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六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209D) ∼∼∼∼∼∼∼∼∼∼∼∼∼∼∼∼∼∼∼∼∼∼∼∼∼∼∼∼∼∼∼∼∼∼ 【告讀者】“龍之戀”配樂詩朗誦綜藝演出新聞發布會消息  本刊編輯部等 【楓華論壇】美國的用兵意圖與國際法              俞力工       小布什的困境                   金 岡       台灣危矣                     淡 水 【環球采風】探戈的故鄉阿根廷                 澤 熙       “造化鍾神秀”--黃石公園印象          沈 泗 【百草園】天涯何處不相逢                   紅 棉      我在康乃爾的兩個美國同學              許光明      憶外公                       吳 翔 【人生之旅】大美蘭                      永 森 【各抒己見】“紅蕃”論:一股有礙中東和平的乖戾思潮      南微子 【小說連載】留學美國的日子(十六)              龐 劍 ※※※※※※※※※※※※※※※※※※※※※※※※※※※※※※※※※※ 【告讀者】        “龍之戀”配樂詩朗誦綜藝演出新聞發布會消息         -加拿大安大略省抗日戰爭史實維護聯合會-            -楓華園-            -湖南同鄉會-            -華人知識分子協會-            -多倫多在線-   自1996年以來,加拿大安大略省抗日戰爭史實維護聯合會每年主持或聯合 兩岸及亞裔團體舉辦紀念活動,提醒世人對復活中的日本軍國主義的警惕。在20 01年9月15日,安省史維會聯合七個亞裔社區和加拿大退伍軍人團體,動員了 多個族裔的270多位歌舞演員成功地舉辦了紀念“九一八”七十周年活動,并及 時為美國“911”恐怖襲擊死難者舉行了悼念儀式,使安省和多倫多的史維活動 達到了高潮。   在世界反恐布斗爭一周年之際,安省史維會除經過五年努力發起和組織策划了 今年秋天的“黃河大合唱”演出活動之外﹔同時為牢記炎黃子孫受侵略的民族災難 歷史和弘揚全民團結抵御外侮的自強奮斗精神,抒發海外赤子對故土的思念情懷, 自今年初開始籌備,聯合湖南同鄉會,華人知識分子協會和多倫多在線及楓華園中 文電子雜志等發起和組織了多倫多首次大型配樂詩朗誦“龍之戀”演出活動。希望 開辟一種全新的藝朮形式,通過詩歌--語言之結晶來弘揚我中華文化,在悼念被 侵略者殺害的同胞的同時,增強各界華人對自己民族的自豪感﹔同時向華人青少年 演示專業詩歌朗誦型式,提高他們學習、繼承中華文化傳統的興趣﹔并向多元文化 的加拿大社會宣揚燦爛的中華文明。   在全體“龍之戀”演出委員會成員的努力下,本活動在籌備過程中得到各界許 多未能在此一一列名感謝的作家、音樂家和社區人士的幫助。演出委員會的全體成 員愿意借此新聞發布之機會,向所有熱心幫助、支持和關心這一演出的朋友表示感 謝。可以說:沒有這些無價的幫助,如此高難度的演出籌備工作不會如此順利。   經過向全世界公開命題征詩,我們獲得包括來自加拿大、美國、中國和歐洲瑞 士詩人的踴躍投稿。再經過精心組織評選詩作和配樂,目前演出已准備完畢。正在 進一步精益求精,為提高演出質量作最後努力。并按預定計划根據詩歌內容分工進 行大銀幕布景設計及英文翻譯。將於今年10月26日晚在多倫多國際學院禮堂( 士加堡720 Midland St.)正式上演。演出內容將分成五個篇章包 括:偉大的中華民族,災難,自強,思鄉和展望。將以合唱“龍的傳人”開始,把 聽眾帶入意境。資深作家許之遠先生不但特地為演出“度身定制”了大型詩作“中 國萬歲交響曲”,并特地從台灣趕回來親自為朗誦表演作輔導﹔許君健教授則又寫 詩、又督導,一人挑起雙重責任,更把他的書法撰刻絕技也貢獻出來,為舞台布景 增添了特色。中國大陸著名作家王嶸先生(北原)也寄來了氣勢豪邁的詩作“騰飛 吧!東方巨龍”。更有年僅12歲小女孩的純真的思鄉詩作“遙遠的故鄉”。同時 ,演委會還選用了已故國民革命先驅、愛國大詩人於右任先生寫於台灣的震撼人心 的思鄉遺詩和聞名中外的餘光中教授的思鄉作品,介紹給大家。10月26日這同 一天,并將在同一地點從早上開始,全天舉辦中華工藝品展銷會,將向各界推出許 多精心設計和挑選提供的中華民族工藝品。歡迎參觀選購。   本次演出由來自兩岸的三位專業劇/影/視導演許君健教授,孔祥霄女士和樓 正小姐擔綱,邀請到著名新加坡播音界前輩、香港浸信大學和音專教授、上海音樂 學院碩士路禹先生,鋼琴教育家和影劇演藝家林盈女士和著名歌唱家張興華/陳軍 夫婦以及著名演奏家周偉先生等出席演出,由來自上海樂團的聲樂家顧企民教授擔 任藝朮指導和特從上海音樂學院邀請來的管永華老師擔任舞台總監。特別是由匯集 了近二十位中國各電視/電台主持人組成的團體--加華朗誦藝朮學會擔任朗誦任 務。其中,多才多藝的兩位演出導演:沈陽電視台主持人於麗莉女士和廣東電視台 主持人劉逸飛先生傾心為為本次演出組織策划,大家將會看到他們的優越工作成果 。總協調謝征女士的配樂和伴奏將令大家耳目一新。演出委員會得以邀集這些個個 不含糊的精英們出場,觀眾將從這次演出再次體會“多倫多華人社區藏龍臥虎”的 真實內涵。光華中文學校的青少年們也將是第三年加入演出。   本次活動更有聞名於本市主流社區和華人社區的多倫多中樂團共同演出,將為 實現演委會為多倫多社區提供一次高質量演出的愿望錦上添花。本次演出不但得到 兩岸四地僑領和社區團體和中文學校的大力支持,更有亞裔華人團體一如既往給以 支持。為了幫助非中文和非國語觀眾,萬錦市加華聯會副會長暨文化中心主席張佩 琳女士和創會理事張吳美姬女士特意和大家一起義務加班,翻譯制作了兩個小時演 出內容的英文字幕。雖然朗誦這種表演方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非中文人士的介 入,另一方面,對於希望學習中文的西裔朋友和CBC,這次演出則是絕好的機會 。   考慮到適應首次欣賞大銀幕布景下配樂詩朗誦的各界觀眾的興趣,本次演出在 最後准備階段適當增加了舞蹈和歌曲等節目。除專業婦女會的舞蹈外,將有原上海 舞蹈家協會常務理事金國華老師為萬錦市加華聯會文化中心藝朮團編導的少年兒童 舞蹈,小演員們將穿著中華各民族服裝參加演出,寄托我們希望中華各民族團結起 來面臨新世紀挑戰的心愿。演出在台上演員和台下觀眾“同一首歌”的歌聲中結束 。   演出委員會期望:通過演出使海外華人增強共識和凝聚力,并通過一次別開生 面的大型演出活動,把中華文化的精髓介紹給社區,特別是使有意學好中文的青少 年通過詩歌體會一下五千年的燦爛中華文化,從而增加學習動力。今後,加華朗誦 藝朮學會的成員并准備深入學校輔導,向同學們傳授有關知識。帶動中文學習的發 展。   演出入場券將於近日發出,票價為$20和$30,老人和學生憑証半價。屆 時將另有通告。貴賓將另行專門分別邀請。歡迎各界人士出席。   “龍之戀”演出委員會真誠希望得到企業界和各界人士的贊助。   各報刊/電視/電台媒體:敬請屆時光臨采訪報導。   具體聯系:唐緯臻(416)512-1894        錢大偉(416)465-8734 ※※※※※※※※※※※※※※※※※※※※※※※※※※※※※※※※※※ 【楓華論壇】         美國的用兵意圖與國際法         -(奧地利)俞力工-   自911事件以來,美國即有意向伊拉克用兵。經過近一年的醞釀,所提出的 理由非僅越來越牽強,在國際上也日益孤立。為說明其間關系,似有必要從911 事件之後美國對伊拉克的指控說起。   美國最初對伊拉克的指責是認為其“幕後支持以本拉登為首的‘基地’恐怖主 義集團”。實際上,伊拉克在國際孤立和美國全面封鎖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參與 國際恐怖主義活動的能力。   經過許久的“取証”,美國自然無法提出任何線索,甚至無法証明阿富汗塔利 班政權曾經參與“基地”所主持的任何恐怖主義活動。相反,倒是各地媒體不斷揭 發美國為打擊阿富汗的蘇聯占領軍,曾長期對“基地”(若干培訓基地甚至設在美 國本土)提供資助、培訓和武器。   繼而,美國又指責伊拉克可能擁有生化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就這方面,經過 聯合國調查小組十年的調查與努力,早就於98年作過“設施業經調查小組摧毀, 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不復存在”的結論。且不談伊拉克的國防力量已遭徹底破壞,即 便是目前仍舊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或具有發展此類武器的潛力,也不能構成軍事 攻擊的原因,理由是:1、大多數發達國家,尤其是美國擁有最大數量的大規模毀 滅性武器﹔2、如果伊拉克所擁有的武器已對美國安全造成緊急性威脅,美國也得 提出事實根據。   當此指責再次証明為空穴來風之後,美國則一方面給伊拉克總統胡申加上“惡 棍”標簽﹔一方面又在“堅持要聯合國武器調查官員重返伊拉克進行調查”問題上 大作文章,并揚言即便在沒有國際支援、沒有聯合國授權的情況下,仍准備獨自對 伊拉克進行“先發制人”的攻擊。   就法律角度觀之,一個國家的元首是否“惡棍”,只要不“惡”到其他國家( 如侵略),即屬內政問題,不能構成他國“武裝教訓”的理由﹔至於伊拉克是否遵 從聯合國進行調查的決定,也屬聯合國安理會職權范圍的工作,由不得美國越俎代 庖。   至於“先發制人”,《聯合國憲章》除了明文規定禁止戰爭、禁止軍事報復、 禁止防御性攻擊(即先發制人)之外,只允許在三種情況下使用武力:一是受到攻 擊時行使自衛權﹔二是對集體防御組織其他成員行使自衛權時進行軍事支援義務﹔ 三是在聯合國安理會授權情況下的軍事行動。美國作為聯合國的創始國,近年來多 次公然違背國際法規定,繞過聯合國對他國發動非自衛性戰爭,自然遲早會遭到國 際社會的孤立與反對。   就國際反對態度方面,最近明顯以德國總理希洛德的多次強硬表現為最突出。 突出的原因在於德國即將在兩星期內進行大選,而“是否對美國的軍事行動給予支 援”又是最主要的選戰議題。希洛德為迎合大多數選民的反戰意愿,突然好像忘記 了三年前北約組織在沒有得到聯合國授權情況下,對南斯拉夫進行狂轟濫炸時,自 己曾扮演 “急先鋒”角色﹔也忘了美國以“自衛戰爭”為由,摧毀不曾對美國發 動戰爭的塔利班政權時,德國曾向美國提供過軍事支援,如今,當美國已如脫姜之 馬、四處出擊時,自己卻搖身一變成了捍衛《聯合國憲章》的和平主義者。俗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國際法律秩序之敗壞到如今的程度,國際“上流”社會鮮 有潔身自好者。 ∼∼∼∼∼∼∼∼∼∼∼∼∼∼∼∼∼∼∼∼∼∼∼∼∼∼∼∼∼∼∼∼∼∼           小布什的困境            -金岡-   小布什今天(六日)打電話給中、俄、法三國總統,據說是要“說服”他們支 持美國攻打伊拉克的計划。看來布什在最近几周內外交困的窘境中,不得不低頭認 輸,要走“聯合國批准”這條路了。   前些日子,布什還是“我是流氓我怕誰”,沒人支持我美國自己干!但是在全 世界的壓力下,最後不得不退讓。再“橫”、再霸道,到頭來也□不過全世界聯合 起來和你作對的力量。   小布什一意孤行地要打伊拉克,犯了兵家大忌。几年前筆者寫《網上談兵》、 總結海灣戰爭時說過,美國那一次的成功,因素主要有三:師出有名,計划周詳, 見好就收。而這次美國再打伊拉克,第一,師出無名﹔第二,計划不周﹔第三,難 以善後。   上次美國打伊拉克,以“反侵略”為號召,先得到國會授權,再得到聯合國安 理會授權,甚至阿拉伯聯盟國家亦全力支持,組成阿拉伯聯軍“打頭陣”﹔出兵助 戰者三十餘國,真正反對的只有“巴解”一家。這次美國要打伊拉克,是假“反恐 ”之名,卻又拿不出伊拉克勾結恐怖組織的証據,正是“‘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 下人?!”至於認定你是“邪惡”國家,防患未然,先下手為強,更是典型的強盜 邏輯。如果各國都來個“防患未然”,“先下手為強”,豈不天下大亂?而“改變 邪惡政權”一說,亦無道理。如果他薩達姆真有長程飛彈加上核彈頭,說要“改變 ”你美國的“邪惡政權”,往華盛頓飛它几枚,是不是也是“師出有名”?政權更 迭是一國內政,從旁協助搞顛覆都不為各國所容,何況自己出兵去“包辦”?如果 此例一開,只要你不隨我意,或說你是“邪惡政權”,我要派兵去“更迭”你﹔或 說你是“邪惡”國家,說不定哪天就威脅到我,所以我要“防患未然”,“先下手 為強”。豈不是誰都可以為所欲為了?!當初蘇聯侵捷,還要遮遮掩掩,拿出一個 “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有限主權論”。不如學小布什這麼痛快,連遮羞布都不要 :乾脆就說你捷克斯洛伐克一旦“西化”,有可能威脅我蘇聯,所以我要“防患未 然”,“先下手為強”﹔或者說你杜布切克政權是個“邪惡政權”,我要出兵“更 換”你。也不知那時為什麼美國會說蘇聯侵略,帶頭去抵制莫斯科奧運會?   上次美國打伊拉克,先得到各國支持,再集中優勢兵力,更使出各種計謀。而 這次行動,只是看了伊拉克是好捏的“軟柿子”,要撿現成的便宜。豈不知“軟柿 子”也不一定好捏,輕敵者最後總要吃虧的。上次老布什見好就收,及時停戰,避 免了陷入戰爭泥潭。很多人馬後炮,說布什沒有徹底搞掉薩達姆是失策。筆者當時 就說,如果在巴士拉和巴格達打起巷戰,美國的武器優勢不再,一旦久攻不下、傷 亡慘重,何以抽身?這次伊拉克果然學乖了,要在城市掘壕筑壘、准備巷戰了。退 一步說,即使美軍獲勝,推翻了薩達姆政權,但伊拉克反對派內部派系林立,其國 內更有嚴重民族、宗教問題,非短時可以解決。看今天美國協助建立的阿富汗政權 ,政令不出喀布爾、衛隊要用美國人,本拉登下落不明、塔利班殘餘猶在,就知道 “戰後”伊拉克會是個什麼樣子了。一旦美國脫不了身,小布什何以善其後?   依筆者愚見,這次小布什是“失算”。即使最後真去打,也一定不好收場,很 可能就是他的“單邊主義”破產之時。不信就等著瞧。反正就是這几年的事,我們 都等得起。 ∼∼∼∼∼∼∼∼∼∼∼∼∼∼∼∼∼∼∼∼∼∼∼∼∼∼∼∼∼∼∼∼∼∼         台灣危矣           -淡水-   兩岸關於統獨的爭論現已不多見,因為該說的都說了,既然雙方無法在一個中 國的前提下進行和平統一的談判,剩下的只是“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所以在 台灣的陳水扁先生拋出“一邊一國論”後,大陸方面并沒有在宣傳上言辭激烈地加 以痛斥,當然,武力攻占台灣的軍事准備肯定加緊進行,軍演頻繁,也可以說戰爭 的陰影越來越近了。   真的要打嗎?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表面上大陸、台灣和美國三方外交辭令總 是那麼令人費解,特別是台灣領導人,更是玩弄文字游戲,就是希望人們找不著北 。暗地里呢?因為各自有著自身的利益,一切行動便不可告人。好吧,讓我們就站 在利益的角度簡單分析一下三方的意向。   大陸政府已是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承認的中國唯一合法代表,與之建交國又必 須承認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因此大陸政府絕對不會容許台灣獨立。也就 是說,“台獨”是不合法的,強行獨立只能武力攻占,以捍衛民族尊嚴和祖國的領 土完整。其次,中國有著生死攸關民族問題,6%的少數民族占有中國60%土地 ,台灣獨立將引起中國多米諾骨牌般的分崩離析。另外,這是非常重要的,大陸共 黨政府雖然極其腐敗,被民眾普遍地不信任,但統一台灣得到全體人民的支持,於 是統一,捍衛祖國神聖領土完整已成為中共維持獨裁統治的法寶。至於經濟上的利 益,雖然台灣資金雄厚,技朮和管理水平相對先進,對中國大陸的經濟建設至關重 要,但畢竟不是一定要統一台灣的絕對理由。因為就算其真的獨立了,照樣可以跟 大陸進行經濟交流。   這麼說搞“台獨”實際上阻礙著中國大陸政治民主化進程,在某種程度上是中 共專制腐敗政權的強心劑?豈止如此,就是台灣不謀求獨立,只想維持現狀“不統 不獨”,如果中共的統治陷入危機,突然進攻台灣,轉移國內視線還不是“順理成 章”?   台灣方面自從國民黨下台後,“台獨”勢力日益抬頭,并在台灣民眾中有市場 ,和平統一的談判几乎見不到任何令人欣慰的前景。這使得中共不得不在武力統一 台灣上認真准備。除近年來從俄國、以色列進口價格昂貴的先進武器外,中國也在 加緊研發武器裝備,在東南沿海大量部署軍力,通過軍演提高部隊的戰斗素質。中 共的軍頭兒們肯定是不怕打仗的,而且要打就是狠打,有可能不僅僅和台灣軍隊打 ,還要和敢於馳援台灣的美軍干!不惜打核戰爭。有全大陸的老百姓支持還怕什麼 ?照他們的意思說:腐朽的滿清還沒有當賣國賊呢。打!即使有可能被打敗也得打 。就算這次敗了,我們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一直打到台灣被祖國統一。 西方人對此恐怕無法理解,因為兩岸的戰爭無疑是雙輸,現實利益在哪兒呢?然而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東方精神的根本,也算是特有的民族的凝聚力吧。     台灣方面呢?執政的民進黨政府肯定是希望“台獨”的。照他們自己的話講, 台灣自從1895年割讓給日本之後,只在三年時間是在真正的大陸政府統治下。 這意思是說,兩岸的分離,台灣的實際獨立已是事實。另外,在國民黨下台,“反 攻大陸”成為痴人說夢後,“台獨”傾向日趨明顯。台灣經濟和大陸的差距,生活 水平的懸殊,大陸政治上的腐敗,等等,都使台灣民眾把大陸視為洪水猛獸。你可 以說里面很多是台灣當局惡意宣傳的結果,但一時無法改變他們早已根深蒂固的思 想意識,何況民進黨正是要利用這種情結維持自己執政的地位。民進黨真的是為台 灣民眾的利益?這能明明白白告訴你嗎?   沒人認為“台獨”的民進黨會和大陸誠心誠意談統一的。什麼“不能在一個中 國的前提下談判”,“大陸刻意矮化台灣”根本就是借口。但如果大陸真的要動武 怎麼辦?台灣只有加強軍力自保,當然還要把美國拉下水,一旦大陸真的進攻台灣 ,美國必須承擔防衛台灣的義務,美國國會不是還通過個“台灣關系法”嘛。   美國鄭重其事地承諾了沒有?含糊其詞。台灣的軍力如何?據西方人評價,其 海空力量足以抵擋大陸軍隊渡海攻擊。但大陸方面的軍力正在飛速增長。那台灣只 好購買更多的軍火。因此兩岸正在軍備競賽,海峽兩岸的武器對峙比世界上任何一 個地區都多。   或許台灣可以等到大陸中共政權土崩瓦解時謀求獨立。不過真要到了那時台灣 的處境將比任何時候都危險,失去理性的大陸軍頭兒太有可能孤注一擲地進攻台灣 了。   美國怎麼想?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唄。當然,其政府、國會內部對中國的看法 并不統一,傳統上有鴿派、鷹派之分。鴿派注重綏靖,以各種手段促進中共內部的 分化,尋求親美勢力,支持中國異己人士在大陸建立有效的反對派勢力﹔鷹派帶有 強烈的意識形態色彩,對中國大陸進行圍堵,甚至千方百計分裂瓦解之。   鴿派、鷹派也并不絕對,自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建立以來,歷屆美國政府對 大陸從來都是軟硬兼施,兩派政策交替運用,或并用,其根本目的當然是美國的全 球利益。隨著年代的推延,鴿派、鷹派的內涵也在不斷變化。至於台灣,那不過是 美國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它可以是“不沉的航空母艦”,也可以是“中國大陸的民 主樣板”。   是棋子就要有作用,不能讓它輕易地落入大陸手中。美國政府現在表面上講, 不支持“台獨”,希望兩岸和平談判解決歧見,實際上,保持兩岸不戰不合的狀態 對美國最有利。這就是美國為什麼一再違反中美建交以來三個公報的原則,不斷賣 給台灣先進武器,以求達到兩岸軍事上的平衡。   不過目前美國對華戰略的天平恐怕會越來越朝大陸偏移,盡管小布什政府的對 華政策帶有強烈的鷹派色彩,但事實上鴿派觀點已占上風。中國大陸經濟大幅度增 長,現在已成為美國第二大貿易夥伴就是根據。當然,中國大陸能否有效的政治改 革,建立有效的法制以抑制腐敗還是未知數。如果這是個必然,台灣和平統一僅僅 是時間問題。     或許陳水扁、呂秀蓮們對這一切應該更了如指掌吧,時間不等人,他們要千方 百計地“台獨”,否則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如果他們一意孤行地走到底,大陸 方面只好被迫一戰。當大陸軍力絕對壓倒台灣時,台灣受到損失相對小,大陸很快 占領台灣,“台獨”土崩瓦解。如果大陸由於美國提供給台灣大量先進武器,強攻 受挫,大陸將動用一切軍事手段毀滅台灣。台灣彈丸之地,高度工業化,根本承受 不住如此慘重的損失。台灣不是也在研發巡航導彈嗎?那時也將對大陸工業城市進 行報復。可能的,不過此舉對台灣更糟!大陸會更有理由毀滅台灣。   美國馳援台灣,共同對付大陸的“侵略”。這一點上太有疑問了。美國政府真 的會視“台獨”於美國人利益之上嗎?美國為什麼要冒受到中國大陸核攻擊的危險 呢?真是這樣的話,台灣豈不危矣?! ※※※※※※※※※※※※※※※※※※※※※※※※※※※※※※※※※※ 【環球采風】         探戈的故鄉阿根廷           -澤熙-   從委內瑞拉到阿根廷我需要到智利的利馬轉機,其間一共經歷了9個多小時, 大部份時間在平流層上度過。下了飛機,頓覺涼意襲來。在巴拿馬和委內瑞拉穿著 襯衣還覺得炎熱難擋,而阿根廷正好是冬季。在這里,我觀光了首都城市布宜諾斯 艾利斯和附近的工業城市拉普拉達(La Plata),它們都坐落在拉普拉塔 河進入大西洋的入海口。     布城的冬天   阿根廷有許多令世界刮目相看的地方,比方說,馳名的足球隊。阿根廷還產生 過拉丁美洲最著名的西班牙語作家之一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 ges),曾經几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1980年他熱情地說過,如果獲獎 ,“將到中國旅行”。可惜直到1986年去世,他沒有能實現自己的愿望。   一位出租車司機看到我是從中國來的,竟用中文說了一聲:“謝謝”,很快使 我想到,巴拿馬運河的一名守衛還可以用中文和我交談几句。閑暇之中,我還發現 拉美國家的書店里還有翻譯成西班牙文的中文書,在委內瑞拉看到的是一本《黃帝 內經》、在墨西哥看到的是一本《武》、在巴拿馬看到的則是四種不同版本的《風 水》。似乎拉丁美洲人對中國的了解并沒有想象的那麼少。   和委內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正好相反,從飛機上看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建立在 極其平坦的土地上。墨西哥城的屋頂多用紅色,布城的屋頂則多是黑色。從飛機場 到酒店,同行的美國同事告訴我,這里是一派歐洲式的景象。司機用英語向我們解 釋布宜諾斯艾利斯是“好天氣”的意思。盡管是“嚴冬”,一件羊毛衫就可以打發 。當地男士的典型穿戴是在西服外加一條厚厚的圍巾。據說,1536年當一支西 班牙探險隊發現這里的時候,驚嘆過這里怡人的氣候,布城因此而得名。   這里曾經有揮霍的夜生活,充滿了歐化的咖啡館和餐廳,舞廳的音樂直到清晨 。大約是由於經濟不景氣,現在變得安靜了下來,到了酒店發現前面有一條河,河 面上停泊著一條一百多年前從歐洲駛過來的帆船,現在已經成了博物館。19世紀 ,由於備受戰爭之苦,歐洲人紛紛把阿根廷看作他們“希望的熱土”。移民帶來了 歐洲的文化,使得布城的歐式風格濃郁,建筑物的特色不是高大的摩天樓,而是古 朴的哥特式,典雅而且宏大,號稱“南美巴黎”。同樣是歐洲移民,美國的許多城 市讓人想到的是未來,這里更像一座令人懷舊的城市。   一個令我難以忘去的印象是阿根廷人對綠化的重視,清晨從布城到拉普拉達大 約一個多小時,布城的郊外一路上郁郁蔥蔥,無論是豪華的住宅還是類似貧民窟那 樣的住所,几乎家家戶戶都種花植草。到處都是寬大的草坪和高大的樹木,美得讓 人記得進入了如畫的風景。拉普拉達市有規定,凡有六棟住房的地方都必須配備一 個相當規模的草坪,而不是象大多數其他城市那樣,凡有土地便蓋樓房。在拉普拉 達也有少量西班牙時期遺留下來的建筑物,當地人把它們視為珍奇加以保護。拉普 拉達廣場邊有一座巨大的尖頂教堂,一看便知道是天主教的標志。     “南美的歐洲”   阿根廷大約是一個“純白人”的移民國家,我們絕少看見有色人種,被稱為“ 南美的歐洲”,統計數字說那里85%的居民都歐洲白人的後裔,主要來自意大利 ,其次是西班牙,再次是德國、法國和葡萄牙。而它的東鄰巴西,在印歐混合的文 化中,具有拉美最濃厚的非洲文化氣息。在中美,多為印歐混血﹔在北美,城市附 近的居民也一般以黑人居多﹔唯有阿根廷,就象亞洲國家一樣,難以見到黑人和混 血的蹤影。我問過几個當地人,他們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1516年西班牙人發現阿根廷以前,這里只有印第安人,50多年淪為西班 牙殖民地,1816年獨立的時候,它已成為了一個移民者的國度。印第安人被殺 戮的殺戮,驅趕的驅趕。今天,阿根廷依然約有300萬印第安人,他們不僅生活 在人們的視線以外,甚至在人們的意識之外而被忘卻,偏居在熱帶的東北和多山的 西北,或者郊區的貧民窟里。他們忍受的貧窮和嬰兒死亡率是阿根廷其他居民的兩 倍,雖然享有自己的政治權利,但几乎沒有在國家水平上的發言權。1985年阿 根廷通過的印地安權利法案一時還難以兌現,例如一些承諾的給印第安社區土地, 提高他們的教育水准等,常常為阿根廷的經濟危機所中斷,一些政府領導人甚至要 將他們“基督徒化”。   同樣,我在阿根廷的兩座城市里也沒有看到歐印混血人種。大約在20世紀初 歐洲移民來到這里,他們不僅看不起印第安人,也歧視歐印混血,其中有一支傳奇 的游牧民族叫“高卓人(Gauchos,高喬人)”,後來也被分散開來。一位 年長的阿根廷翻譯告訴我,正是在那個時候,有色人種便從這塊土地上“消失”了 。16世紀當西班牙人將馬匹介紹到新大陸來了以後,高卓人便漫游在“綠色沙漠 ”的彭巴大草原上,被喻為“南美牛仔”,與美國西部的牛仔相對應。我們今天對 高卓人的了解,莫過於何塞﹒埃爾南德斯(Jose Hernandez)的1 872年寫成的英雄史詩《馬丁﹒菲耶羅》(Martin Fierro)。故 事講述了一個高卓人逃過警察的追捕,與印第安人生活了一段時間,然後回到文明 的社會,但依然保持了一個獵人的習性。今天的高卓人已經和其他人融合起來,和 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但他們塑造的文化卻流傳了下來,成為騎射、勇氣、獨立和 忠實的理想化身。   在阿根廷,我也極少看到黑人。有一個解釋說:18世紀末,當美洲各國大量 販賣黑奴的時候,阿根廷制訂了一個《出生法》規定:“凡在阿根廷出生的都是自 由人”。這就是說,阿根廷農場主可以購買黑奴,但不能繼續奴役他們的子女。結 果是農場主不愿購買黑奴,大批非洲人沒有進入這個國度。當時,阿根廷尚有數千 名黑人,是非洲黑奴的後裔,几乎都居住在鄉村,差不多有鄉村人口的一半。但因 為高死亡率和向外遷移,加之1806年以後的黑奴貿易的下降,以及阿根廷曾經 有過的排擠非白人種的運動,人們几乎看不到有色人種,才使得這個國家變得“白 ”起來。當地人講,新近有少量亞洲移民,主要來自韓國、日本和中國。     一個移民的童年與讀書   到阿根廷以前,我正在構思一本有關書的書,因此對加拿大作家阿爾伯托﹒曼 戈爾(Alberto Manguel)1996年寫的一本《閱讀史》十分感 興趣,於是對作者的背景進行過一些了解。實際上,曼戈爾是阿根廷移民,194 8年就出生在布城。在布城的大街上漫步時,我突然想到了他講述的,年輕時在這 里讀書的事,似乎浮現出這座城市30多年前的一段過去。也許是政局動蕩,他讀 高中期間,阿根廷竟換了六任總統,但“書成為我童年世界里的最好記憶,書使世 界變得有意義”。他把閱讀當作逃避孤獨的避難處,當作一個寂寞者的追求,成為 一種“亞宗教式”的實踐,將外面的世界消溶而醉心在所讀的文字里。   我遇到一家書店,但由於看不懂西班牙文而匆匆離去。阿根廷的房屋結構并不 高,有的從外表看已經破爛不堪。中學期間,曼戈爾藏有4到5層書架的書,即使 出現了黑白電視也沒有受到影響,有時為了一本好書朋友之間還產生激烈地爭奪, 他們還經常到附近的書店翻看兒童圖書。當時的書印刷在粗糙且發黃的紙上,裝訂 也很簡陋,但現在我看到的卻是許多裝幀精美的圖書,想必價格比當時昂貴得多, 書店里的人也不多。正如曼戈爾說的,“阿根廷的書變成了奢侈品”。他提到,當 時圖書館附近看上去破破爛爛,甚至有些霉味,大概正如我在去拉普拉達的途中所 看到的兩樣。   盡管如此,阿根廷人還是可以通過自己讀書受到好的教育。16歲時,曼戈爾 在布城的一家外語書店做臨時工,便狼吞虎咽地閱讀西班牙文、德文和英文書籍, 甚至將書偷回到家里閱讀。有一天,也許是他生命的一次轉機,在書店里他遇到了 博爾赫斯,并開始在晚上為博爾赫斯大聲朗讀,因為這位著名作家的晚年已經完全 失眠。博爾赫斯則時常打斷他的朗誦,講述一些有關的知識或給予評論。在他20 歲移民加拿大以前,這段經歷也許已經確立了他未來對書的偏愛。   有人說:“兒童需要書就像葵花需要陽光。”的確如此,所有的兒童,甚至很 小,就有喜歡閱讀的傾向。兒童越小開始閱讀,越可能保持對書產生終生的情感。 美國蓋洛普公司1990年的調查揭示,從三歲開始閱讀的人在1989年平均閱 讀了21本書,而其他人平均只閱讀了13本。幸運的兒童可以發現,書將成為他 們快樂的一個最大源泉,甚至是終生的愉悅。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曾公布數字說,世 界上大約有四分之一的人不能閱讀。從這個意義上來講,那些有學習和閱讀機會的 兒童,包括曼戈爾,又都是十分幸運的,因為“葵花”遇到了“陽光”。盡管他沒 有讀過大學,但閱讀成了他自己的“大學”。     原產探戈的風貌   阿根廷還是探戈(Tango)的故鄉,有人說探戈之於阿根廷,就相當於京 劇之於中國。因此,到了阿根廷不觀摩一番探戈表演當是一大遺憾,盡管在電視節 目的64頻道中也可以看得到,但我到了酒店便迅速地訂了票。就像爵士樂產生於 密西西比三角形一樣,探戈誕生在博卡(La Boca),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 個港口區,曾經是拉普拉塔河畔的一個平民區。   大約在1880年,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妓院和街道酒吧里誕生了一種激烈的音 樂和刺激感官的舞會,它從一種調情和粗俗的跳舞開始,流行在博卡的紅燈區里。 當移民紛紛來集的時候,探戈成為了水手、商人、手工藝者和平民的共同文化,表 現他們內心深處的一種感受,是新移民宣泄憂郁、苦悶的一種方式。一位烏拉圭人 作家曼紐爾﹒維利亞(Manuel Galvez)稱它表現出了阿根廷的“悲 哀、倦怠的淫蕩,以及荒蕪”。探戈伴隨的音樂多半反映出了阿根廷廣泛的文化混 合,懷舊的樂曲和纏結的舞布釀造出了19世紀末土著人,以及非洲和歐洲移民帶 來的混成曲,其中有高卓人的詩句、非洲人的節奏,以及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音樂, 這就是探戈舞的開始。   當時,探戈作為一種低俗的舞蹈而不入阿根廷的上流,但20世紀20年代有 個叫卡洛斯﹒卡德爾(Carlos Cardel)的人帶著最好的舞蹈家和音 樂家將探戈舞介紹到了巴黎和紐約。盡管它起源卑微,來自貧民窟和妓院,但經過 藝朮家的改造以後,它在巴黎的表演異常成功,一舉成為一種富有魅力的表演形式 ,30年代在歐洲的劇院里成為狂暴。1997年由好萊塢推出的的歌劇片《艾薇 塔》(Evita,又名《貝隆夫人》)曾經轟動阿根廷,女星麥當娜就曾經在布 宜諾斯艾利斯度過數周,專門學習探戈的舞布和性感的姿勢,也許是為了更好地表 現“阿根廷的性格”。   我在布城觀看的探戈表演規模很小,舞台上只有三對加上一個男高音和一個女 高音,在一個邊長只有7、8米的三角形舞台上還擺放著一台鋼琴、一把大提琴、 一把小提琴和一把手風琴。整個表演不過一個半小時,其中穿插著一些活潑的“故 事情節”。但可以說表演者具有天賦而不流俗,展示了一種粗獷和精致的藝朮,大 不同於面目全非的“標准的”探戈舞。   在20世紀初的歐洲,探戈曾經引起過戲劇性的沖突。據《奧羅阿根廷探戈研 習營手冊》,歐洲的宗教保守人士稱:“參加探戈聚會的基督徒將會失去善良的心 。”當時的教宗斥責道:“這種不道德、異教徒的舞蹈,是極其無禮的。”191 4年德皇皇帝稱探戈像“淫蕩、羞辱的公開儀式”。20世紀40年代以前是探戈 的“黃金時代”,但到了50年代,探戈舞在西方受到了搖滾樂的沖擊,但近年來 又重新復興。   當我返回美國後不久便看到一則消息,阿根廷正在尋求聯合國教科學文組織將 探戈舞定我世界“文化遺產”,因為它體現了“國民精神”,表現出了“流行和傳 統”。而且由阿國總統德拉魯阿(Fernando de la Rua)親自 發起,并在政府的“粉色宮邸”(Pink House)進行了盛大的儀式,因 為“探戈舞是我們文化和靈魂的核心,我們希望聯合國組織承認它代表阿根廷國家 ,它已經超出我們的邊境并且被接受為一種普遍尊重的文化現象。”由此可見阿根 廷人如何視探戈為國粹。     品吸馬黛茶   品吸馬黛茶是阿根廷的又一種文化。因此有人說:“不喝馬黛茶就算不得來到 了阿根廷。”就如同“不看探戈表演就枉到了阿根廷”一樣。湊巧,在拉普拉塔我 品嘗到了馬黛茶,回到布城後便觀看了一場阿根廷土產的探戈表演。   吸混合馬黛(Yerba Mate)不是阿根廷所獨有,烏拉圭、巴拉圭和 巴西人等一些南美國家也有,他們的飲法上也具有特色,是一種文化上的聯系,當 一個陌生人拒絕同飲一壺茶的時候,他們會懷疑對方的誠意,因為馬黛茶是對“真 誠的、沉默的和理解的朋友”。巴拉圭的瓜拉尼(Guarani)印第安人自古 就飲用它,阿根廷的牛仔高卓人在牛群里飲用它,1609年西班牙耶酥會傳教士 開始在巴拉圭和巴西種植馬黛樹。過去,阿根廷一些富有的家庭還專門雇用一、二 位仆人准備馬黛茶,并將茶水灌到純銀和黃金裝飾的茶壺里,只有那些珍貴的朋友 才被邀請來分享。   馬黛茶用馬黛樹的葉子制成,味苦而香醇,據說可以幫助提神解乏,有點像中 國的苦丁茶。1909年法國衛生協會說:“馬黛茶可以提高士氣,增強肌肉,增 大力量并讓人們忍受窮困。總之,它是勇敢者的幫助。”這多少有些夸張。不過, 今天僅阿根廷人一年要飲用馬黛茶就達近18萬噸之多,是除了自來水以外飲用得 最多的。   中國人喜歡喝各種各樣的茶,西方人離不開咖啡,而阿根廷人則嗜飲馬黛茶。 他們飲用的方式不是“喝”而是吸,而且家人或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四、五個人都 用同一根吸管輪流著吮吸著茶壺里的茶,分享一壺茶就像一種友好的儀式。馬黛茶 壺比一拉罐稍小,呈橢圓形,一個手掌可以握牢。馬黛茶壺一般由木頭或竹筒制成 ,外面或有藝朮裝飾。吸管則是由金屬制成,管頭呈鼓形,上面有小孔,用於分離 茶水和茶葉。飲用的時候把碎屑般的馬黛茶放進茶壺,然後插入吸管頭,飲用的時 候不可攪動。吸茶的一群人中可能有一個負責灌茶水的主人(cebador), 當茶壺輪過七次以上,里面的味道會淡下來,主人便開始換茶。   阿根廷人和委內瑞拉人或許有相同的商業文化,重視交往。他們常常行貼面禮 和擁抱禮,而不是握手禮。真正的商業交談可能只有40多分鐘,而一頓工作午餐 則需要3個多小時,包括甜點,但餐館里不提供馬黛茶。在“牛排之鄉”阿根廷, 餐桌上似乎可以供應無限的牛排,因為它的安第斯山脈向西伸展開了一個25萬平 方英里的大牧場。午飯之後,公司主人請我到公司飲用了一個小時的馬黛茶。他們 輪流飲用著一壺茶,而且外面有人突然敲門進來也接過來就飲,主人向我解釋說: “這是我們的傳統”。中國人喜歡遞香煙,美國人沒這個習慣。許多人都說過,不 要拒絕阿根廷人遞過來的馬黛茶,這是一種友好的表示,但我依然遲疑了一下,主 人大概看出我不大愿意加入,便專門為我又准備了一壺茶。   按照現代衛生習慣,象中國傳統那樣一個人一個茶杯也許更好。但阿根廷人往 往不愿失去其傳統的風格和氣氛,也許就象中國人不愿像西方人那樣分盤吃飯一樣 。 ∼∼∼∼∼∼∼∼∼∼∼∼∼∼∼∼∼∼∼∼∼∼∼∼∼∼∼∼∼∼∼∼∼∼         “造化鍾神秀”--黃石公園印象             -沈泗-   北美年輕的落磯山脈仍在不斷地隆起,崢嶸險峻,山石裸露。美國大陸西海岸 的海岸山脈擋住了太平洋的云雨,而濱臨大西洋的東海岸吹過來的潮濕氣流又鞭長 莫及,整個美國西部氣候乾燥,降雨量少,植被稀疏。在西部上空飛行,看到的陸 地常是灰黃色,崇山峻嶺的落磯山脈更是光禿禿。但黃石公園卻郁郁蔥蔥,像鑲嵌 在岩石上的一塊綠寶石。       黃石公園位於懷俄明州的西北角,與蒙大拿州和愛達荷州交界,是美國和世界 第一個國家公園。公園占地220萬英畝(將近9000平方公里),平均海拔8 000英尺(2400米),森林草地,湖光山色,峽谷瀑布比比可見,風光綺麗 ﹔野生動物成群出沒堪為自然奇觀﹔更為奇特的是間歇噴泉,世界上75%都集中 在此地,公園目前有200多處間歇噴泉和上千個溫泉。     間歇噴泉   為什麼會有間歇噴泉和溫泉?與地熱有關。黃石公園地區遠古歷史上屢次火山 噴發,現在地質活動仍很活躍﹔這便是間歇噴泉的動力。火山是否還會噴發?別為 此擔心,真要正好在您游覽時趕上那可太巧了,“烈火中永生”啦。您沒那麼好“ 運氣”。   要說這間歇噴泉也真有意思,噴口“咕嘟、咕嘟”冒著濃重硫磺味的熱氣和滾 燙的泉水(常常是水的沸點),忽然間大發雷霆,一股股熱泉帶著熱氣嘶叫著噴出 ,往往一、二十米高,持續短暫的一段時間後漸漸“筋疲力盡”,又回復常態,不 死不活地冒泡,積蓄力量,攢著脾氣,等著下一次再噴發。不過間歇噴泉的噴發大 都不准時。比如有一個叫“蒸汽輪船”的間歇噴泉,平常噴發只有十米上下,但最 高能噴100多米高。可你不能預見何時能見到最高的噴發。“蒸汽輪船”前的介 紹牌子上寫道,見到最高噴發的間隔時間是四天至五十年。也就是說,有記載的歷 史上,“蒸汽輪船”曾經有過兩次100多米高的噴發相隔四天,也有過連續五十 年後才見到另一次最高噴發。如果您憋著就要看“蒸汽輪船”的大噴發,按照介紹 上的意思,有可能要等好几十年!可別“守株待兔”熬成“愚公”啊。   這有多遺憾,看間歇噴泉還得“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可有一處很大的間歇噴 泉是按點噴發的。它平均在70分鐘至88分鐘噴發一次,每次高度都在30米左 右,持續几分鐘,難怪被稱為“老忠實(Old Faithful)”。它就這 樣一次次按點噴發了好几百年。到黃石公園的人們必去觀賞“老忠實”。相距噴口 几十米的地方圍著許多長凳,供觀看的游客坐著耐心等待。看到“老忠實”壯觀的 噴發,人們便起立歡呼鼓掌,感謝“老忠實”的精彩表演。可會不會有一天它不忠 實了?有可能,因為黃石公園的地質活動太活躍。據說“老忠實”已有點老態龍鐘 ,現在常有間隔92分鐘才噴發的時候。   “大噴泉”也是著名間歇噴泉之一,但得隔十几個小時才噴一次。在“大噴泉 ”那兒有個保安人員,他會在牌子上寫上在什麼時間之內噴發,一般為四小時。我 們一家人中午趕到,牌子上寫著的時間是“下午1:40至5:40”。為了等它 噴發,大家在驕陽下晒個半死,“龍蝦”成片,但都興致勃勃,最終看到噴發,隆 隆作響中,數條水柱帶著熱氣噴到六十米高,帶出一道彩虹。鼓掌!“大噴泉”的 年齡比“老忠實”小很多,還算個“小伙子”,勁頭十足。   黃石公園有一處叫“熱泉”的著名景點。那里沒有間歇噴泉,但地下涌出的熱 泉水量很大,几個小小的山包上有不少泉眼。飽含礦物質的泉水在泉眼附近形成許 許多多鈣化的水台,五顏六色煞是好看,看起來像大大小小的蓮花葉子。但在九十 年代大部份泉眼干了,美景成為歷史讓人掃興。是否和地球變暖、逐漸乾旱有關? 或許。但筆者認為地質活動是主要原因之一。   公園內有一名為“中途”的間歇噴泉,是1890年噴發形成的。它在一條小 河邊上,噴發時簡直就是發大水!但後來就死了一樣地睡去,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 代的一天又劇烈噴發。突然間,滾水伴著蒸氣直沖云霄,每分鐘平均從泉眼噴出4 000加侖,經過連續47小時後便又沉寂了。如今你只能看到那個直徑五、六十 米的熱泉池里藍汪汪的熱水靜靜地冒著滾滾的蒸氣。什麼時候再噴發?這要看地層 深處的岩漿是如何活動的。   1959年,黃石公園的在一次地震之後,一個間歇噴泉在一處草地上毫無預 兆地噴發了。隨著噴發,從地下噴出了許多樣子像餅乾一樣的石頭。於是人們把那 個新出現的間歇噴泉命名為“餅乾”。1985年此地區的地震後,在“老忠實” 附近也新冒出個間歇噴泉,此後平均几小時就噴發一次,不知人們為什麼叫它“金 子”,等等。現在你可以明白,在黃石公園地區總有新的間歇噴泉出現﹔當然,另 一些會漸漸死去,比如“熱泉”。不過“城堡”間歇噴泉是個例外,它已經存在上 千年了,所以泉眼周圍形成的鈣化物質堆集得像個奇特的城堡。   正是因為間歇噴泉的不穩定性,公園嚴格規定,為了安全,游人觀看間歇噴泉 必須走在公園修的專門道路上(往往是厚木板或厚塑料板修成)。別看噴泉周圍都 是鈣化的硬殼,說不定下面就是空的,充滿著滾水熱氣。本人就親眼見到例証。我 們一家人去看一處間歇噴泉,半個小時後原路回來時,竟然發現有一處平平的鈣化 硬殼冒出個大洞,里面滾滾的蒸氣噴出來!千萬慎重,千萬慎重,公園建立以來已 有十几個人不慎掉進間歇噴泉中燙死!變成“水煮牛”可真沒意思。   除了間歇噴泉和溫泉外,黃石公園還有一處有几個“泥漿火山”,一般都是巨 大的深坑里滾動著白色、黃色或綠色的泥漿,溫度極高,充滿著硫磺味兒。如此奇 觀讓人想到煉獄。這是為魔鬼預備的,不幸掉進去或許能碰上希特勒。   大大小小的間歇噴泉活潑地吵鬧著、滾動著,此起彼伏﹔眾多的溫泉靜靜地在 大地上描繪著絢麗的圖案﹔滾滾的蒸氣是它們的標志,在山邊,在草場,在林中, 在湖畔……     山林   為什麼黃石公園會林木繁茂?落磯山脈在此地比較平緩,但更重要的是歷次火 山噴發留下養料丰富的火山灰。有的地方森林的密度讓人難以想像,筆直的松樹長 得非常密集,野生動物都鑽不進去。青山、藍天、白云,真是賞心悅目。不過19 88年黃石公園曾發生過一場特大火災,過火面積達公園的三分之一!   公園管理部門何以如此掉以輕心?據說當時有種“病樹前頭萬木春”的理論, 說是森林自然的雷電起火會把很多老樹、病樹燒死,有利於林木的更新。統計數字 表明,每隔一、二百年,森林就得換代。看看,森林火災還是必要的了。然而19 88年氣候太乾燥了,春夏之交森林起火,公園方面開始沒怎麼管,但後來火勢越 來越大,這才急忙扑救。來不及了,盡管美國的森林救火隊員緊急動員,源源不斷 地沖進火場,但還是無法控制大火。最慘重的一天,黃石公園的森林有十萬英畝在 熊熊燃燒!二萬五千救火隊員在與火魔搏斗。整個公園上空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大火竟然燃燒了好几個月,最後在秋冬,雨雪交加之後,火勢總算被控制住。   轉眼十四年過去了,黃石公園的森林正在恢復創傷。當年森林大火的痕跡還是 到處可見。火災很重的地方,有些黑炭般的樹干還立著,但下面綠綠的小松樹已數 米高,密密麻麻,碧藍的晴空下,隨著起伏的山巒望不到邊。“野火燒不盡,春風 吹又生。”此景此情激動著人心。   有的地方的森林僅僅是過火,現在樹尖上早已長滿新的枝條,顯示著頑強的生 命力。有的地方林木雖然沒有燒毀,但都死去了,現在滿山遍野都是樹皮剝落的、 白花花的樹干,很是刺目。不過你可以看到下面的小樹也正在茁壯地長起來,欣欣 向榮。   黃石公園的峽谷地段到了。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峽谷裸露的岩石都是各種 不同的黃色(黃石公園名字的由來),百十米高的兩處瀑布在山谷中鳴響,谷底清 澈的水流湍急,翻著白浪。兩邊的台地滿是重重疊疊的松林,并向峽谷步步伸延。 游客們在各個景點沒命地拍照。“小心!”路邊的木牌提示著你,“別忘乎所以掉 入山澗,黃石公園的美景你還沒看完哪。”   啊,朝陽會早早地呼喚你,晚霞總是依依不舍地送別,金色,層層的金色盡染 山林,讓萬物生輝。   怎麼,留連忘返?就在松林邊上過夜吧。公園里很多地點都有露營地,交不多 的一點錢就占個地方,那里有水有電,十分方便。夜晚鑽進自帶的帳篷,裹在睡袋 里,聽陣陣的松濤聲。趴在帳篷口眺望,可以看見最晴的夜空、明月、繁星和銀河 。   松林一直伸延到近八千英尺高的高山湖畔。這是怎樣的一個大湖呀!無邊無際 ,像玻璃一樣的透明。心曠神怡的人們來蕩舟了。大姑娘、小伙子嘻嘻哈哈,急急 忙忙划向遠方。“嘿-!你們的鞋子都落在岸邊了-!”哪兒還聽得見呀。好几雙 鞋委屈地呆在岸邊等著主人歸來。千萬別看著水如此清潔就下去游泳呀,湖里的水 都是雪水、冰川融化後匯集而來,冰冷刺骨。這麼說能看見雪山了?當然,拿上你 的望遠鏡好好欣賞一下雪峰和冰川吧。   想在林中漫步嗎?黃石公園有1000多英里的小路。背上包,穿好鞋,鑽進 山林,抖擻精神,領略大自然的杰作吧。冬天就沒法漫游森林了,但可以滑雪呀! 黃石公園是最好的滑雪勝地。     野生動物   黃石公園應該有很多野生動物吧?當然啦!最常見的是北美野牛(Buffa lo),現在已達數萬頭。我開車剛到公園後不久,車上坐著的女兒大叫看到了B uffalo。那是一頭孤獨的野牛,臥在道邊昏昏欲睡。為了滿足她仔細觀察野 牛的心愿,我冒險在極窄的公路上駕車掉頭開了回來。近在咫尺的野牛對坐在車里 的我們的興奮不以為然,理都不理。當然,我們也沒敢走出車來向它表示友好。公 園的注意事項上說明,走出車外,最好不要靠野生動物太近,畢竟成熟的公野牛有 1000多磅重,被它很“友好”地碰一下,任何壯漢也受不了。   不久,成片的野牛不斷地出現了,几十頭,甚至上百。游客們都把車停下來站 在道邊看。深褐色的野牛們在草場上悠閑地吃著草。小野牛蹦蹦跳跳,母野牛跟在 後面,公野牛對游客們漫不經心,可相互斗架卻勇猛無比,頭對頭頂得塵土飛揚。   鹿都在那里?介紹上說,公園里有大量的麋(Elk),也可以稱為北美馬鹿 (Wapiti)。中國的麋鹿(四不像)與之同種。這種鹿很大,開車在公園里 走也很容易看到。我們在看間歇噴泉時曾看到一群,一只公鹿保護著一群母鹿和小 鹿。公鹿非常漂亮,長長的角,肌肉發達,但它很警覺地背對著我們,它的臣民- -一群母鹿和小鹿就在它的前邊。人們只好遠遠站著對著它照相,祈禱著別激怒了 它。   公園里還有駝鹿(Moose),它是最大型的鹿,中國的大興安嶺也有,當 地人叫它們堪達罕。駝鹿的毛是黑棕色,頭大而長,頸短,鼻長如駱駝,尾短,四 肢細長,雄的有角,角上部呈鏟形。但它們總在山林里,所以我們只看見一次。那 母子倆在一片樹林里。林外很多人圍觀照相,我想這一定惹得它們很煩。駝鹿個子 的巨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公園里還有狼、狐狸、熊等野獸。公園的介紹中特別強調遇到熊的自救辦法。 如果你在林間漫步時看到熊,千萬不要靠近。看到熊走過來,最好要平平地趴在地 上,倒不是讓傻熊覺得你已經扁扁的服了,而是它是個近視眼,趴在地上不會引起 熊的注意。扁扁地趴在地上的滋味一定很尷尬,可你不能落荒而逃,因為根本沒有 熊跑得快。          對了,動物還應該包括鳥類和魚類。越是水流湍急、清澈見底的溪流里,就越 有味道鮮美的冷水魚。中國講究水至清則無魚,在這里正相反。所以常常看見釣魚 者站在溪水中垂釣。   公園的注意事項中特別強調保護野生動物,游客們也是自覺遵守的。可是我卻 殺死了個野生動物!當我在公路上駕車時,一只松鼠忽然在車前一、二十米的地方 跳出來飛奔著橫穿公路。它這是和我比速度呀!可我的車時速在四、五十英里,瞬 間悲劇就發生了,在女兒、妻子的驚呼聲中,輪子下輕微的“喀嚓”一聲。哎喲! 我可不是故意的。嘿嘿,下回別把車開那麼快,如果是撞上個橫穿公路的野牛,大 概人和牛都要同歸於盡了。   ********************   離開黃石公園之前,我們在當地郵局發了些明信片,向親朋好友炫耀自己的滿 足。女兒特地給我們自己的家發了一個明信片,上面戲言道:“……我不想離開黃 石公園了,所以已經嫁給一頭雄壯的Buffalo。生活不錯,每天都有熱泉洗 澡,就是吃的差些,沒書看。請寄些書和糖果來……” ※※※※※※※※※※※※※※※※※※※※※※※※※※※※※※※※※※ 【百草園】         天涯何處不相逢          -紅棉-   過去的歲月在空氣中漂浮著,提醒著人生的真實存在。於是我一次次地拿起筆 ,那是捕捉歲月的武器。     (一)題記   我曾經是個地地道道的鄉村姑娘,黃河岸邊的陽平關是我的老家。我有過鄉村 女孩的天真世故,自由拘束,貧窮富足,燦爛的夢想和灰白的現實。我持著秋菊的 口音在秦嶺腳下過了懵懵懂懂的十年。   這段歲月被此後真正的生涯沖淡了。   2001年的夏天,我跟書言走在俄勒崗一個叫Ashland的小鎮上。我 已經是一個27歲的女人,在哥城的一所大學里教書。書言是一個更遙遠時代的人 ,如今在東海岸創業。我們相約來看莎士比亞戲劇節。美國鄉村溫馨的午後特別讓 人懷舊。一個金發的小女孩走過,穿著條漂亮的小褲子,入迷地讀著一本書。   我說:“她真像我小的時候,但是我穿的褲子總打著布丁。”   書言說:“那年頭,有褲子穿就不錯了。”   我們相對笑了。清泉般的眼淚卻涌出了我的眼眶,過去的歲月原來是那樣震撼 人心。   從來沒想到我會走得這樣遠,從來沒想到我會流浪得這樣久。有一位神,在我 很小的時候揀選了我,在原本平淡的生命里推波助瀾。有誰能夠寫完27年的故事 ?!這些點點滴滴的故事組成了我們生命的海洋,不可忘卻,令人沉醉……   離開秦嶺的時候我10歲,梳著兩條羊角辮。同行的有我的爸和我的妹妹嫻。 綠色的列車在寂寞的荒原上穿山越嶺,帶我們去了洛城。第二天去上東關小學,渾 身的山野之氣讓我勇敢又自卑。城里的孩子偷笑我的花褲子和紅頭繩,他們叫我: 農村妞。我堅持著我的獨特打扮,拼命讀書。童年的我就已知道了知識和智慧的重 要大於漂亮衣服,大於漂亮臉蛋兒。   我對生命和知識的執著是一生幸福的根基。此後的几年里越走越遠,直到一個 遙遠的國度并且尋到一份夢想的職業。早已脫下了鄉村風情的衣服,穿著“Ann Talor”,穿著“Nordstorm”,在海濱小城走過,一道獨特的東方 風景。人們注視著我,我注視著他們。人們從那里來,又到那里去。生命是這樣不 可預測,不可琢磨。   因為走得太遠了,走過的城市太多了,過去常常顯得朦朧而不真實,就象一場 灰白的夢或一場黑白電影,象《城南舊事》。然而當我漫步在海邊在咖啡館里在山 上的時候,過去又分明在我身邊漂浮著縈繞著。它們化作電影中的蒙太奇在凌晨來 侵擾我,提醒著生命的連續性提醒著我是誰……     (二)相約2000   在我很小的時候,常常夢想著2000年。因為收音機里和大隊廣播里天天說 將來要四個現代化,似乎一切美好的計划都會在2000年里實現。我出生在70 年代,2000年我將27歲。我跟爸媽說2000年我要當老師,當工人,當醫 生。我,一個8歲的小女孩,游戲在黃河岸邊的一個小村庄,夢的翅膀風箏一樣在 秦嶺上空飛翔……   2000年到了。除了我長到27跟預料的相同之外,那一年里的淒涼繁盛, 瀟洒燦爛,幸福悲傷都是在預料之外的。人生所有的熱情都在那一年里燃燒盡了, 此後的日子便是在餘燼里的似水流年。   一月份天寒地凍。我在密蘇里州的一個小鎮上拼命寫論文。千年虫的陰影籠罩 天空。年三十晚上趕去鎮上銀行取了500塊錢,儲藏室里的乾糧和罐頭食品夠吃 十年的。沒有溫暖,沒有朋友,沒有愛情,心情和思維都象寒冬一樣冰凍著。我那 樣絕望地盼著春天,希望一切都會在春風里好轉,希望美好的故事會發生在楊柳飄 絮的時節。我企圖遺忘這個世界也被這個世界遺忘著。   早春二月,天寒依舊。心情稍微有些起色,因為在電話里認識了書言,一個遠 在南方的企業家。2月14情人節,書言千里來看我,是所謂的“盲目約會”。雖 然之前我們通過很多次電話,我沒能構畫出他的形像。他的聲音爽朗里夾著沉穩, 獨特的味道無法言說。   那天飄著小雪,我去書睛家會書言。書晴是我在這個小鎮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 一。她有丈夫和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車停在書晴家門口,有個人在落地窗里看我 ,是書言。他高大挺拔,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比我任何的想象都好。我冰凍的心 在那一刻融化了。書言,一個來自大世界的人,從此陪我走過一段風風火火的日子 。   那個情人節是那樣難忘。開著銀灰色的塞力加帶書言去Les Bourge ois,一家座落在密蘇里河懸崖上的法國酒館。木式的建筑,腳下的河水和遠處 的落日構成世界上最浪漫的圖畫。書言是個透析人生的預言家。他寬寬的胸懷擁抱 了我過去的艱辛,現在的掙扎和將來的未知。他說的一句話至今縈繞在我的天空, “女孩子,書越讀越丑。越成功越不要忘記了你是個女人”。我曾經一笑置之,卻 怎知此後的日子正充滿著這樣的掙扎。那個愿意救我的人卻已經在歲月里遠去了。   找工作的日子開始了,書言一字一句地改了我的簡歷,密切注視著每一個機會 。他說要把我當作他的一個項目來作。第一個工作應聘跟春天同時到了,是遠在南 方的邁阿密。那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行程。在邁阿密我遇見了一位喜歡我關心我 熱切地要給我工作的古巴女士。她是這所大學的教務長。我回答問題的時候她在默 默為我禱告。送我回機場的時候她跟我分享信主的經歷和她從古巴來美國的艱辛。 陌生的城市里,心貼心的人。我知道很可能要搬去佛羅里達了。   更好的是要順路去南方看書言。正是黃昏時候,天上是金色的云。腳下的大都 市開始了萬家燈火的景象,我的心里滿是甜蜜的渴望。走出機門,書言在出口處專 著地等我,那神情象等待遠出歸來的女王。書言跟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他們那一 代人都矜持而不善於表達感情。很久沒有人這樣愛我了。從前的悲歡離合在心頭攪 動,鼻子酸酸的差點兒掉淚。我象回家一樣毫無保留地投入了這個大城市的懷抱。 車行在南方的暮色里,林立的高樓,蜿蜒的高速公路,發芽的筆挺的楊樹,象疾馳 在一個甜美的夢靨。   書言在市郊的家象一個寬闊的教堂,高高的屋頂,優雅的布局,舞池一般的客 廳。月光從天窗里透進來,是早春的清涼。長久以來書言只用一層的臥室,廚房和 客廳,二層空著。書言帶我參觀了所有的房間,把我的行李放在二樓的主臥室說: “你就住這兒吧。”那是一個有著白色幕布一般窗帘的看得見風景的房間。我回眸 一笑的樣子曾經印在那朦朧的背景上,讓我想起自己是個女人,一個青春年華的女 人。生活應當充滿陽光,機遇,愛情,和成功的喜悅。   第二天書言陪我去看《飄》的作者故居。很多在美國艱苦創業的女性都愿意把 自己比作好思佳,然而卻都是些沒有白潤德的好思佳。我比她們幸運多少呢?書言 又會在我的生命里停留多久呢?去看了奧運村去吃了馬來飯。我象個小女孩喋喋不 休,書言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給我夾著菜。印度面包,粉絲湯,白昌魚,叮叮當當 的風鈴和馬來農家式的竹板屋。淡淡的溫馨的日子,這是2000年三月的回憶。   回到密蘇里繼續寫論文,周圍事情全都淡漠。一杯茶,一包cereal,一 個紅蘋果,可以在辦公室一個沒有窗戶的角落里寫一天。   誰說美國是天堂是機會是幸運兒的聚集地?我們在美國的每一個成功都是艱苦 奮斗的結果。國內的同齡人在蹦的在賺錢在享受他們飛揚的青春,我們的青春卻在 實驗室里埋沒著,在小鄉小鎮里悄悄消磨著。這就是我們理想的生活嗎?書言的電 話是來自天外的聲音,是飄雪日子里美好的小插曲。他一次次溫暖著我冰冷的無望 的心。   初稿完成了,掉了5斤,象產後的孕婦。迫不極待地投入小鎮的黃昏,深深呼 吸著春天要來的氣息。輕松的生活是這樣迷人!去Fashion Bug一口氣 買了三條裙子,而後在小鎮一條叫百老匯的街上漫無目標地游蕩。   生活是充滿故事的挂毯而我們正是編織著這挂毯的紡織娘。織布機是老式的, 停歇在故鄉老屋的閣樓里滿是塵灰。   人間四月天有情有愛。復活節過後,讓人驚喜的工作消息來了。我象蒲公英一 樣四處散播消息,“我要去加州了。知道嗎?哥城,那個四季如春,天天天藍的海 濱城市。”   書言初聽到比我還興奮。而後我們意識到了分離。一個東,一個西,中間隔著 的是遼闊的美國大陸。忙碌的搬遷終於給這段愛情划上了句號,直到一年後,他突 然出現在我的門口,折斷的紅線打上了一個結。此後的日子里,我們象鳥一樣在北 美上空飛來飛去。書言的存在不是短暫的,他是我柔嫩翅膀下的風,是我開拓事業 的後盾。他在南方為我備著一個家,疲憊的時候他總在那里等我來休棲。他總是鼓 勵我淋漓盡致地作我自己。在黑夜里靜思,在陽光下盡情歡笑。星星在頭頂閃爍, 蠟燭在晚風中搖燁,我曾經享受過生命不受壓抑的美和自由。     (三)都市里的小屋   從前在北京讀大學的時候,八個女孩一個宿舍。四張上下鋪的床,每人在床前 拉上一道布帘子,勉強維持一點兒隱私。帘子花色各異,反映著各人不同的風格。 下鋪的方方陪我去海澱商場扯回一塊兒綠葉紅花的布,挂起來象熱情奔放的熱帶叢 林。這帘子如今還保留著,它隨我輾轉四方,將北大郁郁匆匆的氣息撒遍異鄉的角 落。   那時候我那樣渴望空間,渴望有一間都市里的小屋。黃昏時分走在太平庄的集 市上看高樓上的燈火一盞盞點亮,心情寂寞又脆弱。到了賓州終於有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廚房客廳公用,比起以前來算是夢想成真。在密州終於住上了自己的公寓。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七年。   在哥城的第二年,終於買了自己的房子。買房搬家的過程象個惡夢,然而一切 都是值得的。搬進新居之後,感覺飽經滄桑。書言說:你擁有了一片美國。書言認 為美國政府偉大的地方就在於它把國土分給個人去管理。房前房後,種瓜種豆,合 起來便是一個花園國家。   布置家是我的一大愛好,那熱情有些象王安憶小說中的阿三。阿三能夠白手起 家,在平淡中創造藝朮的奇跡。我從前的公寓到處挂滿布帘子和圍巾,被書言稱為 布達拉宮。   新家有一個baby房間,牆上涂滿藍天白云。書言說別的房間要裝飾得成熟 穩重一些,不然人家以為你養了一窩小孩兒。其實書言比誰都想要孩子。他尤其喜 歡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我跟他說下輩子吧,這輩子連自己還顧不過來呢。書言還是 在千里之外,凡事也幫不上什麼忙,出出主意罷了。我常常委屈無奈。我們各自守 著自己的一片空間不肯妥協。   那一天我心血來潮給書言寫了一封分手信。人生這樣短,莫讓紅顏守空塵。如 果你的事業那樣重要的話,那我們就分了吧。書言看了生氣又難過。打了電話過來 卻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那個瘋狂事件暴發了。那個早晨書言的電話把我從夢中驚醒。他 說:快起來打開電視,世貿中心被人炸了。我聽了沒反應過來,又接著睡,醒來以 為作了個惡夢。整個美國進入一個不尋常的戰備狀態,人們的生活從此改變了。   從來沒想到我們這一代也會經歷這樣的歷史事件,且是在異國他鄉。我們這些 從小在和平環境下長大的新中國的幸運兒,想不到人生這樣無常。書言說他打算回 溫哥華,要我跟他一起走。我不加思索地說:我不會離開的,這兒是我的家。他狠 狠地挂了電話,切斷了飄忽的紅線,在人們爭相跟家人團聚的時候。   (四)穆斯林的葬禮   那是霍達的名著,也是我最愛讀的小說。高中時很愛聽收音機里的廣播連續劇 。《穆斯林的葬禮》總是在午飯時跟各家炒菜的油煙一起升起。廣播員渾厚的女中 音冉冉飄蕩在小城的上空,調節著那些寂寞閑散的午後。天星,新月,楚雁潮,韓 子奇…未名湖,博雅塔,美麗詩情的北大,動人心弦的史詩。它們挑起了我的燕園 夢。几年後我也曾在湖光塔影里找尋著他們的故事,譜寫著自己的故事。燕園是北 大人生命中永不枯干的清泉。   不能實現的愛情是永恆的愛情,正如新月和楚雁潮。他們的愛潔白如雪,忠貞 不渝。新月安葬的時候楚雁潮跳下坑去給她試墓。墓封上了,楚雁潮的心也隨著新 月埋葬了。穆斯林的葬禮,神聖,庄嚴,讓人肝腸寸斷。   這個不尋常的時期卻跟穆斯林有關。人們似乎談虎色變。我又讀起了《穆斯林 的葬禮》,夜夜流著眼淚入夢。很久沒哭過了。什麼時候生活變得這樣平淡,愛情 變得這樣無色。   我跟書言說自己快成個世俗婦人了,沒有幻想也沒有夢。如果帶個孩子去大華 走一趟,就是地地道道的媽媽了。書言說人生不就是這樣的,還能總在那兒做夢。 書言深沉熱情,踏實能干,會是個理想的丈夫。我卻沒有享福的命。生來喜歡大起 大落,不食人間煙火的日子。奔波和不尋常在遠處招喚著我,他們使生命繁盛如荒 漠綠洲。     (五)愛在月光里   書言離開後我的生活一片空洞。拼命教書寫作開會旅行,企圖忘記他。然而到 處都是他的影子。就在這時候,遇到了天艇。那是一場短暫的月光愛情。   認識天艇之後,我又開始寫作了。被忙碌職業磨得平淡的心燃起了星星火。天 艇是個跟我一樣的瘋子,喜歡看小說,電影,歌劇,聽流行音樂,喜歡胡思亂想。 他的職業是科學,理想卻是電影制作。我的理想正是去演戲。我們總是一邊吃飯一 邊商討著夢想怎麼實現。   辣子雞上來了,紅艷艷的辣椒片占了半盤,象當年游三峽時在重慶的一頓午餐 。那辣椒是兒時挂在故鄉屋檐下的那種。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談得難舍難分。這 是盲目約會的美麗之處,不掩飾,不羞澀,沒有追與求的尷尬。忘了我們在說些什 麼了,只記得他一見面就問我:城楠是誰?城楠是《在太行山的日子》里的主人公 ,虛構人物。城楠的原形是當年軍校里一個愛彈吉它的男孩,然而我們并沒有談過 戀愛。任我怎麼解釋,天艇就是不信。他認定了那是我的初戀,而且城楠就在美國 。我哭笑不得。從前的故事太多了,而且每一段都被我寫得添油加醋。天艇的堅持 己見實在叫人無耐。我們在初秋的清涼夜里爭執不休。   爭執可以是愛情的開端。那天晚上天艇在月光下的海灘上擁抱了我。他的胸懷 堅實溫暖,遮擋著海風。一望無際的白沙灘,洶涌的海浪,燃燒的篝火,閃爍的星 星,兩個相依偎的人。那一幕象一副不真實的畫懸挂在歲月的牆壁。有遠行的飛機 從頭頂飛過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去向太平洋的那一端。我從小就不敢看飛機,它們 會構起我莫名的情思,人生的蒼茫感,旅途感,和對遠方親人的懷念。我因此靠他 更近,仿佛靠在一個避風港灣。   我們跟月光有緣。那晚我果然睡在月光里難已入眠,哥城的月柔多於寒。我不 斷地想他寬寬的懷,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我。“明月裝點著你的窗戶,你裝點著 別人的夢。”   第二個滿月的夜晚,月光籠罩著那個小閣樓。錄音機里飄著“我醒來睡在月光 里,下玄月讓我想你”。初吻象一朵羞澀的花突然綻放滿室飄香,愛的感覺清晰迷 人蕩漾周身。   生活是多麼簡單又多麼復雜,多麼艱難又多麼富有詩意。十一月的清晨,我坐 在家里跟整個世界email。窗外是哥城迷人的燦爛陽光,樹葉依舊綠著,一只 蝴蝶在空中自由飛舞,如同陽春三月。青磚的屋頂鱗次結比,象江南小鎮。我和我 的愛一起迷失在時空里了。   跟天艇在一起的日子草木含情。他說他是我的“天天”--《上海寶貝》中那 個象征純潔愛情的玻璃男孩。然而他的“天天”性格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曇花一 現。陽光下的他獨立,冷漠,桀敖,不切實際。他很少依戀一個人或執著一段戀情 。他會一連几天毫無音訊而後突然在一個午後出現。我總是那樣沒有保留地接納他 ,象一個牢靠溫柔的港灣。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執著的不僅僅是他 ,更多的是那種在愛中的燃燒感。   那個冬天我們守在壁爐前看《象霧象雨又象風》,一部讓人牽腸挂肚的連續劇 。是三四十年代上海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自古以來多少有情人難成眷屬,我和天 艇都備感孤苦伶仃。汪洋中的兩條船,偶然相逢,擦肩而過。一個向西,一個向東 。     (六)流星的眼淚   在這如火如荼的時候,書言來了,帶著我最喜歡的百合花。出現在門口的書言 又黑又瘦,象是大病了一場。   書言一把抱住我什麼也不說。他的反常嚇了我一跳,從前熱戀的時候也沒見他 這樣過。難道還是情緣未斷!溫哥華原來已是個回不去的故鄉。離別七年,人事全 非。親戚們年老退休不問時事,朋友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唐人街打過工的那家餐 館早就倒閉了。老板在給別人打工,老板娘嫁了別人。   書言在溫哥華讀書時曾經在這家餐館洗盤子炸油條。在那個今天不只明天如何 的年代里,那兒是個辛苦但溫馨的家。很多人很多事是應當儲藏在記憶里的。一旦 回頭去追,便面目全非。他迅速地在舊時歲月里走了一趟又匆匆回來了。他最終還 是沒有離開。   書言堅持帶我回南方,那是我們相守的最後一段日子。世界的動亂,生命的喪 失,讓人們相依相偎。他天天起大早趕去上班,白天用電子郵件聯系。有一天做魚 ,找不到蔥姜蒜。發了個緊急郵件給他,兩天後才回信說:“在車庫里。”   就那樣過了一段風平浪靜溫馨舒適的日子。每天聽毛阿敏深情綿長地歌唱。“ 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她。”我的心隨著歌聲 在午後迷失,人與事都變得模糊,卻促使我重新思考生命的本質。   我跟書言都很忙碌且能忍受寂寞。書言從小艱苦創業,能屈能伸。南方遭冰雹 的那段時間沒有電。他一連几夜睡在壁爐前,說象列寧在1918。我忍受寂寞的 能力是在北大練出來的。那個多愁善感的校園里到處藏著孤寂的影子。人群中的寂 寞是最強悍的寂寞,因為在探索在追求在成長。   北大的夏天是記憶里芬芳四溢的蘭花。大部份學生回了五湖四海的家,宿舍樓 里難得的安靜。很少的人進進出出,看門的阿姨在午後的知了聲中織著毛衣。夏的 成熟馨香在林蔭道上在圖書館前的草坪上四處飄蕩。未名湖記得那個穿著藍花群在 校園里尋夢的女孩兒。   黃昏時分去海澱集市上買些水果,在宿舍窗口一邊吃一邊聽《雪山飛狐》主題 曲--“讓春風吹動了你的笑臉,讓它牽著你的夢。飄來飄去的城市的歷史里記取 著你的笑容……”   我因此迷戀夏天,它是深藏在骨子里永不流失的詩情。哥城的夏天被海風滋潤 著沒有北京那樣熱。Mission Beach滿是燃篝火彈吉它的年輕人,他 們歡歌笑語無牽無挂。我常常在日落時分走在沙灘上看海看那些年輕人。洶涌的大 海讓人暫時忘記現實。   人的生命是可以這樣不同的。西方人心思單純,喜歡冒險創新,尋求不同的生 活方式,五十歲了照樣可以從頭開始。東方人則完全相反。他們按步就班地運行在 軌道上,積累財富以尋求安全感。書言十几年里打著事業的根基筑著自己的巢。他 牢牢抓著一些東西無法放棄,我只好放棄他了。千年如以過的昨日。生命短暫的人 們在地上牢苦奔波,如同雇工領取工錢。作生活的主人呢,還是奴仆?有一些人可 以缺衣少食但不能卻少心侶。   我在一個細雨飄零的清晨離開了那個家,心也在飄著毛毛雨。去機場的路上我 們沉默無言。書言在感情上的矜持常常使我感到寒冷孤獨。他緊緊抱了我一下說路 上小心。我在那寬闊的懷中短暫停留,而後頭也不回地走向機艙。不要他看到我的 留戀我眼中的淚。     尾聲   回到哥城才知道天艇在四處找我。這長長的故事無從說起乾脆只字不提。天艇 依舊過著平平淡淡沒有目標的日子。我走了他找我,回來了也就這樣不冷不熱。一 個過於入世,一個不切實際,我含混的心需要一個假期。於是揮揮手告別天艇,重 新整理一個人的日子。   大海說上帝准備的那個人就在不遠處。在尋到他之前,你先要找到你自己。世 事無常但凡事自有定時。人們來來去去,分分合合,天涯何處不相逢。 ∼∼∼∼∼∼∼∼∼∼∼∼∼∼∼∼∼∼∼∼∼∼∼∼∼∼∼∼∼∼∼∼∼∼         我在康乃爾的兩個美國同學            -許光明-           DOUGLAS   今天我們收到了Douglas從非洲加納發來的第12封郵件。“今天不寫 長信了,我付上一篇文章,請一定閱讀,看在我們朋友的份兒上!該文談的正是我 最操心的事:森林和全球變暖,非常重要!令人不安!讀完只需花五分鐘! …… 盡管采取了各種預防措施,我還是染上了非洲的瘧疾,……劇烈嘔吐,心肝肺都快 吐出去了……醫生囑我在床上躺一個星期,要是你們同情我,就為我祈禱,并讀下 面的文章!”   這篇文章是一則新聞報導,大意是:一位在阿拉斯加從事自然資源保護的科研 人員發現,阿拉斯加地區近來400萬英畝紅杉樹死於甲殼虫的侵擾,這現象與那 里持續的氣溫升高有關。因為溫暖的氣候使得甲殼虫的繁殖速度比正常情況快了一 倍,過多的甲殼虫集積在紅杉樹上,超過了樹木的承受能力。而該地區90%的森 林正在遭受甲殼虫害……如此一來,那里的生態系統也會大受影響,將會殃及鹿、 熊、馬哈魚和其他生物,云云。   Douglas是“城市與地區規划”系的碩士研究生,27歲,來自紐約長 島,臉上好像總是胡子拉渣的。喜歡說俚語,一開口就是“Hey, Man!” 我們因為選修“發展中國家的城市和區域規划”而成為同學。選修這門課的學生每 人都有自己的興趣點,或曰“課題”,奧地利大姐在日內瓦的一個國際組織做過兩 年,她一直在探討發達國家如何調整其國際專利權制度,從而使發展中國家能不必 付很高的代價享受專利,發展經濟﹔日本裔美國小姐最感興趣的是西藏的教育問題 ﹔美國小伙子馬克為南美洲的咖啡農民打抱不平,他將揭露為何象“星巴克”ST ARBUCK這樣的銷售商在全世界分店越開越多,南美種咖啡的農民反倒越來越 窮﹔來自德州的姑娘南希在泰國山區工作了兩年,她要研究政府修建水壩對當地人 民傳統生活方式的不良影響……Douglas呢,他最挂念的是環境問題,他要 考察在發展中國家使用非機動交通工具(自行車等)的狀況和前景。   在我看來他的這個“學朮興趣”不過是他生活的有機的一部份,是他生活的重 心在學業上的衍生。Douglas既熱心環保,他當然對汽車沒有好感,他自稱 “自行車人”,語氣凝重得象有人說“我是一個基督徒”。有一次,我們坐在校園 里一個咖啡店聊天,看到窗外馳過一輛越野車,他憤憤不平地說,這些人平時在學 校,其實沒有多少機會開車去野外,根本沒有必要開這種耗能很大的SUV(SP ORT UTILITY VEHICLE)“有人只顧自己尋開心罷了!”,他 皺著眉說。他臨去非洲前,我們几個朋友一起在一家印度餐館聚餐,點菜時他說他 不要咖哩牛肉,要咖哩雞肉,我問他咖哩牛肉是否更好吃一點,他說,牛消耗的資 源比雞多,所以,他既然還不是一個素食主義者,要吃肉,就只好兩害相權取其輕 了。   這個暑假,他得到一個機會去非洲加納做當地交通狀況的調查。他三天兩頭給 我們發來他的非洲歷險記。他把他的朋友編成一個MAILING LIST,几 乎每周發一次長篇通訊,報告見聞,抒發感想,當然,也借此打發身處異國的無聊 。(我同時還被其他一些朋友列入了他們的通信錄中,因而,在這個暑假中,我還 受到了一份來自中東,兩份來自北京的充滿好奇心的探險報告。)在一封郵件中他 寫到:“這里簡直無法可依,或有法不依。這里的人們倒是彼此尊重,但對大自然 ,對土地,河流和海灘,就不夠尊重了。還有,只要一上了路,人們彼此間的客氣 就不知跑到哪去了,小汽車,出租車對行人,推車和自行車一點也不謙讓。這里鳴 笛的習慣也夠討厭的!人們不停地鳴笛。如果你是一個白人,在街上走,所有的出 租都朝你鳴喇叭拉生意。人們把鳴笛當成了打招呼的一種方式了,真要命!沒有什 末交通規則,交通標識和道路划分。摩托車可以到處開,上海灘,上人行道!我們 這個非機動車調查項目的部份目標就是強化教育,厲行法規。我認為,既然人們能 相互尊重,上了路,也一定能做到。我弄不懂為何路況會糟成那樣。”     CHRISE   Chrise最近見到我,總嘆道他越來越不喜歡WASHINGTONPO ST,而只看NEW YORK TIMES了。因為前者的中國報導的調子在他 看來批評的成份太多,口氣太重。他說起來總是一臉的失望。NEW YORK  TIMES的几個專欄作家呢,他只讀前駐北京記者KRISTOF,對於我喜歡 的本年度(也是第三次!)Pulitzer Prize獲獎者FRIEDMA N則表情冷漠地不贊一詞,想必他覺得這位作者對美國的自由民主等價值過份抬舉 ,而他的中東評論中對阿拉伯人,巴勒斯坦人的指責一定使他的同情心受了傷害。 我記得FRIEDMAN的一篇關於911的評論中這樣寫道:你們造不出民航客 機,造不出摩天大樓﹔你們必須把自己建設得強大起來,才能與另一個強大的力量 對抗云云。我敢擔保,憑我對他的了解,就憑這類在他看來是帝國主義的“話語” ,他定會嫉之如仇,避之唯恐不及。   Chrise自稱其觀點一向力求Balance,但在我看來,他對美國的 一切好像都不滿意,或者說,他對其制度文化,基本上持否定態度。我有一次參加 學校的正式活動要穿西裝,他說他根本就沒有西服套裝,我笑說這可是你們的文化 啊!他卻回答說這不是他們的文化,“這原本是英帝國主義的東西!”我住在康校 的一個兄弟會所,兄弟會是美國大學里傳統的學生團體,經常辦一些花樣百出的活 動,他卻一概斥之為Stupid。他說起華盛頓DC,口氣充滿不屑,意思相當 於“那哪是人呆的地方?”,他決不會去那里找工作,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愿為政 府部門工作。他是農業學院經濟系的研究生,他的這個專業,在政府部門還有點機 會,他多次對我說起工作前景的渺茫,從不忘加上一句,“我又不愿到政府部門去 !”   他的心思在中國。他最大的愿望是在中國工作,在中國的邊遠地區或鄉村從事 國際援助工作。他說,“我只是認為每人都應有起碼的生活條件:食物、住處、最 低的衛生保障、潔淨的飲水…” 我知道,這本是許多國際救援組織的信條。他曾 經在中國長春稅務學院教了兩年英語。在那以前,他從康校本科畢業後,在波士頓 的一家銀行工作過三年。那三年,他津津樂道的是曾經為一個人道組織充當志愿者 ,在波士頓的鬧市區向行人發放賑濟北韓飢荒的宣傳資料。這以後他就去了中國。    我曾經應他的邀請到他的家鄉,IOWA州的一個荷蘭移民後裔為主的小鎮 過聖誕節。進得他的臥室,赫然見牆上挂著一幅很大的中國畫條幅,是一只下山虎 。書架上的書几乎都跟中國有關。從各種自傳到學者的大部頭著作,還有畫冊。其 中美國有名的漢學家SPENCE的書有好几本。他的個人相冊,几乎就是中國專 輯,沒看到几張以美國為背景的。再到客廳里,牆上也挂著字幅,是長春的朋友為 他寫的中文聖經中的句子。他們全家都是基督徒。他還有不少從中國帶回來的國樂 CD,當慢條斯里的二胡聲在這個美國中部普通的小鎮上的一個普通人家響起,我 的感覺是,用CHRISE喜歡的說法,就是:It′s Weird!   CHRISE的爸爸媽媽顯然對寶貝兒子的中國情節已經走過了從不了解到接 受到受其傳染的歷程。他不無得意地對我說,他在長春的第二年,把父母接到那里 去,“結果他們對中國的印象極好,也理解了我對中國的興趣”。在聖誕夜他的父 母從聖誕樹後面拿出給他的禮品:SPENCE的描寫太平天國的最新著作:《天 朝之子》!聖誕夜,他的漂亮的表妹過來串門,大家圍著餐桌談家常,他的表妹關 切地問起他的生活計划,CHRISE認真地說他畢業後還想去遙遠的中國,我那 時看見他的表妹的美麗的大眼睛一下子充滿了悲傷,就好像中國的父母聽到寶貝兒 子發誓大學畢業後要去支邊!也就在那一刻,我才體會到CHRISE的中國情節 之篤實。   中國是他最愛。他生活的全部。他逛書店,總是目標明確,那就是歷史部東亞 分部﹔他每天在網上打開New York Times等新聞媒體的網站,在S earch 里,敲入China這個關鍵字,然後就可以無一遺漏地跟蹤他的“ 最愛”的最新動態了。他咬牙切齒地詛咒SouthChinaMorningP ost(南華早報),因為,這份英語世界里重要的有關中國的報紙,Chris e最為倚重的消息來源,最近竟然要收費才能在網上閱讀!暑假里,他終於和他們 系的一個中國同學(男生)成為ROOMATE了,他對我報告這個他個人生活的 重大事件時,難以抑制滿臉的幸福。從此就見他們整天形影不離,要說天天24小 時相□守,并不過份。另外,他在為秋季正式學中文做准備:他每天練習寫漢字。 康校中文教師有來自大陸的,台灣的,他要跟大陸老師,而且他不希望學大陸以外 用的繁體字。他的“最愛”鎖定在大陸。我推斷,他一定不會拒絕找個中國太太做 他的具體而微的最愛,不過,我敢肯定,那決不是“上海寶貝”式的假洋鬼子!   中國既是他的情人,這個情人當然就是完美的西施,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對西施 的貶損,他帶我們去當地的教堂參加星期天的講道,那天的主講人,一個年逾八旬 ,精神健旺,聲如洪鐘的老者,他談到他的一個已經去世的朋友,此人曾在中國傳 教,49年後“共產黨開始屠殺基督徒”,他不幸未能脫身被執,囚禁中為排除恐 懼,獨自連續高唱贊美歌無數。此人後被釋放,因而將此死里逃生的運氣歸於神, 從此信道日篤云。虔誠的基督徒CHRISE事後對這段“現身說法”的反應是一 臉的不以為然!几天後,他們整個家族大聚會,在鄰近的一個小鎮的市政廳(CI TYHALL)里,我們見到了他們家祖孫三代50多口人。他的祖父70開外, 一生務農。老頭直愣愣地對我說,“我不喜歡共產主義,人民沒有太多自由,還迫 害基督徒…”,隨侍一旁的賢孫CHRISE的表情馬上冷卻下去,要不是我打岔 開去,恐怕非冷卻到高挂一臉秋霜不可。   他對情人自是百依百順,與我一道去他家的另一個中國學生大概新華社的外電 看多了,他問道,怎看不到你們這里的無家可歸的人?CHRISE認真地想了足 足好一會兒,說,我們這個鎮比較小,所以不會有無家可歸者,在大城市,政府也 會向他們提供一些基本的設施。後來有一次,此人堅稱美國是艾滋病大國,我聽C HRISE好言好語地耐心地對他解釋了半天。   有時,他的這個情人也叫他氣惱。一次,他憤憤地問我:“你說,911中, 中國人在世貿中心死了几十個,遠遠多於那次撞機事件,但為何他們好像無所謂, 還要歡呼?”他常苦於報(中)國無門,我說有沒有嘗試過外國專家局這樣的機構 ,他難過地說“外辦”那樣的機構怕只會利用他來賺錢或當工具使,而不能真正為 中國人民服務。這可是罕見的對中國的批評。可以想見那些奉“外事無小事”為准 則的“外辦”把他得罪得不輕!而他又對美國的機構沒啥好感,更不會與美國政府 組辦的對外援助機構比如“和平軍”(PEASE CORP)之類打交道。所以 他只好看看是否能被一個的歐洲的NGO(非政府組織)派到中國。   有一天晚上,他驅車送我回家,車子在Ithaca(“綺色佳”,胡適譯﹔ 又有人譯“伊的家”)幽靜的山間林蔭道上逶迤而行,舉目望去,山下萬家燈火, 黑暗中,我聽到他面對此情此景發出輕聲嘆息。我突然好像體會到,用他的眼光看 去,這或許是另外一幅圖景,也許,在他的眼中,這一切的安逸和舒適,比起參與 遙遠的地方的人們的奮斗和掙扎,不免顯得平庸而無聊了。 ∼∼∼∼∼∼∼∼∼∼∼∼∼∼∼∼∼∼∼∼∼∼∼∼∼∼∼∼∼∼∼∼∼∼            憶外公           -吳翔-   外公姓史名說,字習之,聽外公講,名字是他祖父起的,祖父翻開《論語》第 一頁,其中有: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說通悅,不知道的人就念Shuo,外公 大概也習慣了,小輩們就在一旁暗自竊笑。外公是軍人出身,但不是大老粗,相反 ,文學修養很深,聽他自己講,在十三、四歲的一個暑假里把一部《紅樓夢》從頭 至尾讀了四、五遍,可以把書中所有的詩詞都背出來,你隨便說上句,他能對上下 句。外公喜歡我,在我還沒上學時已在教我背唐詩了,可我那時哪會喜歡背唐詩? 痛苦不已,碰上《琵琶行》、《長恨歌》等等長詩,更是哭笑不得,外公就對我說 ,你現在當然不懂,等你大了,如果還記得一、二首,當詩中的意境對上了當下的 情景,你就懂了。外公說得一點沒錯,對唐詩宋詞,有時我還真有這種不知今夕何 夕的感覺。   我小時候最喜歡聽外公跟人“鼠牛比(上海話,吹牛皮)”,聽外公講他年輕 時的故事﹔講打仗時的故事﹔講吃山珍海味的故事﹔講古代的故事﹔講趣聞異事﹔ 講待人做事的道理。外公講話,中氣十足,表情丰富,手勢很多。外公知道的事可 真多,雖然他已去世多年,不時我還會想到,如果外公還在就好了,這件事或這個 人他一定知道來龍去脈。我小時候有一陣子杞人憂天,擔心天塌地陷,晚上睡覺也 不踏實,總是叫外公不要睡著,好像只要外公不睡著,天就不會塌,地也不會陷, 想想好笑。我的笑話不少,再說一個,外公教我寫字的時候,每當我父母從外地來 上海,外公就會叫我在小黑板上寫給他們看,他自己在一旁的沙發上閉目養神,一 次也不知是在寫哪個字,父母禁不住開始樂了,外公眼也未睜就說,翔翔,把這個 偏旁寫到那邊去,後來父母常常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別人聽。外公不僅語文功底好 ,數學基礎也很扎實,在讀《紅樓夢》的那個假期里,外公與一位學友,你做單數 ,我做雙數,把一本歐几里德的《几何原本》里的習題都做了一遍,外公說他做題 做得,兩眼望出去,不管望到哪,看見的都是圓啦、三角形啦等等几何圖形,加輔 助線、做軌跡在腦子里加、腦子里做就行了,當然接下來几年的几何課就是打瞌睡 課了。外公關於几何的名言是,几何証明題,証不出不要緊,要是証出証錯了的話 ,就不用學几何了。   關於年輕人外公說過,後生可畏,但如果大學後十年不聞,也就不足畏也。外 公說他自己,黃埔軍校後十年內升到少將,當時還不到三十,少將又做了十年,國 民黨就垮台了。在槍林彈雨中,外公沒有受過傷,想想當外公教我這兩句唐詩“可 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的時候一定是感慨萬分。一般來講外公的判斷多 數都是正確的,但也有鬧笑話的,舉個例子,外公的工資相對來講一直是挺高的, 有一次,他老人家心血來潮,對子輩們說,你們的工資要趕上我,看來希望不大了 。大概沒出十年,外公的工資成了家里掙錢人中最少的一個,記得在九一年,我大 學剛畢業、出國之前,去賓館洗盤子打工,一天做兩頓,還可以洗澡,一月有三百 左右,已經比外公多了。我大三的時候已去簽証過,可惜未簽出,家人也都覺得遺 憾,只有外公說,沒簽出也好,可以多陪陪外公。等到我真要出國時,外公送了我 個韌字,九三年回國看外公時,外公已在醫院的病榻上了,但并不是病危,外公年 紀大了以後,進出醫院是常事,而且住醫院的時間超過了在家的時間。當時我說明 年再回來看外公,但心里已隱約覺察到,這次相聚也許是最後一次了。現在回想起 曾經在醫院里,吃了晚飯,陪外公在醫院的後花園里散步,瞎談山海經,那可真是 快樂時光。用外公喜歡的李白的這首詩作結: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台月下逢。 ※※※※※※※※※※※※※※※※※※※※※※※※※※※※※※※※※※ 【人生之旅】             大美蘭            -永森-   我挺佩服她。不、不,是有些可憐她。這麼說也不妥。對她真是哭笑不得,否 ,少了應有的同情心。下不了定論就來個客觀評述吧:在“北大荒”的農場“上山 下鄉”時,她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誰?大美蘭。   大美蘭比丈夫黃丰年小二十來歲,真名實姓記不起來,都說她是個“破鞋”。 可不是嘛,他丈夫過去是個勞改犯,她那時就和看管勞改犯的武警勾勾搭搭,她那 几個孩子是否是她丈夫的還是個疑問。人們公認她的另外一點就是能干。她丈夫不 在本場干活,一個月回來不了几次﹔大兒子在總場上中學。家里的活大美蘭一個人 都包下來,帶著三個小丫頭,還養了一大群雞鴨鵝,喂了兩口大肥豬。鄰居們一天 到晚就聽見她的尖嗓門,看著她里里外外地招呼,不由地“哼”了一聲,“越是這 種人越能干。精神頭兒足。”   大美蘭總和隔壁李樹民的妻子二珠吵架,彼此敵視不是一天兩天,如果有一天 沒見她倆雞一樣的斗,那天肯定有一個不在家。看,又開火了。那天是中秋節呀! 誰讓她們倆人都在家呢?   “你別不要臉!憑啥打俺孩子?”二珠拉著一臉鼻涕眼淚的三歲的兒子,隔著 柵欄朝大美蘭嚷嚷。這女人高大,前几年從山東來,生了孩子後就胖得象座小山。 “北大荒”的白面饅頭催起一身肥膘,人稱“良種”,引申這意思就是二珠吃東西 催肥快,所以品種好。二珠不是善主兒,潑!人們都又點怕她。   可大美蘭不□。她正在自家小院里剁豬食菜,聽到吼聲馬上用同樣的聲勢回敬 ,“說清楚?誰打你兒子?少罵人!別把什麼事都安到我頭上。”   “你別當我看不見,你老實點!你個不正經的!你養漢子!你怎麼敢打俺兒子 ?你不要臉……”你看這“火力”有多猛。   “你想找操啦?你男人整治不了你,我有辦法!你要是夜里再喊‘痒得不行了 !’我給你治治!”大美蘭更凶,她揮舞著手中的棍子辱罵二珠。   眼看戰斗就要升級,忽然兩家的男人都出來把各自的女人揪進屋去。大美蘭剛 被拉進屋就怪道:“你聽她說啥?她上來就說我養漢子!說我是‘破鞋’!你也太 窩囊!說你是王八頭你就忍啦?”   “啊-呀-,你小聲點!咱是農工,不能惹事!”黃丰年小聲道,求著妻子。   “農工咋啦?他李樹民是農工子弟,老爹也是農工,過去也是勞改犯。農工就 該讓農工子弟欺負?”大美蘭越說越氣。   “不一樣,不一樣!我是刑滿就業,人家李樹民就不是嘛。哎-,你聽我一句 ,咱們今天好好過節,別總斗氣。”丈夫嘆息著。   “那他的女人就該欺負我?”大美蘭聽聽,隔壁二珠仍在不依不饒地惡罵,她 一跺腳沖出門去。   丈夫慌忙跟出來,“哪去?你上哪去?你不包餃子了?”   “你先准備吧!我去找李連長評個理!”說罷大美蘭徑直走去。   李連長正打算在自家炕頭上喝酒。中秋節休息一天,還不來個一醉方休?妻子 在灶間里炒菜,他剛在炕頭上坐好,菜還沒擺上來,忽然闖進了大美蘭。“你得管 ,你得管!”   “關上門,關上門!”李連長大聲吆喝。“啥事呀?管得了我管,管不了我也 沒辦法。”   “那李樹民的‘良種’說我打她兒子,還說我養漢子。我三十多歲的人,能那 麼不要臉?她天天這麼罵人,你們到是管不管?我還說她是‘破鞋’呢!……”大 美蘭一通連珠炮。   “什麼‘良種’?人家叫二珠!怎能這麼毀罵一個人?……哎!你等等!你說 二珠和誰搞?她那麼胖也有人要跟她干那個?”李連長好奇地問。   “我是打個比方!我就是那麼一說!”   “這也好隨便亂說的?”李連長想想,“你先回吧!今天過節,別互相找不痛 快!到時候我和李樹民講講,叫他管著點自己的老婆!你也別那麼厲害!”   “不成!不成!你現在就得管!這不是一天兩天了!大過節的她找上門罵我! 人家說你搞‘破鞋’能成嗎?”大美蘭不肯罷休。   “腳正不怕鞋歪!說我搞‘破鞋’我就搞了?哎-等等,誰說我搞‘破鞋’了 ?”李連長叫起來。“我老婆可還跟這呢!你得說清楚!你可不能給我造謠呀!”   “你看你也受不了吧?誰也受不了這個!你是干部,得管!”   “我和你說了,我會和李樹民講這事的。你就忍忍,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倆 有一個不吵,這架也干不起來。”   “今天你要是不管,我就不走了!”大美蘭動橫的。   “你不走,我也不能趕你!”說著李連長的妻子炒好一大盤炒雞蛋端到炕桌上 。“對不起了!”李連長說一聲,倒酒自斟自飲。大美蘭氣鼓鼓地坐在地上的小板 凳上不吭氣。李連長的老伴兒在一邊包餃子。屋里三大活人沒一個開口的。   半晌,大美蘭“忽”地跳起沖出門去。“關門,關門!”李連長大叫,妻子忙 站起來把門帶上。倆口子相對一笑。   “‘破鞋’!”妻子道。   “可她長得還那麼水靈,哪象三十多歲呀!”李連長直搖頭。   “‘破鞋’都那樣!她呀,也就敢欺負李樹民,人家多老實!”   “你這話錯了。二珠多厲害一人,我都怕。”   傍晚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升起濃的炊煙。大美蘭家的格外濃,她煮好餃子讓丈夫 孩子們吃,自己又炒了好几個菜端上來。   “別忙活了,吃吧!”丈夫說。   “好了!”大美蘭響亮地應一聲,坐在炕沿上,丈夫往里靠靠,示意她上來。   大美蘭把白酒給丈夫斟上,還給大兒子也來了一杯。   “我剛喝了不少了,少來點。”丈夫說。   “喝!喝完了找‘良種’算帳去。咱們也得活得象個人!”大美蘭激昂地說, 端起一個二兩的杯子就灌下了一杯酒。   父子倆面面相覷。“不成,不成!別惹事!”膽小怕事的丈夫連連搖頭。“算 了,算了!”老成持重的兒子在一邊怯生生。   大美蘭眉毛一揚,“她(二珠)老肥豬似的還敢罵我?!李樹民農工子弟!‘ 良種’也敢囂張?喝!你聽聽,那邊還罵呢。”二珠是在那邊高聲叫嚷著什麼?不 過罵什麼聽不清。“你她媽的撒泡尿照照!”大美蘭上炕一把推開窗子,沖著外邊 亂嚷。隔壁沒反應。她關上窗又來了一大口酒。“喝!”她催促著對面的父子倆。   酒真是好東西!几杯下去,飯桌上的氣氛起了變化,不多時黃家的人們已“同 仇敵愾”。   一鼓作氣!容光煥發的大美蘭立刻拿出一包准備好的石灰面子。“我把石灰面 揚到那豬臉上,你們上去把李樹民給我攔住,我和‘良種’一個對一個,不信打不 服她!還得端上兩盆屎,糊住那娘們的臭嘴!”   說干就干。先是大美蘭叫陣,滿嘴“你個老母豬”,酒氣熏天的喊得一聲比一 聲高。二珠的丈夫剛去機耕隊值夜班,她正報著孩子坐在炕上,聽到外邊的喊叫, 隔著窗戶看見“黃家軍”,頓時覺得不好,正要起身鎖門,大美蘭已瘋狂地搶進屋 來!一看家里沒有男人,大美蘭膽氣更壯,上去就撕二珠的頭發,兩人同時倒在炕 下互相抓,炕上孩子大哭!   二珠不顧一切地沖出來,大美蘭一把沒抓住,便緊跟在後面大喊:“你媽的! ”忽然想起石灰面子,拿出來就扔過去,頓時一片煙霧,所有在場的人都迷了眼。 二珠乘機奪路而逃,大美蘭吶聲喊,黃家父子各自端個屎盆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追, 眼見著二珠闖進李連長家。   “還不把屎盆子扔過去?!”大美蘭大叫。“框!框!”兩盆稀屎都扣在李連 長門上。“哎呀!”她又大叫,拉著胡里胡涂的丈夫、兒子就跑,闖禍啦!   李連長夫婦先被突然闖進來的二珠下一大跳。見她披頭散發,滿臉血道,氣喘 吁吁,正要發問,又聽見門外“框,框!”兩聲,出門竟看見滿地的屎尿,“怎麼 回事?!怎麼回事?!”叫苦不迭。   二珠也不答話,猛地又跑出去就沒了影,只聽到她後腳跟跺得地“咚咚”亂顫 。她想起兒子還在炕上哭呢,趕忙又繞道跑回家去。   人們聞訊都跑到李連長家門前觀看“屎情”,很快又有人匯報大美蘭和二珠的 沖突。李連長心里真窩火。“打架怎麼打到我家來了?這臊娘們兒!我得好好收拾 她。一個農工的老婆,哼!”   機耕隊集體宿舍的一幫小子也正過節喝酒,喝多了點兒,一聽這事沒有不怒的 。“李(樹民)師傅多老實的人!他大美蘭、大破鞋、農工的老婆竟敢如此?找她 算帳去!”一幫人喝五吆六朝到大美蘭家這邊來。   大美蘭的丈夫回家就吐,醉倒在炕上不會動。兒子也醉啦,哈哈笑著撒酒瘋。 大美蘭雖然也多喝了几杯,但還撐得住。屎盆子扣到李連長家門上時,酒就醒了一 半。她并不想把事鬧大,甚至想著該怎麼到李連長賠禮。   可機耕隊的小子們不依不饒。他們站在大美蘭家門前大罵。大美蘭“避戰”, 鎖上門在屋里抱著她的三個小閨女。小子們罵個口干舌燥,越罵越怒,便把怒氣都 發泄到大美蘭家院前的小倉房上。黑暗中你一腳,我一腳,小倉房□出几個大洞, 很是過癮。屋里大美蘭聽到了便沉不住氣。“欺負人!”她扒著窗戶尖叫。“我們 兩家打架,你們打什麼便宜手?逼急了我什麼都干得出來!”   她太應該忍一下,兩邊一罵起來,便沒了退路。   “你個臭農工老婆!你個‘破鞋’!”人群中一人高叫。   “你說我是‘破鞋’,你搞‘破鞋’”大美蘭在屋里叫。“那天你還和我說什 麼下流話來著?啊?”   這小子一急眼,上來就是一土塊兒,“嘩啦”一塊玻璃被打破!跟著小子們開 始起著哄的扔磚頭、土塊兒,黃丰年家的窗戶被砸個稀碎!屋里三個小丫頭大哭, 炕上倒的兩個醉鬼渾然不知。   那小子還覺得不解氣,綽起個棍子上來還要打玻璃,沒想到身後一個大土塊兒 飛來正打在他頭上!他正在哄笑中發愣,沒提防大美蘭突然開門殺了出來。“我和 你拼了!”一頭將他撞個四腳朝天,引起了更大的一陣哄笑。這回可是太丟臉,他 迅速地爬起來掄起棍子就是一下,正打在依里歪斜晃出門的黃丰年頭上。他哼都沒 哼,扑倒在地上象個麻袋。這一棍子不輕,但黃丰年的馬上趴下多半是酒醉。   傻眼了吧?打人的小子轉身就走,起哄的小子們一哄而散,剩下大美蘭哭天搶 地,把丈夫好歹拖回家中。   大清早李樹民下夜班回來,看到黃丰年家門窗破爛,搖搖頭,一轉身到機耕隊 集體宿舍去睡覺,他尷尬得就想躲開。再過會兒,大美蘭起來,先讓兒子去場部上 學,自己找些塑料布釘窗戶。丈夫看來沒什麼事,睡得象死豬,腦門上有個大血包 ,大概還是酒喝得太多。   二珠起來見丈夫沒回家就直奔機耕隊,在宿舍里見丈夫不理她,也不肯回去, 頓時覺得問題出在大美蘭身上,她要跟這騷貨來個你死我活。   大美蘭正在釘窗戶,只聽二珠“哇”地怪叫一聲,忙回頭,見這位窮凶極惡, 端著一盆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忙跳下凳子迎戰,一下與二珠撞個滿懷 !兩人一人一身稀屎。二珠力大,一下把大美蘭壓在身下,伸手抓剩在盆里的半盆 稀屎往大美蘭嘴里、臉上亂抹。“讓你嘴臭!讓你犯臊!你個‘破鞋’!讓你臭個 痛快!”大美蘭亦惡罵,但掙扎不起,直到兩家的小孩子們都走出來,看著地上滾 動的兩個“屎媽”放聲大哭。   兩個女人打得手軟,喘成一團,自動“停戰”。沒人勸,大清早人們還沒起。 二珠回到自己家的院子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吐。大美蘭站在地上喘息著,征征地 看著嚎啕大哭的三個女兒,看著一身的狼藉,一跺腳,吐了兩口糞便,出院門徑直 往李連長家奔去。   李連長還在炕上躺著,老伴正在外邊刷洗房門和院子,忽見一團骯臟的大美蘭 跑進來直接進了灶間,也不搭話。李連長的老伴兒趕緊跟進去,馬上又退了出來, 太臭!惡臭!大美蘭一身都是糞湯。她正用臉盆從水缸里舀水往頭上澆呢。“你這 是干什麼?!你這是干什麼?!”李連長的老伴兒把著門不敢進,直跺腳。   李連長聽到聲音,從床上一躍而起,隔著門縫一瞧,大驚,“你這是干啥?! 你這是干啥?!”他慌忙拿個凳子沖出來,用凳子腿把大美蘭頂到院子里,回頭一 看滿地臭水橫流,也跺腳,大美蘭剛才用的臉盆也被他一腳踢了出去。“送給你了 !”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几天後連隊里宣布了對黃、李兩家打架事件的處理:各罰 二十元。這錢相當於半個月的工資。大美蘭全連檢查,她竟敢在李連長家大鬧。人 們對最後一條比較感興趣,那條是:今後誰要再用稀屎做武器打架就記大過處份。   大美蘭不太服氣。“對我的處理我沒意見!可‘良種’為什麼不檢查?她是農 工子弟的老婆。” ※※※※※※※※※※※※※※※※※※※※※※※※※※※※※※※※※※ 【各抒己見】         “紅蕃”論:一股有礙中東和平的乖戾思潮               -南微子-   最近從《楓華園》上看到有人把今天巴勒斯坦土地上的阿拉伯人處境,比作1 6世紀後的美國“紅蕃”,對嚴斥阿拉伯人屠殺以色列人而輕忽以色列“屠殺”阿 拉伯人深感不平,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領巴勒斯坦的土地就不會有今天的巴以 沖突,擔心未來阿拉伯人的命運會和美國“紅蕃”相似。言下之意,解決中東和平 問題應當先由以色列停止對巴勒斯坦恐怖襲擊的反制,退出巴勒斯坦地區。   這是一種為巴勒斯坦極端民族主義者的恐怖活動張目,與世人對中東和平努力 背道而馳,具有反歷史主義傾向的一種乖戾思潮。   首先,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划地復國,與歐洲人殖民美洲是完全不同的。歐洲人 不是美洲的原住民,而以色列人曾經在巴勒斯坦土地上蕃衍生息過十五、六個世紀 ,而且為保衛家園先後與亞述人、巴比倫人、希臘人、羅馬人奮戰過,直到公元二 世紀起義失敗遭到大屠殺才被迫逃離這片故土。從這個意義上說,以色列人的遭遇 比美國“紅蕃”還要糟糕一點。   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化是公元七世紀阿拉伯帝國建立以後的事。如果要說原住民 ,以色列原住在先,阿拉伯原住在後。請問到底應該誰讓誰?   如果說歐洲人進入美洲全然沒有什麼法理依據,那麼以色列的復國倒是194 8年聯合國決議通過的,包括當時的蘇聯也贊成。那時的聯合國建立不久,還很有 權威,不像今天老化痴呆。無怪乎人類科學巨擘、頭腦清醒的愛因斯坦也贊成復國 主張。所以,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復國有其一定的合理性,斷非歐洲人殖民 美洲可比。   其次,籠統地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領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就不會有今天的巴 以沖突,亦屬似是而非。假如這里“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是指以色列人不該占而多 占領的部份,那麼說句公道話,恰恰是阿拉伯人的戰爭和恐怖襲擊引起的安全和防 衛的實際需要。只要阿拉伯人停止戰爭和恐怖襲擊,以色列安全有了保障,可以歸 還。而這,正是和談所要解決的。如果指的是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復國,那麼 喪失部份土地的阿拉伯人值得同情,喪失整個家園的以色列人就不值得同情嗎?   況且,如果土地都要還給原住民,那麼歐洲人要退出美洲、澳洲,台灣應當還 給高山族,漢族應當回到黃河中下游地區,黑人只能回到非洲。這種反歷史主義傾 向,何其邏輯錯亂、何其荒唐滑稽!   第三,巴勒斯坦阿拉伯極端民族主義者為破壞中東和平,以以色列無辜平民為 對象進行恐怖襲擊,同以色列出於自衛和實現中東和平對阿拉伯極端民族主義者實 行必要的反制,難以避免地殃及無辜,性質截然相反。無視兩者的本質區別,各打 五十大板,只會使恐怖襲擊得益,拖延中東和平的到來。結果是繼續讓更多的阿拉 伯人充當炮灰,讓他們繼續為共產集權主義和極端民族主義付出代價。名為同情阿 拉伯人,實為坑害他們。   第四,有人擔心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未來會落到和美國“紅蕃”相似的命運。 這恐怕是抱持中世紀心態的杞人憂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世界已進入和 平、民主和人權節節勝利的時代,停留在中世紀極權專制統治的國家只有共產中國 、伊拉克等數得出的几個國家,只有它們才會干出滅絕人性的勾當。以色列是民主 國家,決不會像米洛舍維奇、薩達姆、中國大陸那樣大規模清洗不同種族、不同宗 教甚至同族同文的人。如果一定要比,和平的巴勒斯坦倒更貼近回歸前的香港﹔英 國殖民統治了一個多世紀之後那兒的中國人并沒有變成“紅蕃”。政治和經濟堪稱 “東方之珠”,除了因系殖民地沒有直接選舉領導人之外,其它人權保障和自由度 不會輸給中國人自己管理了半個世紀的台灣。比起共產中國大陸,更是不知要先進 多少倍,不知要人道多少倍。   筆者贊成對歷史上發生過的恃強凌弱事件進行反省,斥責強者而同情弱者,并 教育下一代使他們以史為鑒,讓人權高於主權及政權的常識深深扎根人心。但一要 止於當事者,不遷怒於恃強凌弱者無辜的後裔,二要對解決現實問題取客觀態度, 明辨是非,明察秋毫,從具體的時間、地點和條件出發,不可主觀片面以至良莠不 分,自相矛盾。 ※※※※※※※※※※※※※※※※※※※※※※※※※※※※※※※※※※ 【小說連載】           留學美國的日子            -龐劍-            (十六)   曾海濤和張曉艷在“新上海”吃完晚飯回到宿舍。張曉艷的兩個箱子和其他東 西都已經打包好了。他們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張曉艷將頭偎倚在曾海 濤的懷里,輕柔地說:“海濤,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曾海濤輕輕地撫摸 著她的臉,然後在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等我畢業了,我會去找你的。我們要永 遠在一起。”張曉艷說:“不要說以後了,也不要海誓山盟,我們在一起兩年,也 算是有緣份。”曾海濤抱起她,緊緊吻著她的嘴唇。張曉艷說:“海濤,我就要走 了,我會永遠記著你的。”曾海濤說:“以後我們就生活在一起,每天都看見你, 而且大眼瞪小眼。”張曉艷坐直身子,說:“瞧你說的,海濤,下個月我老公就要 來美國出差。他要在芝加哥開航運辦事處,我去負責那里的業務。”   曾海濤將手從張曉艷的肩上移開,凝視著她:“你干嗎要這樣苦自己?這樣的 婚姻有什麼意義?我曾經經歷了這種婚姻,這對婚姻的雙方都是一種折磨,一種傷 害。”張曉艷捂住曾海濤的嘴:“你不要講了。每個人的經歷不同,對事情的理解 不一樣。”曾海濤說:“你想,像你老公這樣有錢、有才華、事業成功的男人,周 圍的女人會少嗎?這個年齡的男人熬得住嗎?”張曉艷說:“我不是也和你生活在 一起嗎?”   屋子里一片沉默。   曾海濤說:“你們兩個人現在的生活軌跡完全不同,再聚在一起是很難理解的 。你老公是個生意人,你來美國兩年多了,你們能適應嗎?就像我和劉昆不可能再 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們就離婚。曉艷,你跟他離婚,我們結婚吧。”他搖著張曉艷 的手臂。   張曉艷說:“海濤,我們不談這個,好嗎?”她抬頭望著曾海濤,“和你在一 起很開心。不過我也很羞愧。我曾經把婚姻看得那麼重,發過誓要忠誠於婚姻。可 是到美國來真的很孤獨,我需要有個人陪著我。”她停頓片刻,又說:“你伴隨我 走過了我這一生中最艱難的日子,給我很多幫助,這讓我充滿了感激。和你在一起 又非常和諧愉快,但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曾海濤打斷了她的話:“ 不要說是最後一次,再過兩年我博士畢業,就到你那兒去。”   張曉艷輕聲嘆了口氣說:“明天的事,我們都不知道。說實在的,我現在對自 己的婚姻和對自己都沒有把握,我能忍受兩年的孤獨嗎?我不知道。”曾海濤說: “曉艷,我會經常去看你的,不管你到那里去,我都會去找你的。”   (略去二千五百字)   做出了汽車座椅非線性模型後,劉大任如釋重負地輕松,他從來沒有感到過這 麼輕松。他幽閑地靠椅子上,漫無目的地環視著四周。他感到實驗室好像卻少了什 麼,屋子里空蕩蕩的,往日熱鬧的氣氛不復存在了。人們都紛紛離去,先是馮強生 在車禍中去世,接著庄永清到福特汽車公司去了,然後張曉艷去了芝加哥,美國學 生斯考特、吉米和珍妮也畢業了。   還留在同一間辦公室的中國人,算張永平是元老了,他一直在做訪問學者,正 在轉學生簽証。他一直在猶豫是不是回國去。田鶯已經畢業了,馬上就要走了,嚴 輝也快畢業了。這樣劉大任和曾海濤就成了是實驗室的支柱了。最近實驗室也來了 一些人,有從大陸來的餘祖味和王向東,台灣來的陳宇松,印度來的杰卡,和兩個 美國人辛普森和魯賓。   劉大任呆呆地望著窗外。樹上的綠葉在微風中搖曳著,在陽光的照耀下,葉子 的兩面折射著不同的光澤。兩只小松鼠在樹邊的草坪上嘻戲著,一會急速奔跑,一 會又突然停住。其中的一只霎那間爬到了樹上,站在一根支干上搖晃著碩大地尾巴 。劉大任想著自己,婚姻失敗了,椅子模型的事情讓他提心吊膽了好長時間,差一 點斷送了前程。他好像一個經歷了死亡掙扎而最後又活過來的人,心靈非常疲倦。 他對人生看得很淡了,也看得無所謂了,但他領悟到一切事情要靠自己認真地去做 。未來對他來說是非常遙遠而渺茫的事。   曾海濤突然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孩。曾海濤說:“老劉,什麼東西這麼好 看?這麼聚精會神。”劉大任好像從夢中驚醒過來,轉過身去,“噢,是海濤,沒 什麼。看看窗外的小松鼠。”曾海濤笑道:“我們老劉,多麼閑情興致。”然後指 著身後的女生:“嘿,老劉,給你帶來一個妹妹。”劉大任笑道:“是林妹妹呀? ”曾海濤答道:“不是林妹妹,是葦妹妹。”   曾海濤向葦芳萍介紹:“這是老劉,劉大哥。這間屋子空位子最多,以後你就 坐在這間辦公室。”葦芳萍向劉大任打了聲招呼:“劉大哥,你好。”葦芳萍的講 話帶几分嗲聲,劉大任聽了覺得很舒服,伸出手握著她的手,霎那間,感到她的手 軟軟的,一股特別舒暢的暖流略過周身。那雙小手非常的溫和,他已經兩年多沒有 這樣去握一個女孩子的手了。劉大任笑道:“你好。就叫我老劉吧。以後咱們就是 鄰居了,遠親不如近鄰嗎。”曾海濤望著劉大任:“這呢,是葦芳萍。老劉,葦妹 妹就交給你了。”劉大任拍著馬宏的肩膀:“什麼交不交的,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 海濤,找我,找任何人都行。”葦芳萍嬌聲嬌氣地說:“劉大哥,以後就多多關照 了。”劉大任說:“行呀,行呀。你要坐那張桌子?”葦芳萍指著旁邊的一張:“ 就這張。”劉大任說:“OK,來,把桌子收拾一下。”曾海濤見他們准備收拾桌 子,就告辭了。   收拾好桌子,葦芳萍坐下跟劉大任聊天。劉大任這時才打量了一下葦芳萍。她 個子不高,一頭短發,皮膚微微發黑而且沒有光澤,五官端正但并不漂亮,身材勻 稱而且丰滿,胸部高聳地挺拔著。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舉止間流露出 几分青春的朝氣。   “以前這是季世雄的位子,他已經離開這里了,好長時間都沒人來坐。”劉大 任說道,“來,你可以把你的東西放到上面去。”他們找來麻布把桌子擦乾淨。葦 芳萍從書包里拿出几本書,放到書架上。劉大任一看是几本中文書,瞧了她一眼: “□,好家伙,你還帶這麼多書來。你行呀!”葦芳萍正在整理桌子,抬起頭面帶 羞色地說:“別人建議我帶來的,都是些數學工具書。”   他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面對面地聊起來。劉大任問她是那兒人,葦芳萍搖 了搖頭,面帶一絲詭秘地笑道:“你猜猜。”劉大任思索片刻說:“我看你象是江 浙一帶。”葦芳萍眼睛一亮,問:“你怎麼猜出來的?”劉大任說:“我看你的舉 子、神態和口音。那你是浙江的?”葦芳萍拍了一下手,腳顛了一下,說:“對, 我是嘉興人。”劉大任插話:“嘉興和杭州都是出美女的地方喔。”葦芳萍馬上說 道:“可我不是。”劉大任笑道:“你挺秀氣的。嘉興好像也是出才女的地方。我 有個大學女同學就是嘉興的,挺有才華,我還到她家鄉的池塘划過圓桶,那圓桶是 用來采蓮蓬的。”葦芳萍故意逗他:“那劉大哥艷福不淺呀,美女兼才女呀。”劉 大任馬上擺了擺手:“我們只是同學,她不是我女朋友,不過關系挺好的。”葦芳 萍說:“你別緊張呀,誰說她是你女朋友了。那是你的紅顏知己吧。”劉大任說: “嘿,看你瞎說。”葦芳萍趕緊問:“劉大哥,我還沒問你是那兒人呢?”劉大任 答道:“隨便那兒人都行,我是宇宙人,以後查查我的檔案就知道了。”葦芳萍帶 几分驕氣地說:“劉大哥還跟我保密,肯定是國安局派來的。”   他們沉默了一會,劉大任問:“你干嗎到我們控制實驗室來?誰介紹你來的? ”葦芳萍答道:“我是學液壓控制的,不到這里來到那里去?再說老派手上有錢, 只好到這里了。”劉大任又問:“那你了解老派嗎?”葦芳萍說:“聽海濤講過。 ”劉大任說:“在老派手下干活可不容易,以後你就會體驗到的。”葦芳萍順著話 題說:“那以後就靠劉大哥多多關照約。”她雙手抱拳,故意做出作揖的樣子。   劉大任望著她,好久沒有說話。葦芳萍問:“哎,你看什麼?我有什麼好看的 ?”劉大任用食指指著葦芳萍:“你呀,既然到老派這里來了,以後就得小心,慢 慢去摸他的脾氣。心里要有准備。”葦芳萍眨了眨眼睛,笑道:“他很凶呀,象老 虎?”劉大任笑了笑:“象頭獅子!”葦芳萍故意裝著嚴肅:“劉大哥,你可別嚇 我,我可是有心臟病的。”“真的?”劉大任盯著她。葦芳萍右手捂著嘴巴,笑個 不停:“跟你開個玩笑。”笑完了又說:“我想老派不至於怎麼吧。不管怎樣說, 他是個教授,而咱們是學生呀。”劉大任嘆了口氣,雙手伸開,說道:“以後你就 慢慢去體會實驗室的生活吧。不過,老派對女士還是挺優惠的,體力活輪不到你們 。對女士,發火時他也能控制自己。”葦芳萍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等劉大任講完, 故意問道:“老派對女人這麼好,那他是不是色鬼呀?”一講完就將舌頭往嘴外一 伸,然後就笑起來。劉大任也跟著笑起來:“你還真鬼的,以後你自己去體驗老派 吧。”   (略去六千三百字)   派克跑著跑著,突然一陣劇烈疼痛掠過他的背部,他好像聽見背後“砰”地響 了一聲。他叫了一聲:“哎喲。”就扒在地上。   兩個年青人從派克旁邊走過,關切地問:“你怎麼了?”派克的前額沁出了几 滴汗珠,他抬起頭望著他們,笑了笑,說:“沒什麼事。謝謝。”那兩位青年人小 心地把派克拉起來,派克哆嗦了一下。年青人問:“要不要送你去醫院?”派克搖 了搖頭:“我沒有什麼事。”年青人與派克說了几句話就走了,派克目送著年輕人 ,心中充滿了感激,眼光流露出羨慕的神采,他感到自己已經老了,這個世界更多 的是屬於年青人的。但他又強烈地否定,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不,我還不老,剛 過五十,生命的道路還很長很長。”他還有許多夢想,還要去奮斗。   派克慢慢地走回到辦公室,他拿起電話約了一個時間去看醫生。   醫生看完派克的病情後,對派克說:“你的腰和脊椎受損得很利害,不能再跑 步了。”派克瞪大眼睛,望著醫生:“那怎麼行?不能跑步,這對我就象判了死刑 ,跑步是我生命的支柱。”醫生說:“別說得那麼嚴重了。你看你的X光片子,你 的脊椎變形是你長期跑步壓迫形成的,再跑步,真的很危險,有可能脊椎斷裂。” 派克說:“那怎麼辦?我要鍛煉,這不僅是鍛煉身體,更重要的是鍛煉生命的意志 。”派克懇切地望著醫生。醫生沉吟片刻,說:“你可以游泳呀。游泳時,你全身 平躺,脊椎不會受到壓迫。這樣你也可以鍛煉。”派克點點頭:“這到是個好主意 ,我今天就開始游泳。”   葦芳萍來到平台實驗室,劉大任正在做試驗。葦芳萍叫道:“劉大博士。”劉 大任側過臉去,葦芳萍說:“老劉,今天晚上學生會舉辦舞會,去不去?”劉大任 搖頭:“我正在忙呢。”葦芳萍說:“你每天都這麼忙,不好好休息一下。”“休 息?”劉大任哼了一聲,“我現在剛剛確定了以非線性椅子的控制做博士論文,怎 麼休息得了?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   葦芳萍拉著劉大任的衣服,說:“老劉,我請你去跳舞。我一個人去沒有意思 。”劉大任笑道:“德大的男生多著了,你會被別人盯上的。”葦芳萍裝著生氣的 樣子:“真讓人掃興。”   學生活動大廳里黑呼呼的一片,只有天花板上一個旋轉的球燈將五彩繽紛的光 線射向大廳。大廳似乎在隨著彩球的旋轉而晃動著。有的人摟在一起,有的人一個 在扭動著。田鶯偎依在嚴輝懷里,兩人在緩慢地移動著腳步。   舞曲停了,他們回到座位上,嚴輝看到葦芳萍坐在旁邊,就問:“一個人來的 ?老劉沒有來。”說完就詭秘一笑。葦芳萍說:“他很忙,要做椅子的試驗。”   舞曲又響了起來,葦芳萍說:“嚴大哥,請你跳一曲?”嚴輝站起來:“好呀 。”兩個人在大廳里隨著圓舞曲的節奏旋轉起來。嚴輝夸獎她跳得這麼好,葦芳萍 笑道:“是你帶得好。”   田鶯看著他們一邊跳舞一邊神采飛揚地談話的樣子,心里滋生出一絲不愉快的 感覺。他們回到座位上,葦芳萍熱情地跟田鶯打招呼,田鶯冷淡地回應一下。嚴輝 對田鶯說:“小葦的舞跳得挺好的。”田鶯不高興地說:“那你就跟她跳吧。”“ 你怎麼了?”嚴輝說著就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你沒有發燒吧?”“討厭。”田 鶯說道。嚴輝拉著她的手:“走,我們來跳這一曲。”   舞曲在一支接著一支地放著,嚴輝一聽見是圓舞曲,就站起來邀請葦芳萍。嚴 輝牽著葦芳萍的手向中間走去。田鶯看著不舒服,就跟著過去。葦芳萍剛剛把手搭 在嚴輝的肩膀上,准備起舞,田鶯就拉著嚴輝:“嚴輝,我們來跳吧。”葦芳萍流 露出尷尬的笑容,就回到座位上。   他們跳著舞,嚴輝說:“田鶯,你這樣做很不禮貌。”田鶯裝著沒有聽見。嚴 輝又說:“你這樣做不好,顯得太小家子氣了。”“小家子氣就小家子氣,只要把 你守住就行。”嚴輝露出哭笑不得的樣子:“你怎麼這樣?大家在一個實驗室,跳 跳舞又怎麼了?”“怎麼了?一看就是一只小妖精,想勾引人。”嚴輝說:“你胡 說什麼?人家對劉大任有意思。”田鶯說:“不管怎麼,我得對你防著點。防患於 未燃沒有什麼不好的。”嚴輝苦笑道:“你這樣麼累不累?”田鶯搖頭。嚴輝說: “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再怎麼防也沒有用。”   嚴輝跳著舞,但他的思想已經飛得很遠。對他來說,田鶯變得有了几分陌生, 他第一次體驗到她的心胸是那麼狹窄。眼前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呢?   (略去一千四字)   劉大任抗著工具箱走進大樓。派克迎上去,劉大任將工具箱放在地上,問有什 麼事情,派克激動地說:“福特汽車公司批准了我們的申請!”劉大任顯得很平靜 :“是吧。”派克說:“你不激動?”劉大任淡然一笑:“我為你高興。”派克說 :“是你的椅子非線性模型使得這個申請成功,告訴你,經費是一百萬美元!”劉 大任吃驚地說:“一百萬!”“對!”派克伸出手,劉大任也伸出手,兩雙手緊緊 地握在一起。   嚴輝走過來,也將手與他們握在一起。這是派克拿到的最大一個項目,他的事 業慢慢地走向成功,走向高峰。他的人生也散發出光彩,他的追求和渴望在一步一 步向前邁進。環視著這群中國學生,他心中充滿了感激,是他們將自己推向高高的 峰頂,是他們的聰明和勤奮伴隨著自己才有了今天的收獲。   面對派克拿到這個項目,劉大任百感交集。正在這個椅子的事情讓他飽受折磨 ,在逃避和失望中掙扎,走向婚姻的崩潰。也是這個椅子的模型使他的成果得到了 承認,他心里有了一點安慰。但對今天的成功,他又看得非常平淡,因為畢竟這不 是他的,他只是一個打工的學生,一個過客罷了。拿到學位,告別了這段留學的日 子,他也許會永遠地離開這里。   (略去五千三百字)   葦芳萍興高采烈地走出機械大樓,她穿著粉紅的羊毛衫,大擺裙,黑皮鞋,肩 背著黑色牛筋包。劉大任迎面走過來,喊道:“嘿,小妹,什麼喜事讓你這麼高興 ?”葦芳萍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陽光照耀著她紅色的羊毛衫,然後映射到她的臉 龐,她那微黑的臉上看上去有了几分紅潤。   葦芳萍興奮地說:“今天早上,老派對我的匯報很滿意的。他說我的碩士論文 就干汽車椅子,他還說只要我的學分修滿了,明年秋天可以畢業。”劉大任故意逗 她說:“派克博士沒有對你圖謀不軌吧?給你這麼多許諾。”葦芳萍故意裝著不高 興的樣子,瞪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呀?你可不能破壞我的名聲,我還要嫁人的 呢。”劉大任趕忙搖了搖手:“嘿,小妹,跟你開個玩笑。不過,對老派的許諾可 不能相信。過几天,他就會不承認的,這種例子太多了。”葦芳萍故做撒嬌地說: “你就不能說點讓人高興的話,這麼掃興。”劉大任安撫地說:“好,祝你成功。 ”葦芳萍說:“這麼乾巴巴的話。算了,拿點實際行動來,做師傅的應該有所表示 。”劉大任愣了一下,說:“表示什麼呢?”他仰望著藍天,“好,星期天到雷鳥 湖釣魚野餐。”葦芳萍高興地直拍手:“好呀!”   過了一會,葦芳萍說:“對了,老劉,老派說要你指導我。”劉大任搖頭:“ 我干完了就畢業,你的時間還長呢。”“老派說,這一百萬美元椅子和人體舒適性 課題將由你負責,你得留下來做博士後。還有,你得負責我畢業。”劉大任搖著手 :“開什麼玩笑,畢業了我就走人。”   月光朦朧地照在大地上。路燈照在草坪上,綠草的水珠反射著晶螢的光折。整 個宿舍區出奇的安靜,只有微風吹著樹葉發出輕微的“嚓、嚓”聲。偶爾有汽車走 過,才傳來一陣馬達聲。汽車離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馬克開著一輛紅色敞篷“野馬”跑車“轟”一下停在張嵐家門口。跑車的聲音 特別響,一下子打破了周圍的寧靜。馬克關掉發動機,走下車,拉開右邊的車門, 攙扶著張嵐的手。張嵐走下車來,馬克順勢摟著張嵐的腰,吻了一下張嵐的臉頰。 馬克深情地望著張嵐的眼睛,張嵐同樣凝視他,甜甜地笑道:“晚安,馬克。”說 完就想抽身走掉。馬克緊緊地摟著張嵐的腰,“嵐嵐,我愛你!”他吻了張嵐。張 嵐沒有反抗,任憑馬克狂吻。張嵐也情不自禁的將雙手樓著馬克的脖子,閉上了眼 睛。   張永平聽見樓下轟鳴的汽車聲後,打開窗戶。當他看到張嵐正在與馬克親吻時 ,肺都要氣炸了。他走回客廳,深呼吸了几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張嵐告別了馬克,走上樓。她輕輕打開門,看見張永平在客廳里站著,就關切 地問:“爸爸,還沒有睡呀?”“沒有。”張永平面無表情生硬地答道,“怎麼這 麼晚才回來?”“今天打工完後,几個同學約我到咖啡店坐了坐,就晚了點。”張 嵐有點膽怯地解釋道。   “嵐嵐,剛才樓下的事我都看見了。”張永平壓著火氣,質問道:“你們剛才 在干什麼?”“爸,”張嵐卻生生地站著,想開口卻又沒有說什麼。   “嵐嵐,你十六歲都不到,十六歲呀,你怎麼能這樣?”張永平指著她。“你 現在是應該好好讀書的時候,你還是個中學生,談朋友的事對你來說還早。”張永 平停頓了一會,在客廳里踱著腳步,“嵐嵐,以前的事就算了。從今以後,不許有 這樣的事了。不許與那小子再來往。”   “爸!”張嵐長叫了一聲。張永平瞪了張嵐一眼:“怎麼了?”張嵐說:“爸 ,馬克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馬克人頂好的。”   “你還頂嘴。”張永平訓叱道,“你這個年齡,你懂得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我見得多了。”“爸,”張嵐見張永平生氣不小,便走到他身旁,拉著張永平的 胳膊,撒嬌地說:“爸,在學校里,像我這麼大的都有朋友了。如果沒有,別人就 會說你要麼難看要麼心里不正常。再說,馬克人挺好的,父母都是學校的教授。”   張永平見張嵐拉著自己的手,心軟了一點。“嵐嵐,你不要光看這些外表的東 西。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懂。你這樣下去會吃虧上當的。再說以後等你長大了,最 好找個中國人。文化和生活都容易溝通。”“爸,找美國人沒什麼不好。以後要在 這里生存下去,找美國人更好。”張嵐見張永平口氣緩和,自己也就敢說話了。   張永平瞪了張嵐一眼:“嵐嵐,以後的事以後講。我說過從今以後不許有談朋 友的事。”張永平坐在沙發上,接著說:“好了,今天就這麼定了。去睡覺吧。”   (略去一千六百字)   (未完待續)   e-mail:jian╴pang@yahoo.com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墨 雨      校  對:翰江浪人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丁凱文                  葦 明      網絡發行:丁凱文                  麗 莉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葦 明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南極星4.32◎倪鴻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