威脅我。這是法 制社會的美國。”可小牛怎麼說,“就不出去。你讓我出去,我就出去了?你也不 是我的老大。”   “你要是在大陸,我早揍癟了你了!早晚把你們台灣炸平了。媽的!”老朱放 著狠話。   “你要是在台灣,我跟我的老大說一聲,你被打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就得‘ 台獨’!哼!”小牛也氣勢洶洶。   一場有關兩岸統獨的辯論竟是如此,哭笑不得。還想打架!不過你放心,他們 永遠聲稱“君子動口不動手”。人們見得多了,便聽之任之,心想:真夠煩人的, 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他們吵個夠。嗨,其實他倆越是斗嘴就越相像,跟田頭地腦 的兩個村野匹夫沒什麼區別,同樣的懶惰、愛吹牛,都有旺盛的,簡直是病態的食 欲,而且總要想盡辦法滿足之,雖然表現方式不同,但異曲同工,丑態令人不可思 議。老朱不是出身高干?怎麼,那共軍高干過去不也是老農民嘛。   他倆嘆為觀止的食物占有欲呀!小公司的老板為聯絡雇員們的感情每隔几個月 就搞一次中午會餐,也就是在哪個中國餐館買回些飯菜,放在辦公室里大家一起吃 ,當然是免費的。這時候小牛就大顯身手了。他不顧一切地一盤子、一盤子地拿﹔ 每盤都是冒尖的各種肉,哼著五音不全的調子端出去,對同事們的側目根本視而不 見,表情歡快得不得了。他吃得了六、七盤嘛?哪兒呀!他這是准備往家帶。家里 還有老婆和兩個孩子呢。嘿,倒挺顧家的。可他要真是顧家就得想盡辦法去掙錢, 讓他們過上相對好的日子,自己本事不大,掙得少,可以去打雙份工。這麼去拿點 免費的吃喝給老婆孩兒帶回去也算顧家?再說,公司老板買來這些飯菜是為全體雇 員的,并不包括小牛的老婆孩子。可他就是這樣一次次地拿。不是說台灣人都非常 富有嗎?一般地說,富有最起碼要靠辛勤地工作。悲哉,小牛做不到這一點。   大家有時也聚在一起下館子熱鬧一下,可要是有老朱、小牛參加就暗自叫苦, 見他倆在桌面上毫無顧忌地風卷殘云,一個個面面相覷。那就改吃自助餐(BUF FET),可更不好意思了。注意,是跟他們去的人不好意思,他倆是絕對沒有不 好意思的。他倆的共同點是,大盤、大盤地拿,但每盤都剩很多。老朱看到生魚片 貼在飯團上,他就一心一意地把所有的魚片撿走,白米飯團留了下來﹔小牛則專門 地挑菜里的蝦仁。最後的冰激淋是必不可少的,他倆各拿兩大盤,可惜肚子的空間 沒有了,從嗓子眼兒到大腸頭兒都處於飽和,甚至濃縮狀態,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冰 激淋化掉。他倆覺得吃這頓自助餐還值,不過餐館老板看著他們直要暈倒。   老朱家里兩口子掙錢,而且太太掙得多,所以家庭收入比小牛高得多。於是老 朱几乎每個周末都去吃自助餐,而且是質量相當好的。比方說,有一個餐館的自助 餐雖然十五美元一次(一般的十元左右),但有龍蝦吃。於是老朱最愛去那兒。肥 頭大耳的老朱每次拿三大盤龍蝦,喜氣洋洋,吃得不亦樂乎。這誰受得了?終於, 餐館老板不干了。小夥計一見老朱搖搖晃晃地走來,飛跑著向老板匯報,“他來啦 !他來啦!!”老板趕忙走到正要大顯身手地拿龍蝦的老朱身邊,“先生,您最好 只拿三段。”并用手指著放龍蝦的大鐵盤子上面,畢恭畢敬,那兒貼著個“請一次 最多拿三段”的條子。   “這兒還是自助餐嗎?!不是隨便吃的嗎?沒這譜還開什麼餐館呀!”老朱勃 然大怒。老板面有愧色,一聲不響地在一邊尷尬。   哎喲,媽呀。 ∼∼∼∼∼∼∼∼∼∼∼∼∼∼∼∼∼∼∼∼∼∼∼∼∼∼∼∼∼∼∼∼∼∼                 奇和舒                 -梅里-   奇和舒--是一位來自南韓的留學生。他對社會主義國家,有著莫名的好感。 在美國攻讀數學博士學位的他,常常咒罵美帝國主義的無恥。:“山姆大叔憑什麼 管別人的家務事。要不是他,我們怎麼會有三八線,半島早統一了。”他不是缺少 歷史常識,只是多了些熱切的向往。向往去北朝鮮,尤其向往北朝鮮純朴的姑娘: 奇和舒未婚。   金庸的武俠小說,是奇和舒的最愛。南韓的書鋪里,有譯成韓文的金庸武俠。 《天龍八部》、《神雕俠侶》、《倚天屠龍記》……和舒如數家珍。有一次,他和 中國同學聊天,憂心忡忡地問道:“在中國,女孩子出嫁前遇到了小龍女的麻煩會 怎樣?”那個同學看著他發福得一座山似的體形,皺起眉說:“麻煩大了。”和舒 立刻豎起拇指夸贊:“社會主義就是好,傳統純正。”他那白里透紅的笑臉,令他 的中國同學覺得此君是吃得太飽了撐的。   和舒對社會主義熱烈的向往和贊賞也付諸行動。他給北朝鮮的教育部去信,要 求博士畢業後去平壤工作。“我們是一個民族,應該成為一個國家。”他一腔仁人 志士的情懷。   和舒的韓國朋友,一直認為和舒怪異的思想和行為與他的失戀有關。他的前任 女友是在韓國的大學同學。信奉基督。父母也希望女兒找一個基督徒的半子。雖然 奇和舒也自稱基督徒,但他既不受洗也不去教會。拿他的話來說:“上帝明白,我 是一個基督徒,我不需要形式。”然而,他基督徒的女友和家人不是上帝,他們沒 有放棄形式。更為重要的一點:他們不喜歡和舒父親經營的事業:--一個廢品收 購公司。   “這哪里是愛和信仰,簡直是商業投資:好學歷,好工作,好家世---購買 一種有潛力的原始股票。”奇和舒非常不滿。   臨畢業的前半年,和舒接到了北朝鮮的來信。信中除了無比熱忱地邀請他去北 朝鮮工作外,還有一大堆贊美英明領袖的口號。并賜與和舒“戰士”和“英雄”的 稱號。和舒此時發愣了,他似乎被“戰士”和“英雄”的頭銜嚇暈了頭。開始天女 撒花般地往美國各地發工作申請信,不過并不斷地禱告,祈求一份在美帝的好工作 。顯然,上帝沒有收到他的訂單。半年之後,和舒畢業,卻沒有相應的工作。   暑假里,滯留未歸的奇和舒在校園里游魂般地閑蕩。一個深夜,意外接到和舒 電話,請求漢語方面的幫助。二十分鐘後,他驅車登門,手里拿著一張白紙,紙上 兩個晃眼的粗體漢字:“征友”。粗通漢字的他,在學校的廣告欄里發現了這則告 示。這是一則國內常見的征婚啟事:“某女,芳齡廿四,暨南大學本科,溫柔嬌美 ,喜文學藝朮,擅長舞蹈、繪畫。精通英語。商學士,懂生活,有修養,覓誠實可 靠,有學歷,有經濟基礎之男士為友,誠者致電×××××”和舒自然已是撥過電 話,卻無法交談。接電話的老太太只講中文。   和舒請求代為翻譯,他撥通了電話交給我,接電話的婦女頗有戒心,詳細詢問 了和舒的來歷,獲知他是韓國人後,告訴和舒,啟事是替她國內的女兒擬的,她來 美探親,不懂英文。但她女兒能講英文,和舒愿意,可以撥國際長途到中國云南。 她留下了云南的電話號碼。面對征婚廣告里才情兼備的女子,和舒自然是一萬個愿 意。他當下避走陽台,撥通了中國云南的長途電話。   這是加州炙熱的夏夜,云南該是一個悶熱的午後。和舒在陽台先是大聲地講一 口韓腔韓調的英語,而後他的聲音悠悠地輕下去,輕下去……到後來只剩下模糊的 應答。屋外的樹叢里,夏夜的虫聲唧唧﹔疏朗的星空,跟童年的夏夜沒有區別,我 不能置信,這是地球的另一側。   終於,和舒神情惆悵地從陽台里走出來,:“她問我有沒有綠卡,有沒有工作 ,我告訴她,現在我與無家可歸者沒有大差別。”   暑假結束時,和舒來道別:“我要回韓國去了,漢城大學有一個博士後的位置 ,他們准會說我是留不下才回去的。我真是留不下來麼?我不知道。”   一年後,和舒來信,他生活安好,准備結婚。未婚妻是美籍韓裔的僑民,在南 韓教授英語。龍飛鳳舞的信紙上,和舒第一次贊美美帝國主義主義:“雖然他沒有 給我一份好工作,但他將給我一個好妻子。” ※※※※※※※※※※※※※※※※※※※※※※※※※※※※※※※※※※ 【人生之旅】         “濫吃面條犯”           -二肥-   管家婆對我狂吃面條已經到了痛恨的程度,所以咱是個“濫吃面條犯”,據說 已有“吃面條癮”。這麼跟您說吧,我成天吃面條,甭管什麼樣的面條,也不管是 否有菜,只要是面條,我都吃得倍兒親切,充滿“無產階級革命豪情”。看見一個 肥頭大耳的家伙如此動容地狂吞面條,邊上的人總認為在吃什麼山珍海味。我這樣 無限熱愛、容納面條的結果就是體重無情地增長,影響市容、有礙觀瞻。是呀,咱 二十几歲時一百二十几磅,短小精悍,現在變成一百六十几磅,某種土豆。   “沒關系,沒關系。美國紐約市街頭有的是胖子,比我橫的有的是,我混在其 中并不突出,再說又不是在中國首都北京。”咱自有道理。“因為我的形像使美國 街頭不夠整潔、美觀,正好可以証明資本主義的越發丑陋、沒落。如果有人認為我 的胖會丟中國人的臉,咱就滿街瘋跑著亂喊‘我是日本人’,給小鬼子栽贓……” 可這麼耍貧嘴沒用,太座勒令,“你必須得給我節食、減肥!面條不許吃那麼多! 特別是在晚上。”   這可不行!但太太的意志也不能違背呀。得,陽奉陰違。只要我一個人在廚房 就悄悄煮方便面吃,“偷襲”極其迅速、動作敏捷,而且不留痕跡。晚飯時我几乎 不吃飯,笑瞇瞇地吃些蔬菜,很是斯文,其實早吃飽了。長此以往,體重不但沒降 ,反而進一步上升!這是“罪行”暴露出來的蛛絲馬跡。從來沒什麼心眼兒的妻子 狐疑地看著我,“你怎麼吃得很少了還是長胖?”我則臉不變色、心狂跳,“因為 我品種好,節省飼料,喝涼水都上肉。”   面條,我對你太有特殊感情了。一九六十年代初,中國大陸國民經濟逐步好轉 ,北京市民們手中的面票多了(專門買面粉和面粉食品的票証,每個月由糧食店定 量發給居民)。作為小學生的我中午放學後經常在路上買點“切面”,也就是機器 壓出來的新鮮面條,回家煮吃當作午飯。這是咱與面條不解之緣的開始。   煮好的切面熱氣騰騰,放進一點醬油、醋,往飢腸轆轆的肚子里一裝,真香! 狼吞虎咽地吃下面條,擦一下額頭的汗,肚子鼓鼓的感覺真讓人心安,體會著剛才 吞咽面條滑溜溜的美妙口感,心都醉。   當然沒有長此以往,六六年“文革”爆發,六九年咱去了農場“上山下鄉”。 開始那兒的伙食不怎麼樣,但生了病的病號飯是香噴噴的熱湯面。那是手□的面條 ,煮前用蔥花嗆鍋,煮得黏糊糊再放上醬油。香呀!糟糕的是我很少生病,又不會 裝病。這病號飯的享受總是滿足不上。   後來一位有人情味的主兒當了連隊領導,他在縣城里為青年食堂買了台壓面機 。這下全連青年一個星期可以吃上頓過水面。哈!每到那一天的晚飯都是大喜的時 光。青年們從地里收工回來,聚在食堂里吃過水面,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四兩一 碗的面條我要連來四碗,神速吃完,號稱是吉斯尼記錄。一位老家是山西的小伙子 不服,認為神速吃面條的記錄該歸他--來自最愛吃面的山西人。好吧,打擂台。   此君解開褲腰帶,蹲在條凳上,手端四兩面。“看著!”吆喝一聲,神氣活現 。看什麼?一大碗面條上有兩個干辣椒,面條里有些醬油、醋。嗨,他的意思破吉 斯尼大全記錄要開始了,大家都看著點兒,到時候也好作個証。“開始!”還真有 給看時間的。只見他全神貫注、機器一樣的吞吃,一碗面條三下五除二便見底。“ 好嘿!”眾人齊喝采。可我不得不惋惜,“三十五秒。這速度不慢。可我的記錄是 三十秒。”   “那就再來一碗!”這位還是放開肚帶,捧著碗面條,又蹲上條凳,“欲與天 公試比高”。為什麼非得蹲在那兒?據說吃起面條得勁。說時遲,那時快,“開始 ”的口令一下,暴吞面條的戰役馬上如火如荼的白熱化。二十秒後我高喊著“十、 九、八、七、六……”倒計時。喊到“三”,這小子碗里的面條還剩一碗底﹔“二 !”大碗捧起來往嘴里倒﹔“一!”那肯定是面條全部吞下,雖然沒破吉斯尼記錄 ,也算平了。可那小子眼珠子一瞪,“咯”的一聲,嗆著啦!面條都從嘴里和鼻子 眼里噴出來了,挂了一臉,胡子般的,整個一個“聖誕老人”,可惜當時中國不過 聖誕節。   還說風涼話,這哥們兒都要嗆死了,已經從條凳上摔到地上。大家趕緊一擁而 上,把面條從嘴里往外揪,好讓他喘氣。這嘴里的面條被揪著往外走,鼻子里的面 條就往里縮!好嘛,都連著呢!眾人都怪我慫恿他人吃面,几乎出了人命。您說我 是不是“濫吃面條犯”?   哎喲,面條。您聽這充滿戀情的聲音。如今想吃面條還不容易,打鹵面、炸醬 面、炒面、肉絲面、牛肉面、陽春面、朝鮮冷面、熱湯面、刀削面、烏冬面、抻面 等等,還有我偷偷吃的方便面,隨便你吃。是這樣,咱真是吃得不亦樂乎。可我的 體重怎麼辦?只好想開點,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為飽口福,有礙觀瞻的隱患只 好忽略不計。   這天晚上我被太座在廚房逮個正著。“你戒煙說戒就戒了,為什麼少吃面條就 這麼難?”我已令她發指,肥背被手指戳著,滿嘴的方便面不知是否該咽下去。哎 ,那時我要不戒煙,你能和我結婚嗎?如果你現在嚷嚷“你再吃面條我就離婚”, 咱保証再也不敢動吃面條的妄想。不過千萬別讓妻子動這個念頭,告別面條簡直不 敢想像。 ∼∼∼∼∼∼∼∼∼∼∼∼∼∼∼∼∼∼∼∼∼∼∼∼∼∼∼∼∼∼∼∼∼∼         我們騎車那時候……           -永賢-   在美國不騎自行車(其實該叫腳踏車)。美國人騎車多半是體育鍛煉,孩子們 主要是為了玩兒。大學校園里有學生騎車,不過那也是少數。那些自行車被咱們“ 老中”稱為“山地車”,車帶寬寬的,車把直直的,一般都有十個變速擋,看起來 很結實,很多都是由中國進口美國的呢。我有年頭兒沒回國了,聽說國內也興騎“ 山地車”。能好騎嘛?咱總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六十年代初我在北京上小學,二年級時開始學騎車。大人下了班,院子里的孩 子們經常偷偷把自行車推出來練。那時北京城大部份是平房四合院,到處都是胡同 ,孩子們可以在院子里、胡同里、便道上練,膽子大的乾脆就上了馬路。這在九十 年代後的北京是不可想像的。那年頭北京沒那麼多人,雖然馬路不寬,可街上公共 汽車、騎車的比現在少多了。   我們這些二、三年級的“小嘎蹦豆兒”腿太短,坐在車座上腳根本夠不到腳蹬 子,就是站在腳蹬子上騎也不可能,因為大人們的自行車一般都是男車,車子中間 有根大梁。於是我們就“掏襠騎”,就是左腳踩著個腳蹬子,右腿從車大梁下面伸 過去,右腳踩著另一個腳蹬子騎。沒見過這麼騎車的人很難想像這是個什麼姿勢, 但經過這個時代的人想起這些會忍俊不禁。這會兒的孩子學騎車大概沒那時候那麼 費勁了,各種小號的車都有嘛,可找地方讓孩子學騎車不容易。   “掏襠騎”對一個孩子來說確實得有點兒“技朮”,沖到大街上騎也很刺激。 几個男孩子結伴在街上歪歪斜斜地狂蹬,大呼小叫。老太太們見著常常就搖頭“不 要命了,不要命了”,可沒見哪個孩子出車禍。有時一下沒騎好,連人帶車狠狠摔 在地上,手腳碰破是常事,更遭的是衣服摔破了,或者車子摔壞了,苦著臉回家挨 一頓好揍。當然,哪個孩子也不長記性,過後又掏襠騎著車沖到大街上去了。騎車 也是玩兒嘛。   再大點兒,上五、六年級,個兒高了就不用再“掏襠騎”。沒事兒就騎著車四 九城遛。上了中學,很多學生都騎車,離學校五、六站路還是騎車方便。能騎車了 就想著往遠地方去。北京郊區有著名公園香山、八大處、潭柘寺等,離城里五、六 十里,我們那時常在星期日騎著車就去了。帶上些吃的,大清早騎上將近兩個鐘頭 ,玩兒夠了,天傍黑再騎車回來,累個半死。“文化大革命”初期學校“停課鬧革 命”,我們這些討狗厭的孩子們玩兒得昏天黑地,興養熱帶魚那陣子我們就騎車到 郊區的河溝子里撈魚虫。到了秋天抓些個蛐蛐來斗架,那也是騎車到郊區逮的。夏 天的時候我們常騎車去遠郊區的葦塘里釣青蛙,順便在偷些老農民的青玉米回來“ 啃青”。騎車到遠郊區的河里釣魚也是挺過癮的。哈,那年月覺得自己有個自行車 就跟有翅膀似的。現在北京城里人大概不會冒這“傻氣”了。能開汽車了誰還騎車 跑那麼老遠?你在道邊上騎車氣喘吁吁,開車的趾高氣揚擦身而過,顯得忒“傻冒 兒”,再說現在公路上機動車太多,騎車也危險。   六十年代的自行車牌子就几種。上海的“永久”、“鳳凰”,天津的“飛鴿” ,北京“文革”初期生產過“紅旗”牌自行車,人們都說質量不怎麼樣。自行車分 普通型和加重型。加重型是為農村設計的,多些輔助支架,顯得很結實。農民常常 要用自行車馱運東西,走些個坑坑窪窪的土路。普通型分26(英寸,車輪直徑) 輕便車和28車兩種,都分男、女車。一般的車都是半鏈套,就是車鏈子上有個擋 泥板一樣的罩子。好一點的車帶全鏈套,車鏈子都封在一個鐵套子,俗稱“大鏈套 ”。更好的車帶加快軸(就是能變速),是三速的。這種車和外國進口車(都帶加 快軸)的價格是普通車子的好几倍!比方說,一輛上海永久牌28男車的價錢是一 百七、八十人民幣,一輛帶加快軸的車就得六、七百,進口車更貴。在那個“患不 均”的時代,一般工人三個月的工資才能買輛自行車,那種好車小百姓們怎敢問津 ?   我們男孩子們當然要騎男車,認為男的騎個沒大梁的女車顯得“很惡心”。我 們管28女車叫“大彎梁”,充滿貶義,因為28女車的車梁形狀是彎的。其實那 種車給女人家騎很好,上下車方便,車把高高的,騎起來四平八穩。但這種騎車的 姿勢被壞小子們稱之為“端尿盆”。男孩兒愿意把車把弄得低低的,車座子要拔得 盡可能的高,騎車如飛,姿勢得跟自行車運動員一樣。這叫作“狂”,和現在的“ 酷”的意思一樣。小伙子們騎車愛“玩兒飄”,撒把騎車,雙手抱在胸前狂蹬,拐 彎兒都不扶把,身子一歪,“刷”地就過去了,不可一世的勁頭。   那時几乎每家都有自行車。男車,特別是28男車,是很受騎車人青睞的。2 8車的車輪直徑大些,騎起來比26車快,同時28男車比女車相對穩當。這樣車 子後座可以帶人,大梁上綁個小椅子可以讓小孩子坐在上面。那時搞“計划生育” ,家家戶戶都是獨生子女,一家人出門,一輛自行車便可以全家出動。   過去北京街道上路燈少,胡同里路燈更少,交通規則規定夜間騎車必須有燈。 相聲大師侯寶林在相聲“夜行記”還說到這回事。但我想這車燈不是給自己照路, 而是提醒別人有自行車過來了。我哥哥那時上中學,他的自行車上就有個插在車把 前的燈。那燈的照明亮度和裝兩截一號電池的手電筒一樣,本來就是個改裝的手電 筒嘛,照明程度很有限,但車燈亮著,人家會知道有人在那兒騎車。有一天晚上, 他騎車掉在修路的溝里,臉上碰出個大紫包!撞著別人可不行,可掉溝里就沒人管 了。   騎車最怕下雪天。大清早一看,得,下大雪啦。那也得上班呀。小心翼翼地騎 上馬路一看,每個騎車的都戰戰兢兢地在滿是雪的道上慢慢晃。公共汽車也開得像 蝸牛似的。北京市政府怎麼沒有掃雪車呀?看你說的,以為是美國呀。自己留神吧 。哎!不好!要撞上前邊的自行車啦。趕緊捏閘,車立刻打橫,“啪喳!”連人帶 車倒在馬路上。邊上的騎車的一慌,也跟著捏閘,頓時接二連三地倒了一大片。人 們在地上滾滾爬爬,驚呼連連。糟啦!帶的中午飯也翻出來,饅頭在地上亂滾﹔那 邊更狼狽,眼鏡摔掉了!近視眼先生還蹲在地上四下亂摸呢,早被另外摔倒的人砸 碎了。如果你是個大個子,腿長,這就不太容易摔倒。一失去重心,兩腿一叉,挨 著地了。我是個小矮個,摔跤頻頻,最懸的一次,在一個下雪天,稍不留神,從一 輛卡車後面鑽進去,自行車前輪成了“卷餅”。   下雨天呢?落湯雞是也。有雨衣好些,能保証上半身不濕,不過雨太大還是擋 不住雨水往脖子里灌。但我情愿變成“落湯雞”,也不愿意在冬天頂著五、六級西 北風騎車。渾身透心涼,滿嘴都是沙子,眼睛也睜不開,根本騎不快。一陣陣強風 劈頭蓋臉,氣都喘不過來。勁兒不大的女同胞們常常就騎不動了,只好推著車頂風 慢慢走。不過到了盛夏,騎車的就比坐公共汽車的強多了。公共汽車里悶得像蒸籠 ,擠在里面的每個人都在洗“桑拿浴”,臭汗淋漓。騎車的頗有些風風光光,不由 自主地幸災樂禍公共汽車里的“沙丁魚”。   六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是中國國民經濟停滯不前的歲月。城市人口膨脹,市 政建設卻非常之糟。街上自行車、機動車越來越多,馬路顯得越來越窄。上下班時 間,自行車與公共汽車爭路道現象彼彼可見。公共汽車到了站總也靠不到馬路邊上 來,因為自行車一輛挨一輛地在慢行線上“流動”﹔公共汽車好不容易進了站又出 不去,“自行車流”死死攔住。這真鍛煉公共汽車司機的耐心。   十字路口更熱鬧。紅燈前邊一大堆要向左邊路口拐彎的騎車的,變燈的一剎那 ,左拐騎車的一下子往左邊猛拐搶道,直行的公共汽車根本沒法開。頓時,路口亂 成一鍋粥,汽車喇叭聲和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應該為左拐彎的人們預備一個指示 燈呀。這個…應該的事情多著呢。   自行車大量增加,存放成了問題。下班後,簡陋的居民樓里的過道上總堆滿自 行車,晚間上下樓都困難。鬧市區商店邊上存自行車的地方連成了片,這時你才發 現人怎麼這麼多!如果要去體育場看足球賽,那兒的存車處里大概至少會存上數萬 輛。那時的自行車几乎都是黑色的,樣子又差不多,為什麼人們都能很順利地找到 自己的那一輛呢?別說外國人大惑不解,我也覺得很神奇。因為我到了美國,常常 在停車場里找不到我的汽車。美國的汽車可不是都一個模樣,我直懷疑老年性痴呆 提前發作了。   說到體育場看球賽,我就想起散場時的“無名氏賽車”。几萬輛自行車几乎在 同一時刻都往各個街道上騎肯定要堵上很長一段時間。心急的小伙子們往往搶先蹬 車沖出“重圍”,他們會很快鑽在前邊,并展開“無名氏塞車”。一個個互不相讓 ,一個比一個騎得猛,而且常常是好几百!球賽總是在晚間,散場後馬路上沒什麼 機動車,“無名氏賽車”沖過來頗為壯觀,風馳電掣。   嘿,每個工作日的早晨,北京長安街上行進的自行車更壯觀。那是多麼寬的馬 路,自行車能把路占得滿滿的,常常是齊頭并進、川流不息,用“自行車大潮”來 形容一點也不為之過。   還有更壯觀的,記得有一年,世界杯預選賽中的中國隊勝了一場,北京的小伙 子們歡喜若狂,大夜里的,都騎著車直奔天安門慶祝,在廣場上不期而遇後便不約 而同地排在一起向前歡呼著狂騎。忽然,小伙子們都來個大撒把,并把手相互伸過 來搭在一起。這是怎樣壯觀的場面!數千人的大隊自行車疾行,撒把騎車的人們手 搭著手,高唱國歌。寫到這兒我都快坐不住了,普普通通的自行車也可以扮演萬馬 奔騰的角色。   我們騎車那時候…… ∼∼∼∼∼∼∼∼∼∼∼∼∼∼∼∼∼∼∼∼∼∼∼∼∼∼∼∼∼∼∼∼∼∼                 鳥們                -漁夫-   閱同文蘇小元君《麻雀雖小》篇,也來談談鳥們。   乍暖還寒,冬無去意,鳥們卻已經急不及待紛紛露出頭來。這几天漁夫睡夢正 酣,一大清早卻被鳥兒啼聲驚回千里夢。聽著它們此起彼伏地聒噪得起勁,漁夫也 就乾脆爬起來泡壺好茶洗耳恭聽。   今天禮拜六,清晨起來,風起處,發見居然天地皆霜雪,鳥啼沒有了,止餘蕭 蕭風聲,不絕於縷。看看漁婆漁女,大夢未休,漁夫只好又泡上一壺好茶,安坐聽 風聲。時值冬未盡春未來,寒流襲處,周遭竟似是比較歲杪寒冬更為蕭瑟。漁夫好 冬厭夏,也就罷了,不過如此風卷寒流,帶來一派“人鳥聲俱絕”的淒涼肅剎,所 謂“人定勝天”也者,其實是毫不科學,也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說夢。   茶過兩巡,看見窗外甚麼在動,仔細看去,原來是兩頭鳥們棲停在窗外玫瑰叢 中躲風雪。風吹枝丫搖,兩頭鳥們安棲枝頭上,就著風色起伏。漁夫後院,育有玫 瑰數叢,枝葉蓬間,春夏時分乃是鳥們的天下,諸色鳥們上下翻飛不說,幼鳥們則 大咧咧的一溜伏在漁夫窗台上,視漁府上下如無物。花香綠葉,和風惠暢間,看鳥 們大有“此間樂,不思蜀”之悠然自得,不想今日雪壓冬云時,玫瑰叢雖然花葉凋 零,卻依然是鳥們避風之所。隔著一扇窗,室內室外,漁夫與鳥們各不相干,各得 其樂。朔風中,飛雪間,漁夫與鳥,又不無一縷閑情了。   人鳥相安,北美勝境。大洋那邊,卻無此幽情。   那邊廂,人倘若不刻意以作賤飛鳥生靈為樂,也好將鳥們捕來像囚徒般關在籠 子里讓病態的魂靈去欣賞。有所謂苛政猛虎云,其實愚民當道,也同是貨真價實的 洪水猛獸。   漁夫故土,家園內,有松有竹。漁夫少時,鳥們午後就開始云來作客,多的是 麻雀,吱吱喳喳的一直折騰到星輝月上,方才舍得伏在枝頭上憩息,亙常夜半了, 還聽到鳥們在啾啾地悄聲作響。   不旋踵,濃云生,十年浩劫,攪得周天寒澈,洒向人間都是怨,昔日的鳥們, 不知怎的也不來了。偶爾難得一二過客,也的確像是驚弓之鳥,不聲不響的在枝椏 間蹲著,有甚風吹草動時,“呼”的就遠走高飛,只留下一園子默默的樹和默默的 人們。   漁夫生也逢時,階級斗爭的腥風血雨中,也陶冶煉就了一身好勇斗狠的本事, 甚喜以涂炭生靈為樂。那日子漁夫有一杆鳥槍,對甚麼都有擊上一槍的勁兒,鳥們 自不用說是絕佳活靶了。記得這日,園中來了一頭小青鳥,看它自在竹叢間,漁夫 小子老實不客氣照例給它一槍,不道只擊傷了它。眼看小青鳥帶傷掙扎著飛下來, 卻叫頭躲在一邊陰險的貓一口叼去然後飛快地從樹上爬到房頂享用血食去了。   漁夫楞在現場。一幅血淋淋傷害的圖畫,千萬迷失的靈魂愚頑的民眾當中,漁 夫小子原來是傷害生靈的罪人之一!為了甚麼?為了取樂?我自己,其間不也正在 為自由而掙扎?身為被壓迫者,我又怎有臉去傷殘一個自由的無辜生命?!   罪世間,“受造之物一同嘆息,勞苦,直到如今。”(《聖經:羅馬書》)罪 之毒焰也,人鳥皆炮烙。   小青鳥的遭遇叫漁夫真正地痛悔。漁夫當天就將鳥槍拆了,木柄破開當柴燒了 飯。 ※※※※※※※※※※※※※※※※※※※※※※※※※※※※※※※※※※         水妖        -立群-         (五)   肖唐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在黑暗中越發顯得莫測高深。她看著我錯過了Pr ovidence附近的一處汽車旅館,用一個蹩腳的借口:“我還以為是下面一 個入口呢!”我說不清為什麼當我遠遠看見那旅館的霓虹燈招牌時會忽然變得那麼 緊張,只感覺心臟激烈地撞擊著胸口,甚至於覺得氣都有些不夠用了。於是我就錯 過了這公路邊的旅館,聲音有些嘶啞地說:“我還以為是下面一個入口呢!”沒人 會這麼以為的,肖唐和我都知道。說完我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就又訥訥補了一句, “很快就會有下一個的。”可又開了十几分鐘,競偏沒有見到下一個。“奇怪!” 我嘟噥著,又加大些油門。“別著急,慢慢開。”肖唐看了看車速表說。車子過了 一座橋後,拐上了一座極長極高的山坡。迎面只見夜冪下長長的車隊疾馳如火龍一 般,煞是壯觀。“不愧是羅德島,這大山坡兒!”我贊道。“好像是兩條高速公路 匯到一塊兒了,這麼多的車!”肖唐扭頭向窗外望著說。一會兒爬到了山頂,向下 望去,又別是一番景象。看著車火燈流沿著山坡向下傾瀉,叫人直想生出雙翅飛沖 下去。我忍不住象野獸一樣咆哮起來。肖唐推了我一下:“你瞎吼什麼!”過了半 晌,我說:“我要吃人了。”   “我不能這麼說。”過了好一會兒,肖唐在電話那邊說。當時我都准備把話題 忿開了。她的聲音聽上去那麼傷感,“我不能這麼說。”她又小聲重復了一句。我 的心猛地緊了一緊。我似乎又已預感到這答案了,順口接道:“是吧。”“你不能 這麼說?”一個雷鳴般聲音質問著。我咽了口唾沫,乾笑了笑,開始說一些該說的 話,以我的方式。“誰是那個幸運的家伙?”“你不知道我多希望那一切沒有發生 過。”肖唐沒理會我的問題,只自顧自地說著,“我當時的狀態真是難以形容,我 的那個外地親戚糾纏不休,我就在亞運村租了間公寓住到外面。”從她的語氣我知 道不是那個外地親戚了。“當時中了邪一樣,特別喜歡獨處,到了晚上也不看電視 ,只讀一些詩集之類的東西,有時候就呆呆地看月亮,一看就是半天,唉真說不清 那時神經是不是正常。”我靜靜地聽著。“後來就開始想出國,正好我那個高中同 學又一封接一封地來信,我們就保持聯系了。中間他回來了兩次。”肖唐略停了停 ,又接著說下去,“當時我是以為就要跟他結婚了呢,而且我年齡確實也不小了。 ”她說完這話之後,電話里出現了寂靜,“是那個高中同學了,”我想著,那次她 說起他的室友用的是英語,可見她到了美國之後也去過他那兒了,而他們見面意味 著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肖唐似乎在等著我的反應。我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可 又一時不知道有什麼可說。所以那寂靜持續著。 忽然我冒出一句:“你不想成為 老處女,是嗎?嘿嘿。”那笑只能叫作乾笑,“對不起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其實 我很感謝你跟我這麼坦誠,我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講是多不容易!”我聽著這些 話從自己的嘴巴里以一種誠懇的語氣說出來。“沒關系。”肖唐接道,然後她輕聲 笑了笑,“其實我想潛意識里可能是有那種想法,你不知道女的一過二十五歲就漸 漸沒什麼自信了,對自己的外表。”“是吧。”她居然還能笑出來!在這種時候。 可見剛才的傷感也是裝出來的。“那你是到這兒之後才發現他已經另有女朋友了? ”“嗯,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才遇上這種小人。”她的聲音空洞,聽不出一絲憎恨 之意。“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咳!這種事已經發生了,就讓它過去了。”我 說。“而且在美國的老中一般觀念比較開放,不一定會很在意啦。”我的語氣聽上 去多麼客觀呵。“對別人的開放,對自己的就不一定了。”肖唐輕嘆道,“那你在 意嗎?”她接著問。“你覺得我會在意嗎?”我反問她。“我在意嗎?”我問自己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肖唐老老實實地說。“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人品,心 地,一層膜又能有多重要呢!”我說的是實話,可我又覺得自己撒謊了。“你真地 這樣看嗎?”肖唐問,語氣里一股壓抑不住的企盼和高興。“我真地這麼看。”我 真地覺得自己在撒謊了。   忽然感到非常沒勁。可又不好立刻中斷對話,就問起她喜歡讀誰的詩。她說是 海子的。我說我不覺得海子的詩有多好,甚至不覺得他是真正成熟的詩人。我說我 不是說他的臥軌自殺,我是說他的詩,那些由字字句句構成的詩。我在網上讀過他 的作品,每次都難得讀完几首。而且每次讀時都有一個印象是好像一個走路都還沒 走好的人就想奔跑,結果跑得跌跌撞撞東倒西歪。我聽到溫和而堅決的反對。肖唐 說她出國帶了一本海子的詩集出來,她甚至愿意在電話里就讀給我几首聽聽,我說 那你就讀吧,挑你最喜歡的。然後她就開始讀海子的詩,然後我就開始挑剔海子的 詩。肖唐只是笑,說你不能這樣讀詩,我說不管怎樣讀,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吧 。她說詩不是用來講道理的,詩只是傳達一種感受。我說你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接著她又讀一些其它的詩,我聽到了一些意象生動的長句,也就真誠地喝采。肖 唐立刻熱切地附和說這樣的詩句比比皆是,我說你看我聽到好的就說好,說明我前 面的批評也是有理有據的。這可講不通。肖唐的語氣讓我明白這位清華出身的女生 要和我講講邏輯了。   我的電話是乳白色的,那種很常見的顏色,放在離我床頭不遠的一張深褐色的 方桌上。只要我一欠身就能夠得著。那天晚上和肖唐通完電話,我忽然發現這電話 的顏色很刺眼。我一般習慣向右側身躺著,尤其是在想事的時候。那方桌就是擺在 我床頭的右側。我這樣躺著的時候,方桌和方桌上的電話就在我視野之內了。平時 并不覺得什麼,有時還伸出手在方桌的木腿上有節奏地彈出嗒嗒嗒的聲音。可那天 晚上我覺得目光總是被吸引到電話上。襯著暗色的桌面,那乳白色顯得多麼醒目啊 !這破壞了我的沉思,我似乎正企圖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情上,雖然具體是什麼 我又說不清楚。我先是把身體翻向左面,可不知不覺又翻回來,於是又注意到那電 話。這麼折騰兩次後,我伸手把電話向桌子另一側推了一下,不想使力過大,電話 滑下桌子,驚天動地地摔到了地上。“ 他媽的!”我跳下床,拾起話筒聽了聽, 然後把它遠遠地放到了電視機上。可有些東西,我卻沒法放開。那天我很晚才睡。   沒几天就上班了,自然是格外賣力。這是一家典型的DOT.COM公司,工 作繁忙,氣氛隨便。總裁、副總裁都是三十出頭,聰明干練,野心勃勃。他們經常 在我身後不遠的大會議桌邊討論問題,於是我耳旁就經常聽到一些臟話。起初我覺 得又詫異又好笑,但因為發生頻率極高,很快就習以為常了。有意思的是我發現一 個來自烏克蘭的同事,英語不很流暢,可說起那几個常用的臟字來,字正腔圓,可 能是聽得多用得多的緣故吧。當然工作起來是另外一回事。兩個總裁似乎主要抓的 是營銷和融資,但有几次討論技朮問題,才發現他們思維極其敏銳,而且可以立刻 抓住一個細節進入很深入的討論,顯然都有深厚的背景知識。而那個烏克蘭同事則 既是高級程序員又是操作系統管理員,又懂得很多數據庫的東西。一時我覺得有非 常多的東西要學,於是格外專心集中。不知不覺兩個星期過去了,只和肖唐短短地 聊過几次,直到一天中午,一個同事問我感恩節准備到哪兒去玩。原來再過一個星 期就是感恩節假日了。“我還沒想呢。”我回答他。   當天晚上我又這樣回答了肖唐問的同一問題。“你想不想到加州去玩玩兒?” “加州?加州什麼地方?”肖唐說了一個我從來沒聽說過的城市名。我問怎麼想起 到那兒去玩。她說聽朋友說起那個小城極有特色。“你那兒有朋友嗎?”我問。“ 沒有。我特別喜歡一個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頭的那種感覺。”肖唐聽上去如在夢中 。“那種過客的感覺。”她的語氣感染了我,我的腦海瞬間閃過了一個長發女孩只 身漫步在人群之中的畫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肖唐柔聲問。“加州太遠了 ,得坐飛機,玩在肯定連飛機票都買不著了。”我想都沒想就這樣回答。“這倒也 是。我的票是很早就訂好了的,在認識你之前。”肖唐惋惜地說。“要不,我們去 羅德島吧,那兒的首府Providence的風景很美,還有附近的Now P ort有好多別墅建得特別有格調。”“那你的飛機票怎麼辦?”“我可以試著轉 賣出去。實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我買的時候特別便宜。”肖唐爽快地答道。“你辦 事兒真是像我們東北的女孩兒,特乾脆。”我由衷地感嘆,暗覺自己實在不象一個 東北小伙兒。“怎麼北京女孩辦事就不乾脆了嗎?”肖唐笑著反問。“不是不是。 肖唐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略停了停,我接道:“要不這樣,我明兒到公司問問 ,需不需要加班之類的,我畢竟才開始兩周,然後我們再商量到哪兒去玩。” 我 知道根本不需要加班。我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的生日是在聖誕和元旦之間。還有一個多月我就要滿二十九了。快到二十九 了我仍然是個童男之身。我從來不覺得這個事實本身會成為一個問題。我相信命中 注定會有一個女人和我相愛并成為我的妻子。在我遇到她之前一切不過是等待。在 這等待之中,我知道她已經存在。所以從感受上講,我象是一個已有妻子的人。而 一個男人和別的女人上床就是背叛他妻子。我不想背叛未來的妻子,因為我知道我 將深深愛她,正如她也將深深愛我。快到二十九了,我仍未找到我心目中的愛人, 所以快到二十九了我仍然是童男之身。我不知道自己這種原來朦朦朧朧的想法是何 時變得清晰起來的。也許是几次非常臨界的身體經歷之後,也許不是。但這想法又 似乎和我關於女性貞潔的觀念毫不相關。對女性貞操的苛求在我意識中是一種陳腐 的舊觀念。所以我就以為自己應該有一種開放的新觀念。這種想法來得很自然,也 很輕松,當然,在遇到肖唐之前。   肖唐的心中一定充滿了柔情,當她在巴士上輕輕撫摩我的頭發時。雖然當時我 正暈車暈得迷迷糊糊,可我感受到了那柔情,我想著這撫摩真象小時候生病時媽媽 的愛撫。這麼想著的時候,我的雙手環抱著她的腰腿,可心中并無一絲欲念。我理 想中的愛情和性是絲毫也不沾邊的,絲毫也不沾邊。可現在性卻來破壞我現實中的 愛情了。一個事實我是相對容易就接受了:我不是一個開放的人,我不能容忍自己 的妻子不是處女。雖然似乎還可以找出種種借口,作出種種詭辯,但我寧愿就簡單 地承認了。但另一個事實我卻無法正視,無法正視。   第二天肖唐打電話問我問的結果如何。我說應該是不用加班。她說她已經把票 轉賣給加州一個亞裔女孩了,特順。她說我們可以租車去羅德島,兩天也不過六十 塊錢。她說她上網查了,從我這里開車走大概是四五個小時的時間。她說她可以租 完車然後開到我這里然後再一起出發。我說,“肖唐。”她嗯了一聲。我說:“我 要告訴你一件事。”“什麼事?”我說:“我要繼續explore,”稍停了一 下,故意換了一種象是開玩笑的口氣,“在愛情的旅途上。”她先是似乎沒聽清我 夾入的那個英文單詞,問了一聲“你說什麼?”,接著沒等我反應她又立刻說:“ 我聽清了。”我事先想好了一些要說的話,可忽然覺得那些話說出來是多麼虛偽可 憎,所以我竟一時無話可說。我也大概想了肖唐可能的反應,如摔下電話或者質問 為什麼之類的。電話里的沉默很短暫,肖唐問:“那你去羅德島嗎?”   我忽然感到自己發生了一種極大的變化,在聽到肖唐的問話之後的几秒鐘里。 那是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問題,從語氣到內容,可我作夢沒想到她能說出這句 話來,在這種時候。我的種種疑慮,擔心,猜測都化為烏有,而且立刻覺得這猜測 ,擔心,疑慮是多麼可笑。我象是猛地挨了一記當頭棒喝,剎那間意識到自己怎麼 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我本來是一個應該粗獷豪邁,不拘小節的東北大小伙子呵。我 爽快地說:“我去。”我們開始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象往常一樣。然後又象往 常一樣說了再見。我先到洗手間洗手刷牙,然後在自己的房間里走來走去,後來又 進了洗手間,在一人高的大鏡子前端詳自己,先是自己的臉,然後是自己因為經常 打球而結實勻稱的身體,我屈起了自己的右臂,象是一個健美家那樣讓肱二頭肌高 高隆起,用左手輕拍了拍,只覺得堅硬如石。   一轉眼就到了周四晚上,我和肖唐開始商量具體的行程安排。這几天里我多次 試圖猜測肖唐的想法,每次都成功地把自己打斷,當然這并不妨礙我很快又把念頭 轉回到那上面。所以很自然地,在肖唐提出她周五晚上到我這里來,然後我們周六 早晨一起出發時,我的聯想就非常明確了。我本能地反對這個主意,又一時找不出 合適的說法來解釋。支吾了一會兒後,我靈機一動。“你看過紅樓夢吧,肖唐?” 我說。肖唐奇怪地說看過。“那你還記不記得賈寶玉到秦可卿臥房午睡的那一節? ”“記得啊!”肖唐更奇怪了。“昨天晚上,”我說,“我有一次和他一樣的體驗 ,所以我不想讓你明天晚上就過來。”肖唐肯定是想了一會兒,然後明白了。“呸 !你怎麼想得那麼邪?!我說明兒晚上過去是為了走方便一些,省得我一大早從我 這兒開到你那兒。你都想到哪兒去了?”“哎,我怎麼想邪了!我只是說賈寶玉在 秦可卿房中看到一付對聯,說什麼‘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讓我特有 感觸,因為我這兩天在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想一想,僅此而已,我不知道你都想 到哪兒去了,你想哪兒去了嗯?”我一連串說完這些話,肖唐氣得只是笑。我也笑 了。“你看有些話就是不能挑明嘛,是不是肖唐?”   周六早上我見到肖唐的時候,感覺她和上几次相比有了一種極大的變化。雖然 還是一樣的長發,一樣的面龐,乍一見面竟覺得仿佛是一個不同的人了。我讓她從 外面進來到我屋里坐坐,她說要不我們直接走吧。我說那我不白費勁兒把我房間打 掃得那麼乾淨了嗎,來,進來歇會兒咱們就走。她淡淡笑了笑就進來了。我的房間 整齊得讓我自己都覺得不適應,我讓她坐在我的床邊,自己則坐在那張破椅子上。 “怎麼樣,過來的路上還順嗎?”“還可以。”“外面好像在下雨。”“下了點小 雨。”“你喝點什麼飲料嗎?”“不喝。”“那麼水果呢?”“車上剛吃了個桔子 。”“嗯你看我有什麼特別需要帶的東西嗎?”“沒什麼。”這麼一問一答的時候 ,我看著她的眼睛,可她的目光卻避開了。只聲調自然地答著我的話。我一時找不 出什麼話好說了。她覺察到了我的困境,環顧了一下房間說:“是打掃得夠乾淨的 ,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不是得裝一裝嗎,我們肖唐女士頭一次光顧。”多懂事 的女孩兒呀!我想。“要不我們現在就走吧,今天路上肯定車特多。”肖唐說。“ 好吧。”我說。於是,我們就上路了。 ※※※※※※※※※※※※※※※※※※※※※※※※※※※※※※※※※※   本期 責任編輯:寒 星            主 編:墨 雨      校  對:倪 秋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丁凱文                麗 莉      網絡發行:丁凱文                葦 明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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