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楓  華  園       ≦×≧   ※ ※  ≦\∥/≧   二零零二年九月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六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210B) ∼∼∼∼∼∼∼∼∼∼∼∼∼∼∼∼∼∼∼∼∼∼∼∼∼∼∼∼∼∼∼∼∼∼ 【楓華論壇】“大規模殺傷武器”面面觀             都 人       “貴族”的民主和帝國的獨裁            同俊子       談台灣法輪功干擾鑫諾衛星事件           平大俠 【各抒己見】“紅蕃”論并非中東和平的真正障礙         東方昊 【環球采風】多倫多印象                    澤 熙 【紅葉集】 夏                        汶 馨       生命力                      樹 泉 【游子生涯】人民公社                     李 東       通下水道的戰斗                  駱子俊 【小說連載】留學美國的日子(十九、二十)           龐 劍 ※※※※※※※※※※※※※※※※※※※※※※※※※※※※※※※※※※ 【楓華論壇】           “大規模殺傷武器”面面觀               -都人-   作為“先發制人”布什主義的首次實施,第二次海灣戰爭眼看箭在弦上,其冠 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是和九一一有關的“恐怖主義”,而是所謂“伊拉克擁有的” “大規模殺傷武器”。作困獸猶斗狀的薩達姆究竟還有什麼“殺手□”,筆者不得 而知。但是美英在第一次海灣戰爭破天荒使用的貧鈾彈藥,卻是貨真價實的“大規 模殺傷武器”。從各種跡象看來,第二次海灣戰爭中難免“似曾相識燕歸來”,稱 得上是以毒攻毒吧。   事有湊巧,布什對聯合國和伊拉克發出雙重最後通牒的同日,權威的《不列顛 醫學學報British Medical Journal》刊登了倫敦某知名 醫學院的最新研究結果,結論“海灣戰爭老兵”的病症無法歸因於“心理因素”。 今年早些時候,英國的“海灣老兵和家屬組織”向美國國會遞交了在老兵們血液和 尿液中發現貧鈾和濃縮鈾的証據。英國傳媒報導之外,加拿大廣播公司法語台Ra dio Canada在關新海灣戰爭的國際新聞中,不無諷刺挖苦地提到這一最 新研究結果和新老“盟軍”士兵在海灣面臨的共同命運。   9月29日,正在伊拉克從事最後和平努力的美國密執安州聯邦眾議員、眾議 院資深民主黨領袖波尼爾,在美國廣播公司ABC的“本周This Week” 現場電視專訪中,再次提到了貧鈾彈藥和伊拉克南部許多兒童白血病例的關系。并 不意外的是,《不列顛醫學學報》的新結果并沒有引起美國主流媒體的“注意”, 而波尼爾眾議員關於貧鈾彈和伊拉克兒童患白血病的講話,至今也未在ABC電視 台網頁上出現。   前些時候,應《中國青年報》約稿,筆者在評論美國主流精英媒體如何“設置 新聞議題”時,曾以貧鈾武器報導為例,并援引了澳門大學吳玫教授的一項定量研 究結果。有趣的是有位“旅美華人學者”,因此指控筆者(實際指吳玫教授的研究 結果)是散布“謊言”,并以和美國軍方極其相似的語言,稱鈾238(所謂“貧 鈾”的主要成份)只有低度放射性,并非危險武器云云。這位華人“學者”的“論 據”,是《紐約時報》公共數據庫簡單搜索結果。筆者已經指出,按這位仁兄的邏 輯,非得結論《紐約時報》在過去几年中關於毛澤東的文章達960篇之多!否則 便是“說謊”,實在屬於兒戲范疇,姑且不論(吳玫教授証實《紐約時報》公共數 據庫的搜索結果,符合她根據Lexis-Nexis數據庫作出的結論)。值得 注意的是這位“學者”的“貧鈾無害論”或“貧鈾低害論”,和五角大樓的一貫宣 傳完全合拍。几年來,筆者搜集了美國主流媒體之外關於貧鈾武器的若干資料,略 舉几條如下。   放射性之外,鈾作為重金屬具有高度的化學毒性,除了上述“旅美學人”,几 乎盡人皆知。美國最大的制藥公司之一Merck的手冊中,曾經稱鈾及其化合物 具有“極度毒性”。另一美國通行的《CRC化學物理手冊》,則稱鈾“從化學和 放射性角度都具有高度毒性”。法國《外交世界》月刊2001年2月刊第22頁 的專文,更根據有關公開資料,將鈾的化學毒性比擬於劇毒的氰化氫。   英國《獨立報》1991年11月10日和法國《外交世界》1995年4月 報導,并為2001年1月15日《泰晤士報》証實,英國原子能機構1991年 的一份秘密文件承認海灣戰爭“盟軍”在當地遺留下至少40噸貧鈾,理論上足以 造成“50萬人死亡”!這實在是伊拉克境內存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最有力証 據。此外,因為貧鈾彈藥的高度燃燒性和爆炸性,產生的放射性粉塵擴散性極強, 而且只有几個微米,非常容易進入人體上呼吸道和肺部,成為體內長期放射源。就 是在非戰爭使用的情況下,1980年美國紐約州有一家處理貧鈾的工廠被政府勒 令關門,因為在工廠42公里之外,都發現了鈾粉塵。   1999年病故於“海灣戰爭綜合症”的加拿大退伍軍人賴奧登,生前堅信他 的各種病患,與海灣戰爭中的武器有關。加國政府在美國壓力下,反復否認此事。 賴氏一腔冤屈,臨終前囑咐妻子在他死後請專家檢查其身體器官。加拿大廣播公司 於2000年2月7日公布了化驗結果,証明在海灣戰爭結束九年之後,賴奧登的 身上特別是已經癌變的骨頭中,仍然含有貧鈾粉塵。尤為有趣的是加拿大廣播公司 2001年3月26日報導:賴氏遺孀為反對貧鈾奔走時,她收藏在家的丈夫病歷 和其他資料遭人竊取。加拿大警方以缺乏証據為借口,草草了結了這一案件。顯然 所有政治竊案操縱者都從水門事件吸取了教訓,不會再草率失風,“一失足成千古 恨”。   最新消息之一,是英國《觀察家報》8月11日報導:一些海灣戰爭老兵顯示 出等於常人2到14倍(平均5倍半!)的基因染色體異常率。《觀察家報》并報 導,對兩萬餘名美國海灣老兵調查表明,海灣戰爭老兵們的子女出生缺陷率是常人 的兩到三倍。   貧鈾武器的一項長遠威脅,是對當地生態環境的永久傷害,諸如污染水源并進 入當地的食物鏈。今年3月,英國皇家學會終於首次承認了這種可能性。稱之為聚 放射-生物-化學三位一體的“大規模殺傷武器”,毫不冤枉。率先在戰場使用貧 鈾武器的美、英政府,其實早就知道貧鈾的毒性。除了前引英國秘密文件,加拿大 媒體發掘出一份1990年代初的美國軍方備忘錄,白紙黑字地承認:“來自使用 後的(貧鈾)彈的甲種粒子(氧化鈾粉塵)是個健康顧慮,但是碎片和未炸彈藥的 乙種粒子是個嚴重健康威脅……”   英國皇家海軍於2001年1月宣布:將逐步取消在許多英國海軍艦只上使用 貧鈾彈藥,而代之以鎢彈頭彈藥。對“貧鈾無害”論,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法國 《世界報》2001年1月11日發表專評,揭露在貧鈾武器的具體危害上,美國 早就有計謀地采納了“不探查、不發現(don′t look,don′t f ind)”的預防性手段,有意不從事有關的嚴格醫學研究和數據搜集,所以可以 宣布“并無貧鈾武器有損健康的醫學証據”。同時期加拿大媒體報導,加拿大大西 洋地區最大的大學-紐芬蘭紀念大學的科學家已經用特殊的精密儀器,証實大量海 灣戰爭軍人受到了貧鈾的傷害。然而在美國壓力之下,加拿大國防部卻始終不敢受 邀加入這項研究,反而指責這項研究“不可靠”。   法國《外交世界》2001年2月刊以《關於貧鈾的沉默定律》為題,詳細分 析介紹了有關國際組織,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在美國的強大壓力之下,在貧鈾危害 問題上保持“震耳欲聾的沉默”。(“單邊主義”的美國如何操縱包括聯合國在內 的各種國際組織,是個需要另文討論的題目。)今年7月,法國政府在越來越多的 証據和壓力之下,終於開始對“海灣戰爭綜合症”和貧鈾危害問題舉行正式“司法 調查information judiciaire”,法國《世界報》就此發 表署名專評,再次揭露美國軍方如何使用各種手段來阻擾對有關問題的研究調查。 應該指出,美國以商立國,“經濟帳”經常是“政治帳”的基礎。美國國會始終不 肯就奴役黑人正式立法道歉,主要就是後面有“經濟賠償”這個巨大的陰影。貧鈾 問題也不例外。   法國《外交世界》今年3月披露,五角大樓曾經用美國印第安納州某靶場試驗 貧鈾彈藥。如今關閉使用後,清除靶場污染的最低費用估計,居然達78億美元! 這個靶場才僅僅80公頃。想像一下如果要清除整個海灣戰爭戰場、巴爾干戰場、 阿富汗戰場的貧鈾彈藥污染的費用。美國政府及其各種代言人不斷重復“貧鈾無害 ”,豈徒然哉。   目前國際上對於貧鈾武器的反對,包括歐洲議會通過決議要求北約停止使用貧 鈾彈藥,基本上受西方各國老兵的健康問題驅動。而貧鈾武器最眾多的受害者,卻 是海灣和其他戰場默默無聞的大量平民。伊拉克政府公布的兒童癌症病例,從19 90年的32起,暴增到1997年的13萬起,夸張也許難免。但是英國廣播公 司1999年6月6日報導,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的沙瑪博士証實:伊拉克南部的癌 症發病率比1991年之前增加了二到三倍。在巴士拉地區,則增加了七倍之巨, “這些數字被世界衛生組織認為基本正確”。正如美國資深聯邦眾議院民主黨領袖 波尼爾指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統計:美國堅持的經濟制裁,僅從1 991至1998年,便導致50萬伊拉克嬰兒的死亡,貧鈾武器功不可沒。當然 一旦伊拉克被“解放”,上述數字和貧鈾彈的信息,會消失在各家石油公司分肥的 喜慶聲中,自不待言。   在第二次海外戰爭的緊鑼密鼓聲中,出現美國軍方“貧鈾無害論”或“低害論 ”的代言人,良有以也。《水滸》中的王倫式心理之外,既不屑又無能力閱讀美國 和英語之外的媒體報導,是其主因。這種“美國天下第一,老子天下第二”心態, “旅美學人”中并不少見,不妨稱之為“山姆二叔”現象吧。 ∼∼∼∼∼∼∼∼∼∼∼∼∼∼∼∼∼∼∼∼∼∼∼∼∼∼∼∼∼∼∼∼             “貴族”的民主和帝國的獨裁                 -同俊子-   “這個世界總該有個領導”,這話除了徹底的無政府主義者外,大致都可以同 意。因為大家在這個地球上相處,做鄰居,或好或壞都要交往,有個關系的問題要 處理。就是打架,也有些規則要遵守,不能再把俘虜弄來活埋,把女囚弄來當奴隸 。所以凡事都有協商要辦,協商至少也要個召集人先找地方,發個時間表﹔協商完 了要決議,要執行,要監督,要獎懲,這都需要有人來吆喝、推動、協調、主持。 不管是否都是好漢,即使群龍無首也不行。   所以,在需要領導這一點上,我們都沒有什麼問題,問題總是到了看看誰該當 領導的時候才出現。古今往來事情都是壞在這一點上。想當領導的總是太多,而且 想當的總是想為自己揩油,總是想用領導這個位置為自己謀特權,然後保持住特權 。從古希臘到古羅馬到今天,獨裁者和帝國層出不窮,因為在本質上他們都是一樣 的,在一國內的獨裁和在國際上的帝國都是為了自己的橫行特權。這一點大家今天 都很明白,甚至蹲監獄的人也知道“民主”這個詞就象當年的“革命”一樣流行。 我估計如今聰明一點的殺人犯,都會在自己的上訴書里都布滿了“民主”“自由” 的訴求。   但事情也有不太容易明白的一面。聯合國本來是二十世紀的文明性的一面的產 物,是獨裁和帝國的漫長動亂史的反思,和兩次世界大戰的廢墟的總結,是要用“ 民主協商”和“遵守規則”的精神來處理國際關系的世界管理體制。安理會是其集 中審議管理機構,秘書長和各其他機構是執行者,安排得很像一國內的民主制。文 明人是守規矩的人,文明世界是按規則行事的世界。聯合國五十多年,雖然有各種 毛病,但就象民主和規則本身一樣,好壞大家都覺得是個進步,民主的弱點和規則 的無力,不能成為把它推翻回到無法無天時代的理由。   但現在的情況是,聯合國的領導雖然沒有在正式宣言中解散自盡,實際上美國 的共和黨右派勢力連把它當作橡皮圖章的興趣也沒有了。從科索沃戰爭開始,美國 發現,一旦國際正義和秩序的概念可以由美國,而不是聯合國,定義之後,一切對 美國都如一馬平川一樣的容易了,美國的坦克的正當性,成了美國宣言和輿論對世 界而言的天然正確性的邏輯結論。象鮑威爾這樣的溫和派,勸說布什通過聯合國授 權來對伊拉克動兵的理由也是:因為它會擴大,而不是限制布什的選擇性。也就是 說,如果聯合國會有限制性,布什政府是不干的。在剛剛公布的新的“國家安全戰 略”中,布什實際上說了,如果美國在世上要干它的“預防性措施”,那麼聯合國 該作什麼呢?她最符合自己利益的態度,就是鼓掌通過。因為你鼓不鼓掌美國都要 干,因為這世界由美國定義什麼是對和錯、什麼該不該干,其中的核心是美國利益 不受限制。這就是為何現在美國對國際條約已經有了一種拒絕的本能。   美國要當這樣的特權領導,當然意義重大。簡單地說,不管你承不承認,象這 樣的領導,和歷往以來的一切帝國強權,在上述的意義上,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差 別將只是形態上的,過去的帝國要附屬國進貢牛羊珠寶(中國的皇帝還有下跪的要 求),今天的強權要用商業和軍事的方法確保它能繼續以自己的方式消耗世界上的 資源。   對我這個判斷,會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即使在中國大陸,前不久也有學者寫文 章,鼓吹美國領導,大國間的協商交易決定世界事務,其理由是聯合國反應緩慢效 率不高,其正面例証是911之後美國迅速和其他大國,特別是中國,之間的關系 緩和,由此形成的國際反恐戰線。好在几個月下來,美國反恐和謀霸權兩不誤的面 目已經清楚多了,這種對咱們“美國領導”會和中國真心合作的一廂情愿,已經不 合時宜了。至於聯合國反應緩慢效率不高的理由,看看美國只對與自己有關的事反 應快的事實就不用再提了。   在海外的中國人中間,我也聽到過“不由美國當領導誰當呢?美國當總比別人 當好”的看法。這後面的潛台詞是只有美國有資格當,美國比別人更好。說這種話 的人有的是我們的民運人士,他們在可當“領導”的候選人中,似乎想都沒有想過 還有聯合國這個民主的管理機制的存在。不過在此,我就不在這一點上和他們糾纏 了。問題是,即使沒有聯合國,美國就真的最有資格、比別人更好嗎?這就是問題 的模糊的地方。   這個問題其實可以分開來看。美國的這個“資格”是指的那方面?可能很多人 首先會指出美國的民主制美國的富裕等等,正如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常常自豪地宣傳 它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民主”一樣。和過去帝國的皇帝們自己是獨裁者不同,美國 在家里是民主制,美國總統可以隨便罵。這就是說美國把自己的家整得挺好,成了 楷模。但這能成為它當世界領袖的理由麼?勞動模范和好領導是沒有必然關系的兩 回事,管好自己的家、管好國家、和管好國際事務有相似又有不同。就算美國把自 己的家管得世界第一,在它當世界領導之前,我們還得問問它對別人的態度如何的 問題,它是怎麼處理它和別的家的關系問題,它遵不遵守協議,講不講信用,守不 守規矩。我們不想選一個把好東西都往自己家里拿的鄉長,這樣當然他自家每天都 象過小年一樣。正如林語堂說的,中國的貪官污吏個個都是好家長好父親,把大夥 兒的東西拿回家,把兒子孫子安排得好好的。   一問這樣的問題,美國的“資格”就到零下線了。它在世界上雖然很聰明地捐 了不少錢,可總統到哪里都能吸引最大數量的抗議者,這就很能說明它對別的家的 態度。還需要舉例說明美國在世界上不守規矩的現行麼?几乎敢斷言,從英國到法 國到德國……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民意(除以色列),統計上對美國行為的看法 都是負面的。   更細致一點看,考慮到美國共和黨右派們的正統文化感,和他們對自己國內少 數民族的不平等歷史,可以想象到他們把這樣的民主推廣到世界上的樣子。實際上 美國的自己的民主和世界的關系,特別象古羅馬時代的貴族等的民主和其他人及其 奴隸之間的關系。美國的民主是“上帝選民”之中的事情,他們的投票來決定自己 的事情,以及世界上其他人如何為美國利益服務的事情。美國人的人權和其他人的 是不等的。所以,當今我們要看到的“美國領導”,就是“貴族”的民主和“帝國 ”的獨裁的結合。   這就是當代霸權的特色和問題的模糊性之處,但溫故也就知新了。所以,美國 的“資格”在每一個地方都是大有問題的。美國不但在國際關系的考試上不及格, 其實自己家的得分也不是世界第一。和加拿大鄰居比,它就在關鍵的項目上全面地 落後。加拿大,即使最右派,也沒有3K黨那樣的氣候。加拿大的人權憲章和多元 文化政策,更加尊重和保護國內各民族的特點和多樣性,更強調不同種族、民族之 間的平等。在國際上,加拿大更尊重各國問題的復雜性和多樣性,不宣揚非友即敵 非好即惡的兩分法,更能傾聽弱小民族和國家的聲音﹔更堅持民主的普遍性和不可 侵犯性,不管他國民選的領袖合不合自己的口味,不強迫別國人民選自己的愛卿, 不顛覆他國,不搞軍事對抗包圍圈﹔更遵守法制,更講究協商和平,更關心國際的 生存問題,人類環境問題,戰亂恢復問題,共同富裕的問題--更受各國和人民的 信任尊重……   加拿大唯一不如美國的地方,是塊頭不大拳頭不大。所以,如果還有人說美國 比加拿大更有資格當領袖,我不得不告述他,這是黑社會的邏輯。除此之外別無可 能。   真正有資格當“世界領導”的,是一個發展和完善的聯合國,真正有資格在聯 合國中起推動作用的,是有崇高的全球公平理想、尊重全面的民主、法制的國家, 在這一點上,美國正是西方國家里最沒有資格的。這一點還有不清楚的地方麼? 二零零二年九月三十日 ∼∼∼∼∼∼∼∼∼∼∼∼∼∼∼∼∼∼∼∼∼∼∼∼∼∼∼∼∼∼∼∼          談台灣法輪功干擾鑫諾衛星事件               -平大俠-   9月24日,中國大陸官方稱,“法輪功”組織今年九月八日至十五日再次接 連襲擊了中國大陸“鑫諾一號”衛星。經有關專門機構專家們通過對衛星的姿態調 整及多星測試等方法反復測定,斷定干擾信號源來自中國台灣省台北市附近地區。   作為回應,台灣省電信總局局長簡仁德表示,今年中傳出大陸鑫諾衛星被惡意 干擾且來源是台灣的消息後,台灣省的電信總局曾派人做過調查,但并沒有查到任 何線索。并稱,要查干擾衛星訊號的來源很困難,即使是正在發射訊號中都不太容 易查得到。此後,大陸的對台機構多次要求台灣遵守國際公德制止利用台灣資源騷 擾民用通訊。台灣方面也反復聲稱在所指定地區查看結果,不可能有干擾存在﹔另 外指使媒體稱公海上船舶也可能是干擾源云云,試圖徹底推委,不了了之。   先從技朮上看,因為衛星覆蓋范圍大,探測干擾源確實不容易。這也是台灣方 面有恃無恐的原因。但大陸方面并非完全束手無策。自6月份鑫諾衛星被干擾後, 大陸首先將各省級地面信號的轉播移到其他衛星,只剩少數几個地面站可上行發送 至鑫諾衛星。同時大陸對所有衛星設備進行了清理,除了廣播電視氣象系統的衛星 設備被過篩子,整理之外,連衛星接收發燒友們的設備也被清理。這樣從大陸上發 出干擾信號的可能性先被排除。隨後,根據鑫諾衛星的覆蓋范圍,除大陸外,台灣 及韓國的一部份也有可能對大陸發信號。通過移動衛星,在衛星上的接收器擺離韓 國時干擾信號依然存在,因此韓國即被排除。而當衛星上的接收器擺離台灣時,干 擾信號消失,再擺回台灣時干擾信號又出現,自然可以斷定干擾信號源於台灣。至 於在台海的船只也可發射干擾信號的說法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因為海面顛簸,即 使是風平浪靜,沒有自動定位的天線也無法照准衛星。能有這種設備的船只一舉一 動恐怕早在解放軍的監督之下不要說實施衛星干擾了。而台灣以東的外海在鑫諾衛 星的范圍之外,可排除有干擾源的可能性。海上干擾之說可以否定。大陸公布干擾 源的坐標精確到几分几秒,落到地面將是很大一片地區,似乎証據不足。但這只是 用在3萬6千公里高軌道民用衛星的測試。大陸若是用距地一千多公里的低軌道偵 察衛星對台灣電波實施監控,陳SB只要打手機恐怕就會被立即定位。   日本的衛星燒友的網站上以及一些研究衛星干擾信號的的大學的研究室也紛紛 公開了對鑫諾衛星干擾源的分析,結果與大陸的發表接近。鑫諾衛星在東經110 .5度的赤道上空固定軌道上,與其最近的三顆衛星是在東經110.0度的固定軌 道上的三顆日本衛星BSAT1A,BSAT2A NSAT110(中文俗稱百 合1A百合2A和日星110)。這三顆衛星承擔日本的主要的廣播電視的衛星放 送。因為與鑫諾衛星緊挨著,有時有相互干擾的情況發生為此日本也曾多次與中國 交涉。因為鑫諾衛星不覆蓋日本,日本的以上三顆衛星不覆蓋中國大陸,相互干擾 的可能性就很低,即使發生也都屬非故意的偶發,除了在鑫諾衛星的初期調試時日 本有過受到擾亂的抱怨外,多年來相安無事。可是,日本的以上三顆衛星和鑫諾衛 星的Ku波段都覆蓋台灣。在台灣發射的干擾鑫諾衛星的Ku波段的干擾信號必然 會干擾到日本的以上三顆衛星。由於這几次的干擾信號是只能蓋住省級地面站而未 能蓋住北京地面站的波束,因此對功率強大的日本衛星轉播來說還沒有造成任何實 質性的擾亂,但并不等於日本可以無視對衛星轉播的惡性干擾。有人傳說此次大陸 方面對干擾源的測試時獲得了日本官方和民間的協助看來并非空穴來風。中日雙方 對干擾源的測試結果都指向台灣省,台灣用所謂要查干擾衛星訊號的來源很困難的 說辭來搪塞,恐怕連自己也未必能說服。   此次對衛星的干擾對那些人的影響最大呢。中國大陸衛視轉播絕大多數都經過 亞洲2號和亞太1A號這兩個衛星的C波段來轉播到地面站進行的。只是在偏遠山 區,才直接從鑫諾衛星Ku波段上接收。發射鑫諾衛星的目的就是為了在今後實現 家家戶戶直接接收衛星的計划。因此,此次干擾對中國絕大多數的人沒有任何影響 ,只是對最偏遠最貧窮的地區造成影響,這也是其最不得人心之處。   在人群里扔炸彈無疑是恐怖主義,也沒有抵賴的餘地。在人群里放屁,雖不傷 人但能惡心人,而且還可以賴帳。法輪功分子也好台毒分子也好不管是誰實行了本 次的干擾,都達到了既讓人惡心又能抵賴的目的。台北地區衛星地面站林立,大陸 也無法指出到底是那家發的干擾。大陸似乎也拿不出更有效的對策。但是日久天長 ,台灣當局和法輪功的形像會越來越無賴,不但被中國人厭惡,連隔壁的皇軍也受 不了這種“在人群里放屁,不傷人但惡心人,而且還可以賴帳”的戰朮了。 ※※※※※※※※※※※※※※※※※※※※※※※※※※※※※※※※※※※※ ※ 【各抒己見】           “紅蕃”論并非中東和平的真正障礙                -與南微子先生商榷               -東方昊-   在《楓華園》第三六五期的“各抒已見”欄目里,有篇南微子先生寫的名為“ ‘紅蕃’論:一股有礙中東和平的乖戾思潮”。南先生把所謂的“紅蕃”論說成是 “為巴勒斯坦極端民族主義者的恐怖活動張目,與世人對中東和平努力背道而馳, 具有反歷史主義傾向的一種乖戾思潮”。在南先生看來,中東和平的受挫絕對不是 美國對外政策的偏差,完全是“巴勒斯坦阿拉伯極端民族主義者”的所作所為。   何謂“紅蕃”論?用南先生的話說就是“把今天巴勒斯坦土地上的阿拉伯人處 境,比作16世紀後的美國‘紅蕃(印第安人)’,對嚴斥阿拉伯人屠殺以色列人 而輕忽以色列‘屠殺’阿拉伯人深感不平,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領巴勒斯坦的 土地就不會有今天的巴以沖突,擔心未來阿拉伯人的命運會和美國‘紅蕃’相似” 。但筆者甚愚,看不出“紅蕃”論怎麼就與“中東和平努力背道而馳”了。盡管如 此,本人還是同意南先生這樣的思路:尊重現實。盡管歷史上美國人強占印第安人 道土地并冷血地屠殺他們,但現在不能把土地再還給原來的主人。同理,自從以色 列1948年建國以來,已有六百多萬猶太人生活在那里,把他們趕到地中海里去 無疑是痴人說夢。   可是中東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區太狹小了!以色列為了生存,在1948、 1956、1967和1973年同勢不兩立的周邊阿拉伯國家進行了四次戰爭, 每次都擊敗了對手,但始終不能獲得真正的安全。最終,在美國的斡旋下開始了漫 長的“以土地換取和平”的努力。中東和平的進程是極其艱難的。最先接受美國調 解,同以色列和解的埃及總統薩達特被阿拉伯極端分子刺殺,以色列總理拉賓同樣 被有以色列右翼青年暗殺。猶太和阿拉伯極端主義者極力地破壞,特別是阿拉伯恐 怖主義者無休止的暴力活動。雙方的右翼都聲稱擁有這塊土地,絕不放棄這塊土地 。它炎熱、乾旱,土地貧瘠,可傾注了猶太和巴勒斯坦兩個民族深切的情感,你死 我活的暴力悲劇一幕接著一幕。但感情終究是不能取代理性的,要和平,持久的和 平,對手們還是要回到談判桌上。   經過二十多年的不懈努力,在几屆美國政府的積極斡旋下,中東和平終於見到 了眉目。盡管阿拉伯極端主義者制造的恐怖事件仍層出不窮,聲稱絕對不接受“以 土地換取和平”,但猶太民族和巴勒斯坦民族中越來越多的人覺得和平有了希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以色列右翼的利庫德集團上台執政了,一貫推行強硬路線的沙 龍當總理了。2000年新上台的共和黨小布什政府,一改積極在雙方進行和平斡 旋的立場,縱容以色列沙龍政府對巴勒斯坦人采取強硬路線,其結果就是中東和平 計划嚴重受挫!這塊聖經上說“流著奶和蜜的土地”再次成為世界上恐怖與血腥的 地方。   講到這里,南先生應該清楚,筆者認為有礙中東和平的主要因素到底是什麼。 是的,穆斯林極端主義分子從來沒有停止過卑鄙的恐怖活動,但從來沒有像小布什 總統上台以後這麼猖獗!他們接連不斷地制造自殺炸彈事件,造成以色列無辜平民 的大量死傷﹔甚至以美國支持以色列為理由,在精心策划下,讓瘋狂的阿拉伯恐怖 分子劫持客機,極其卑鄙地制造了舉世震驚的“911”慘劇,3000無辜者生 靈涂炭!現在這些狂妄之徒仍有恃無恐,揚言要讓美國和以色列永世不得安寧。這 些人為什麼如此猖狂?因為大量失望、憤怒的巴勒斯坦和其他穆斯林國家的青年轉 而支持他們,變得失去理智。這是多麼危險,多麼悲劇性的呀!怎麼,“紅蕃”論 會比這更可怕?!   南微子先生以下的話筆者是不能同意的。“現在世界已進入和平、民主和人權 節節勝利的時代,停留在中世紀極權專制統治的國家只有共產中國、伊拉克等數得 出的几個國家,只有它們才會干出滅絕人性的勾當。以色列是民主國家,決不會像 米洛舍維奇、薩達姆、中國大陸那樣大規模清洗不同種族、不同宗教甚至同族同文 的人……”這話聽起來好像任何事物不是絕對的好就是絕對的壞。中共每每心虛自 身統治的合法性時常常是用這種語氣說話。既然“停留在中世紀極權專制統治的國 家只有共產中國、伊拉克等數得出的几個國家,只有它們才會干出滅絕人性的勾當 ”,為什麼美國還要和中國聯手反恐?也如此或許您會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 也就是說,美國在國際上奉行的戰略是利益至上,而并非您所說的“民主”。另外 ,中東所有的產油國,非洲的埃及、利比牙、阿爾及利亞、尼日利亞等等都是獨裁 體制﹔亞洲的北朝鮮、越南、緬甸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南美的很多國家都是獨裁 體制,您怎麼說“專制統治的國家只有共產中國、伊拉克等數得出的几個國家”呢 ?“人權高於主權”這種提法是非常有爭議的,而且在現實情況下也很難做到,美 國政府早不再使用,您還一直總挂在嘴邊。看來南微子先生就是不愿回到現實當中 來。 ※※※※※※※※※※※※※※※※※※※※※※※※※※※※※※※※※※※※ ※ 【環球采風】                 多倫多印象                 -澤熙-   世界上有許多多元文化的城市,譬如我訪問過的新加坡,但在北美像多倫多這 樣的多元勢頭也并不多見。 一座斑斕的大都市   五月開車北上旅行多倫多,盡管酷寒已去,但還是覺得很冷。這里是安大略省 的首府,雖然英語和法語都是加國的官方語,但安大略人主要還是講英文。20世 紀60年代初,就是新移民政策以前,多倫多的居民主要來自歐洲,他們欣賞同質 的白人文化,其他文化則受到忽略。當新移民大門向歐洲以外敞開時,這已成為過 去,生活在多倫多的一半居民出生在加國以外,僅來自亞洲的就有如阿拉伯人、印 度人、巴基斯坦人、孟加拉人、尼泊爾人、斯里蘭卡人和錫蘭人等等。一路上處處 可見不同膚色的人,這些新來的移民講著80多種不同的語言,無怪乎在市區居民 大樓里,我們常常聽到不同的語音。如果遇到陌生人,新移民們可能首先亮出自己 的文化背景,以一種從容的方式來解決交流之間的困難。   穿過美國的北方城市底特律,從溫沙入關開車直奔多倫多,沿途都是平坦的田 野,就像是走近美國的休斯頓,但很快就意識到這里的路標采用的是公制而不是美 國的英制。在接近城區的高速公路上才發現,320多萬人的碩大城市可能常常會 出現交通堵塞。這里的市區公路顯得比美國的大城市狹小,有些街道和建筑格局猛 然一看就像在中國的某個城市,當地的朋友說像上海的老城區﹔我總覺得像武漢的 什麼地方。這里的門牌編號大概和英國差不多,但和美國的不一樣。   不過,如果說到居住的環境,小城密西沙加(Mississauga)更令 我向往,它處在多倫多和大瀑布之間,大概是一座新建的衛星城用以緩解大城市的 壓力,唐人街、中餐館也是應有盡有,但城市的風貌則更加令人清新爽目。   盡管多倫多市區內有不少高樓,但多半還是花園式的小房屋四處延展。平房式 的餐館、商店沿街排開,一個接著一個,而且人氣旺盛。如果尋找地方吃飯,几乎 全世界都在這里,什麼特色的餐館都有。在一個不經意的小巷子里,一不小心就可 能品嘗到某個異國的佳肴。譬如僅在一條叫布魯爾(Bloor)的街道上,你就 可以看到韓國、墨西哥、泰國、黎巴嫩、越南和意大利等國人開的餐館。吃在多城 也給人增添了某種誘惑的吸引力,這在許多美國的大城市里是感受不到的。作為北 美屈指可數的大城市之一,盡管這些看不到邊的連片房屋環繞在多變的氣候之下, 但不乏寧靜的公園和開闊的湖濱。多倫多沒有山,但有丰沛的湖水,在中央島就適 合舉辦“龍舟節”。   在這座五彩斑斕的城市里,有英倫色彩的小鎮、意大利風格的小區,有希臘城 、葡萄牙村、老猶太市場、還有加勒比居民點等等。加勒比人在這里創造了一個地 名叫卡瑞巴納(Caribana),實際上是將“加勒比”(Caribbea n)和“加拿大”(Canada)這兩個詞合并而成。不過,這里的人早已開始 混雜地居住在一起,許多界線已經變得越來越不那麼“涇渭分明”。   加拿大的“多元文化節”達上十種,而有名的“加勒比狂歡節”自1967年 就開始每年舉行在卡瑞巴納,它融合了巴西、千里達和多貝哥的慶典風格。當時, 這里只有5000人,現在卻積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100多萬人。老猶太市場就 是今天的肯辛頓市場或摩登街市,里面混雜著西班牙、葡萄牙、埃塞俄比亞、摩洛 哥和猶太人的雜貨商、水果行和蔬菜鋪。多倫多人似乎為這樣的一種混合感到自豪 。為了申辦2008年的奧運會,他們與北京人展開競爭,亮出的一張王牌就是“ 多元文化”。 活力來自不遠的過去   不過,這里的多元、平等與繁榮并非自古已然,而是短短近20多年來發展的 一種趨勢。許多人相信,加國的古民是越過白令海的亞洲人。公元10世紀,北歐 人曾經登陸此地,但被土著人趕走。16世紀,當歐洲的探險家、航海家又紛紛而 來尋找黃金的時候,發現這里的印第安人約有20萬。多倫多這個名字就來自印第 安人的休倫族(Huron),意識是“會面之地”,1834年才開始建城。它 有個雅號叫“公豬鎮”(hogtown),大概是由於人們曾經通過街道把豬趕 到船塢。   探險的時代一結束,殖民的時代便開始。17世紀初,法國人捷足先登,建立 了魁北克等城市,至今,這里的許多人依然講著法語。18世紀,英國人奪得殖民 地,導致19世紀英國移民大增。建國的第三年,即1869年,加拿大雖然有了 第一部移民法,但直到1962年禁止種族歧視以前,亞洲移民和其他少數族裔明 顯受到歧視。   直到20世紀80年代以後,多元的文化才得以崇尚,新的開放策略使之變得 活力充沛。新的移民源源而來,主要來自亞洲、東歐和拉丁美洲,使多城人口膨脹 了五分之一。盡管法國人和英國人創建了這個國家,但多倫多今天的人口已有三分 之二不是他們的後裔。几乎每個民族都在這里慶祝自己的節日,如加勒比的狂歡節 、中國的春節、意大利的“聖星期五”慶祝游行已經超過了傳統的“橘人大游行” 。這里的“小意大利”大概聚集了意大利以外最大的意大利人口社區,與希臘人、 葡萄牙人、韓國人、菲律賓人、越南人和日本人的社區比鄰起來。   然而,多倫多這座加拿大的第一大城,也曾經給人另外一種印象:寒冷、偏狹 和保守,老移民曾經嚴格遵循著盎格魯撒克遜人的社會秩序,保持的維多利亞時代 的價值比英國本土還要持久,被1882年出生在加拿大的英國作家威恩德姆﹒劉 易斯(Wyndham Lewis)稱為“假裝虔誠的冰庫”。   今天,人們得刮目相看。多城已經擁有了169個民族,人們講著100多種 語言,中文自然也十分流行。街頭標牌上經常出現的文字如英語、漢語、希臘語、 意大利語或葡萄牙語等等。當然,多元文化的興隆,并不意味著種族偏見已經死去 ,有的是公開的,有的是隱蔽的,但可喜的是多倫多人正嘗試超越這一點,聯合國 教科文組織稱它是“世界上多元文化最興盛的城市”。的確,多元的色彩給這座寒 冷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強大的魅力。 與美國人的一點不同   離開多倫多,下一站就是前往“世界奇景”尼亞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它在多倫多的南面,正好將美國和加拿大分開,出了海關就是美國 的水牛城。據說,17世紀初有個叫路易士的法國旅行家發現了這里,現在已經是 游客的好去處。大瀑布上接伊利湖,下注安大略湖,落差99米。在寬闊的伊利湖 上,飛動著不少水鳥。在兩湖之間,有一道馬蹄型的開闊斷岩,大水在此數百米寬 的絕壁上突然降落,十分磅礡,令人澎湃。不過,這一景觀只有在加拿大一側才看 得透徹。由於大量水汽不斷升起,太陽下面可以看見一道清晰的彩虹。然而,由於 觀光者都是俯視瀑布的原因,平抑了一開始所產生的那種震撼感。但如果穿著雨衣 ,乘上游船到瀑布腳下,甲板上則會另有一番驚心動魄。   初到加拿大,似乎覺得與在美國差不多,無論是英語廣播還是人種膚色的混合 ,都沒有什麼格外的不同。但實際上,我們知道,加拿大人更加禮貌和謙虛。人們 常常將多倫多的都市生活與紐約相比,如1987年著名影星彼得﹒烏斯季諾夫( Peter Ustinov)曾經說多倫多就像“瑞士人管理的紐約。”兩座城 市具有同樣的復雜且富有魅力,但多倫多的生活環境遠沒有紐約那麼壓抑,也少見 隨意的粗野。   有時加國人的禮貌被美國人揶揄為“向收款機也道謝”。甚至有美國人夸張地 提醒到,在多倫多“要禮貌”,因為這是當地的“宗教”。盡管都是北美的移民國 ,當美國人大談“熔爐”的時候,加拿大人卻小心地將自己區分開來,稱自己的文 化為“馬賽克”,這種對移民的“謙虛”則是美國人所沒有學會的。   多倫多自然有華人集中的街道,唐人街就有六個,號稱是“中國以外最大的唐 人街”。在這里,人們几乎就是在異土再造了熟悉的文化環境。許多新移民也偏好 流向多倫多,我有不少朋友在這里,有的剛來不到二年,有的已經住了十多年。我 和妻子在此旅行就居住在朋友的寓所里,省去了一筆旅行的開支。他們多半是從網 上認識的,因為這里是北美中文電子刊物《楓華園》的發源地,我們在互聯網上的 交往將近三年,建立起了信任。   多倫多是一座文化城,多倫多大學被人們看作是英國牛津大學在北美的回響。 大概只要是想得到的什麼歌舞劇院、體育館、博物館、科學館等等應有盡有。在一 家新開張的中國菜館里,我們上十個讀書人得以面見一敘。結果發現,他們雖然在 這里拼博了多年,似乎什麼都有,但也和我一樣,游離於當地的“主流”文化之外 同時又產生了某種欠缺,於是有時間便投到了華人社區和中文網上。朋友中間有的 是從美國移民到加拿大的,居住得久了,似乎越發喜歡多倫多。對我而言,有了這 次旅行,就不難理解了。 (2002年6月27日於美國) ※※※※※※※※※※※※※※※※※※※※※※※※※※※※※※※※※※※※ ※ 【紅葉集】                  夏                 -汶馨-   朦朧中,風將細紗窗帘輕輕撩開,青白的天色沾著星星點點的露水,攜著隱隱 約約的清涼,從開了一晚的窗口飄滲進來。夢便被這淺淺的涼意擾醒了。輾轉中忽 然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夏天已近末了。   回味漸漸淡去的夏日,似乎除了烈日沙灘,輕衫薄衣,已乏味可陳。日出日落 ,上班下班,從家里車庫到公司車場,大部份時間耗在電腦前忙忙碌碌的生計上, 全然想不出這整個夏天有些什麼新鮮特別。倒是遙遠的童年時代的夏天,如照相底 片,從洗印水中被慢慢拉出,眉目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記憶中最早的是廣西柳州的夏天。二十多年前的點點滴滴,從腦海深處浮起, 沒有線條輪廓,宛如一幅蒙奈特的印象畫。八月的柳州沒有南方夏天該有的炎熱  青山環抱中,濃郁的花草果香,似乎又扑鼻而來。記得上小學的必經之路要走過一 片竹林,些許桃樹梨樹,一池魚塘,和魚塘邊的甘蔗田。夏天的竹子綠得逼人,象 畫家多蘸了油彩,又不想割舍,於是就讓這顏色濃濃欲滴。偶爾風起竹林,竹葉間 飄下一枚青紋,那是翠綠的毒蛇竹葉青長歲時,脫下的衣裳。   南方的夏天是花果的世界。桃梨芭蕉,柚子枇杷,便宜得几分錢一斤。孩子們 最喜歡的是桃樹。桃樹是果樹里的小矮人,似乎是專為了孩子們設計的。枝椏參差 ,大都往橫里長,不費力氣就可以上樹。一群野孩子白天在她身上爬上爬下,晚上 躺在她的懷里看天,數星星。夏天走過桃樹,不再有嬌嫩粉白的小花。如果春天雨 水充沛,初夏時分,便有滿樹略帶青澀的小白桃。孩子們迫不急待地摘几顆放進書 包,帶到學校吃。夏天是真正奇葩爭艷的時候。這時節開的花比春花香艷碩大。許 多至今不知芳名。百花之中最香最多,又叫得出花名的是白玉蘭。南方的玉蘭樹有 二層樓高,密密實實,橢圓形的綠葉間,擠滿了手掌般大的玉蘭花,花香濃郁扑鼻 。揀一枚落地花瓣,夾在書里,便是滿書芬芳。也許野外的花已經太多,也許當時 的人們沒那份情調,串門走戶,從不記得誰家的桌台上,花瓶里點綴一束鮮花。   童年的夏天,常常盼雷雨。雷雨後的彩虹是常有的事,并不為奇。喜歡的是一 場暴雨後的魚塘。荷葉上大大小小的,滿是水珠。陽光下閃亮晶瑩,象是滿塘珍珠 ,襯在綠色的絲絨上。女孩子們便彎腰伸手,一遍一遍地傾斜荷葉,試圖讓那些珍 珠滾進手掌。直到試完了身邊臂所能及的所有荷葉,才肯罷休。那魚塘是挖出來的 ,很大卻不深。一條小徑穿過魚塘,通到集市學校。小徑走多了,彎彎的凹下一層 。偶爾雨下得大些久些,池塘的水便滿上了穿過池塘的小徑。於是要脫了鞋,提在 手里,淌水過塘,偶爾一兩枚魚兒在腳邊滑過。塘里的水平日是清澈的,剛下完雨 ,就混濁些,要光腳慢慢摸索著過。有些孩子心急又自信好強,或則是比賽誰在水 里過塘快,一步踏空,掉進塘里,水就打濕了整條褲子。要麼回家換褲子,挨大人 一頓教訓,要麼硬著頭皮,熬到放學,褲子也就差不多干了。魚塘邊的一片甘蔗是 飛機場的大兵種的,其實又不稀奇又不貴,可大兵就是做了規矩不讓我們這幫孩子 吃。於是孩子們九人放哨,一人做賊,偏要和大兵作對。采甘蔗沒刀砍,就要懂得 計巧。一手握緊甘蔗尖,一刀乾淨利落跺斷根部,跑到老遠,再用膝蓋將甘蔗攔腰 折成几段,分享戰略果實。   告別柳州,回到上海。夏天的繽紛色彩便被四季不變的洋房小巷代替。上海雖 是北了柳州許多,可夏天一到,這永遠擁擠的城市更讓人窒息。百年的木制小樓暴 晒一天,到了下午熱得冒煙。下課回家,小樓里正是張家姆媽,李家外婆開始炒菜 做飯,東家長西家短的時候。熱氣夾著喧嘩從木板縫里涌進來,哪里定得下心做功 課。於是便拿了方形“郭牌凳”,帶上書包,下樓出門做功課。上海的小巷叫弄堂 。前弄堂通後街,後弄堂通前街,橫弄堂通旁街,旁街又有前弄堂,就這樣曲曲折 折,四通八達。弄堂口“過街樓”,2樓住家橫過弄堂口上方,前窗對著大街,後 窗對著里弄。從弄堂里吹過的風叫“穿堂風”。弄堂口的過街樓下,是穿堂風最盛 的地方。於是炎夏的上海,這原是給路人遮陽擋雨的弄堂口,便成了孩子們做功課 ,大人們打牌聊天的樂園。   70年代的上海,家里大都沒有空調機和冰箱。於是各家有商業冰箱的點心店 ,早上做完大餅油條豆漿的生意後,便開始忙起涼面冷飲來。冷飲之王是酸梅湯。 從包了一層水霧的透明冷飲機里出來,盛滿白色玻璃杯,冰涼透徹,酸得不皺眉, 甜得不膩味,非喝几杯才解饞止渴。涼面更是五花八門。一般是重油拌勻了細面, 再挑選花生芝麻醬,加上各式各樣的葷素小菜拌面。這拌涼面的小菜叫“澆頭”。 小時候愛吃大魚大肉,可夏天最喜歡的涼面澆頭不是“椒鹽大排骨”,卻是“豆芽 榨菜肉絲”。大牌的食品店就不做大餅油條,涼面澆頭之類的小生意,而賣“冰磚 ”雪糕,面包奶油。冰磚也就是方塊的冰激凌用“光明牌”藍白油紙包了賣。奶油 面包夾冰磚,是當時我和媽媽這些 逛街族的統一快餐。   傍晚來臨,家家戶戶洗了完澡,便拿了鍋盆到食品店買回几方大冰塊,放在房 間里降溫。再用一桶清水拖涼了地板,或擦了席子,鋪在木板地上准備睡覺,或拿 了竹椅小凳,下樓和鄰居在弄堂街口乘涼,“嘎山湖” 聊天。夏天是鬼故事流行 的時候。孩子們聚在昏暗的路燈下聽得津津有味,毛骨聳然。聊齋至異之類的經典 鬼書當時是禁書,於是民間的几部手抄經典“恐怖的腳步聲”,“太平間的故事” 和“白衣天使”就是在夏天的夜晚,一傳十,十傳百地家喻戶曉了。高樓林立,車 水馬龍的仲夏上海,到了午夜,才等來一絲風涼,便終於昏昏入睡。那黏著潮濕的 海風,穿過黑色石庫門,掠過蜘蛛網般的小巷,吹起無數個躺在弄堂竹椅上過夜的 夢。   耀眼的陽光將清晨的朦朧融化,知了開始了這一天懶懶散散的鳴唱。起床上班 的時候到了。這美國的夏日一樣有艷陽,一樣有花草,一樣有繁忙。忽然意識到几 乎失去的是一份已往敏銳喜悅的童心,一份體會大自然的感覺,一份永遠新鮮的觀 察。但愿我們生命的靈感不要被成熟和繁瑣掩蓋,在每一個春夏秋冬里,都應該找 到一份可以讓自己永遠珍藏的美好回憶。 ∼∼∼∼∼∼∼∼∼∼∼∼∼∼∼∼∼∼∼∼∼∼∼∼∼∼∼∼∼∼∼∼                生命力               -樹泉-   曾和我一樣在中國極北部的“北大荒”“上山下鄉”過的朋友有過這樣的回憶 :嚴冬,在渺無人跡山林里,青年們草創了“地窨子”(一種半地下的,泥和草加 上木杆搭成的窩棚)。住在里面。外邊是冰雪的世界,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 ,漆黑的夜伴隨著讓人血都冰冷的、狼的陣陣長嗥。“地窨子”里燒得很暖和,但 是僅挂著一盞昏暗的馬燈。漫漫冬夜甚是無聊,人的情緒也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 忽然,我的朋友看見他們的鋪發芽啦!所謂“鋪”就是青年們在山上砍的一些小楊 樹杆搭成的。“地窨子”里熱,楊木杆上的芽苞竟以為春天來了,一棵棵長了起來 。嫩綠色的葉子挺直向上,渴望著向朝著有光線的門口,是那樣的嬌柔,卻表現著 頑強的生命力。可是這些嫩芽是活不了多久的呀,長在被砍下來到楊木杆上,又是 在嚴酷的冬天。悲劇般的。然而它們義無反顧,就是要在這個世界上表現一下自我 。此情此景令我的朋友百感交集。向不可抗拒的命運挑戰?挑戰!   我們都感受過朝氣蓬勃、欣欣向榮生命力。在“北大荒”時,春天常常是伴隨 著強勁的春風到來的。那春風可以說是強暴的。從“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江南一 直北上,到了四月底、五月初終於抵達大、小興安嶺腳下。春風來了!七、八級的 強風帶著春天的信息呼嘯而過,用更快的速度奔向春光的盡頭--西伯利亞,一連 几天几夜。冰河的冰都爆裂開來,滿江都飄滿冰排﹔所有的樹都在急速地變幻著顏 色,綠色,代表著生命力的綠色漸濃﹔覆蓋了大地小半年之久的積雪很快消失,枯 黃的草甸子反青了,緊隨其後是扑天蓋地的大雁群,將返回故鄉西伯利亞去生兒育 女,接下來是正式的大地回春、鳥語花香。站在高崗上迎著春風之時,心中有著多 少激動、多少期盼。   六月初是魚產卵的季節。發源於興安嶺的嫩江上游各個支流里有一種叫做“川 丁”的魚都紛紛到河邊淺灘產卵。那真是一種壯觀的景象。川丁只有十几厘米長, 成千上萬擠在水邊,公母搭配,一對對地在水中急速轉圈,母的排卵,公的排精, 淺灘流過的河水都染上了白色。天!到底多少新的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上?嘆為觀止 。   曾在春天到過美國文化名城波士頓。但印象頗深的竟是貫穿城市的查爾斯河。 河水清澈,邊上充滿戲鬧的魚,而且只是一個品種,約半尺多長。大概也是准備來 產卵吧?還不到日子,於是就盡情地玩耍,一團團上下翻滾。查爾斯河和周圍的支 流里彼彼皆是。或許是司空見慣吧,很少有人站在河邊感嘆。真驚異它們如此地不 知疲倦。   朋友到過中國乾旱、荒漠的大西北,沙漠邊上看到一望無際的沙丘。那年几十 年未見的大雨從天而至,荒山禿嶺數日之內立刻換裝,呈現出隱隱的綠色。驚嘆之 餘,只感慨生命力的頑強。   嗯,沙漠中的仙人掌、雪線上的雪蓮、北極圈內的苔蘚……然而朋友描述的, 那地窨子里的鋪上長出的嫩芽,更能引起我內心的激動。現在讓我講述一個心目中 的英雄,特里.福克斯(TERRY﹒FOX)。小伙子曾是加拿大普通運動員, 剛剛二十出頭,可怕的骨癌奪去了整個右腿,生命要無情的離開他。就在此刻,1 980年四月十二日,他借助假肢開始了橫穿北美大陸的長跑。福克斯要以此為癌 症研究募捐,更重要地是向生命極限挑戰!展現著大無畏的氣概。他從加拿大最東 頭的聖.瓊斯起跑,頑強地西進,神情無比堅毅,一步又一步,要逼退死神。從那 時起,整個加拿大,整個世界都在注視著他。   當我知道他在跑完了五千多公里,已到達行程的一半,卻不得不離開我們,離 開他所熱愛的生活的時候,心里真是難過極了,眼淚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不, 福克斯沒有離開我們,他一直在我心中,活在我們心中,在所有被震撼了的心靈中 迅跑、頑強地迅跑,永遠地前行。   怎樣的一種生命力呀! ※※※※※※※※※※※※※※※※※※※※※※※※※※※※※※※※※※※※ ※ 【游子生涯】                 人民公社                 -李東-   “人民公社”是我們這個朋友圈子的自稱。   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只是為了解決孩子下課後的托兒問題,五家人家便勾結到 了一起。這五家是鄰居的同學和同學的朋友,都從大陸來美國不久,在大學校園旁 邊的學生貧民區住得很近,小孩都是獨生子女,大人都是一忙二窮,但是都很聰明 會動腦筋,知道出門靠朋友。大家商量以後每家管一天,化整為零,省去了接孩子 的後顧之憂。   孩子們興高采烈,平地多出了一幫朋友,每天放學一起晃悠回來,吃點心做功 課,然後玩得歡天喜地難舍難分。大人們也樂意,看著這群天真可愛的頑童,也做 了一回兒女滿堂的美夢。那時我的先生在准備畢業論文答辨,輪到他照顧孩子總是 十分賣力,輔導一年級小學生做算朮應用題的認真勁頭和自己做數學博士論文差不 多。很快大人們也和孩子一樣,熟悉熱絡起來。這伙人雖年齡學歷接近,但性格經 歷迂回卻發現志趣愛好相投,便五湖四海湊到了一起。逢年過節,熱火朝天的派對 驅散了異國他鄉的冷清。從春天觀花秋天賞葉,夏天野餐釣魚划船,發展到每個周 末想出名堂輪開派對,人民公社便正式成立。   人民公社的大人孩子都喜歡派對,派對上陣線分明。孩子們嘻笑一團玩興正濃 最怕父母宣布回家。爸爸們啤酒管夠,牛皮盡吹,上至中美兩國大事當前國際局勢 ,中及博士論文答辨醫生入門考試,下到大十球賽戰績誰隊此季看好,還有車子換 油閘皮更新老婆開車一不小心擦壞車身如何噴漆上粉,等等,等等。媽媽們先是燒 菜做點心忙,滿滿一桌端正好便邊品嘗邊交流,菜譜集京幫川幫本幫武漢幫。記憶 最深的有一道功夫菜,是用極薄的雞胸卷上蝦仁松仁沾上菱粉芝麻後炸熟,色香味 俱佳。然後開始拉拉扯扯聊天,慢慢地匯集到兩個永恆的話題。首先是孩子的生長 教育,從驗光配鏡牙齒矯正,到芭蕾武朮圖畫鋼琴,後來乾脆鋼琴老師一家也入了 公社。孩子們個個聰明可愛,相比之下先生們就是另外一番故事了,所以接著就是 對老公的聲討,罪過抖落完了,氣消了心平了,每個家庭都更加安定團結了。   有時也會給斗爭對象鑽了空子。每年七月三日,我們都要浩浩蕩蕩地到市中心 的河濱草坪上看焰火玩耍。有一年在老地方泊好車,爸爸們大步走在前面,孩子們 奔奔跳跳在中間,我的先生和一群媽媽們落在了後面。媽媽們中的一員隨口對他說 ,你今天帶著太太們殿後,隨即看見他細瞇地鬼笑便意識到說漏了嘴,馬上義正詞 嚴地說,你一個太太已經夠你受的要有這麼一幫太太還有你的日子過嗎?他卻不慌 不忙地回答,一個太太跟我斗,一幫太太你們就互相斗去了。義正詞嚴的又問,這 麼多太太孩子你養得活嗎,不慌不忙的又答,你們個個都能干會掙錢我根本不用操 心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了。   人民公社里的太太們確實都很能干,都吃苦耐勞相夫教子勤儉持家。在太太們 的內助下,先生們的事業都大大的發展了。其實太太們的能耐都不小,比如說,現 在人民公社里有了正式開業的家庭醫生,還有麻醉醫生病理醫生。但我若遇到自己 或家人身體不適總是老習慣拎起電話打給我的好朋友醫生太太,她的診斷和建議每 回都准,畢竟在國內做了近十年的內科醫生。   人民公社的派對之所以鬧猛,還因為不僅多笑語而且多歡歌。聖誕節在鋼琴老 師家開派對,先是孩子們的匯報演出,接著大人們就在音樂家的伴奏下高歌激唱, 群情振奮,餘音繞梁。後來有人回國探親抱來卡拉OK機器,大家就唱得更來勁更 放肆了。再後來中文學校搞春節聯歡會,又發現人民公社的先生們人人能歌,太太 們個個善舞,一排練就是熱熱鬧鬧的一台戲了。   原始的人民公社除了兩家堅守陣地的,朝東到了費城波士頓,向西去了愛達荷 。好几家還都添了老二。這些老二們現在家里住的是大房子,出門坐的是好車專椅 ,可是再也體會不到兄姐們小時候朋友一大幫派對一大堆的樂趣了。大人們說起人 民公社也是感慨萬分,都說是日子越來越好過,知心朋友越來越難交了。   屈指數來,“人民公社”成立正巧有十年了,此文就算做個紀念吧。 ∼∼∼∼∼∼∼∼∼∼∼∼∼∼∼∼∼∼∼∼∼∼∼∼∼∼∼∼∼∼∼∼∼∼             通下水道的戰斗              -駱子俊-   在美國住公寓省心,不用修剪房前屋後的草坪,不必擔心房屋是否該修理,公 寓里的設備出了問題,立刻給管理人員打電話讓他們來修。可你要住在很舊的公寓 里,屋里的各種設備就總出問題,總打電話給管理人員真是不勝其煩,而且修理工 也不是馬上就來。我們家現在住的就是這麼一套老舊的公寓,不是空調壞了,就是 水管漏水,最糟糕的是澡盆的下水道三天兩頭的堵。   為什麼呢?洗頭時總有些頭發掉下來,順著水流進下水道。老公寓下水道年久 失修,進去了些頭發便漸漸地流水不暢。你一淋浴,腳底下總泡著不能及時流入下 水道的洗澡水真叫人感覺不舒服。可打電話讓人來修,人家又說下水道沒問題。也 罷,自己試著修一下吧。記得在國內下水道堵了,都用一種叫“揣子”的工具。“ 揣子”就是木棍上接個碗裝的厚膠皮罩子,使用時將罩子對准下水道口上下揣,靠 水的壓力將堵住下水道的藏東西沖開、沖走。在美國的商店里有這種工具賣,不過 我勸你最好別試這種方法。   我興沖沖地買來“揣子”,淋浴時見下水道流水很慢,立刻拿來“揣子”猛烈 地揣,結果適得其反,下水道乾脆不通了!那就是揣得還不夠,於是就更奮力地揣 ,汗流浹背。壞啦!下水道里的藏東西都翻上來了,滿澡盆都是黑渣滓,很是惡臭 。看見澡盆里都是又臟又臭的水,真是要哭。趕緊給公寓管理辦公室打電話。都到 夜里睡覺時間了,他們根本不可能來修。那池子臭水到了第二天才在修理工通了水 管子後排走。而後我又費了很大的勁刷澡盆。以後再見到下水道堵,再也不敢用“ 揣子”了。   美國同事知道我哭笑不得的經歷後告訴說:其實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美國商 店里專門賣一種專門通下水道的液體,價格很便宜。如果下水道排水很慢,按著使 用說明,把買來的這種液體倒進下水道,几個鐘頭之後就能使下水道暢通。不過我 按著說明使用這種液體的效果不佳。是不是下水道太老舊?   那修理工是怎麼通下水道的呢?他們有一種特殊的小機器,其實就是個小電動 機帶個類似彈簧的、長長的鋼絲探頭。通下水道時,把彈簧似的探頭放到下水道的 口,一開電門開關,探頭就順著彎彎曲曲的下水道轉著下去,把堵的地方疏通開。   我難道不能買一個嗎?可以呀,價格并不貴。買來後一用,嘿,真好使!那彈 簧般的鑽頭就是“偵察小分隊”,是“突擊隊員”,將任何膽敢盤踞在下水道的臟 東西擊垮,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我呢?得意洋洋。   一天廚房的洗菜池的下水道也堵了,一池子水一點也不往下流。立刻拿通下水 道的小機器進攻堵住下水道的障礙物,惡狠狠。看著鑽頭一點點往堵住的下水道里 “爬”進去,心里有著某種快感。可是過了好一會兒,池子里的水一直沒有往下流 的意思,通下水道的鑽頭可進下水道好長一段了。也就是說,我的“偵察小分隊” 還沒有遇到“敵人”。堵住下水道的污物大概隱藏得很深吧?   忽然有人急促敲門,趕緊開門一看,是我的鄰居,一位韓國大嫂,神色慌張, 比比畫畫。可她英文講不好,咱一時也不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 忙吧?“You need help?”我試探著問。她堅定地點頭。義不容辭 ,機器都沒來得及關便跟她而去,進入她的廚房一看,几乎驚叫起來!水池子里都 是水,里面伸出一個怪物,像個巨大的黑色蠕虫,不斷地顫抖,晃來晃去,已經“ 爬”出水池子。莫非地球上真有怪物不成?!韓國大嫂躲在我身後開始尖叫,意思 是說那“怪物”剛才還沒出來這麼多!她讓我沖上去和“怪物”搏斗。我哪敢呀, 腿肚子都要抽筋啦。   再定睛一看,嗨,那不是我的“偵察小分隊”嘛。那個通下水道的鑽頭怎麼順 著鄰居家的下水道“爬”了上來了?搞錯了方向啦。我的機器電門沒關,“突擊隊 員”還在不斷地盲目挺進。也難怪,韓國大嫂家的廚房和我家廚房就隔一堵牆,兩 家共用一個下水道。我的下水道堵了,她的也不例外。韓國大嫂正對著一池子的水 發愁,忽然水池子里一陣響,一個黑呼呼的“怪物”一下子冒了出來,頓時魂飛魄 散。   看起來這下水道的問題不像我想得那麼簡單,也許以後只能老找管理員了。 ※※※※※※※※※※※※※※※※※※※※※※※※※※※※※※※※※※※※ ※ 【小說連載】               留學美國的日子                -龐劍-                 (十九)   屋子里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大家又聊起了派克,說他這半年來比以前好 多了,脾氣不再那麼暴躁,給的資助也多了。人們又談起了派克的身體,他不能跑 步,只好改成游泳。也許是派克身體的變化,也許是他已經達到事業的頂峰,他開 始變了,變得對自己和對學生都不再那麼苛刻。但是跟一個正常人相比,派克依然 是個工作狂,依然高標准地要求著別人和自己。   張永平說:“老派,他不可能改變自己,他就是這種操勞命。他會松弛一下, 但要他完全停下來,是不可能的事。我們等著看吧,只有到死他才會停止工作,因 為他一停下來就不知道做什麼,這也許就是他的命吧。”   大家正聊著,電話鈴響了。劉大任拿起電話,他聽出來是安娜的聲音,她的聲 音帶著顫抖。劉大任問:“是安娜嗎?你好嗎?”安娜哭起來了,劉大任用手捂著 電話話筒,對大家說問:“是安娜,她在哭了。”   房間的空氣一下子好像凝固起來,大家的臉變得嚴肅。劉大任問安娜出了什麼 事,安娜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劉,比爾死了。”劉大任象是觸了電似的 ,說:“安娜,你說什麼?”安娜無力地哭泣著:“比爾他死了。”劉大任吃驚地 問:“怎麼回事?昨天我見到他還是好好的。”安娜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劉大任問派克現在在什麼地方,安娜說在醫院。劉大任安慰著她,說大家馬上趕 到她家去。   大家圍住了劉大任,問出什麼事了,劉大任面無表情地說:“派克死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呢?”“昨天在游泳池里我還看見他在游泳。”大家都吃驚 地相互瞪著眼睛。張永平緊張地說:“是不是我剛才說了派克的死?”   劉大任說:“大家不要亂說了。這樣,我、老張和海濤先到派克家去看看安娜 ,問是怎麼回事?也去安慰她。”大家都想到派克家去,劉大任舉起手擋住大家: “你們先不要去,安娜現在肯定很亂很痛苦。估計她的朋友和系上的人也會去,我 們去多了,對她不太好。等她的情緒穩定了,我們再去看她。你們看這樣行吧?”   劉大任、張永平和曾海濤沖出房間,跨進了汽車,一溜煙就消逝在人們的視線 外。大家還站在門口,遙望著遠方。   深秋的陽光照透過濃密的樹林照在派克的屋前,在路邊和院子里留下斑薄的影 子。金黃的落葉零散地躺在碧綠的草坪上和黝黑的馬路上。派克家門口停了几部車 。   安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哭著,不時地從茶機上拿几張衛生紙,擦著眼睛。布萊 特、懷特和安娜的一些朋友都在,安慰著她。   劉大任、張永平和曾海濤走進屋子,慢慢地來到安娜跟前。安娜拉著劉大任的 手說:“劉,派克不在了。”劉大任在安娜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說:“安娜, 一切這麼突然,昨天我們還在一起討論問題。”安娜還在哭著:“真的不敢相信。 ”劉大任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要注意身體。派克博士已經到上帝那里去了, 我們祝福他吧。”安娜一邊哭一邊點著頭。   派克去世的消息一下子在學校傳開。人們對派克的死十分驚訝。這麼一個身體 強健的中年人怎麼會突然死去呢?是因為他對人對己太苛刻了,上帝在詛咒他?是 因為他工作太頑命了,過多的消耗而燒干了自己?人的生命就象一根蠟燭,蠟燭的 長度對每個人都一樣,燒得太快生命就短暫?如果是這樣,那麼那些還活著的人們 是不是只好讓生命的蠟燭慢慢地燒呢?這樣人們就可以延年益壽了?   嚴輝一聽到派克去世的噩耗就從底特律飛到了達拉斯機場。他開車到了溫莎, 直接來到實驗室。劉大任一個人坐在機房里發呆,他覺得這四年留學美國的日子就 象是一個童話,痛苦與歡樂,失敗和成功,生命與死亡,是那麼的真切。派克的突 然離去,讓他覺得人生是那麼的脆弱和如此的空蕩,生命的意義到底在那里呢?   嚴輝在門上敲了兩下,劉大任如夢初醒,全身顫抖了一下,回頭望去,臉上露 出驚奇:“是老嚴,來得這麼快!”嚴輝說一聽到這件事,就跑到機場去了,他迫 不及待地想多看派克一眼。   劉大任問:“田鶯呢?”嚴輝說:“我已經通知她了。”“你們還好吧?”嚴 輝沉默片刻,然後淡然一笑:“還好。”   夜幕籠罩著大地,在朦朧的月光下,嚴輝和劉大任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慢慢地 開著車,兩柱燈光把前方的路照亮得如同白天。他們想著派克,在前方似乎隱約地 可見了他的影子。派克,一個曾經那麼充滿活力,那麼健壯,那麼脾氣暴躁的人, 怎麼會在頃刻間悄然地離開了人世?人世間的滄桑,生命的得到和失去來得那麼快 ,那麼容易。他們將車停在派克家門口,熄了車燈,周圍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一 切又恢復到自然之中,仿佛是生命的升騰和墜落。   他們走進客廳,安娜迎上去緊緊地擁抱著嚴輝,然後放開。她強裝著笑容,雙 手緊緊地握著嚴輝的手,顫巍巍地說:“很高興你回來!比爾也會高興地看到你回 來!”   安娜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講述了這几天的事。安娜說:“今天是我最後 一次在人面前哭了。後天是派克的葬禮。從明天起,我就要接待各方面的客人,我 就不是我自己了,我將是個公眾的人物。”她停了停,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我得 用微笑來接待來看望派克的人們。”   嚴輝問:“安娜,我們控制實驗室的學生准備給派克博士獻上一個花環,你看 要怎麼樣的?”安娜說:“要玫瑰花編成的,鮮紅的和潔白的玫瑰。這是我也是比 爾最喜歡的花和顏色。”   葬禮的那一天,田鶯趕到了教堂。她從汽車里走出來,穿著黑色的西服和裙子 ,白色的襯衣,胸前別著一朵潔白的玫瑰。她秀美的長發挽成一個結盤在腦後,鼻 粱上架著一付精美的眼鏡。她快步向教堂走去,風吹起她額前的劉海和衣服。她好 像一個純潔的天使向派克走去。   教堂屋頂的十字架聳立在天空,路兩邊是綠色的小樹,上面開滿了潔白的花朵 ,這綠色和白色交相輝映,顯得特別的素靜。金黃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著, 落葉在地面上隨著風在輕柔地飄舞。人們紛紛從停車場向教堂走去,男人們穿著黑 色的西裝,扎著領結,女人們穿著深色的套裙,手上戴著潔白的質地細膩的手套。   安娜站在門口,接待著前來參加葬禮的人們。田鶯走到安娜面前,安娜激動地 說:“真高興,你終於趕來了!”說著就摟住田鶯。田鶯哭泣著:“真沒有想到派 克博士會離開我們,他是那樣的強健。”安娜扶著田鶯的肩膀,面帶微笑:“好了 ,不要哭了,我們用笑聲和歡樂來給他送行。到上帝那里去了,是件愉快的事情, 對嗎?”田鶯擦著淚水,點著頭。   派克的靈柩安放在講台的正前方。他靜靜地躺著,表情安詳,淡淡的紅潤的臉 上沒有皺紋,身著生前最漂亮的、只是在重要場合才穿的那件黑色西裝,白襯衣最 上面的扣子沒有扣,胸前配帶著兩枚越戰時所獲得的勛章,脖子上挂著南方印地安 人的挂帶,雙手放在身子兩側,一條辮子和一塊手帕放在大腿上。這辮子是內爾從 他頭上剪下來的,手帕是派克的小女兒米秀兒精心制作的。靈柩的另一半蓋著,上 面鋪著一面星條旗。   控制實驗室學生們贈送了一對大花環,放在派克靈柩的兩側。花環是由嬌嫩翠 綠的樹枝編成的,鮮紅的和潔白的玫瑰鑲嵌在花環上。紅色的絲綢環帶斜跨在花環 上,上面寫著:“獻給親愛的導師派克博士。”一個小巧精致的卡片放置在花環的 綠葉中,上面寫著:“你的學生,來自德克薩斯、密西根、俄亥俄、加里福尼亞、 馬里蘭、……”   教堂的大廳里回蕩著安詳平和的管風琴的樂聲。人們在聊著天,沒有一個人哭 泣。不時地有人走到安娜的面前跟她握手擁抱。   小湯姆站在派克的靈柩前,嚴輝走過去,蹲下來,拉著湯姆的手:“Hi,湯 姆,還認識我嗎?”湯姆點了點頭。湯姆長得十分壯實,嚴輝想抱他,卻感到很沉 ,就放下了。嚴輝問:“比爾,他走了,你知道嗎?”湯姆點了點頭,他指著躺著 的派克說:“比爾睡著了。”嚴輝說:“你知道嗎,比爾不會再醒來。”湯姆說: “他睡著了。他到上帝那兒去了,我們也會去的。”   悼念儀式開始。懷特走上講台,將右手放在聖經上,閉著眼睛,說:“今天我 們來到上帝面前,為我們的孩子比爾﹒派克禱告。我們聚在一起來紀念一個偉大的 生命,派克。他將他的一生奉獻給了我們這個偉大社會、偉大的國家。現在他安靜 地走了,上帝呀,我們知道他已經到了你的天國去了,他將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 為他祝福。上帝呀,我們將今天的悼念儀式交托在你手上,愿你保佑我們。我們的 禱告是奉你的聖名,阿門。”   接著懷特介紹派克的生平:“比爾﹒派克一九四六年生於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 。他的父親是維恩。派克,母親是莫利卡。派克。他的夫人是安娜。派克,兒子是 內兒。派克,女兒是杰麗佛.派克和米秀兒。派克。一九六四年,比爾﹒派克進入 馬里蘭大學攻讀機械工程,一九六七年參加越南戰爭,任陸軍上士,獲得兩枚三等 自由勛章。一九七零年獲得學士學位。以後擔任福特汽車公司工程師和派克技朮咨 詢公司總裁。一九八四年和一九八八年分別獲得麻省理工學院機械工程碩士和博士 。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零年任密西根大學助理教授。一九九零年直到去世在德克撒 斯大學溫莎分校機械工程系任助理教授、付教授和教授,擔任結構控制中心主任。 他是密西根州和德克撒斯州的注冊職業工程師。”   安娜走上講台。她理了理齊肩的短發,將右邊的一縷頭發拉到耳朵後面。她抽 咽了一下,用手擦了擦鼻子,然後抬起頭,微笑地向人們點了點頭。她講道:“謝 謝大家來參加比爾的葬禮,來為比爾送行。上帝在這個時候接他去天國,這是上帝 對他最好的安排。我們感謝上帝,我們為比爾祝福。”安娜沉默片刻,接著說:“ 在人世間,我失去了我最親愛的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伴侶,我會永遠懷念他。有 一天,我也會到上帝的天國去,那時,我和比爾還會相見。我們為親愛的比兒禱告 吧,祝福他!”   派克的弟弟麥克﹒派克接著走上講台,說:“我和比爾是兄弟,我比他小一歲 。他在我們家中永遠是大哥。他為我們這個家,為我們兄弟姐妹奉獻了許多。在越 戰開始的時候,每家要出一人當兵,當時我考慮到比爾正在念大學,就偷偷摸摸報 名到越南去了。當比爾知道的時候,他堅持報名當兵把我頂替回來。後來我知道一 年以後我所在的那個排所有的人都戰亡了,是比爾給了我一條生命。”   劉大任走上講台代表派克的學生發言。劉大任說:“我在這里代表控制實驗室 全體學生對派克博士的去世表示深深的哀悼!派克博士不僅僅是一位教授,更是一 位堅強的戰士。他為了實現人生的理想而竭盡了一生,他苛求於自己,使自己的事 業達到了顛峰。當然也苛求於他的學生,使他們經歷了痛苦,但最後卻是收獲。作 為我個人來說,我深深地向他致意。是他在做試驗時,挽救了我的生命。是他在我 犯錯誤時給了我糾正錯誤的機會。同樣是他,讓我們許多人有機會來到這個偉大的 國家來求學。我們在一起有機會來交流東西方文化,讓太平洋兩岸的人們相互了解 。派克博士作為一個堅強的戰士將永遠地活在我們心中。”   派克的妹妹杰西卡戴著紫色的草帽,草帽的邊緣插著一朵潔白的玫瑰花。她身 著黑色的長裙,手里捧著一本聖經和一個小本子,走上講台。她看了看台下的人, 低下頭,打開本子,輕聲地念起她寫給哥哥的詩篇:     哦,偉大的戰士     我們勇敢、勇敢的騎士     看啦,天堂里閃耀著燦爛的星星     就象管弦樂的旋律迷惑住了夜空     天使在群星的頂峰跳著舞     我聽見了那動人的旋律     天堂里所有的歌唱都是在為你歡呼:     我們迷念著一位偉大的騎士     你是勇敢的騎士,是人們眼中耀眼的星星     天使不懼怕,勇士的業績將永存我心中     就好像你縈繞著月亮,在群星的上空     與天使在一起隨風飄蕩     你是勇敢的、勇敢的戰士,偉大的騎手     是天堂里閃耀的星星     天使在歡呼著、在歌唱著     永遠是可愛的比爾,可愛的比爾。   教堂里十分寧靜,人們好像屏著了呼吸。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到鋼琴前,彈 起了悅耳的曲子。懷特輕輕地將靈柩的蓋子蓋上,然後把星條旗從靈柩的一半拉過 來蓋著整個靈柩。他走上講台,說:“親愛的孩子,比爾,我們將送你到墓地,你 會永遠長眠著,天上的父將永遠和你在一起。你的學生將抬起你,為你送行。為你 抬靈柩的是:吉米。本杰明博士、嚴輝博士、田鶯博士、劉大任博士、… …”   派克培養的博士們抬起了他的靈柩,在和諧的音樂聲中,慢慢地走著。他們走 出教堂外,將靈柩放在黑色的靈車上。靈車開著燈,慢慢地行駛著。人們開著几十 輛小車跟靈車的後面,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菊黃色的小旗子,都開著燈。在燦爛的 陽光下,這一竄燈光顯得十分暗淡,只是一個個亮點。人們在為這位在人世間走過 五十二年的生命送上最後一程。車隊緩慢地走著,人們盼望著給派克多一點時間, 在他熟悉的大道和小路上多走一會。   車隊來到墓地。人們用繩子將靈柩慢慢地放入墓穴。黑色的人群圍繞著墓穴站 著,懷特左手拿著聖經,右手放在胸前,說:“親愛的天父,我們來到你的前面, 為比爾﹒派克送行。我們感謝你為我們預備好生命的道路,我們感謝你將比爾帶到 你的國度。我們知道那是美好的地方,有一天我們生活在塵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會進 到你的天國。到那一天,我們又將與比爾相會。我們為我們親愛的孩子比爾禱告, 祝福他得到了永生。我們的禱告是奉主耶穌的聖名,阿門!”懷特摘下胸前的小白 花,輕輕地放開,花朵落在靈柩上面。人們紛紛摘下胸前的小花撒在靈柩上面,然 後拿起鏟子往墓穴里產著土。安娜望了墓穴一眼,眼眶濕潤了。她馬上用手巾擦了 擦眼睛,把手放在胸前,默默地禱告了一會,就靜悄悄地走開了。   嚴輝和劉大任來到曾海濤的宿舍。嚴輝環視四周,這套公寓對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曾經在這樣的公寓里生活了五年。記得剛到溫莎的時候,一踏進公寓,一股特 別溫馨就扑面而來:寬敞的客廳,舒適的臥室,還有浴缸和熱水供應。但離開學校 才一年,故地重游,卻感到室內昏暗低沉,簡陋破舊。房子還是一樣的房子,擺設 還是一樣的擺設。只是自己工作了,有了錢,住上了更加寬敞漂亮的屋子,再看以 前的東西時就有了比較,形成了反差。他意思到這些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太 大了。   曾海濤問田鶯怎麼沒有一起來,嚴輝聳聳肩膀。曾海濤疑惑地問:“她答應中 午來我這里吃餃子,你們不住在一起?”嚴輝搖頭:“我們已經分手了。”曾海濤 說:“你們不是苦苦追求這段情感嗎?分手了,怎麼回事?”嚴輝輕輕地嘆口氣: “一句話說不清楚,我和她可以做同事、搭擋、朋友甚至情人,但我們生活在一起 做夫妻就很難了。”他搖頭,“最終還是沒有這份情緣。”   曾海濤不便多問,就說:“你們坐一會,我准備好了餃子,中午就在這里湊合 一頓。”嚴輝答道:“怎麼叫湊合,品嘗我們海濤大廚的手藝,那是享受。”曾海 濤笑道:“唉,你這樣講,真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輝呀。”嚴輝說道:“蓬蓽生輝 ?現在看這房子,是夠‘蓬蓽’的,怎麼覺得很簡陋。”劉大任笑道:“老嚴,你 不是在這里住了四五年嗎?忘本了。”嚴輝說:“我絲毫沒有貶低你們的意思,離 開才一年,現在回到溫莎,我老覺得這里怪怪的。”曾海濤笑道:“你小子,現在 是有錢的主了,六七萬美元拿著,肯定看不上這間茅草屋了。”   嚴輝揮了一下手說:“記得剛到溫莎的時候,一進現在這個湖邊公寓,就覺得 這里特別好,比我在國內住的房子不知要好多少。你瞧房子寬敞,有浴缸,還有熱 水。可是現在再看就有點不習慣,顯得特別簡陋。”曾海濤在屋子里轉了一會,感 慨地說:“過几年等我回來,可能跟你們的感受一樣。看看你們現在開的是全新的 丰田,你們愿意坐我那輛破舊的雪伏來?”嚴輝說:“這几年變化是太大了。在老 派這里受了几年剝削,可是一工作,什麼就都有了。”嚴輝板著手指頭,“學位有 了,工作有了,新車有了,房子也會有的。我們呢,只是比你先走一步,你也快畢 業了。我們從一個貧窮的學生,跨入中產階級是那麼快,從‘洋插隊’到享受生活 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嚴輝頗有感慨地說:“周圍的世界總在變,人也在變。有時候我都搞不清是人 變得太快了,還是社會跟不上我們的步伐。昨天到食品超市去,一看商店怎麼變得 這麼小了。”嚴輝停頓片刻,“其實它還是它。”曾海濤說:“老嚴,肯定是你在 大城市去的大商店太多了,那里的超市肯定很大,一下子回到這小地方就不適應。 ”嚴輝點點頭:“也許是這樣。剛到溫莎時,挺滿足。從老派那里拿點錢,然後到 那家印度店和‘新上海’去洗碗掙點零花錢。現在要我再回來一個月拿七八百,我 都很難想象怎麼樣生活下去。”曾海濤說:“那也未見得,人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生活走到那一步就說那步的話。”   田鶯站在門口,在門上敲了兩下。曾海濤放眼望去,高興地叫道:“是我們的 田大博士駕到。”田鶯穿著一件帶著圖案的白色T恤衫,紅黑格子相間的短褲和白 色旅游鞋。她的長發用根橡皮筋扎起,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潤。   曾海濤要她快進來,然後夸獎道:“早上還是個純潔的天使,現在卻是活力四 射,楚楚動人。”田鶯臉漲紅了:“瞧你說的。”她瞟了嚴輝一眼,嚴輝不好意思 地跟她打了個招呼。曾海濤說:“田鶯,我可沒有恭維你,像你這樣,真是人見人 愛。”田鶯笑了起來:“不一定吧,有的人就不喜歡。”她又看了嚴輝一眼,嚴輝 趕忙說:“海濤,我幫你端餃子吧。”   他們吃著餃子。嚴輝說:“這個世界什麼都在變,就海濤這餃子味沒變,好吃 。”田鶯望著嚴輝,嚴輝的眼睛與田鶯的眼睛相遇了,然後他低下頭去,田鶯說: “味道更好了。”   他們開著車前往派克家。他們曾經在這條通往派克家的小路上走過許多遍。道 路兩邊的樹林被秋天染上成的金色,金黃的落葉靜靜地躺在地上,在太陽的照耀下 折射出迷人的光彩,偶爾有几片葉子被一陣輕風吹起,在空中緩緩地飛舞。                (二十)   汽車在微微起伏的山丘上行駛著,沒有人講話。他們是到派克家去參加par ty(聚會),象往日一樣,要烤Bar-B-Q(燒烤),還要打排球。早上剛 剛安葬了導師,下午就到他家去參加熱鬧的party(聚會),他們無法將這種 剛剛經歷的人生悲痛與接下來的狂歡般的聚會連在一起,而這種悲歡的起伏發生在 一天之內。這是生活嗎?這是對死者的尊重和祭典嗎?這是基督信仰者的人生嗎? 他們這些來自受儒家思想影響的東方人,盡管在美國生活了几年,但仍舊難以理解 這是對一個逝者的懷念。   嚴輝眺望著窗外的德克薩斯大平原和零星散落的房屋。汽車從一片墓地前面經 過,矮小精致的墓碑靜靜地躺著,周圍是碧綠的草坪和金黃的落葉,一些五彩的鮮 花放置在墓碑的前面。這景色就好像一幅油畫,那麼寧靜,那麼安祥。嚴輝突然想 起了小時候去鄉下時所看到的墓地,圓錐形的墳堆上有一個象帽子一樣的蓋子,上 面長滿了雜亂的野草。烏鴉在墓地上空盤旋,發出低沉淒慘的叫聲。他想起了小時 候,住在一家醫院的太平間附近。出殯的時候,送葬人群的哭聲會不時地將他從夢 中驚醒。在追悼會上,親人們慟哭不止。夜深人靜,在僻靜的小巷里燒著錢紙。他 想起了從電視劇上看到送葬的人群,穿著白色或黑色素靜的衣裳,抬著棺材或骨灰 ,一路上撒著錢紙,在悲切的嗩吶聲和哭泣聲中走向墓地。   嚴輝經歷了馮強生的死和派克的死。在這里人們對死者的懷念是一種完全不同 的方式,不是悲悲切切,痛不欲生,而是平和安祥,甚至帶著一種淡淡的快意。嚴 輝感嘆著,對於死亡和對死者的懷念,東方和西方竟然是如此天壤地別。他的思緒 徘徊在這樣的情景之中:一邊是綠色的樹枝和鮮艷的玫瑰編織的小小的花環,另一 邊是用各種素淨色彩的彩紙制成的花圈﹔一邊是公園般的墓地,碧綠的草坪和墓碑 前的鮮花,另一邊的墓地是錐型的墳堆,雜草叢生,人們進貢的佳肴和蔦蔦飄蕩的 香煙﹔一邊是整潔安祥的教堂,悅耳的管風琴和鋼琴的樂聲四處飄蕩,另一邊是充 滿悲切哭聲的靈堂,淒涼的嗩吶和簫的長鳴。   嚴輝想到了自己的死。他不喜歡東方人那種對死亡的恐懼和淒慘的哀悼。有一 天他死了,他期待著象馮強生和派克那樣,死亡只是軀體的消亡,原來人來源於土 ,死了只是軀體又回歸大地。但人的靈魂是永恆的,將永遠生活在上帝安排的某一 個角落。死者只是比生者先走一步,生者并不為死者過份悲痛。一個人走了,他去 的只是一神聖而美好的地方。生者也期待著這一天的來臨,到那一天就可以和死者 重聚。   汽車在派克家門口停住。他們走進客廳,客廳里已經有了許多人。派克的女兒 米秀兒招呼他們進來,她到廚房里叫道:“媽媽,有人來了。”   安娜走到客廳,面帶微笑,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彩,說:“歡迎你們。”她 緊緊地擁抱著田鶯,把頭埋在田鶯的肩上。安娜拉著田鶯手,凝視著她:“你們來 了,我很高興。比爾也會挺高興的,他還會在排球場上的。”田鶯說:“是的,派 克博士會永遠跟我們打排球的。”   安娜松開了田鶯的雙手,田鶯將准備好的一張卡片遞給了安娜。安娜從信封里 拿出卡片,卡片中間還夾著一張支票。安娜說:“謝謝你,田。真漂亮!”   安娜將田鶯的卡片放到一旁,然後與嚴輝、劉大任和曾海濤擁抱寒喧後,說: “你們去打排球吧,很多人都在打呢。對了,啤酒在外面的冰柜里。”   客廳的牆上挂著許多派克的照片。一位老態龍鐘的先生支撐著拐杖在端詳著照 片。劉大任和嚴輝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劉大任說:“派克先生,你好。”老人是派 克博士的父親。他轉過身來,手抖索地摘下老花眼睛,說:“你好。”劉大任說: “我是派克博士的學生,我知道你是他父親。派克博士是位很出色的人。”老人點 了點頭。嚴輝說:“我也是派克的學生,從底特律趕來的。”嚴輝掏出一張名片遞 給老人。老人又戴上了老花眼鏡,聲音顫微微地說:“你是博士。”嚴輝點點頭: “嗯。”老人“哦、哦”了几聲。嚴輝加強語調說:“派克是我的導師。我是從派 克那里拿的博士。”老人似乎聽懂了,說:“你是從比爾那里拿的博士。你們了不 起!”嚴輝說:“你有這麼個好兒子,他很了不起。”老人點著頭,手在胸前划了 一個十字。   嚴輝來到院子里。有的人在打排球,有的在一棵碩大的橡樹下面聊天。他一眼 就看見了機械系主任布萊特教授。嚴輝向大樹走過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跟布萊 特打了個招呼。布萊特叼著一支雪茄,問嚴輝:“要不要來一根。”嚴輝裝出瀟洒 的樣子說:“好,來一支。”布萊特又問:“你抽過雪茄沒有?”嚴輝自信地說自 己是老手了。布萊特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遞給嚴輝,一邊說:“比爾剛來學 校時,也是在這里搞Party(聚會),我給雪茄他抽。他挺喜歡,不知道為什 麼後來就不抽了。”嚴輝從布萊特手里接過打火機,猶豫片刻,就問:“布萊特博 士,應該點那一頭。”周圍的人望著他“哈、哈”大笑,布萊特說:“我一看,你 就是沒有抽過。你今天就算是替比爾抽吧。”   嚴輝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後仰著頭,向空中吐出一串煙霧。他環視四周, 有的人聚在一塊喝著啤酒談笑風生,有的人在排球場盡情地打著排球,有的人在烤 爐前燒烤著肉和雞,孩子們在院子里玩耍追逐嬉戲。   排球場上很熱鬧,雙方你來我往。曾海濤、張永平、劉大任、嚴輝和田鶯加入 進去。吉米與嚴輝面對面地站著,中間隔著球網。吉米笑道:“嚴,你小心接我的 球。”嚴輝說:“放心,准把你的球頂回去。”吉米說:“等著瞧。”   對方發球。田鶯墊起了球,後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劉大任將球打到對方的場 地。特麗莎接過球後,傳給了吉米。吉米猛地接球,球被拋到很高的空中。大家望 著空中飛舞的球,陽光刺著眼睛。球落在場外的樹上,又被樹枝彈回到對方的場地 內。嚴輝沒有接住,球落在地上。劉大任拿起球說:“換發球。”吉米叫道:“我 們得分,球掉在你們場地內。”嚴輝說:“球出界了,你把球打到場外的樹上。” 吉米指著嚴輝的腳說:“就掉在你的腳下。”嚴輝據理力爭:“是樹上彈進來的。 ”吉米說:“不管怎麼樣,球最後掉在你們場內。這個球叫非線性和可以控制的。 ”吉米一邊的人大聲叫道:“非線性!非線性!”嚴輝仿佛突然從夢里驚醒,非線 性,可控制的。對,這是派克博士打球耍賴時發明的“非線性排球”。他看著吉米 ,那仿佛是派克。派克穿著那件退色的軍襯衣,短褲和破球鞋。嚴輝離開溫莎和派 克才一年,一切卻恍如隔世。而眼前的排球場上的呼喊聲卻讓他分明看到派克還活 著,派克的生命永恆地在人們心中活著。   球從吉米手里發過來。張永平接過球,對嚴輝說:“老嚴,准備扣球。”嚴輝 從夢里醒過來。他跳起來,向空中的球擊去。   人們以這樣的方式來紀念曾經朝夕相處的派克。沒有哭泣和淚水,沒有悲傷的 場景。有的只是人們的歡聲笑語,盡情地玩耍。一切跟派克生前一樣,好像他沒有 死,好像他只是外出辦點事去了而馬上要回來。人們在等著他一起來喝啤酒,一起 來打他發明的非線性排球。是的,他沒有死,沒有人認為他死了,只是他的軀體在 那塊墓地里長眠著,他的靈魂還活在人們中間。周圍的人只是軀體還在運動,而靈 魂依舊在與派克神交。有一天,在這里相聚的人們,他們的肉體也會躺在某個墓地 里,然後又都形成碳水化合物溶入大地,但他們的靈魂卻會在天國里永遠在一起。   月亮被灰朦朦的云層遮蓋住了,漆黑的夜色吞沒了大地,車燈將道路照得十分 通明。他們談論著派克,回想起這些年他的奮斗。在他事業達到頂峰的時候,撒手 離開人間。他的人生是遺憾的,也是震攝人心的。他將他頑強奮斗的精神留給了周 圍的人們和這個世界,人們永遠記住了他。車內一片沉默,發動機傳進來的轟鳴聲 十分真切。劉大任打破了寂靜:“對了,差點搞忘記告訴你們,懷特告訴我,季世 雄後天接受洗禮。”田鶯吃驚地說:“他?他會受洗?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嚴輝淡然地說:“人會變的,他也會的。”   田鶯乘坐第二天早上的飛機走了。溫莎留給她太多的記憶,在她這一生中,她 將最真摯最狂熱的追求留在了這里。俯暇著淡淡云朵下面時隱時現的溫莎,她輕輕 地揮了揮手。這一走,可能是她對溫莎的永別,似乎再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她有重回 溫莎的沖動。她閉上眼睛在想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麼?學位?榮譽?高薪?愛情?   嚴輝來到李娟的宿舍。圓圓扑到他懷里,高興地叫著“爸爸”。嚴輝抱起女兒 ,親著她的臉頰。李娟亭亭地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父女的親熱,心中涌動著一股溫 暖。嚴輝溫情地望著李娟,這一年來,他想了許多,人性的真實和虛偽,真誠的情 感和欲望的沖動,自尊的傷害和虛榮,這些伴隨著他。他與田鶯之間只能保持一定 的距離,彼此才會吸引,而婚姻不可能讓這段距離太遠,這仿佛是命運不能讓他們 走到一起。嚴輝一直愛著李娟,盡管那段傷痛曾經讓他刻骨銘心,但時間卻在漫漫 地將它沖淡。人的生命還是應該去追求自己真正的愛,去寬容別人的過失,這樣, 人生才會幸福。   嚴輝放下圓圓,走到李娟跟前,伸出雙手。李娟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那雙真誠眼 睛,慢慢地伸出雙手。嚴輝輕柔地撫摸著李娟的手,這雙柔軟的小手就像她這個人 那樣,讓他感到格外的溫存。嚴輝微笑著,輕聲地說:“我們復婚吧。”李娟睜大 眼睛,她要把嚴輝看得更加真切些。李娟扑到他懷里,激動地哭了起來。她一直盼 望著的這麼一天突然降臨,她有點不知所措。這哭聲中傾注了她所有的情感。她會 去用行動去彌補自己的過失,永遠地去愛他。   嚴輝輕輕地摸去了李娟臉上的淚水,說:“過兩天,我就走了。以後我們再想 辦法聚到一起。”李娟說:“下學期,我也要離開這里了。”嚴輝問:“去那里? ”李娟說:“去找你。”嚴輝笑了笑,李娟說:“我已經找到一份做研究的工作, 在密西根大學。”嚴輝高興地說:“真的!”他們倆將圓圓抱起來,親著她的臉頰 ,他們新的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   劉大任、嚴輝、曾海濤和張永平跟著懷特來到監獄,今天他們要目睹季世雄接 受洗禮的時刻。季世雄微笑地望著大家,人們看到他安祥的表情,都驚訝不已。那 個傲慢不馴的季世雄不見的,那個對周圍憤憤不平的季世雄不見了,眼前是一個謙 和的季世雄。上帝呀,全能的上帝呀,真的讓一個人改變得這麼徹底!   在一間小屋里,擺放著一個浴缸,里面有半缸水。季世雄穿著白色的袍子,站 在浴缸旁邊。懷特手里拿著聖經,說:“二千年前,耶穌為了人類的罪而被訂在十 字架上,而他的復活則給人類帶來希望。”他望著季世雄:“季世雄,我問你三個 問題。第一,你承認自己有罪嗎?”季世雄說:“承認。”懷特問:“第二個問題 ,你承認耶穌為了赦免人類的罪而被釘在十字架上嗎?”季世雄說:“承認。”懷 特又問:“你承認耶穌死後第三天復活嗎?”季世雄說:“承認。”懷特放下聖經 ,說:“好了,季世雄,我以耶穌基督的名為了受洗。”他扶著季世雄把他放入浴 缸里,然後又把他扶起來。季世雄用手摸去了臉上的水珠,露出幸福的微笑。人們 紛紛跟他握手,祝福他找到了心靈的歸宿。   季世雄回想著自己這三十多年的生活。從前他是多麼高傲,似乎一切都不在他 眼里,他俯視著周圍的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傲慢,而經常出語傷人。周圍的人不 喜歡他,甚至沒有女孩愿意跟他。他孤傲地研究學問,追求成功,在那里面尋找自 我的寄托。雖然拿到了博士學位,但卻身陷囹圄。這是一種怎樣的人生?現在他慶 幸自己終於找到了上帝,心靈的重負都已經拋開,一個全新的他,一個生活在上帝 國度的他誕生了。他有了勇氣去面對監獄的生活和未來的人生。   嚴輝上去緊緊握著季世雄的手,說:“出來了,到底特律來吧,我們實驗室有 很多人在那里。”季世雄笑道:“會的,會去的。還有几個月,我就自由了。”過 去的仇恨在握手和擁抱的瞬間都消逝得無影無蹤了。   嚴輝站在李娟宿舍門口,控制實驗室的人們都來為他送行。嚴輝抱著圓圓,跟 大家告別。曾海濤突然傷感地說:“人都走了,實驗室又要變得空蕩蕩的。”他指 著張永平:“老張也要走了。”嚴輝問:“老張,你真的決定了?”張永平點了點 頭:“是呀,過一個星期,我們一家就回上海去。我們可不像你們年輕,年輕就是 資本。可是對我們,還是回去好一些。”嚴輝說:“回上海也挺好的,你看這几年 ,上海變化多大。從照片上看,真的不敢想象那是中國。可我們生活在美國,雖然 房子大一點,錢多點,但總覺得象是生活在農村,與世隔絕,盡管是世外桃園,但 卻沒有生活的情調。”張永平說:“生活呢,當然還是美國舒服。有時真羨慕你們 年輕,我們這一代人沒有你們那麼幸運。”嚴輝說:“老張,你回上海,說不定, 過兩三年,你會混得比我們在美國的好,也許可以干一番大事業!今天我們在美國 做個工程師,住這樣的房子,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呢?我們可能還是這樣。我們能 真正進入美國的主流社會嗎?能被提拔去做主管、經理嗎?當然有可能,但是在象 ‘福特’這樣的大公司里面可能性很小。看看我們的今天,就好像可以看到自己一 生的生活,就這樣了,有時候想起來真沒有勁。假如我們回國去,發展的空間會很 大,但我們又舍不得眼前舒適的生活和一點點所得。人啊,就這麼矛盾。”張永平 說:“你們還年輕,過几年回去看看吧。”   嚴輝放下圓圓,走到汽車旁邊,向人們揮著手:“再見了,我們到底特律再見 吧。”然後對張永平說:“老張,明年也許我們在上海見面。”   汽車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曾海濤嘆息一聲:“都走了。”葦芳萍捶著曾海 濤的背說:“你干嗎這麼傷感,還有我們呢。你看,陳宇松、王向東、餘祖味、你 、我,還有杰卡、辛普森,多著呢。”劉大任說:“海濤,再過兩個月,秦鳳也要 來了,這樣又有個小妹妹來陪你。”葦芳萍偷偷地笑了起來,曾海濤說:“老劉, 別拿我開心,我會去找張曉艷的。”劉大任覺得講漏了嘴,趕緊說:“真對不起, 我瞎講的。”   達拉斯機場里,人們匆忙地走來走去。張永平、周小琴和張嵐站在自動傳送帶 上,慢慢地往前移動。他們眺望著玻璃牆外來來往往的汽車和藍天白云,目送著生 活了五年多的德克薩斯,這塊令他們向往的這片美麗的大地。但今天他們就要登機 ,離開這里。   他們來到第七十二號登機口,等待著登機。張永平輕輕地撫摸著張嵐的肩膀, 關切地問:“嵐嵐,我們就要走了,你會後悔嗎?恨我們嗎?”張嵐將頭靠在張永 平的肩上,說:“爸,你怎麼會這樣想呢?我不後悔,更不會恨你們。跟你們在一 起,我就高興,不管你們去那里。再說上海不是很好嗎?”張永平說:“回去在中 國念大學,以後再來美國讀研究生。那時你長大了,變成熟了,能獨立更好地在這 里生活。”張嵐點點頭:“爸,我也是這麼想的。”張永平撫摸著張嵐的頭,臉上 露出欣慰的微笑。周小琴望著張永平也笑了。   排隊的人群慢慢地向登機口移動著。張永平手里拿著機票,周小琴和張嵐跟著 慢慢向前騾動。“嵐嵐。”張嵐聽見非常熟悉的聲音,那是馬克。張嵐的心一下子 跳動起來,她回過頭去,見馬克手里拿著一樹鮮紅的玫瑰,站在她面前。馬克笑道 :“Hi,你好嗎?”說著將玫瑰遞給了張嵐。張嵐的臉充滿著幸福的微笑,嘴邊 的兩個淺淺的酒窩就象兩朵盛開的玫瑰花,她說:“馬克,你來,我太高興了!”   馬克跟張永平和周小琴打了個招呼。張永平和周小琴很欣慰地看著馬克和張嵐 。張永平已經到了剪票門口,他把票遞給空中小姐,然後向飛機通道走去。馬克高 聲說道:“嵐嵐,以後我到上海來看你。我愛你!”張嵐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望 著馬克的身影,舉起玫瑰,揮舞著手臂。   溫莎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天空依舊是那樣一片湛藍,棉絮般的白云懸浮其中 。   星期六的校園非常熱鬧。今天德克撒斯大學溫莎分校將與萊布拉斯卡大學進行 美式足球比賽。平時安靜的象一座世外桃園的這座小城,只有此時才會沸騰,才讓 人感到這里也有生命的活力。   葦芳萍幫劉大任收拾好行裝,劉大任將行李放在那輛破舊的車上,他的全部家 當就是兩口箱子和一些鍋碗勺盆。劉大任打開車門,准備上路。葦芳萍叫住了他: “大任,你就這樣走了。”劉大任點了點頭。葦芳萍朝他走過來,盯著他,帶著几 分責怪又几分生氣的口吻說:“劉大任,你真的就這樣走了?”劉大任扶著她的肩 膀:“好好做課題,系里會為你們再找個導師的。寫好了論文,爭取早點畢業。” 葦芳萍的眼睛火辣辣地盯著劉大任,期待著他的擁抱和親吻,“大任,這就是你給 我說的告別話?就沒有別的了?”劉大任不知所措地說:“等畢業了,到底特律來 找工作吧。”葦芳萍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把劉大任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來,冷漠 地說:“祝你一路順利。”說完轉身就往屋里走去。她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步,回 過頭來,向劉大任招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劉大任扶著車門,舉起了右手朝葦 芳萍揮動著。   劉大任的車慢慢離去,葦芳萍目送著他。球迷們在街道的兩側烤著Bar-B -Q(燒烤),喝著啤酒。球迷們紅色的T恤象一片火紅的海洋在燃燒著,燃燒著 這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城。劉大任緩緩地從這片火海中穿過,溫莎的熱情和跳動就這 樣離他去了。   離開了校園,劉大任來到派克的墓地。他在旁邊的野地里采了几朵金黃的野菊 花,然後將這些鮮艷的花束放在鑲嵌在地平面的墓碑上。他蹲頓下來,右腳跪在地 上,隨意在地上拔了几根小草,放在鮮花旁邊。他站起來,向派克的墓碑深深地鞠 了一躬,然後拍掉手上的灰塵,上車走了。   劉大任又去了馮強生的墓地,獻上了鮮花和對他的祝福。   劉大任在40號高速公路上奔馳著,朝東北方向駛去。德克撒斯荒涼的大平原 一點點地拋在身後。派克在他腦海中浮現著,派克是誰?是個凶狠吝嗇的魔鬼還是 毅志堅強的戰士?他象一個幽靈與劉大任相伴四年多。人總有一天會到上帝的天國 里去,只是派克先行一步吧。溫莎和控制實驗室是他來美國生活的起點。劉大任在 想下一步會碰上誰呢?又是一個派克?不管怎樣,他口袋里揣著博士學位,將去底 特律找工作。他的生活將會發生根本的改變,他告別了在洋插隊的生活,這段留學 美國的日子是他永生難忘的。   他想到了陳妍和葦芳萍,這兩個闖入他生活的女人。他在想:自己愛她們嗎? 她們是愛的伴侶還是自己生命中的驛站?在人生的旅途上漂泊了三十多年,生命的 歸宿又在那里呢?自己向往的人生避風港呢?   劉大任一邊思索著,一邊欣賞著四周空曠的荒野。那是一片荒涼也是一種孤獨 ,可是在他心中那卻是一種美。這種美讓他拋開繁雜的塵世,仿佛走進了天國,可 以與另個世界的人們神交。他想到了控制實驗室的人們和那里發生的故事,想到了 季世雄受洗時的情景。當上帝走進一個人的心靈時,他會將傲慢變成了謙卑,將煩 躁變成了平和,將仇恨化為寬容。劉大任問自己難道上帝真的就徹底地改變了一個 人的人生?難道生命的出路真的就在上帝那里?為什麼自己卻無法改變?   溫莎只是他美國夢的第一站,劉大任還得繼續往前走,還要繼續努力在這塊新 大陸上生存下去。他還要等待生命中的另一半,等待著愛,盡管愛并不是一個男人 的全部。他要去掙錢去實現夢想,這些才是愛的基石,即便愛也不是空中樓閣。   他猛地一踩油門,汽車飛快地向前奔去。陽光刺著他的眼睛,他將墨眼鏡片架 在眼鏡上,然後聽起磁帶《我的一九九七》。他一邊開著車,一邊搖晃著身子,朝 著燦爛的陽光駛去。別了,留學美國的日子。 尾聲   當完成了這部小說時,我興奮地告訴了嚴輝。嚴輝邀請了往日的朋友到他家聚 會,為我能記錄這段留學美國的日子而慶賀一番。劉大任剛剛風塵仆仆地從上海回 到底特律,他被通用汽車公司派往上海,負責一個合資項目,干得非常出色,曾海 濤和張曉艷從芝加哥趕來了,季世雄、庄永清、葦芳萍等人都來了。遺憾的是在密 西根大學做助理教授的田鶯去了上海不能來。她在中國的一所大學兼職,做長江學 者。最近,她努力促成了中美兩個學校在汽車工程領域聯合培養博士生的交流計划 。   嚴輝家坐落在一個僻靜的小區,環境幽雅。樹枝在微風中輕柔地搖曳,几片落 葉零星地散落在路上,給四周增添几分浪漫的情調。他那華麗的房子象一座小型宮 殿,屋子背後是一個秀美的小湖,湖水在陽光下閃著鱗鱗波光。短短的几年時間, 他從一個貧窮的學生跨入中產階層,過著舒適的生活,那留學的辛酸日子被拋得很 遠很遠了。李娟看上去依然是那般溫柔和漂亮,她准備了丰盛的晚餐,盛情地款待 我們。   人們舉起酒杯,為有這麼一段留學美國的記錄而乾杯。這是我們這一代留學生 實實在在生活的寫真。我們的歡樂與痛苦,追求與掙扎,情感失落與渴望都溶入在 這部作品中。曾海濤說他和張曉艷馬上就要結婚了,我們高興得舉起酒杯。在碰杯 的那一霎那,紅色透明的葡萄酒濺出來,在燈光中閃著晶瑩的光澤,那是我們真誠 地為他們愛情的祝福。我為曾海濤找到了愛的港灣而祝福,他的情感只是我們留學 生活的一個縮影,這種對愛的追求和對事業的憧憬交織在一起,伴隨著我們留學美 國的日子。我們相約在他們婚禮的那一天,再舉杯歡慶。   當談起派克和馮強生時,屋子里一片寂靜。我們低下頭,面朝南方,默默地為 他們祈禱。告別溫莎的時候,我去看望了馮強生和派克的墓地。夕陽的餘暉給墓地 抹上了一層金色,火紅的、橙黃的落葉散在草叢中和小道上。他們靜靜地躺著,鮮 花、綠草和落葉陪伴著他們。想到這些,我的心在流淌著血,感嘆著生命是如此的 脆弱,人生是那麼的短暫。生命中的很多事情是無法把握的,所以我們要去珍惜每 一天的生活。我想著有一天自己也會這樣靜靜地躺在一片安靜的墓地里。我希望就 這樣躺著,肉體回歸大地,靈魂升騰到一個美好的地方,那是我期待的歸宿。   我們是充滿追求的一代,是崇尚自我、看重自我價值的一代。在中國起飛的過 程中,我們沒有投入到這股建設的洪流之中,心中或多或少地帶著遺憾和歉意。有 時我在想難道我們這一代是自私的一代嗎?是逃避的一代嗎?我們就沒有一點象錢 學森那一代留學生那種對祖國的責任,義無反顧地回到祖國的懷抱嗎?當告別了艱 難的留學時代,有了穩定的工作,有了名車華屋時,我們又在思考人生的理想和抱 負在那里?美國不是歸宿,中國變得遙遠,我們成了游離在東西方文化之間的邊緣 人。我們這批人曾經多麼自負,多麼雄心勃勃。但是在美國這個社會里,很難找到 施展人生抱負的場所,於是我們的眼光都焦聚在養育自己的大地。有的人回去了, 就象張永平那樣﹔而更多的人留下來,卻在盡各種可能間接地為中國服務,就象劉 大任、田鶯那樣。嚴輝、劉大任和季世雄是密西根中國工程師協會的理事,庄永清 擔任著密西根中國科技交流協會的付會長,除了工作以外,他們正在在積極地推進 著中美之間的汽車科技和商務的交流,他們還組織了几次華裔汽車專家回國講學, 把美國先進技朮介紹給國內同行。我自己也在積極地為大底特律地區中國協會工作 ,一方面為中美之間做些牽線搭橋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在美國社會里傳播中華文化 。   我們這一代人對祖國懷著深深的眷念。在中華民族騰飛的過程中,我們責無旁 貸,正在竭盡全力。我們在中美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用自己的知識和才華為祖國 服務。我們是一扇窗口,讓世界了解中國,也讓中國認識世界。   寫完了這部小說,離開房間,站在晾台上,眺望著夕陽,我感到如釋重負的輕 松。我非常欣慰,因為我紀錄了我們這批工科學生真實的留學美國的日子。在這里 ,我要感謝我的太太對我寫作的理解和支持。我要感謝周圍的朋友,如許晉壽、韓 幼平、樂燕、宋剛、何倡勤等,他們認真地閱讀這部小說的初稿并提出寶貴的建議 。   謹將這本書獻給曾經留學海外的赤子們。 e-mail:jian╴pang@yahoo.com (連載完) ※※※※※※※※※※※※※※※※※※※※※※※※※※※※※※※※※※ 【告讀者】                 特刊連載   唐逸鴻先生的書稿《中國的政治現代化之路》最後一部份已經在近日登出。請 讀者到本刊網站瀏覽閱讀。                           《楓華園》編輯部 ※※※※※※※※※※※※※※※※※※※※※※※※※※※※※※※※※※   本期 責任編輯:崇 然            主 編:墨 雨      校  對:麗 莉            副主編:陸建平      PS制作:王 峰                麗 莉      網絡發行:王 峰                葦 明      訂閱快遞:王 峰      讀者服務:墨 雨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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