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四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２０５Ｅ） ∼∼∼∼∼∼∼∼∼∼∼∼∼∼∼∼∼∼∼∼∼∼∼∼∼∼∼∼∼∼∼∼∼∼ 【論　壇】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強權政治的悲劇》介紹與分析之三　　　　　　　　　危　言 　　　　　　評布什總統在德國國會的演講　　　　　　　　　　　　俞力工 【環球采風】希臘游記（一）　　　　　　　　　　　　　　　　　　尼　羅 　　　　　　東窮大海的韓國　　　　　　　　　　　　　　　　　　澤　熙 【楓園聊齋】貓比狗強　　　　　　　　　　　　　　　　　　　　　未　艾 【人生之旅】那輛輕便女車　　　　　　　　　　　　　　　　　　　新　華 　　　　　　懷念我的母親　　　　　　　　　　　　　　　　　　　繼　紅 【小說連載】水妖（六）　　　　　　　　　　　　　　　　　　　　立　群 ※※※※※※※※※※※※※※※※※※※※※※※※※※※※※※※※※※ 【論壇】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強權政治的悲劇》介紹與分析之三 　　　　　　　　　　　危言 　　如果中國ＧＤＰ保持目前的７％－８％增長速度不變，５０年之後，中國將超 過英，法，日，成為世界第二強國。對此，有的中國學者樂觀地說，中國目前的機 遇千載難逢。而實際情況是，中國的境況僅僅是百年未遇，具體地說，今日中國同 甲午戰爭之前的中國十分相似。當時，中國同現在一樣，以對外開放促進經濟發展 ，同現在一樣，中國處於將強而未強時期。當年，日本認為中國的發展是對日本的 威脅，因而挑起甲午戰爭，破壞了中國的現代化進程，致使中國在戰亂與貧困之中 掙扎了一百年。今天，中國終於重新恢復了秩序，重新對外開放，重新走向富強， 同時，中國又再次受到了戰爭的威脅。 　　以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為代表的美國進攻現實主義認為，中國的強大是對 美國“最可怕的威脅”，美國要設法“顯著地減慢”中國的發展速度，美國要對中 國進行“圍堵”，美中兩國將進入“激烈的安全競爭”。（〔３〕ｐ４０１－４０ ２，〔１，２〕）。 　　在〔２〕中，我們對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的進攻現實主義的基本理論作了 介紹。這個理論的主要結論是，強國必定會追求“實力極大化”，也就是說，強國 必定會擴張，必定會削弱他國的實力，以增強自己的實力。由此出發，Ｍｅａｒｓ ｈｅｉｍｅｒ一方面認為中國強大之後必然會擴張，必然會侵犯美國的利益，另一 方面，他又為美國的擴張提供了理論依據。兩強相互擴張，戰爭難以避免。 　　面對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的理論，很多人不以為然。他們有種種理由認為 美中戰爭不可能發生，在這些理由中，有一條說，被大洋相隔的兩個大國之間不會 發生戰爭。他們認為，美中兩國之間隔著太平洋，中國不會威脅美國，因此美國也 沒有理由同中國發生戰爭。 　　對於這個問題，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說，不錯，每個強國僅僅追求區域霸 權（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ｈｅｇｅｍｏｎ），而不是全球霸權，作為區域霸主，意 味著在本區具有支配權，本區域的任何國家都不敢挑戰霸主的地位，因此霸主在本 地區是安全的。而地區與地區之間被大洋所阻隔（ｓｔｏｐｐｉｎｇ　ｐｏｗｅｒ 　ｏｆ　ｗａｔｅｒ），所以強國并不企圖成為跨地區的霸主，美國已經成為美洲 的霸主，美國并不企圖征服亞洲和歐洲。但是這并不意味著美國不會同中國發生戰 爭。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接著說，一個地區的霸主希望另一個地區有几個強國 同時存在，這些強國將會把注意力放在本地區，無法顧及遠地區的霸主，因此遠地 的霸主將會感到安全。當本地的強國中出現一個潛在的霸主時，通常本地的其他國 家將會聯合起來制約它，此時遠地的霸主可以在一旁旁觀。但是如果該地的強國無 法制約潛在的霸主時，遠地的霸主就要出面干預，阻止該地區出現霸權　（ｐ４２ 　〔３〕）。 　　由此可見，美國在二戰中同德日作戰的目的是為了阻止這兩個強國成為歐洲和 亞洲的霸主。二戰結束之後，美國轉而圍堵昔日的盟友中國和蘇聯，其目的也是阻 止兩者成為歐洲和亞洲的霸主。中國在被圍堵的情況下，求強心切，發動大躍進， 大躍進的失敗又產生國家政治危機，進而引發文革。到了七十年代，中國在政治和 經濟兩方面均明顯落後於周邊國家，中國自然不會成為亞洲霸主。與此同時，蘇聯 依舊強盛，日本一躍而成亞洲第一強國。因此美國轉而同中國修好，一方面制約蘇 聯，一方面約束日本。現在蘇聯崩潰，日本衰落，中國重新走向強盛，因此美國再 次把重心轉向中國。 　　在這一系列的“安全競爭”中，中蘇兩國在美國的圍堵下衰弱，因此避免了一 場同美國的戰爭。二戰中，美國對德日的圍堵不足以約束德日的擴張，最後導致美 日和美德的戰爭。對於日本，美國切斷了它的石油供應來源，日本只能做兩種選擇 ，或是停止在亞洲的擴張，或是發動對美戰爭，日本選擇了後者。在歐洲戰場上， 如果美國不參戰，那麼蘇德兩國必有一方將稱霸歐洲，因此美國卷入對德戰爭，戰 後同蘇聯平分歐洲。 　　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接著說，一個地區的霸主看到另一地區出現一個同等 的競爭對手時就要設法削弱和摧毀這個對手。這兩個地區的霸主都會為這一邏輯所 驅動，因此雙方將會進入激烈的安全競爭（ｉｆ　ａ　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ｈｅｇ ｅｍｏｎ　ｉｓ　ｃｏｎｆｒｏｎｔｅｄ　ｗｉｔｈ　ａ　ｐｅｅｒ　ｃｏｍｐｅ ｔｉｔｏｒ，ｉｔ　ｗｏｕｌｄ　ｎｏ　ｌｏｎｇｅｒ　ｂｅ　ａ　ｓｔａｔｕｓ 　ｑｕｏ　ｐｏｗｅｒ．Ｉｎｄｅｅｄ，ｉｔ　ｗｏｕｌｄ　ｇｏ　ｔｏ　ｃｏｎ ｓｉｄｅｒａｂｌｅ　ｌｅｎｇｔｈｓ　ｔｏ　ｗｅａｋｅｎ　ａｎｄ　ｍａｙｂ ｅ　ｅｖｅｎ　ＤＥＳＴＲＯＹ　ｉｔｓ　ｄｉｓｔａｎｔ　ｒｉｖａｌ　ｐ４２ 　〔３〕）。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的理論中沒有道德意識，他不問一個國家是 通過自己的建設走向強大，還是通過侵略達到強大。在他看來，只要一個國家在一 個地區成為超強，那麼該國就是此地的霸主，它一定會盡一切可能削弱另一個地區 的霸主，甚至摧毀遠地霸主。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實際上在向美國人解釋，上 個世紀美國所作的事情就是在削弱和摧毀亞洲和歐洲的潛在霸主。如果中國成為亞 洲的超強，那麼中國也會像美國一樣削弱或摧毀美國，在他看來，世界上任何一個 的地區霸主都會削弱和摧毀其他地區霸主，就像戰場上兩個相遇的士兵一樣，不是 你死就是我活，他認為這就是世界上通行的規則，所以美國應該去削弱和摧毀中國 。 　　今天，中國走向強盛，美國開始圍堵。中國將面臨兩種危險的前景，一種是在 圍堵中走向衰弱，另一種是觸發美中戰爭。目前，美國沒有辦法從經濟上封死中國 ，因此戰爭的危險性將變得很高。具體地說，我們可以看到下面几種可能。 　　第一種。從中日戰爭到美中戰爭。這是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設計的方案。 即美國從日本撤出，中日兩國爆發戰爭，美國在戰爭的中後期介入。這種方式對美 國而言損失最小，得益最大。但是美國未必會采取這一計划。原因有几個，第一， 美國通常不愿意放棄它已經得到的東西，撤出日本也不符合美國目前的全球擴張戰 略﹔第二，中日之間未必會發生戰爭，中國真正關心的是自身的經濟發展，而日本 也能從中國的經濟發展中獲益，所以結局可能是中國不戰而成為亞洲第一強國，這 又是美國鷹派不愿看到的。 　　第二種。從台海戰爭到美中戰爭。從美國的角度看，挑起台海戰爭遠比挑起中 日戰爭容易。美國可以通過對台售武，邀請台灣高層人士訪台，支持台灣加入國際 組織等方式鼓勵台獨，而大陸又無法忍受台灣獨立，最後觸發台海戰爭。在戰爭中 ，海峽兩邊相互消耗，而美國則在戰爭中後期介入。 　　台海戰爭的可能性比中日戰爭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這場戰爭的結果很可能是台 灣與大陸兩敗俱傷。一方面，如果美國決心削弱中國，美國就不會放棄這個打擊中 國的機會。另一方面，美國不會過早地介入戰爭，美國會讓台灣盡量多承受一些損 失，以減少美國自己的損失。這種戰朮，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將其稱之為“負 擔轉移”（ｂｕｃｋ－ｐａｓｓｉｎｇ），在他的書中有專門一節加以論述（ｐ１ ５７）。上面所講的中日戰爭方案也是一種“負擔轉移”方案。 　　美國要介入台海戰爭有一個難處，就是美國在中國周邊缺少軍事基地。單靠航 空母艦轟炸中國力量不夠，而且航母是導彈的靶子。因此，美國提出要在台海戰爭 中使用核武器。 　　第三種。從朝鮮戰爭到美中戰爭。美國在軍事上介入台海戰爭難度很高，使用 核武器風險太大。所以美國很有可能采取另一個方案，就是侵占北朝鮮。在美國的 第一批“邪惡國家”名單中，北朝鮮赫然傍上有名。一旦美國成功占領北朝鮮，美 國就可能對中國發出最後通牒。美國有兩個借口，一個是“監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另一個是“逼迫獨裁政府下台”。如果中國不答應美國的條件，美國就有可能 利用其高技朮的優勢，從空中轟炸中國。這一類戰爭，美國已有三次成功經驗（伊 拉克，南聯盟和阿富汗）， 　　這種戰爭中國將很難應付。如果中國聽任美國占領北朝鮮，那麼中國將面臨上 面所講的困境。如果中國出兵北朝鮮，美國會說中國正在擴張，美國就有了更多的 理由來打擊中國。依靠南朝鮮的美軍基地，美國依舊可以發動對中國駐朝軍隊的轟 炸。所以，這一種可能性對中國是最危險的。更危險的是，很多中國人對這種可能 性完全缺乏思想准備，大部份人以為，只要沒有台海戰爭，就一定沒有美中戰爭。 這些人忽略了美國鷹派的真正目標－－不擇手段削弱中國。 　　其他。其他可能性雖然比較小，但是也應該給予注意。一種是美國從越南獲得 基地攻擊中國，另一種是偷襲占領中國沿海島嶼（如海南島，崇明島），以這些島 嶼為基地攻擊中國﹔還有一種是以美台協防為名進駐台灣，待占穩腳跟後，再用其 他借口轟炸中國。日前，美國眾議院通過了一項法案，要求美軍方“執行一項對台 灣軍隊進行聯合作戰訓練和實現美台軍方高層互訪的全面計划”〔４〕。按此趨勢 發展，美軍大規模進駐台灣不是不可能的。 　　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曾經被甲午戰爭所打斷，今天，中國的首要問題就是如何保 護現代化進程不再遭受戰爭的破壞。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的“一球容不得兩霸 ”的理論把中國說成了美國的危險的敵人，此外還有人鼓吹美利堅帝國理論，最近 又出現所謂中國借本﹒拉登打擊美國的理論〔５〕。這些理論合在一起，正在把美 國推向美中戰爭，中華民族進入了最危險的時期。 〔１〕危言。美國國際政治學中的鴿派與鷹派。 楓華園０２０５ｂ 或　ｈ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ｃｏｒｎｅｒ／ｐｏｓｔｓ／７６ １９.ｈｔｍｌ 〔２〕危言。美中戰爭的理論依據。 楓華園０２０５ｃ 或ｈ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ｃｏｒｎｅｒ／ｐｏｓｔｓ／７６４ ９.ｈｔｍｌ 〔３〕Ｊｏｈｎ　Ｍｅａｒｓｈｅｉｍｅｒ．Ｔｈｅ　Ｔｒａｇｅｄｙ　ｏｆ　Ｇ ｒｅａｔ　Ｐｏｗｅｒ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Ｗ．Ｗ．Ｎｏｒｔｏｎ，２００１ ｈｔｔｐ：／／ｗｗｗ．ｗｗｎｏｒｔｏｎ．ｃｏｍ／ｃａｔａｌｏｇ／ｆａｌｌ ０１／００２０２５.ｈｔｍ 〔４〕〔軍事﹒分析〕美台要建立准軍事同盟 ｈｔｔｐ：／／ｗｗｗ．ｗｆｏｒｕｍ．ｃｏｍ／ｓｈｉｓｈｉ／ｐｏｓｔｓ／３ ４００８.ｓｈｔｍｌ 〔５〕Ｓｅｅｄｓ　ｏｆ　Ｆｉｒｅ：Ｃｈｉｎａ　Ａｎｄ　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 　Ｂｅｈｉｎｄ　Ｔｈｅ　Ａｔｔａｃｋ　Ｏ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 ｈｔｔｐ：／／ｗｗｗ．ａｍａｚｏｎ．ｃｏｍ／ｅｘｅｃ／ｏｂｉｄｏｓ／ｔｇ ／ｓｔｏｒｅｓ／ｄｅｔａｉｌ／－／ｂｏｏｋｓ／１８９３３０２５４７／ｒｅ ｖｉｅｗｓ／ｒｅｆ％３Ｄｐｍ％５Ｆｄｐ％５Ｆｌｎ％５Ｆｂ％５Ｆ６／００２ －５２９７４１６－４６１２０４６ ※※※※※※※※※※※※※※※※※※※※※※※※※※※※※※※※※※ 【論壇】　 　　　　　　　　評布什總統在德國國會的演講 　　　　　　　　　（奧地利）俞力工 　　２３日，布什總統結束了對德國１９小時的訪問，并於同日下午在位於柏林市 的國會里發表了演講。戰後美、德（指西德）之間長達４５年的關系，純屬保護關 系。九十年代初德國統一後，雖小心翼翼，但卻始終設法恢復獨立國家的正常地位 ，於是在兩個方面與美國經常磨擦：一是無法繼續忍受美國的獨斷專行（近期則為 遭人詬病的“單邊主義”）﹔一是依靠歐洲聯盟的擴大順便擴大自己實力的部署， 與美國執意進行的北約東擴相抵觸。最近，尤其是布什不經過與歐洲盟友協商，單 方面提出“邪惡軸心”之後，更是使德國民眾嘩然。此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德國 人民除了反對美國攻擊伊拉克的計划外，甚至認為布什缺乏領導能力，於是兩國關 系遽然滑落至新低點。為防止布什來訪期間發生意外事件，單單柏林市即調集了上 萬名警察力量，規模之大可謂空前絕後。至於布什如何化解兩國之間的矛盾，自然 就凸顯了他的演講的重要性。 歐、俄關系 　　布什客套地恭維“德國強大對世界有利”、美國“樂見歐盟整合取得成果”之 後，隨即強調９１１事件証實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存在與加強的必要性。至於歐洲與 俄羅斯的關系，布什直率指出，美國“鼓勵俄羅斯人民寄未來的希望於立足歐洲和 與美國合作”，“俄羅斯的改革仍在進行，但前途未卜，因此只有在實施政治自由 、自由經濟、睦鄰政策和尊重少數的合法權益的情況下才為歐洲所歡迎”。如此這 般，布什替歐洲人制定了對俄“抽象肯定、具體否定”的“基調”後，繼而論及對 俄羅斯的具體策略： 軍備問題 　　布什主張冷戰結束後，美、俄兩國應盡棄前嫌。美國認為《美、蘇限制反彈道 導彈系統條約》維護的是“恐怖均衡”（指共同分擔受核武器打擊的風險），不放 棄它，既妨礙自衛又不能保護盟友，而放棄它并不意味導致軍備競賽。具體的証明 則是明日前往俄羅斯訪問期間，將與普京簽署一項裁減三分之二核子彈頭的裁軍條 約……。這里，布什有意回避的是，俄羅斯始終反對美國單方面撕毀１９７２年簽 訂的限制發展反彈道導彈系統條約，自然更不會提及一旦美國單方面發展反導彈系 統，美、俄之間就產生了“恐怖的不均衡”。 北約組織與俄羅斯 　　布什著重提及下星期將在羅馬成立“北約組織理事會”（指“北約組織２０國 理事會”以改變９７年設立的“北約組織－俄羅斯理事會”，或稱“１９＋１理事 會”）。俄羅斯在此新基礎上將與其他北約組織成員一道，就“打擊恐怖主義”、 “禁止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擴散”、“救援行動”等領域擬定策略。今後北約組織即 便保留核心任務（指軍事部署），卻會對俄羅斯逐步開放更多的領域。無法自圓其 說的是，目前業經排號的北約候選國家之中，許多國家的“民主化”、“自由化” 程度遠遠不及俄羅斯，但卻毫無障礙地具備加盟資格。再說，北約東擴是９１１事 件發生前的長期政策。顯然，冷戰結束後，北約組織繼續存在的意義絕不在於研制 更加有效的核子大炮打蒼蠅（恐怖主義分子），而在於削弱俄羅斯和控制歐洲，９ １１事件不過是讓美國更加振振有辭罷了。 自由之家與恐怖主義 　　布什表示，美、歐已建立為“自由之家”，因此反自由、反民主的恐怖主義必 然視“自由之家”為敵。由是該家庭成員必須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除此之外，美 、歐同屬歐洲文明的傳人，擁有共同的價值觀（指尊重每個生命的尊嚴與價值）。 該價值觀“放之四海皆准，為我等國家與夥伴關系的獨特之處”。 　　令人費解的是，起碼至今為止，“自由之家”成員中，只有美國成為恐怖主義 攻擊對象，而恐怖主義分子又多曾直接或間接受到美國的培訓。當恐怖主義還沒有 株連九族之時，美國竟已要求大家一起綁在戰車上。這方面，布什雖著重向德國聽 眾保証“一切反恐行動將與盟友進行協商”，但德國人肯定狐疑的是，是否“自由 之家”成員也有自由拒絕趟入禍水的權利。如果反恐目標不斷擴大，上帝不能使壞 事變好事（布什的結束語），反而越演越烈之時又該怎麼辦？！ 白種人基督教極右派的原教旨意識形態 　　統而言之，布什的基本立場與政治化的原教旨主義几無二致，即認為上帝、真 理（文明、民主、自由、人權）均站在美國這一邊﹔一旦這個上帝的代理人受到侵 犯，則整個白種人基督教文明圈都得群起支援﹔同時在上帝的保佑之下，美國可無 所畏懼地將其價值觀（包括演講中提到的擴大貿易作為世界“脫貧”手段）擴及全 世界。這種價值觀，無論來自美國或伊斯蘭教世界，一旦賦予政治任務，世界和平 自然就毫無指望可言。在此當頭，任何努力提及該文明圈近期所發生的一系列恐怖 事件（如殖民侵略、兩次大戰、種族滅絕、對弱小國家的干預與肢解、施用化學武 器和貧鈾彈等等）都是多餘，唯一能夠洞穿其弱點的手段便是慘痛歷史經驗，而這 方面可能又以曾受法西斯荼毒的德國人的免疫力最強。 ２００２／５／２３ ※※※※※※※※※※※※※※※※※※※※※※※※※※※※※※※※※※ 【環球采風】 　　　　　　　　　　　　希臘游記（一） 　　　　　　　　　　　　　尼　羅 　　　　　　　　　　　　　　一 　　從小，聽了很多希臘神話故事，一直夢寐以求去這個西方文明的發源地一游。 行前，借來了圖書館里所有相關的書籍，希臘籍的同事也提供了不少住行游的資訊 ，又查閱了相關網站，特別是希臘文化部的網站（ＷＷＷ．ＣＵＬＴＵＲＥ．ＧＲ ），有希臘文和英文兩種文字，詳細介紹了各個城市的旅游文化設施和活動，特別 是各種各樣的博物館的主要特色和藏品，甚至開放時間和票價。 　　動身時，對希臘的雅典，我們已然成竹在胸。有一點挺有感觸，希臘的旅游推 廣做得非常地道，不但各旅行社有大量的介紹，希臘還在多倫多設有辦事處，提供 各種印刷精美的介紹希臘景點的小冊子、地圖和海報。相比之下，關於中國的旅游 資源的介紹很匱乏。公司曾舉辦了一個‘國際周’的活動，為了介紹中國的風土人 情，我們曾經去了几家知名的中國旅行社，卻失望而歸。那里，要麼根本沒有相關 資料，要麼只有簡陋的印刷品，甚至沒有英文。後來還是在ＣＡＡ和洋人的旅行社 ，要到了一些，但那只是在介紹亞洲時順便的几頁。中國有著極為丰富的旅游資源 ，中國的古老與神秘色彩相當吸引西方游客，要是中國旅游業的推廣宣傳，能夠做 得像希臘人一樣好，這個東方文明古國會更加魅力四射。 　　早在兩個月前，我們就在一個希臘旅行社訂了機票，出發的日子是９１１事件 發事件發生後的一個多星期，很多朋友勸我們改變行期，說得我們心里也七上八下 的，但只是莫名其妙的恐懼，并沒有什麼具體的原因。於是對自己說，生死有命， 在家還有飛機掉到後院里呢，還是一切如期。 　　如期并不如常，內心的安寧平和已不復存在，機場的緊張氣氛，用草木皆兵形 容也不過份。安檢處都大排長龍，我們因為一把小小的指甲刀，也被開箱查驗。過 了安檢，等在登機口時，有兩個巡邏的便衣走過，眼角掃到有兩個阿拉伯青年，便 折返回來。開始一對一地分別盤查他們。所有的乘客都注視著他們，問了一陣，警 察聚到一起，估計是對口供，然後又繼續分別盤問……這兩個人最後上了飛機，走 過已坐得滿滿的機艙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上去逆來順受，也許滿懷的憤世嫉 俗。他們并沒有劫機的企圖，但因為他們一望而知的阿拉伯族裔特征，理所當然地 成了嫌疑犯。這難道不是一種種族歧視？飛機上多旅游者，大家原本應該悠閑輕松 的旅心，都因之多多少少蒙上了一層陰影。飛機有一點顛簸，我邊上的老太太就萬 分緊張。在蒙特利爾要停一下，降落或起飛時，她不停地禱告、划十字，令人有一 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前座背面的小屏幕上，除了一遍遍地放著影片“巧克力”和“墨西哥人”，還 不停地顯示著飛機空中方位：穿過美洲大陸，到達歐洲、地中海．．．，這是西方 文明的傳播路徑，我們正在接近她的源頭。 　　　　　　　　　　　　　二 　　雅典機場（ＥＬＩＮＩＫＯＮ）有三路分別直達市中心的憲法廣場（ＳＹＮＴ ＡＧＡ）、奧莫尼廣場（ＯＭＯＮＩＡ）和去港口（ＰＩＲＥＡＳ）的車。根據我 們行前的研究，雅典便宜的民居旅館集中在交通便利的莫納提拉基（ＭＯＮＡＳＴ ＩＲＡＫＩ）、憲法廣場和奧莫尼。據說莫納提拉基是紅燈區，奧莫尼較雜亂。 　　我們上了去憲法廣場的９５路，一路上的景色與冬日出北京機場所見相似，多 巨型廣告牌，少綠樹花叢，不同的是雅典正當艷陽高挂的夏末初秋。 　　我們去的第一家旅館是在一條小巷子里。沿著高高低低的台虼路，找到一幢三 層帶陽台的房子，卻見大門緊閉，也不見任何關於營業時間的說明，按門鈴也沒有 動靜。時為下午４點。早聽說希臘人每天有起碼３小時的午休時間，他們或去露天 咖啡館，坐在樹蔭下與朋友們喝酒聊天，或與家人去海灘享受陽光。星期天所有商 店除了咖啡館和飯店，通通關門。今天正好是星期天。環顧四周，強烈的陽光斜斜 地地洒在高低參差、色彩斑駁的公寓的牆上，形成大塊大塊的陰影，陽光不到的陽 台黑洞洞的，所有的百葉窗都緊閉著，好像是一個渺無人煙的古城遺址。忽然，在 斜對面的牆上看到兩個字：中華。驚訝地走過去，好像是一家經營中國抽紗紡織品 的公司，門面很小，從門上暗暗的小窗往里張望，只見一塊塊手工精致的綢緞，陳 列在牆上，泛著幽幽的亮光。按圖索驥找到的第一家旅館，莫明其妙地吃了閉門羹 。想想沒有預訂旅館，不能在這守株待兔。都說九月不是旺季，但也沒見飛機上有 空位子。 　　於是，拖上行李，找名單上的第二家。一路上，只見兩旁的商場都關門大吉， 後來知道，這個區是雅典很著名的商業區－－ＰＬＡＫＡ，這條街是雅典最熱鬧的 老商業街。到了那叫ＡＭＯＺＯＮ的旅館，卻沒有空房。還好剛才路過好几家旅館 。於是回頭，問第一家，１２０００不帶空調、公共浴室，帶空調的１５０００﹔ 隔壁的叫ＲＯＹＡＬ的沒有空調，但是房間帶浴室，１５０００。覺得在一個平均 最低溫度是２３的晚上，衛生間要比空調機重要一點。所以問明白是２４小時有熱 水後，我們決定入住ＲＯＹＡＬ。這是一幢老公寓，內部很氣派，大理石門庭和樓 梯，壁龕里還裝飾以干花。我們的房間在二樓，有三張床，房間很高，吊燈古色古 香，只是已歪歪斜斜了。 　　放下行李，立刻去衛城（ＡＣＲＯＰＯＬＩＳ）。走了一段長長的上坡路，在 任何角度都能看到這座２５００多年前建筑群。走近，雖歷盡風吹雨打，直徑達一 米的白色大理石廊柱依然巍峨屹立，襯著碧藍的晴空，在陽光下格外耀眼，殘缺得 更讓人感覺壯觀。遙想２０００多年前，古希臘的哲人智者，在神廟里指點江山， 規划城邦制度，他們著白色長袍的身影，在神殿里踱來踱去．．． 　　從公元前８００到伯羅奔尼撒戰爭（公元４３１－４０４年），是希臘歷史上 的鼎盛期。其後，希臘一直遭受異族的入侵統治。從１５００年到獨立戰爭（１８ ２１－３２）期間，土耳其占據希臘，衛城的考古發現被盜、被搶、被賣很多。當 時，英國駐希臘的大使，以很便宜的價格，運走了很多。對巨型的雕像，隨意地把 頭敲下拿走，根本不顧惜這些無價之寶。希臘人至今還在為歸還自己的國寶而努力 著（最近，大英博物館又再次拒絕了希臘要求歸還其文物的要求）。衛城的博物館 ，只陳列了大理石的雕像，別的文物都讓國家考古博物館收藏了。 　　從衛城回去，路過ＰＬＡＫＡ，那里集中售賣各種旅游工藝品的小店和餐館。 各種紀念品、工藝品琳琅滿目，很有希臘特色。希臘同事原來說希臘餐館的菜不標 價，老板斬客因人而異，所以要我們一定先看菜單，即便心里喜歡，面上也要擺出 一幅很難吃的樣子，然後和老板侃價……但是，我們卻發現所有的餐館都明碼標價 ，還附帶饞人的彩色照片，老板見了我們就大打日語招呼，看看菜色和價格大同小 異，於是就近坐下，要了一瓶啤酒、一盤牛肉薯條、一盤海鮮通心粉，９０００加 小費１０００元，相當於４５元加幣。 　　據說，在希臘人的觀念里，偷和搶是可恥的。但如果你動動嘴皮就能賺到錢， 那是有本事，是一門藝朮。我們在這里第一天就領教了這希臘特色。回旅館，准備 洗澡，發現房里的浴室只有冷水，問那個說全天供應熱水的管理員老頭，他笑嘻嘻 地指點我們上三樓，只見那里有一間帶熱水器的浴室。原來只有這里是２４小時供 應熱水的。 　　洗了澡，卻依然無法入睡。對面是一家工地，燈火通明，機聲隆隆。看房間時 ，沒有注意到這個工地。下樓找老頭，想換一個朝向的房間，老頭說沒空房，并兩 手向下一壓，一過１０點，機器關掉。這次，我們并不信以為真，如果有一個安靜 的夜晚降臨，那是奇跡了。因為并沒有工人在挑燈夜戰，噪音應該源自一個或几個 攪拌機。我們只好關玻璃窗擋噪音，關百葉窗擋聚光燈的強光。這樣一來，房間密 不透風，一夜難眠。 （待續未完） ※※※※※※※※※※※※※※※※※※※※※※※※※※※※※※※※※※ 【環球采風】 　　　　　　　　　　東窮大海的韓國 　　　　　　　　　　　　澤熙 　　據說，去韓國如果不是為了賞雪，四月是最適合的季節。這期間，我游覽了漢 城和仁川。坐落在丘陵上的漢城，其街道布局與中國的大城市很相似，但路上行人 奇少，極其乾淨，又可以和美國城市相比。登上最高的“韓城塔”可以看到，房屋 大廈沿著山峰間的低谷一直延展到看不見的地方。仁川，中國人對它并不陌生。甲 午戰爭時，北洋水師就曾開赴到仁川口﹔朝鮮戰爭時，美軍在此登陸。 “東方的禮儀之邦” 　　在韓國，常常遇到一些似曾相識的東西，因為這里也是儒學塑造的另一個“東 方的禮儀之邦”。稍感意外的是，這里的鞠躬禮十分流行，似乎不亞於日本，無論 是在酒店里還是餐館里，隨時可以遇到。如果與韓國公司洽談，他們職位最高的一 定走在最前面。我在韓國就一再體會到，人們對路行的“順序”這一象征性的行為 也十分在意，下屬總是在上級的後面，即使在旅游民俗點這類非正式的場合也不例 外。 　　漢城到處都是民俗展，表現出韓國人對傳統的重視。在最大的“韓國民俗村” ，几乎完整復制了古代村落的真實場景，從平民木屋、工匠房舍到衙門庭院，其布 局和文化氛圍與古代中國的村庄頗有類似，如果僅僅從讀書人的“秀才”打扮到門 聯上的漢字來看，几乎不分彼此。景福宮、昌德宮等昔日的王室是韓國古建筑的驕 傲，其風格也同中國的傳統相去不遠。今天，韓國人西服、領帶不離身，如果不是 去民俗博物館，還難以一睹“韓服”的風采。這里還有“泡菜展”，十分具有特色 。 　　一位韓國朋友邀我游覽江華島上的傳燈寺，高麗第２５代國王曾贈玉燈一盞給 該寺而更得此名。據說，它始建於１６００年前的高句麗時代，重建直到朝鮮時代 。今天看來，昔日風貌猶存，門檐上的漢字清晰可見，內有大雄寶殿、藥師殿和梵 鍾等寶物，而且這口鐵制梵鍾還來自中國的宋朝。韓國的佛教是從中國學去的，以 後又傳到了日本。在旅游圖上可以看到，佛教寺廟几乎遍布韓國。 　　韓國有一個神話的開始，就是“檀君建國”。《山海經》里講那里有個“蓋國 ”，在“倭北”。《後漢書？東夷傳》也里有：“昔武王封箕子於朝鮮。”說明箕 子曾率人到達過朝鮮半島。不過，“萁子東來”還大有爭議。可信的歷史是公元一 世紀，半島上出現了高句麗、百濟和新羅三國鼎立﹔三國演義到７世紀，新羅聯合 唐統一了半島。１０世紀初，高麗代之﹔１４世紀末李氏王朝又代之，并改國號為 朝鮮。日本１９１０年鯊魚張口將其吞并，而今天三八線將半島鋸為兩半也是民族 的痛。“大韓民國”出現以後，朝鮮成了他們“過去的國名”，這是一個韓國人告 訴我的。今天，漢城也已經改名叫“Ｓｅｏｕｌ”。 　　去韓國以前，有篇文章告訴我“不要和韓國人談論北朝鮮”。但在４月１１日 ，我一回到酒店就注意到了英文版的《韓國快報》，頭版就是：金大中將應金正日 的邀請，於６月前往平壤參加首腦會談，并列的金正日照片几乎似一幅漫畫。我很 快又收到韓國朋友的電話，他對此事感到十分驚訝。几天後，几乎每個韓國人都在 談論北朝鮮。頓時，二戰以後的統一話題，從越南、德國到朝鮮半島，几乎讓人感 受到了一股旋律。 　　中韓人都以大米為主食，但中國人吃炒菜，韓國人則吃泡菜，几乎什麼蔬菜都 泡著吃，并配在西餐里，成為典型的韓國“食文化”。餐館里的泡菜一般免費，我 和韓國朋友在一個很小的餐館里，他一次就點了十几種泡菜。中國和日本的筷子一 般是木制或竹制的，韓國的筷子則清一色是由扁平鐵制的，因此韓國游客到了中國 還感到有些意外。在美國聚餐有時站著吃，中國北方的農民習慣蹲著吃，許多韓國 人則依舊盤坐在溫暖的地炕上吃著飯。在韓國的外來餐館，要數日本最多，中、美 其次。 　　１９世紀，中國的影響開始衰退，朝鮮人轉而學習西方。冷戰邊緣的韓國深受 美國的影響，切斷與中國的關系達半個世紀，一反地緣文化的歷史傳播，親近起歐 美文化，流行美國的電影、飲料和快餐。盡管與日本隔海相望，韓國人則只希望在 經濟上協作，文化上保持距離，政治上有所警惕。在漢城機場附近，還立著一座嶄 新的古代抗日將軍紀念碑，這是我在離開時看到的。 “漢字的第二春”？ 　　盡管受美國的影響達半個世紀，英文在韓國并不流行。在美國讀書時，我曾遇 到不少韓國的學生，英語講得很好﹔在韓國的大公司里，也遇到不少職員懂英文， 有的還可以准確地說上几個漢字。感覺上韓國人大抵普遍會講英語，後來發現，普 通韓國人一般不大會講英文。我在大街上迷了路，就不如在香港和新加坡，要找到 一個懂簡單英文的人還不大容易。 　　漢字又如何呢？這次韓國之行，我留意了一下大街上的路標、商牌，大多采用 韓文和英語并用，在不少場所也有漢字和日文，譬如飛機場和博物館。 　　韓語和土耳其語、蒙古語、匈牙利語等同屬烏拉阿爾泰語系，但在春秋戰國時 ，就開始借用中國的漢字，成為朝鮮半島唯一通用的文字。因此我在韓國寺院、博 物館、民俗村看到的中古以前文字都是漢字，也就不感到奇怪了。１４４３年李氏 王朝世宗發明諺文，收集在《訓民正音》里，成為一種獨特的表音文字。他成為韓 國文化的英雄，將自己的語言和中文、日文區分開來。韓國朋友曾教我几個拼寫的 規律，通常由不同的子音與一到二個母音組合成方塊式的符號，可以在漢字中夾雜 著使用。 　　走訪古跡隨處可以看到，在古代的書畫、石碑、古鐘和建筑里出現的文字都是 漢字，更不用說那些收藏的古代典籍，他們几乎無法擺脫這樣的歷史，想必“諺文 的一代”即使不學，也會認得一些，至少可以寫下自己的漢字姓名﹔在紀念館里我 看到，朝鮮戰爭時期的各種報紙上都是漢字中夾雜著諺文，就像今天的日語一樣， 多為繁體、豎板。這大概是一個分界線，今天的報紙上，除了少數人名，則基本沒 有漢字了。半個世紀前，韓國民族情緒高漲，諺文几乎徹底排斥了漢字，例如１９ ４８年的《諺文專用法》，禁止政府公文使用漢字﹔１９６８年，總統朴正熙又明 令禁止在教科書里使用漢字。 　　韓語和日語的情況有些類似，韓國的諺文和日本的假名最早都相當於一套注音 體系，與漢字并用以致融合。５世紀初，日本出現了“假名”以注音漢字，到８世 紀的《萬葉集》才完善起來，但漢字并未廢止。在今天日本人簡化的《五十音圖》 里，平假名一般用於給漢字注音，而片假名則一般用於翻譯外來語。我發現，讀韓 國人寫的漢字比日語里的要容易理解，但是諺文則完全是外語。實際上，越南也長 期使用過漢字，直到１３世紀才出現了喃字。三國移植漢字的背景類似於歐洲國家 對拉丁文的植入，以後融合當地語而分化，漢字到了朝鮮、日本和越南則分別出現 了諺文、假名和喃字。 　　由於漢字在韓國通用長達２０００多年，難以割棄。金大中政府１９９９年２ 月９日曾宣布：“在公務文件和交通標志等領域，恢復使用消失多年的漢字和漢字 標志。”漢字由廢棄到恢復使用，按金大中的說法：“如果忽視漢字，將對了解古 典文學以及傳統文化造成障礙。”這個消息日本有所報導，西方大報基本將其忽略 。 　　避免割斷與早期文獻的聯系是一個原因，外部環境也有很大影響，尤其是“漢 字文化圈”在經濟上的崛起，如中國、日本、台灣、香港、澳門、新加坡，以及其 他海外華人社區等。恢復使用漢字大概也有利於旅游業，我每到一個旅游地，都會 碰到一些講日語的觀光客和講漢語的游人。 　　重新使用漢字，在韓國人依然有激烈的爭論。一些韓文學者稱這是“污染韓國 語言”，其聲勢不亞於法國學者對英文的排斥﹔民族主義者甚至聲稱“有損國民的 愛國精神”等，也許他們應該去借鑒一下新加坡。 “漢江奇跡”的文化底蘊 　　依次游覽了香港、新加坡和韓國，不妨作一個簡單的對比。在今天看上去很平 常的事情，實際上卻隱含著某種歷史。中國的集貿市場往往像漢正街那樣的一字排 開，就像《清明上河圖》描繪的那樣﹔而漢城東大門的原料市場、南大門的消費市 場和仁川的工業市場則都是方陣形的，就像漢城博物館里的《古代集市圖》里描繪 的模樣。 　　堅守古道的韓國人著實令世界吃了一驚，把落後的農業國變成了先進的工業國 ，而“漢江奇跡”蘊涵了韓國人的氣魄，融合了他們的民族特性和文化底蘊。新加 坡銳意成為“智慧島”﹔韓國人則雄心勃勃，希望有一些產業趕上美、日﹔新加坡 注重吸引跨國公司，韓國則扶持重點企業﹔新加坡采用商業化的發展路數，韓國則 開創大企業集團的產業結構。 　　韓國企業研究經費龐大，但科技排名落後於新加坡，這種情形類似於當年英國 和日本的發展軌跡。英國人重視基礎研究，結果“雄心太大”，以至落後﹔日本人 則采取拿來主義，強調應用開發，成效顯著。新加坡人借重外力，韓國人要依靠自 己。 　　如果說新加坡是一個多民族、多語言的國家，那麼韓國則是一個單一民族、單 一語言的國家，即朝鮮族、朝鮮語。他們在引進人才方面也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同： 新加坡引進人才不分國籍﹔韓國則強調韓裔人才，也表現出了更強的民族色彩。另 一方面，金大中鼓吹“西方民主”，而李光耀則提倡“東方價值”，雙方還曾有過 一場筆墨官司。 　　在新加坡，養車的家庭并不多。在韓國，９０％的家庭都擁有自己的轎車，類 似於美國。但我仔細觀察了一下，街面上几乎都是“韓國造”。韓國朋友告訴我， 韓國汽車業瞄准的是日本，追求質量、降低價格，所以韓國人一般不買日本車。實 際上，沒有說出來的潛台詞是一種民族自豪。他們的祖先把儒學、佛教介紹到日本 ，已不愧為“日本之師”。 　　韓國人的生活似乎比香港人要悠閑得多，沒有那麼大的精神壓力。無論是在餐 廳里、半山腰的公園里，都有不少人漫不經心地打發著時光﹔在大街上，韓國人的 服裝色彩一眼看去沒有新加坡那麼鮮艷，但很講究，女孩子出門會有精心的化妝和 打扮。但很多女孩頭染金發、拿著無繩電話滿街走，則是這三個地方的共性。 　　１９９７年，亞洲金融危機使韓國經濟備受打擊。人們不再迷信企業集團和財 閥企業的金字招牌而重新創業，據韓國中央銀行統計，僅１９９９年上半年就誕生 了小公司１３８４９家，而同期只破產了１２５８家。我接觸的几家韓國小企業都 展示了他們銳意的創業精神。 　　在“金融颶風”吹來的時候，新加坡人和韓國人都表現出了異常的堅韌和團結 。新加坡人可以忍受降薪﹔韓國地方一則新聞發起節儉運動，竟有成千上萬的人抵 制觀看影片《泰坦尼克》。理由很簡單，如果有３００萬韓國人看這部電影，那麼 韓國所有的外匯儲備都會流到美國去。 　　韓國之行雖短，卻也實地感受到了韓國人對自己文化的自豪感，他們的經濟奇 跡也許正是根植於這樣的堅韌與自信。 （２００２年４月１日修改於美國） ※※※※※※※※※※※※※※※※※※※※※※※※※※※※※※※※※※ 【楓園聊齋】 　　　　　　　　　　　　　貓比狗強 　　　　　　　　　　　　　　未艾 　　貓比狗強？什麼話呀！貓是奸臣，狗是忠臣。等等，我不想站在主人的立場上 評論這個問題。在中國傳統文化里，“臣”就是奴才，忠實於主人是其職守，在這 一點上不存在人格。“忠臣”就是絕對地服從主人。你是朝廷重臣，也得唯命是從 ，哪怕是讓你去死，也得“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就算是昏君的一派胡言，那 也是皇帝主子的意思，必須一絲不苟地執行。狗就是這種愚忠的形像。當然你也可 以說：狗畢竟不是人。所以人的行徑像狗也真可悲。 　　可貓有奶便是娘，要不然怎麼是奸臣。但我有不同的理解。奸臣者可以被形容 為很不忠於主人的狗。這種狗在主子面前為討得歡心極力地阿諛逢迎，同時無所不 用其極地進讒，詆毀其它愚忠的狗。讓主子平白無故地懲罰它們，而自己更加得到 寵愛。貓則不然，它們沒有“忠”的概念。我們可以稱養貓的人為貓的主人，但貓 大概不這麼想，潛意識里并不認為自己是奴才，總想應該和喂養人平起平坐的。你 可以覺得它們也總是媚態百出，其實你不對貓好時，它是不會獻媚的。你剛想像虐 待奴才似的對待貓，它立刻“嗷”的一聲，在你胳膊上抓上几個血道子。狗呢？作 為主人，你就是無緣由地打了它，狗也只是哀嚎，但絕對不敢反抗。 　　當貓認為你再不能像朋友那樣對待它，或有人對它更好，它會毫不猶豫地出走 ，於是背了“不忠誠”、自私的罵名，留給你無恥的“食客”的印象。其實它只是 沒有主人的概念。貓自私？應該的，為什麼不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呢？可人什麼時候 都不想和貓平等。這是貓的悲劇。 　　這麼說貓向往自由？可不是嘛。狗很習慣被主人牽著，脖子上有個枷鎖一樣的 套子一點也不難受。那是怕它們咬了別人呀！你替狗辯解道。可是為什麼有的狗， 比如哈巴狗、獅子狗，它們的個頭甚至比貓都小，根本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威脅，可 它們的主人還是用繩子牽著它們呢？有誰見到一個養貓的婦人用繩子牽著她的貓？ 我想最初貓被馴養在人類的家中時，人們也試圖用繩子拴住它們，結果貓寧死不屈 ，最終爭得了不被牽著的自由。 　　狗會對生人狂吠、扑咬，以表現對主人的忠誠，見到從來都是與人為善的貓就 憤憤然，總想置不想當奴才的貓於死地。你會常常看見惡奴一樣的大狗和大無畏的 小貓對峙。結局往往是狗鼻子被抓破，靈活的貓爬到了房頂上“喵喵”地嘲笑氣得 半死的狗。這時你不由地佩服貓的機智。 　　有時你真覺得貓討厭極了。春天的夜晚常聽見外邊“鬧貓”－－很多公貓在爭 偶，它們的叫聲是那樣的肆無忌憚。無論你怎麼警告貓，它也要動偷吃的邪念﹔你 養的雞、小鳥，甚至魚缸里的金魚都可以是貓的“獵物”，更不要說你不留神沒放 好的菜。狗多好呀，從來不會如此貪婪。這又是因為狗是奴才，主人的利益就是它 的利益，而貓總是想著先滿足自己不可抑制的私欲。 ※※※※※※※※※※※※※※※※※※※※※※※※※※※※※※※※※※ 【人生之旅】 　　　　　　　　　　　　那輛輕便女車 　　　　　　　　　　　　　　新華 　　那是輛非常新的紅色２６型輕便女車，在一大堆亂七八糟自行車中是那麼醒目 。１９８９年“六、四”過去沒兩天，妻子騎車去醫院上班，路過北京市西單路口 時就注意到了那輛女車。當時街頭還到處一片狼藉，馬路上有不少激憤的市民設置 的路障，燒得黑漆漆的公共汽車和大卡車還沒拖走，遍地碎磚頭，彈痕四處可見。 這些自行車顯然是“六、四”夜里前來參加阻擋軍隊進城的市民們的。妻子每天路 過都想：車子的主人們都怎麼樣了？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那些自行車，包括那輛女車，始終沒人認 領，終於在一個多月後都被裝上卡車拉走了。“你說是誰騎那輛紅色女車的？”每 天下班回到家，妻子抱著我們兩歲的女兒每每問我，心情十分壓抑。 　　是誰呢？大概是一個少女，一個從來不關心政治的女孩子。在１９８９年春天 里被一連串的政治事件激動了，內心迸發出來到激情讓她成為千千萬萬群情激憤、 高呼口號的普通老百姓中的一員。軍隊進城那天夜里，她騎車來到西單路口，決心 和廣大市民一起“擋軍車”，堅決不能讓“在天安門大學生發動的民主運動”遭到 鎮壓。但那天夜里發聲的事情實在太可怕了！裝甲車和坦克橫沖直撞，荷槍實彈的 士兵吼叫著持槍逼過來，并真的對著人群開了槍。那她呢？怎麼後來不去西單路口 認領自行車？她不幸中彈倒下死去或受傷了。讓我們別這麼往壞的方面揣測，太揪 心。或許悲憤的姑娘僅僅是不敢往西單路口去，那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崗。在她 眼里他們已不是子弟兵，而是占領軍，一個個凶神惡煞。 　　為什麼不能是一個小伙子騎那輛輕便女車呢？當然有可能，但我這里認為車的 主人是位普通女孩兒更合適。那段春夏之交的日子里，我從未見過這麼多的北京市 民們參與了街頭政治。天安門廣場上三千大學生絕食，連續几天百萬各階層市民聲 援大游行，用轟轟烈烈來形容當時的場面一點也不為之過。我當時有一種感覺，越 是平日不過問政治的人就越是投入，特別是那些平日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她們慷慨 激昂的勁頭對比我的老於世故，真讓人有些無地自容。對中共專制獨裁有認識的并 不積極參加，對之報有幻想的卻一個個心急如焚。“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當時 我這樣自嘲，奉勸學生“共產黨的子彈不長眼睛”。 　　“共產黨人不肯實行點滴的政治改革，官倒腐敗如此猖獗，你就可以袖手旁觀 ？！”“中共再不肯實行政治民主制度，中國就得亡國，中華民族就得被開除球籍 ！”“你這樣甘心做草民，國家會永遠的封建下去！”激動的人們對我大喊大叫。 “你們太天真了！面對不是公仆呀！”無可奈何的我是這樣辯解的。 　　終於，在共產黨軍隊的鐵蹄下，“六、四”悲劇發生了。指望“法不責眾”北 京市民們被驅散了。我注意到，那些真切地希望“共產黨改邪歸正”的人們是怎樣 地痛哭流涕。此後逃亡國外的“民運”人士們還熱鬧了几年，但在“六、四”十周 年時便門可羅雀，沒聽到他們什麼聲音，在十三周年到來之際几乎是銷聲匿跡。 　　人們真的將“六、四”忘卻了不成？我們中華民族從來不會，那一悲劇只是深 深地埋在有血有肉的人們的心底。是不是共產黨人有所收斂，貪污腐化得到某種抑 制？正相反，中共政權的腐敗已經登峰造極。那為什麼沒人聽海外“民運”的聲音 ？因為他們中間很多人已根本不能代表人民，從來不為中華民族的利益說話，正在 蛻變為某些敵視中國的外國政治勢力的御用工具。 　　多少年來，“六、四”的悲劇一直在我內心深處不斷地反思，并相信多少人也 像我一樣，逐漸有了自己的獨立見解。最重要一點，我不會再認為一個事件絕對壞 ，或絕對好，在這個到處標榜正義只承認強權的世界里，首先要從利益的角度看待 一切。而當年“六、四”事件中充滿激情的人們認為自己在干著絕對好的事。為了 民族的前途，為了國家的民主、自由，怎能不該理直氣壯呢？然而從某種角度講， 善良人們的一片赤誠和熱血被各種各樣的陰謀者不同程度地利用了。在“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的口號下，老百姓很少想到，或覺得不應該考慮自己的利益。我們的人 民有多麼善良呀，但卻不明了什麼是真正的民主。 　　前几天翻譯一本英文畫冊，主題是九十年代東歐和蘇聯共產黨政權的土崩瓦解 。封面上是羅馬尼亞齊奧塞斯庫獨裁政權在暴力中被推翻後，廣場上激動的人們在 慶祝勝利。畫面上一個老者用手指打著標志勝利的Ｖ字，悲喜交集地流淚。我沉默 良久，心中有著感慨，只想知道現在這位老先生是怎樣看待他當今的祖國？貧困依 舊，經濟上沒什麼變化，十多年後，多黨制政權仍無法將國家帶入朝氣蓬勃的繁榮 。前蘇聯各國的情況更糟。我不想以此評價當年的事件，只是想告訴人們一廂情愿 未免過於天真。 　　盡管如此，有關那輛輕便女車的記憶始終抹不掉。一個單純的少女，懷著美好 的愿望，相信自己所干的一切都是絕對沒有錯的，而她和所有情緒激昂的市民們所 面對的卻是無情的子彈。是不是以此為題材寫一個充滿感情的故事？不，不是我力 不從心，寫出的故事會太蹩腳。為什麼要編一個故事呢？在那共和國漆黑的夜里， 有多少無辜的市民倒在血泊中，那一個個破碎的家庭是確確實實的。那是中華民族 歷史上黑暗的一頁，是無數民族悲劇中的一場……祖國呀，母親，我們每一個來自 這苦難之邦的人們想到這一切都會熱淚盈眶。 ※※※※※※※※※※※※※※※※※※※※※※※※※※※※※※※※※※ 【人生之旅】 　　　　　　　　　　　　懷念我的母親 　　　　　　　　　　　　　　繼紅 　　“世上只有媽媽好。”又一個母親節到了又去了，近十年來我對於我的媽媽的 思念就像秋池溢水再也不能抑制。我對自己說，我必須把心里的話都說出來給朋友 們聽，讓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了解我的媽媽。我自己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更覺得 母親對我性格的影響非常大。媽媽身上有許多閃光點，也有她的局限，但是她永遠 是我親愛的媽媽，是給我生命的媽媽，是引導我走到現在的路的媽媽，是世界上最 好的媽媽。 　　媽媽是個非常平凡的勞動婦女。從我記事起，她就是一個快樂，直爽，實在， 干活利索的人。爸爸在我上中學之前都在外地上班，靠爸爸的不厚收入和在農業社 種菜，拉扯三個小孩子真不容易。多虧姥姥舅舅在隔壁對我們照看，姨家也不遠（ “外甥狗，吃飽了就走。”）但是媽媽總是樂樂呵呵的人。記得在我小學前後，媽 媽教我唱歌“我們的田野”，“小鳥在前面帶路”，“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我很驚奇我們小孩的歌她也會唱。還記得媽媽教我跳繩，不記得什麼時候學會的， 但似乎并不是很順利。小時的快樂不僅只是玩，我們養雞撿蛋，有時三四十只雞。 養過一只鵝，鵝蛋好大，記得媽媽用蛋殼做了十來個不倒翁，里面填上半蛋殼的泥 ，用紅紙做上尖尖的帽子，用筆畫上眼睛鼻子，可好玩兒了，媽媽和我們一起送給 鄰居家的小孩子們﹔那只鵝生蛋看家，盡了一生的職死了以後，媽媽又從街上販子 那里買了几只小“鵝”，但不久發現卻是几只鴨子，媽媽大喊上當，但仍然帶我們 去地里挖蚯蚓給它們打牙祭，我們吃了好長時間鴨蛋。我們院子里有過一排兔舍， 上下兩層，養過青蘭紫兔，還記得有時它們生出純白紅眼的小兔寶貝，後來上中學 時學基因遺傳變異時領會得非常快，記憶特別深。媽媽帶我們割草，有時喂它們剩 飯，冬天發干的青籮卜似乎是我們吃的，還輪不上它們。媽媽在院子里，大門邊種 上几棵南瓜，讓我和妹妹比賽，每人負責一片，管提水澆水，看誰種出的南瓜大。 最終結果記不清了，好像我和妹妹都種出一兩個大南瓜。我的同學家糊火柴盒，媽 媽也去聯系，我們干了一段時間，掙了大約五塊錢，媽媽幫我們買了一副木制羽毛 球拍，後來羽毛球成了我最喜愛的運動。記得媽媽和外公排隊拉地排車買煤球，蜂 窩煤，買一車白菜備冬，我也幫忙﹔外公拉地排車帶我撿磚頭硫渣蓋房子，淋了大 雨，媽媽破例給我做了蛋羹，使我覺得特別受優待。 　　媽媽只是受過高中教育，但是媽媽盡了她的全部潛力支持我們姐妹讀到大學， 研究生。媽媽對我們的教育，是出自於媽媽內心的對我們朴素的愛。記得很小的時 候，全家人走著去動物園，我累了不想再走，要抱，閉上眼睛哭，睜開眼睛看到大 家都走遠了，趕緊停下哭追上。這事我記得特別清楚，媽媽不是不心疼我，是讓我 從小養成獨立的習慣，吃苦耐勞的精神。現在這成了我教育小孩的竅門。對於我的 學習成績，媽媽沒有查看得特別仔細，只記得她對我說過，“我是為國家培養人才 ，你長大是國家的。你自己的前途自己把握。”那時候知道什麼是前途呢，不知另 在何處有過別的莫名的動力，我一直能夠暗自努力學習，從小學，中學到大學一直 名列前茅，是德智體三好學生，媽媽把我的獎狀釘在牆上最顯眼的地方，每年的都 有，一大片，比年畫都重要。那時候媽媽從印刷廠買來便宜的白紙，找人切割裝訂 成本子，讓我們寫字，做練習用，還練過一陣毛筆字。記得大概小學四五年級時， 我有一個厚實的本子，紙張不很白，是棕色的，只因為是工業切割裝訂得很整齊， 我特別喜歡，用來記日記。那時的日記是用來練習做文的，我當時對描述性的文字 特別趕興趣，記敘下雨的情景，描寫媽媽種的玻璃海棠，老師經常在課堂上給同學 讀，在同學中傳來傳去，後來竟不知哪里去了，我好是傷心了一陣子。爸爸跟收音 機學過一陣英語，媽媽也鼓勵過我們學，記得早晨迷迷糊糊讀過也經常又睡過去， 也沒堅持多久。 　　媽媽沒有刻意培養我們成為什麼人物，但鼓勵我參加各種活動，培養多種愛好 ，對生活充滿信心和活力。我小學從三年紀開始打籃球，個兒雖然不太高，但當著 校隊隊長，每年市級比賽名次漸提。鼓勵我和同學，叔叔等去爬泰山，有時一個夏 天去兩三次，中學階段去過近十次。鍛煉身體。５元錢整個行程，只坐慢車，步行 ，帶饅頭和水。媽媽還曾經讓舅舅帶我去歌舞團請人教我文藝，因為我從小在合唱 隊中非常投入。歌舞團的阿姨說，現在讀書好也能有好出路，我還不以為然：我已 經是年級第一了呀（小學四年級的事）。媽媽鼓勵我讀各種借的到的書籍，有能力 時也買些。小學時讀　“高士其童話選”，“美麗的西雙版納”，中學時讀魏巍的 大部頭，沒有太多，但也對我成長有利。我們班都是連小學教師都說是“村里”的 孩子，二班是“工人”的孩子（比“村里”的孩子好管，衣服也穿得好些漂亮些， 表演節目主持人也都是二班的），但我的作文在兩個班里傳看，而且只有我一個人 考上省重點中學。快考中學時，我和大部份學習較好的同學一樣報名去附近的市重 點中學，媽媽聽說有個同學的姐姐考上省實驗中學，就鼓勵我考這所最好的中學， 帶我去小學班主任家請求該報名表。小學老師非常高興和支持，我卻不好意思告訴 同學我改了志愿，直到老師有一次說，你們可以參考參考繼紅的做文，因為她不和 你們考同一所中學，同學才知道。考試是老師帶著坐公共汽車去的，考試時咱向來 不想成績，只是盡量發揮﹔考完了快等到通知時才意識到，如果沒考上多丟人。有 一天媽媽興奮地跑回來說，聽說我考上了，趕緊讓我洗了頭，摸著坐上公共汽車去 實驗中學的牆壁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才算心里踏實。別看這很普通，卻是我一生前 期過的重要的關口。實驗中學的教學質量和嚴格管理，使我成功地考進大學，沒有 像小學同學一樣上完初中或高中或職高就工作了（別提中學時就有男男女女的是是 非非）（別忘了我是“村里”出來的孩子，是唯一的大學生）。我多麼感謝媽媽的 遠見和鼓勵，我就像丑小鴨變成白天鵝，飛出了小村。 　　媽媽教我做人經常言傳身教。她不經常“教育”我，但每次一兩句話都有份量 ，使我牢記。比如說上了中學，社會上中學生有時經常傳揚誰（男孩子）和誰（女 孩子）好，她曾經對我說，“和男孩子可以有工作往來，不要和他們隨便摻和。” 她經常“偷聽”我和同學們的談話，知道不少我的思想，因為那時候許多東西可以 和同學說，是不愿意和家長說的。媽媽這樣保護我：我們小時媽媽從來沒有抱怨社 會不平，不正之風，我從來覺得世界陽光燦爛，純潔美好，活得快樂活潑，直到媽 媽去世後不得已面對成人需要面對的現實時，已經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媽媽和我非 常平等，干各種事情總是徵求我的意見﹔當時我想，你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吧，（比 如說，今天吃饅頭還是面條？）但是我現在明白我的“總有主意”和獨立好強的性 格不能說和媽媽平等相待的經歷無關。媽媽教育我勤儉節約，買醬油剩的２分錢也 不能亂花，經常說她小時候給人拉（地排車）套子掙５分錢當一頓飯錢。有一次我 交的學費全是零錢，受到老師的表揚。我後來中學晚自習時連５分冰棍不舍得買， 大學時也很少買零食，體型保持得比較苗條，很是得益非淺。媽媽是家里的支柱， 看到爸爸經常不干家務，（爸爸在我初中時才調回濟南市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很 不以為然，媽媽說爸爸身體不好，要我們“尊重爸爸，他是家里的男人。”這一點 現在想來我持多麼不同的觀點：媽媽像許多她那輩女人，為了爸爸和我們操盡了心 ，犧牲了她自己。我不能做到。我認為愛自己才是愛別人愛孩子，有個歌唱到，Ｌ ＯＶＥ　ＹＯＵＲＳＥＬＦ　ＩＳ　ＴＨＥ　ＧＲＥＡＴＥＳＴ　ＬＯＶＥ　ＯＦ 　ＡＬＬ．雖然為丈夫孩子可以犧牲一些東西，比如說愛好，時間，但是“自己” 是不能犧牲掉的。我知道我是寧可媽媽少“愛我一點”，少做一點事，無論如何也 希望媽媽還在世的。“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啊。但在那個物質條件差的年代，也是 因為她那一輩人的傳統觀念，她就是那樣過了。冬天在外面洗衣服，只用一點熱水 去寒氣，不讓我動手。中學時，看我經常來不及吃早餐，起早現做餛飩。記得姥姥 曾經拿我和其他小孩比較，誰誰的孩子早就開始會蒸饅頭，媽媽卻一直讓我以學習 為主，她干家務。她也是知足常樂的人，經常說生活水平逐漸提高，爸爸分到一套 樓房住房，終於有了暖氣，高興得不得了。我從大學放假回來當天就帶我去看，說 因為她的腿疼，是爸爸費了勁搬家，對他很是感激。（在我看來這是男人干的活， 理所當然。）自從媽媽身體不好，我每次大學放假回家，就和妹妹包了家里做飯和 打掃衛生的活，媽媽很是高興，我們有時還請同學到家里來獻手藝。我經常感到她 因我而自豪，有一次我創新把兩根黃瓜斜切成連在一起的“龍”，一個荷包蛋成“ 珠”擺在一盤，稱為“二龍戲珠”，媽媽每次有客人時總是讓我做這個菜，雖然當 時覺得黃瓜沒進味，但媽媽很高的熱情使大家對“二龍戲珠”的創意大加稱贊。後 來媽媽為我考上大學驕傲不已，每次放假回家總讓我去她的廠里，就為了讓同事看 看我，她非常興奮地讓我喊這個阿姨，喊那個叔叔伯伯，大家都說出了個大學生真 不容易。媽媽對分到廠里的大學生也格外照顧，媽媽當時在街道辦的小廠當電工和 倉庫管理員，經常請教別人電路題。我經常不會把學到的知識用到她的題上，她有 時嘆氣說，有時大學生也不管用，使我非常尷尬。還記得媽媽對當時考上大學的叔 叔也特別支持，幫助上大學的叔叔做一件皮革夾克，現在想來不是真皮，當時卻挺 時髦。經常讓我給叔叔寫信“取經”，也爭取考上大學。有一次叔叔放假來我家時 ，鼓勵我請教叔叔學英語，結果忘了去學校打掃衛生，心里特內疚，心想“逃避勞 動”不配當三好學生了。第二天去學校向老師解釋，不僅領到三好學生証書（這時 候我沒舍得把獎狀還給老師）還受到老師在班上的表揚（“好學生”有時犯錯誤也 是好事的感覺）。我和妹妹上大學時的家書都出自媽媽的手。媽媽的信全是朴素的 勞動人民的語言，卻句句是貼心話。家書抵萬金，為什麼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是媽 媽為我操勞，為我著想，為我驕傲和自豪，使我受到高等教育，成為現在的我。 　　不能說媽媽在我小時候什麼都不讓我干。她教我用舊棉線織襪子，毛背心，蹬 縫紉機。我們艱苦朴素，沒有趕時髦，但媽媽有時給我們和姑姑的孩子們用縫紉機 做粉紅的裙子，是每個小孩都非常向往的漂亮裙子。初中時“街上流行紅裙子”， 媽媽給我做了一條紅斜裙，當時是我的珍愛。初三時流行運動制服，媽媽照著別人 的樣子給我做了一件暗紅鐵鏽顏色的衣服（肩膀上各有小肩章，前後左右有寬出的 條的那一種），也是我最喜歡穿的。其實我們穿帶補丁的衣服也很平常，就因如此 ，媽媽為我特制的衣服才顯得更加珍貴。媽媽和姥姥在我們上大學之前都給做一條 好布好棉花的被子，也讓我學怎麼把針腳露在外面的小些，自己做小褥子。現在的 我知道為什麼孩子喜歡媽媽做的裙子，因為那里面有媽媽許多許多的愛。 　　媽媽是非常愛孩子的母親，在我記事後很少有几次打我。有一次為５元丟失的 錢狠狠地打我，因為當時那是半個月的生活費，後來知道是鄰居的女孩拿的，媽媽 肯定又後悔了。在我剛上初中不久，大妹妹去世對媽媽打擊非常大。記不得她是讓 大妹妹做作業還是干點活，大妹妹脾氣□不聽話，媽媽追她出去想打她沒追上，就 去上班了（在農業社種菜），後來妹妹喝了敵敵畏沒救起，媽媽哭得死去活來，後 悔得不得了。當時爸爸還在外地，深夜還沒趕回，我躺在里屋床上聽外面許多人勸 媽媽，我卻沒有淚：我有點恨這個妹妹，她讓媽媽流了這麼多的淚。以至後來中學 時有同學說（考不上大學）尋死死之類的話，我非常反感：自己死了倒是痛快，卻 給愛你的人帶來多大的痛苦。我想媽媽後來對我和妹妹有些寵慣，與此也不無關系 。不管孩子長到多大，媽媽總是媽媽。上了研究生後，有一次過年回家時生病，她 騎自行車帶我去醫院打吊針，後來舅舅，姥爺拉三輪車帶我去醫院打吊針，在醫院 里給我開玩笑，大家對我的照顧使我又成了可以撒嬌的孩子。回家几天媽媽盡量做 軟面條，面葉給我吃，還讓妹妹喂我。年三十起來照鏡子才發現兩個腮幫子腫得像 土豆，真是病得不輕。奇怪在外面生龍活虎，只有回家時在媽媽面前緊張的全身心 都放松起來，才敢生病。 　　媽媽是永遠精力充沛的人。她一直很喜歡養花，茉莉花，米蘭，蟹爪蘭，玻璃 海棠是她最喜愛的花。（這是我的女兒叫茉茉，莉莉的原因之一）。“養了孩子再 養花”，是她的話，當時我們姐妹去外地上大學，她肯定很寂寞，把精力放在那些 花上。她對別人熱情，實在，像極了姥爺，自己有什麼東西會迫切地和別人分享， （記得那用鵝蛋皮做的不倒翁嗎，）她替別人千插花秧，告訴別人她用骨頭泡肥料 的經驗，鄰居不論老少多數人認識她，愿意和她交往，她用誠心“圍”下的人對我 們都很好。她對爺爺奶奶非常好，每年總是送東西回老家過年，不是醬油，花生油 ，就是魚肉。媽媽自己給新家做窗帘，請人打沙發，自己給沙發做罩墊，手很巧。 媽媽曾找人一起打抽水井，後來我們院子里也有了半自來水：用手上下壓動把手就 出水。後來又接上真的自來水。媽媽曾經几次主持給家里蓋房子，從硫渣房改成磚 房，給我蓋小屋，記得家里翻蓋房子，媽媽讓我和妹妹去青島旅游，賣了舊房子為 每個人存下一萬元。自己卻不久就病倒了。 　　媽媽的去世是我世界的狂風暴雨，打破了母親用心營造的“溫室”，讓我認識 了世界殘酷的一面。人有時不得已撇下所愛的生活和孩子撒手而去，姥姥這樣的白 發人要送黑發人，擁有媽媽對有些人是多大的福分。一直無憂無慮的我，家里三代 人身體健康，和和睦睦，大學放假回家很高興，開學離去也輕輕松松，無牽無挂， 忽然間長大成人，懂得許多事。那年在科學院讀研究生，准備暑假先考完ＧＲＥ然 後和煜峰回濟南，但總像是有什麼心事心神不寧，就想回家看看。回到家里，媽媽 已經住進了醫院，就是這樣她都不愿意寫信告訴我。媽媽頭一次在病房里見到煜峰 ，聽說他的家境，感嘆說，“你的父母培養你成為大學生，真不容易。”道出她的 心里話－－她辛辛苦苦培養的孩子都長期在外，不能為她膝前盡孝﹔但是我相信她 沒有一點責怪我們的意思。使我堅信父母已經盡到最大努力把我們送上這人生的階 梯，自己應該努力往上攀，直到努力不動為止，我們只有感激。我能為媽媽做的， 也就是在病房為她洗頭發，為她唱“媽媽的吻”﹔媽媽很信氣功，她以前練氣功治 好過關節炎，我到處找關系聯系嚴新－－當時的氣功聖人，但沒有一點結果。媽媽 受病友的影響，開始信“上帝”，可我怎麼信呢，如果有“上帝”，他為什麼讓好 人不得好報，為什麼不能讓媽媽的病好起來。在家呆了一段時間，媽媽就強迫我買 火車票回北京考試：向來不耽誤我的“前程”﹔那天因為下大雨我沒去買票，她竟 非常生氣。我還是沒有在她最後的時間盡到我最大的孝心，回北京准備考試，直到 媽媽病情又加重，爸爸和舅舅打電話叫我回去，沒多少天，媽媽就在我和妹妹盡了 全力用起搏器也不能挽回的後悔遺憾和傷心中走了。媽媽在最後的日子里，囑咐我 和妹妹互相照顧，讓爸爸“再找一個”。媽媽就像燃盡的蠟燭，照亮了我們，自己 沒能享一天福。媽媽的去世使我思考了許多，有很多無奈。每次我看到老樹干葉支 持嫩花嫩枝，我都想起媽媽，對她無限感激。我和妹妹都已長大成人，現在也作了 母親，每每體會到母親的血液在我身體里流淌，母親對我們的愛從我的心里流出來 給了我們的孩子。雖然孩子們只見過她們姥姥的照片，這種親情永遠不會磨滅。媽 媽，我沒有在清明時分為你燒香，但我每天都在為你祝福。 ※※※※※※※※※※※※※※※※※※※※※※※※※※※※※※※※※※ 【小說連載】 　　　　　　　　　　　　　水妖（六） 　　　　　　　　　　　　　　立群 　　我和肖唐几乎是同時看見了那座旅館。在她扭頭看我的同時，我說道：“終於 有一家旅館了，真不容易！”那是一家假日旅館，五六層高的樣子，比一般只有一 兩層的汽車旅館要大得多。我把車拐下高速公路，轉到旅館後面的停車場。這停車 場是極其寬闊，可一眼望去竟都停滿了車。“怎麼搞的，是不是因為半天都沒有一 家旅館的原因，大家都擠到這兒來了！”我說，“你別忘了，明天是感恩節。”肖 唐說。“前面那好像有一個空位。”我指著前方一個角落說，“要不你就在這下車 ，離門口還近點兒。”“好吧。”肖唐拿著她的外套下了車。等我開到那個空位兒 近前才發現上面一個殘疾人停車位的標志，只好退回來再找。這時我看見了肖唐走 路的背景。她已經把那件紫色的外套穿上了。腳步輕盈地向前走著。偌大的停車場 就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顯得格外纖細苗條。她走路時上身平穩，遠遠看去象在飄 行一般。我正看著，一陣風吹得她的長裙飄動了一下，她的長發也向上飄起，那一 瞬間，我忽然覺得這情景怎麼這麼熟悉，好像以前曾經經歷過一樣。這時候，四周 各種各樣的車輛和高高矗立的旅館都沉寂無聲地沒入周圍廣袤無邊的黑暗而融為一 種背景，只有那種似曾經歷過的印象清晰無比。肖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就轉過頭看 見了我的車，於是停了下來。我提車近前，作了個手勢。就開到另一邊去試運氣。 “怎麼這麼熟悉，這感覺。”我想。 　　肖唐真的是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我先只是感覺到一種內里的變化，可很快在她 的言談舉止上也表現得很明顯了。而她自己似乎也在適應著這種變化，這一點尤其 讓我覺得有點驚心。路上的車是多得一塌糊涂，又下著小雨，車開得很慢，有時甚 至安全停滯不前。肖唐把座椅向後放倒，然後兩腿疊放在前面的儀表台上。她的裙 子向後滑落，她就用手向前拉了拉。我轉頭看了看，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帶上了墨 鏡，臉上毫無表情，樣子很放松地躺在座位上。“很酷啊！”我說。“怎麼你才發 現，本小姐一直就這麼酷。”她的語氣就像北京公共汽車上的售票員。奇怪的是我 本來是極善調侃的人，她這樣放得開反倒讓我覺得有點拘謹。我沒再說什麼，過了 一會兒，她轉身從車後面摸出几個桔子，剝了皮，托了几瓣在手里，問：“要嗎？ ”“當然要呵！”我說，“應該是直接喂到司機的嘴里，還用問嗎？”我說著伸出 一只手，另一只仍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這不是學著賢惠嘛。”她故意嗲聲嗲 氣說著，把桔子放在我手掌中，她的指尖輕輕划過我的手心，有一點痒。 　　又開了一陣兒，肖唐忽然抱怨我放的ＣＤ太沉悶，於是就換到一個正放著搖滾 樂的收音機頻道。她一邊聽著，一邊用腳打著節拍。因為她的腳仍然翹放在前面， 她這麼動著就有點干擾我的視線。我看了一眼她懶散的姿勢，說：“肖唐，你知道 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我知道，”肖唐一邊吃著薯片一邊說，“像個香港小 太妹。”“小太妹，”我一聲壞笑，“老太妹還差不多！”話音未落，頭上轟的一 聲被肖唐用薯片袋砸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嘿！”我高叫一聲，她 砸得雖然不疼可著實讓我吃了一驚，一時覺得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噢，砸疼 了吧，來我給揉揉。”她一邊極溫柔地說著一邊用手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揉了几下。 “這叫才打完一巴掌又給了個甜棗。”我悻悻說道。“打是親，罵是愛嘛！”肖唐 說，“我怎麼略示親密你就急了呢。” 　　雨漸漸地大了，雨點啪啪地砸在車窗上成了數不清圓圓的小盤兒。此消彼起， 交叉重疊。這時人坐在車里，覺得風雨被阻隔在外面，有一種象呆在家里一樣的安 適。“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兒。”肖唐說，“小時候的事兒。”我重復著，“我呀， 我小時候特招人喜歡。”我一時想不出有什麼好說的。肖唐在等著我的下文。我停 了停，忽然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呢，肖唐。”“怎麼了？”肖唐十分詫異。 “那次你說你小時候特漂亮，我立刻就接著說，你現在也很漂亮！現在你怎麼就不 知道也安慰安慰我呢！”我說。“敢情你以前是安慰我呢，口是心非的家伙！”她 說著揚起薯片袋作勢欲打，我也就作勢閃避，說道：“這可是絕對冤枉我了，安慰 是不假，可說的是真心話，那叫真心實意的安慰。”“才不…”肖唐正要回嘴，突 然一指外面，聲音驚喜地說：“你看！”我快速扭頭朝她指的方掃了一眼，也不禁 出聲贊嘆：“真美呀！”然後又抽空扭回頭看了一眼，那是路邊斜坡上的兩株柳樹 ，到了美國很少看見柳樹，那兩株樹長在遍是青草的半山坡上，姿形秀美，長枝飄 飄，在雨中望去如兩個凌波而立的仙子一般。又因為是柳樹，看了覺得格外地親切 。可偏這時候，車流正走得順暢，只得隨著大流兒很快就遠了。肖唐還戀戀不舍地 回頭看了會兒。這稍現即逝的美景似乎是勾起了肖唐的回憶，她說起了小時候在江 蘇小鎮住過的那段日子。小橋，渡船，青石板路，永遠的蒙蒙細雨，聽上去直如一 個遙遠的童話。她這麼說著的時候，聲調輕柔，又成了我剛認識時的肖唐。 　　說了一陣兒，她大概是記起剛才的話題，拍了我一下，“對了，說說你小時候 的事兒。”她的語氣也變回到剛才的樣子。我的思路活絡起來，腦筋一轉，有了主 意。“好吧！給你說一件我小時候的英雄事跡，聽過之後，不要過於崇拜我就行了 。”我咂了咂嘴，接著說下去。“剛才跟你說我小時候特招人喜歡是一點不假，我 媽她們單位的人就都喜歡我。可他們的方式不夠嚴肅，經常見面是擰擰臉蛋，拍拍 屁股之類的事兒。當然我也不跟他們計較，小嘛！但有一次我是給他們統統上了一 課。那是七六年的事兒，老毛剛剛去世，到處都開會悼念。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 都鼻涕、眼淚的，不管真真假假象個追悼的樣子，過了几天雖然還是都繃著臉，可 就沒人那麼沉痛了。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會上，當時我在我媽的辦公室里玩兒，大家 正圍坐著討論發言，我突然就，呵，就放了一個響屁。這時許多人面露笑容，更有 一兩位平時喜歡逗我的人竟對我擠眉弄眼，我雖小可也極要面子，一時惱羞成怒說 了一句話，你猜我說什麼，我說‘毛主席死了，你們還敢笑！’剎那間，每個人臉 上都變了顏色，我從未見過一幫大人被嚇成這樣，被我的一句話！當時甭提多得意 了。”“你真從小就是個壞蛋！”肖唐笑罵道。 　　奇怪的是，就在我咬文嚼字地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腦袋里面卻飄過另外一些畫 面，也是在那時候，也是在媽媽的單位里，但只是一些零碎的生活場景，忽然浮現 出來，象是剛剛發生過一樣。媽媽的單位是一個農機廠，在一片廢舊的房屋後面亂 七八糟地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廢棄了的機具。我一向喜歡到那兒去玩。剛剛想起的是 冬天的事情，飄著雪花，那種東北特有的鵝毛大雪，我好像先是坐在一個支離破碎 的拖拉機的駕拉員座位上，左右轉著想象中的方向盤，嘴里還“突突突”地配著音 。玩了一會兒，又跳下來，吐了唾沫在手指尖上，放在鐵件的上面，一下子就粘在 上面，又趕快一下子拽下來，這種玩法很刺激。後來，我試了一種更刺激的，伸出 了舌頭，去舔冰涼的鐵件，也是一下粘在上面，可我掙了一下卻沒掙掉，舌頭牢牢 地粘在上面，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掙掉。我害怕了，就哭起來。可只有我一個人和 一大堆鋼鐵玩意兒，籠在飛揚的雪花里，那種東北特有的鵝毛大雪。再後來我死命 一掙，舌頭是下來了，卻留了一塊白皮兒在那鐵件上。我就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吐 著嘴里的腥苦的唾沫，一邊往媽媽的辦公室跑去。當我講完那個故事時，心已經浸 在這毫不相關的回憶之中了。我本來也想把這些說給肖唐聽，可又覺得說起來其實 并沒什麼意思，於是就住口，只是舌頭微微有些發麻，朦朧之間好像有雪花飄起來 。 　　“肖唐，你媽是不是姓唐？”“是啊，這回知道我名字的來歷了吧！”“嗯， 還好，要是姓……”　“住嘴！”還沒等我想到一個有意思的組合就被肖唐一聲嬌 叱打斷了。“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麼就知道一定不好聽呢？”“反正狗嘴里吐不出 來象牙來，你是沒白屬這個屬相。”僅僅四五個小時的工夫，我們路雖然沒有走出 多遠，可對於充當某種角色已經得心應手，樂在其中了。在這同時，我的身體受到 肖唐花樣不同但都不算嚴重的侵擾，我則恪守“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古訓，只從言 語上找回來。在其中一次之後，我說“肖唐你是一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女人，還好 ……’然後我收住了口。肖唐追問了兩句‘還好什麼”也就不作聲了。當然這種一 時的不諧很快就過去了，我和肖唐會自然而然地回到那種親熱隨便的氛圍里。 　　雨是一直淅淅瀝瀝，車也還是走走停停。往常只要開三個小時的路，我們竟用 了六七個小時。等過了紐約進入麻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肖唐對比著網上打 出來的路線圖和一張地圖，給我指點著方向。後來我們拐上一條不算寬闊的州內高 速公路，車一下子少了很多，這才開得順起來。這條路似乎穿過一大片山林，極是 僻靜，開到後來竟前後都看不見車影了。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在茫茫的黑暗之 中，車燈所照之處，只見到無邊的樹林和雨冪，開了半天竟還覺得是在原地打轉。 “這時車要是拋錨，我們倆就慘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拍了拍方向盤說。 “不會的，這是新車，才開了五千多邁。”肖唐雖這麼說著，可語氣聽出來有一點 擔心了。又開了一會兒，開始起霧了，先只是一團一團，淡淡的，泊在雨中，車沖 過去就散了，後來漸漸地連成一片，可并不濃重。我也就沒減慢車速。不過慢慢地 有了一種錯覺，好像四周的黑暗漸漸成為一種神秘的永恆，高高地罩在我們的上方 ，在它的無垠的懷抱之中，我們顯得渺小脆弱，不堪一擊。在這如同醉洒般的恍惚 里，一種東西開始在我心底涌動。在肖唐伸手喂一塊蘋果到我嘴里的時候，我忽然 抬起右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在掌心輕輕吻了一下，又慢慢放開了。這不是我 第一回吻她的手。在她剛開始喂東西到我嘴里的時候，我也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說 了句“孺子可教也”，然後重重地親了一下。她當時笑著把手抽開了，說別把她的 手也吃了。這回我感到她的手似乎略略抽動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靜了一會兒， 我扭頭看她，她卻把頭轉向窗外。“肖唐，”我輕聲喚她，“怎麼這麼大的霧啊！ ”肖唐看著車窗外無邊的雨霧，喃喃地說著。“咱們慢點開吧！”她用手在我的腿 上輕輕摸了摸，算是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好，咱們慢點開。”我右腳松了點油門 ，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到，這麼大的霧。” ※※※※※※※※※※※※※※※※※※※※※※※※※※※※※※※※※※ 　　本期　責任編輯：蔣　怡　　　　　　　　　　　　主　編：墨　雨 　　　　　校　　對：劉　岱　　　　　　　　　　　　副主編：陸建平 　　　　　ＰＳ制作：丁凱文　　　　　　　　　　　　　　　　麗　莉 　　　　　網絡發行：丁凱文　　　　　　　　　　　　　　　　葦　明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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