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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滇慶-   美國有句諺語,沒有不撒謊的政客。2003年9月美國《華盛頓月刊》刊登 了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排行榜:誰是最能撒謊的總統。各家報紙不斷地登載各種議 論,并且發表了評選結果。原來人們以為這頂“桂冠”非克林頓莫屬。他在“拉鏈 門”丑聞中矢口否認和萊溫斯基的性關系,最後在新聞媒體追擊下節節敗退,出盡 了洋相。可是,意料不到的是美國媒體把貌似忠厚誠實的布什評為美國歷史上最能 撒謊的總統。理由很簡單:他在伊拉克問題上一直在撒謊。   布什在2003年初決定出兵伊拉克的時候信誓旦旦,再三聲明有確鑿証據, 薩達姆從非洲得到了大量的鈾,伊拉克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當時,美國人在911 事件中吃了大虧,餘恨未消,自然義憤填膺,同仇敵愾。大多數人都同意先發制人 ,清除隱患。千萬不要讓薩達姆的恐怖分子再給紐約來上一顆原子彈。盡管在打伊 拉克的時候有些不同的聲音,但是美國輿論的主流是非常一致的。可是,美軍占領 伊拉克之後,搜遍了伊拉克也沒有找到大規模殺傷武器。事實証明布什撒了謊。一 個總統以謊言將美國卷入一場戰爭,顯然嚴重違犯了美國憲法和立國理念。美國老 百姓知道自己被愚弄之後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美國政治體制決定了,任何政客要成 名,必須提高自己的曝光率。總統撒謊,這對於任何政客都是不可多得的論題。只 要抓住這一點就很容易把自己炒作成名。無論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內都不缺乏這樣的 政客。美國報刊說:克林頓說假話象真的,而布什連說真話都象假的。布什貴為總 統,在民間連起碼的誠信都沒有,今後的日子怕不那麼好過。   目前,布什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美國人的健忘上。他拼命轉移輿論焦點,希望過 一些日子之後,人們連伊拉克在哪里都不記得了。偏偏伊拉克局勢始終穩定不下來 ,美軍在占有絕對軍事優勢的情況下,依然處在被動挨打的狀態。今天挨黑槍,明 天又來個自殺爆炸。雖說傷亡的數目并不大,但是這些新聞隨時在提醒國際社會, 美國出兵伊拉克缺乏法理根據,同時也提醒美國人民,你們是在為謊言付出血的代 價。那麼,美軍能不能再采取一個聲明“暴風行動”,徹底摧毀伊拉克的抵抗?問 題在於配備最新武裝的美軍連個堂堂正正的對手都找不著。看上去都是老百姓,說 不上什麼時候就飛來顆炸彈。這仗打得太窩囊了。   在出兵伊拉克之前,美國報刊有文章將伊拉克戰爭和越南戰爭作了一個比較。 作者認為,之所以美國輸掉了越南戰爭是因為在越南背後有中國、蘇聯和整個社會 主義陣營。蘇聯出武器,中國出糧食,越南人有飯吃,有彈藥,打了就補充,這仗 沒完沒了。美國即使打得贏也拖不起。而伊拉克薩達姆政權倒行逆施,對外侵略科 威特,對內殘酷鎮壓人民,所以無論在伊拉克國內還是國外,薩達姆都沒有人支持 。孤家寡人,過街老鼠,不打白不打。事實上,美英聯軍在伊拉克大打出手的時候 確實沒有什麼人支持薩達姆。薩達姆被輕易擊潰,樹倒猢猻散。關鍵問題在於打仗 必須師出有名。假若美軍在占領伊拉克之後起出來几顆原子彈、氫彈,哪怕是半成 品,或者試驗裝置,那麼人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可是,美軍一無所獲,連編造一 些假証據都沒有做到。這件事情可就不好交代了。世界各國不服氣,而最不服氣的 恐怕就是伊斯蘭世界。他們很容易就把美軍的軍事行動解釋成為對伊斯蘭文化的挑 戰。當前,世界三大宗教當中,最有號召力和戰斗力的就是伊斯蘭教。且不說那些 伊斯蘭極端主義,就是原教旨份子也咽不下這口氣。在伊拉克向美軍開槍的恐怕除 了伊拉克本地人之外,還有來自於其他阿拉伯國家或伊斯蘭國家的人。一旦他們認 定是在為“聖戰”捐軀,他們會不遠千里萬里跑到伊拉克來找美軍的麻煩。美軍在 伊拉克也就成了和越南戰場的局面一樣,沒完沒了。   美國人干事最沒有耐心。就怕沒完沒了。只要伊拉克平靜不下來,美國國內輿 論一定轉向。還是那句老話,美國人最終一定敗在自己手里。 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學 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2003年11月11日) ∼∼∼∼∼∼∼∼∼∼∼∼∼∼∼∼∼∼∼∼∼∼∼∼∼∼∼∼∼∼∼∼∼∼             閻王好斗小鬼難纏                 -平大俠-   最近伊拉克的局勢出現了讓美軍難堪的新局面。針對美軍的襲擊越來越凶,規 模也越來越大。從美國發動清剿時動用飛機去轟炸所謂的恐怖游擊隊的建筑物來看 ,說明美國陸軍不敢在占領地上派陸軍去收拾那些建筑物,如果派了陸軍去,半路 上挨炸彈碰地雷不說,打進那些建筑物時游擊隊也早淹沒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群里了 。這些襲擊美軍,意大利軍,聯合國機構的人到底是什麼勢力派別的呢?其實美國 人自己也不清楚,完全是在推測。外界的報導就更是捕風捉影了。   本來戰爭爆發前,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警告過小布什,說用武力趕走薩達姆是打 開伊拉克的潘多拉盒子,什麼妖魔鬼怪會從盒子里跑出來他無法預測,但他可以肯 定會有上百個賓拉登冒出來。小布什不聽勸,覺得憑自己統帥的滿身盔甲武裝到牙 齒的蝦兵蟹將,還砸不了薩達姆的閻王殿?果然不費什麼工夫,就把薩達姆的閻王 殿掀了。別看那些蝦兵蟹將砸閻王殿能輕而易舉,可是對那些本來由閻王爺管束的 服服帖帖的驢頭馬面魑魅魍魎等大鬼小鬼卻沒有什麼辦法。   伊拉克原有的主要勢力是南部的什葉派民眾,中部的遜尼派民眾及北方的庫耳 德人勢力。遜尼派民眾中又有傾向賓拉登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勢力,和市俗的復興 社會黨勢力(包括薩達姆殘餘勢力),什葉派民眾中又有親伊朗勢力和溫和勢力之 分,庫耳德人勢力也分多個派別,其中包括以伊朗為基地的、原來曾受蘇聯援助的 以建立庫耳德斯坦蘇維埃共和國為目標的庫耳德人勢力。有人說伊拉克的150個 部落代表著150種勢力,這話雖然夸張但也說明伊拉克內部矛盾混雜。以前這些 勢力被薩達姆用鐵腕牢牢地控制著,就像閻王爺用鐵鏈穿著小鬼們的琵琶骨一樣, 薩達姆才得以維持其統治。5月份,美國人趕走了薩達姆,打倒了閻王解放了小鬼 ,於是各種勢力都在為准備奪取後薩達姆的伊拉克的控制權而重新集結,或合縱聯 橫,或追殺火拼,就在美國大兵的眼皮子底下展開。許多從戰場上返回美國的士兵 說,在5月份美軍宣布戰爭勝利不久的那段日子里。伊拉克的夜晚仍然到處是伊拉 克人與伊拉克人之間激戰槍聲,美國士兵們也搞不清是誰跟誰在打,也沒有過多干 預。顯然,後薩達姆的伊拉克各主要勢力的洗牌和重新組合在美軍打下巴格達後仍 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的時候就激烈地進行了。那段時間美軍沒有受到什麼襲擊, 實際上是由於各種勢力的整合,無暇打擊老美而已。同時,那時許多勢力向美軍謊 報薩達姆情報,借美軍的飛機大炮消滅自己的對手。各種勢力的重新整合之所以很 快完成,美國人的這種“幫助”也起了促進作用。從最近針對美軍的襲擊規模和效 率來看,整合後的反美勢力不可小視。   伊拉克的情形有其特殊性。以往,推翻一個強權後,各種勢力為爭奪全國控制 權的斗爭必然會爭取內政外交上各種支援以最終奪取政權為目標。為此不會正面對 抗強大的美軍。但現在伊拉克的情形是,美軍趕走了薩達姆,那些本來被薩達姆穿 了琵琶骨的各種散兵游勇忽然被解放了,於是就以自己認定的穆斯林教義為標准, 以殺美國人為自己上天堂鋪路。從世界各地涌向伊拉克的殉教者們發現伊拉克為他 們提供了殉教機會。而真正在窺測伊拉克政權的主要勢力仍然潛伏地下等待機會, 不知是為了爭取穆斯林民眾還是不想做美軍替死鬼,反正他們不與美軍合作。伊拉 克國內至今沒有主要勢力公開與美軍合作。這個形勢,使美國人面臨艱難的選擇。 如果美軍馬上撤出,一場仗白打了。薩達姆或比薩達姆更極端的反美分子會上台。 那麼這場伊拉克戰爭算什麼呢?趕走了老邁昏花的舊閻王,卻為年富力強的新閻王 上崗鋪了路。如果美軍不撤,只有親自采用鐵腕手段實行恐怖統治,合村并屯,人 口登記,象建立印第安人保留區或越南的戰略村那樣建立安全區。對區外的與恐怖 分子划不清界線的人按恐怖分子論處,燒光殺光搶光。不過現代戰爭都是在電視機 鏡頭下進行的,美軍無法親自采用給村民都穿上琵琶骨的恐怖手段。怎麼辦呢,美 國的另一個選擇就是培育不那麼極端反美的伊拉克的新閻王爺當政,由他來干給村 民都穿上琵琶骨的事。最近美國中央情報局在悄悄地與一些游擊隊接觸,許諾幫助 他們消滅異己。同時唆使傀儡伊拉克臨管會禁止阿拉伯電視台采訪,實行新聞封鎖 。顯然美國已經開始培育新的獨裁者,而且不止一個候補。美軍認識到龍王爺管得 了水晶宮,管不了閻王殿,要管束大鬼小鬼還是要靠閻王爺。   可以預測,在趕走薩達姆後涌現出的大大小小的賓拉登中間,獨裁也好恐怖也 好封鎖新聞也好濫殺無辜也好,只要他不那麼極端反美,美軍就有可能扶持他成為 伊拉克的新閻王。以便自己從這個沼澤中抽身。不過在各路閻王競爭上崗的過程中 ,美軍還會有許多大兵殉葬,伊拉克還會有許多無辜民眾遭難。布什的這場戰爭最 終會以一個新薩達姆建立起新閻王殿而結束。布什的瞎折騰一場不過是造就了眾多 伊拉克人和美國人的冤鬼而已。 2003.11.28 ∼∼∼∼∼∼∼∼∼∼∼∼∼∼∼∼∼∼∼∼∼∼∼∼∼∼∼∼∼∼∼∼∼∼             何謂歷史?人去樓空               -顏非-   “在短短几年攝政期內,他在遍布石礫的沙漠地上蓋建起他的官邸。向四周延 展開去的,有住屋、貴賓下榻的房舍、動物的棚廄,以及一座有著許多繽紛色彩小 門的私人清真寺。北面,在高聳圍牆之外,凸起一道光禿怪異的山嶺餘脈。向南, 一公里之外便是著名的綠洲大城--坎達哈 (Kandahah)。這座曾是短 時間恐怖份子的首都,在蒸汽與塵埃中顫動,有著海市蜃樓般的不真實。”   在蘇黎世世界周刊(Weltwoche)上讀到這段文字,我立刻明白,由 Das Magazin轉職到Weltwoche的尤根﹒索格(Eugen  Sorg)又去了趟阿富汗。相對於去年在北部對馬樹德的專訪,他這次到南部大 城去探視穆拉﹒歐瑪(Mulla Oma)的故居。歐瑪曾是塔里班時代的國家 領導人,由於庇護賓拉登,亦遭美國的圍剿,而於去年底倉促出逃,與賓拉登一般 ,至今渺無音訊。究竟他和賓拉登分別躲藏,或仍患難與共互相扶持,一直是美國 聯邦調查局急欲解開的大謎。   “歐瑪的頭巾部隊像燎原般的野火,迅速漫延阿富汗全境。以軍隊傳教的結果 ,生活上的一切禮儀規距,每個人的行為舉止全由可蘭經框定。不清楚的模糊地帶 ,譬如同性戀者是否可以被推下樓或被活埋,也都有學問長老加以解釋。傳信鴿的 飼養在禁止之列,因先知不曾提及。牙膏不准使用,因先知只以草根潔淨牙齒。如 此以先知生活習慣為依據,不得觸犯的傳統,在歐瑪身上卻被相反定調。對他的冰 箱、制冰機、裝上黑玻璃的丰田轎車,以及有冷氣設備的房間,所附與的解釋,是 否應該變成:即使是先知也會取來冰鎮的可口可樂,而不去井邊汲水?或者,即使 是先知也一定會舍駱駝而就四輪帶動的防彈車?”   看完索格以溫潤譏諷筆調所做的精辟報導,耐不住好奇,立刻給他去了電話, 約定時間,希望能就彼此都感興趣的題目,跟他談談。   初秋時分,非假日下午的蘇黎世火車站。天陰著張臉,不知是否正滴雨,過往 行人少了些,冷空氣在大空隙里流串。偶而刷過一兩個溜直排輪鞋的黑人阿少,對 面走來的亞洲女子高佻細致,包裹在蓋膝的風衣里,一回首,果然是及腰的素直長 發。仍是在約見點碰面,仍是索格先喚我。剛收下的傘爬滿水珠,他的鏡片上則只 有一兩滴。同一家餐廳,同一個角落,同一張白桌,只是這次桌上的小燈不亮,索 格也還是不像一般的瑞士男人有禮地將女士脫下的外套挂好,直喇喇地逕自就坐。   “怎麼又去了趟阿富汗,距上次不到一年吧?”      “只有十個月。原本打算采訪完馬樹德,直搗塔里班探個究竟,沒料到中間卻 跑出個美國來,把阿富汗几乎掀翻了,計划被打斷,只好延至今年。”   “還是找攝影師納坦?”   “他好相處又不麻煩。嫌臟、嫌不舒服、不安全,跟本辦不了事,還不如待在 蘇黎世。”   侍者送來兩杯茶。除了茶包之外,索格也撕了糖包,兩茶匙的糖便一骨碌白晃 晃地滑進了他的瓷杯里。     “這次仍舊從巴基斯坦轉機?”     “不是。從杜拜轉阿富汗航空的班機到喀布爾。”     “稀奇,他們竟然還有航班!”     “阿富汗航空就只剩兩架飛機。我們到達喀布爾,雇請了翻譯、司機後就立刻 南下,直奔坎達哈。”     “路面情況?車子是跳著走的吧?”     “差不多。就是要隨時准備,把快要震出體外的骨頭給按回去。”   索格的形容令我發笑,卻也能體會十分。多年前在高加索山上便嘗過如此滋味 ,當時的Land Rover并上年久失修的山道,也只能淪為蹦蹦車。“所以 你們在內臟尚未移位時,就已經順利到達坎達哈?”     “我們快抵達時,從山上遠眺坎達哈,整座城就像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禿地上, 有個巨人拿了掃帚將黃土掃成一堆堆,加水和勻後捏塑成有棱有角的方塊堆砌而成 。”     “完全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就像從土里長出來一般。種子長草,沙漠長土。” 這次輪到索格笑了。人笑開的時候,眼珠子顯得特別明亮,索格的藍眼睛則亮得清 澈。     “我們一到達,立刻去跟市長打招呼,說明想要看看這城,拜訪歐瑪故居的來 意。他馬上請人奉茶,當然也很合作地擺好姿勢,讓納坦有發揮的機會。”   索格邊說邊模仿比划著,留有絡腮胡的市長如何毫不遮攔地表現喜歡被拍照的 意圖。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先看歐瑪的住處呢,還是先到處走走?”     “翻譯員哈比說,要不是歐瑪坦護賓拉登,美國人也會放他一馬,不至於被逼 得要放棄他的皇宮出逃避難。由於好奇,我們先去看了位於坎達哈城外,哈比口中 的皇宮。原來那是占地寬廣,由四面圍牆圈繞的集中房舍。內院里站有一幅以鐵絲 及碎塊水泥拼成的山景,畫面中有瀑布、棕櫚、長橋… 看上去就像是精神科醫生 給病人凝視的圖卡。圍牆上則畫滿了林蔭、山川、甚至狩獵實景,給人的感覺是遲 鈍笨拙又孩子氣。正房里,廚房的牆面被貼以有著大理石圖樣的塑膠紙,歐瑪寢室 的仿木牆柜上至少有二十個小門,每個門上都嵌有粗鄙的鐵鎖,不難想像,當歐瑪 走動時,燈籠褲袋里必定響著鑰匙相互撞擊的聲音。天花板上懸著兩支塑膠吊燈, 也許是從杜拜走私進來的香港貨。一切看起來是那麼襤褸破舊,蠻橫而自大。”   索格親眼所見歐瑪皇宮的描述,讓人窺知,相對於阿富汗地理景觀的光禿空曠 與荒涼,歐瑪本人或阿富汗人所向往的,是有著涓涓流水,郁郁山林的茂盛與蒼密 。而歐瑪對人不信任的態度及低劣的品味層次,令人彷佛看到一個突然高中頭獎樂 透暴發戶所能想像的美好生活。   “這是所謂的皇宮景致,一般人的生活空間又是什麼一種狀況?”   我聯想到,空氣滲涼的高地貧國城市里,華燈初上時,雖見不到飛揚的塵土, 只要一低頭,立刻可看到一雙雙覆滿土垢裸露的行腳,或磨損不堪的舊鞋,踩踏在 年久失修,如同缺角齒一般的石板路上。   “阿富汗是個由帝國、淪亡、興盛與族群爭戰交織出千年歷史的國家。近期的 俄國侵略、內戰與塔里班政權,不過是划過暗空中的一顆流星。歐瑪出逃後,也就 是塔里班的禁令一解除,坎達哈很快又恢復中古時期的風貌。污穢小巷里,有人釘 錘敲打,有人隨地便溺﹔有人在屋外炊煮,有人在討價還價﹔有小孩的哭叫聲,也 有人隨處吐痰。空氣里飄濁著一股新鮮水果、燒烤羊肉以及糞便尿酸的混合味。”   “這場景在任何較落後的國家地區都不陌生。具體談談,你看到了些什麼。”   “一次,大街上有一群人圍繞著一個街頭賣藝的,”索格興味盎然地說,“這 人就做些以鐵絲穿舌,把紙鈔變多,從衣袖里抽出蠕動小蛇等小把戲,然後又奉承 又威脅,也參雜些猥褻的話語,成功賣掉他自己泡制、能治百病的神奇藥水。在另 一條街的轉角聚積了很多男人,他們把籠子一打開,籠里忿怒的鳥便一箭沖出,相 互并撞,又紛紛掉地。起先我不明究理,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們以鳥聚賭,看誰的 鳥將對方的鳥啄瞎最多。哈比還向我們敘述斗犬的血腥。這活動通常是周五祈禱結 束後,在坎達哈城郊的河邊舉行。主人對狗的重□、頂沸吵雜的觀眾以及另只狗身 上的鮮血,這種觸覺視覺嗅覺聽覺上的刺激,讓占上風的狂狗更加卯足了勁,全力 猛扑。”   “這或許是未經教化的、人類潛在獸性的外顯。以殘暴的游戲方式來疏導自己 攻擊的興奮與需求。阿富汗全境高山峻嶺,給人閉塞鎖國的感覺,一定有些我們想 像不到的奇特風俗,免不了和他們對人事物的理解跟看法有關。”   索格看起來似乎不解我的話,又似乎在努力苦想,如何對又清楚又不好回答的 問題做出反應。   “市集里的小攤子常會傳出多情傷感的曲調,就像坎達哈有個叫鮮花公子的當 紅歌手,唱出對他所鍾情男孩的心聲。他著迷於他的俊美、他白額頭上的黑色卷發 ,愛他被大麻煙氳包圍的墮落與邪惡。在每個音樂店都可看到這卷卡帶上的照片, 是個臉龐被涂抹過多白粉,著條紋襯衫,戴金表的男孩。在停留的那段時間,我們 常光顧一家小茶館,老板拉提夫說,男人愛上漂亮的男孩在坎達哈是個普遍的習俗 。九十年代初,也就是俄國占領軍撤走後的那段時期相當糟。有些聖戰士在市場或 街上看到喜歡的青少年,當場就把他們抓走。每個軍官都會給自己弄來兩三個小愛 人。這些男孩會被化妝成女人模樣,還得在軍官面前起舞。那段時間,許多做父親 的,讓未成年的兒子戴上頭巾才出門。有一次,兩個軍官就為爭奪一個男孩而大打 出手,各自把坦克都開上了街。歐瑪讓几個塔里班神學士放走那男孩,把兩個軍官 給殺了。這件事讓塔里班一開始便受到歡迎,很快在坎達哈接收了政權。”   “人們好不容易盼到了主持正義的父母官,卻沒料到這正是悲慘的開始。歷史 上不乏類似的例子,也因此民主就顯得更可貴了。”   “不過,民主也不是萬靈丹…”索格不假思索地說。   “那當然。民主不一定是大鵬,更多時候是只烏鴉。”   我想到許多政黨政客,假民主之名,行操控言論之實的霸氣作風。索格也無可 奈何地點點頭。     “二十四年前共黨政變後,坎達哈就很難看到白人在街上行走。由於好奇,只 要我們一停下來,立刻會圍過來一群人。在難以溝通的情況下,只要我們會錯意或 出點小差錯了,馬上惹來一陣直接而粗魯的暴笑。有次,一些年輕人把我們叫了過 去,希望能被拍照。他們把一個約十二歲小男孩的褲子拉下來,把他光溜溜的屁股 對著納坦的相機。小男孩一被放開,就在大夥兒的笑聲中一溜煙地跑了。這個行為 的意義,令我百思莫解。為什麼這會是個玩笑?我實在看不出有趣的道理。”   “我知道在過去的台灣,或者在現今的台灣還可能存有這般‘惡作劇’的男人 ,以別人的私密羞赧作為取樂的對象,令人不得不質疑他們‘樂’的品質。不過, 跟你一樣,真正的動機,我也無法解釋,可能連他們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或許和 男人的本‘性’有關。”   索格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噘噘嘴。這時他發現,我只顧著說話,竟然忘了將茶包 置入杯中,熱水怕不早已冷了。   “談談女人吧。我曾在沙烏地的吉達機場看到戴長頭巾的女人,她們是透過縫 在眼前,有著大縷洞紗狀的布料看外界。耐不住好奇,我極不禮貌地逕自走到一名 女子面前,直看到她閃動的長睫毛及不知所措的眼神,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 多麼唐突。在我的書房里,有張被加框挂起的剪報,那是五個戴頭巾的阿富汗女人 ,除了原有的燈籠褲之外,她們的頭巾几乎長至腳踝,活像披了被單的幽靈!伊斯 蘭男人允許有四個妻子,其實只有一個,因為她們看起來都一樣。人類歷史已進入 二十一世紀,像這樣的文化習俗,說實在的,我很難尊重。”   “阿富汗境內的公共場所很難看得到女人,在南部,女人更是被包裹得密不透 風。除了近親之外,女孩在七歲之後,直到結婚為止都不許見其他的男人,而家里 所安排的結婚對象也往往是家族中的某個表親。如果一個男人非要跟一個女人談几 句話,又不招致彼此生命危險,就得另辟蹊蹺。以我們為例,為了能訪談一間重新 啟用小學里的女老師,必須先得到當局的許可,再經女老師家庭的首肯,才能開始 工作。”   “不容易!她們連自己的男同胞都不許見,更何況你們兩個歐洲白人。整個經 過都順利嗎?”   我非常好奇,索格與納坦是如何辦到的。我坐得端正,准備傾聽。     “我們跟四位女老師在一間几乎空無一物的教室里談話。整個過程籠罩著一股 奇異緊張的氣氛。在進到教室之前,一個較老的男人站到我們面前,至少三次,他 對我們表示,教室里其中一個女老師是他的妻子。聽他的語調不特別友善、不特別 驕傲,也不准備要介紹他妻子跟我們認識,他的樣子倒更像是一種警告!談話開始 之後,大約每三分鐘就有人出現在敞開著的教室門口。他們仔細聽我們的談話,露 出嚴肅的表情,然後消失﹔又回來,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腳,代替老師們回答了問 題,然後又消失。半小時後,學校主持人進來,以手指頭敲敲自己的腕表,詢問訪 談還要進行多久。那是暑假期間,學生不上課。要我們注意時間的這件事上,是那 麼的‘非阿富汗’,就如同聽到信奉伊斯蘭教的阿富汗人吃豬肉一般!”     “她們愿意談話嗎?我的意思是,她們有問必答嗎,還是不愿啟口,難以溝通 ?”     “最有趣的是,我們的翻譯員是在首都喀布爾念英語的大學生,自認為是現代 的阿富汗人,夢想能娶個歐洲太太,卻不敢正眼一瞧女老師。跟這些男人們的緊張 情緒相反的,竟然是老師們的態度。她們從容地談話、說笑、思考,處處顯得充滿 自信又理所當然,好像除了不蒙面地和不蓄胡的異教徒談話之外,沒做過其他的事 !事實上她們全都沒有和陌生人談話的經驗,其中一位叫亞蜜拉的三十歲未婚老師 ,有十年時間,不曾離開房子一步。先是怕聖戰士的燒殺擄掠,以後是塔里班的禁 令。”   “很離奇。在一個必須完全包裹自己的文化里成長,為什麼這些老師們顯得那 麼有自信?依你看,原因出在哪里?”     “這是個大謎。通常以為披頭巾的女人一定膽小羞怯,只會遵從,不會思考, 沒有個人意見。這些老師們卻完全推翻一般的刻板印象,她們有主見、敏感聰慧、 熱情大方。勉強要找的話,她們因為家庭有較開通的思想而有受教育的機會,應該 是最可能的解釋。”   在一個自己看得到外界,外界卻看不到自己的情境中,像是軍事戰斗上,敵明 我暗的情況下,披頭巾的女人可以有任何的思想或舉止,卻不易被發覺。這種暗地 里作業,潛藏多時後,徐徐外泄流露或一舉迸發,最是讓人不知所措的行止作為, 或許是頭巾所能帶來,唯一正面的意義。這個中亞山國對女人內外在滴水不露的封 鎖,一旦有了些微漏洞,讓女人有了與外界銜接的橋梁與機會,改變阿富汗面貌的 契機指日可待。我只是心里如是想,過多的詮釋,只怕會被索格認為是出了界。   “教學容易進行嗎?上課情形如何?”   “她們說,教室里雖沒桌沒椅,學生卻擠了滿堂,五十八個六歲至十五歲的女 孩就坐在地上上課。較年長的,大多已經訂婚。塔里班執政時期,女校全被關閉, 男校全改為可蘭經學校。一個在塔里班垮台後,才從巴基斯坦難民營回來的三十五 歲老師查果娜說,女孩們都很好學,她們也教得賣力,到了晚上聲音都啞了。當初 她是在收音機聽到需要老師的消息,兩天後,她就來到了母校。因為得到她兄弟的 允許,第二天便開始月薪五十美元的教學工作。她父親原本就有著比一般人進步的 觀念,曾是高階公務員,把所有的孩子都送進學校念書,也為女兒選擇不禁止妻子 出外工作的丈夫。八十年代初,聖戰士在學校里,當著學生的面殺了一名老師,因 他是共產黨員。不多久女校被焚毀,查果娜只好到喀布爾去完成學業。八十年代末 ,她的父親在家里當著家人的面被聖戰士所殺,因他是共產黨員。四年後,查果娜 為了躲避塔里班而逃到喀布爾。當時的喀布爾正進行內戰,她好不容易找到教書的 工作,丈夫則在馬樹德的部隊里當軍官。一年後的某一天,聖戰士來到家里打算把 她丈夫帶走,她擋在門口,那些男人大笑,射殺了緊抓住她手臂的四歲兒子。後來 她們舉家逃往北部,住帳篷,丈夫以開車維生,九八年卻在大街上被塔里班槍殺, 她只好帶著孩子再度逃亡。他們途經酷寒的沙漠地帶,挨餓受凍,她有很長一段時 間不覺得痛苦恐懼,麻木了一般。她說,其實她隨時可以死,卻沒這麼做,因為得 把所剩的三個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索格啜了口茶又繼續說,“其他的老師們也 都有類似的遭遇。阿富汗全境在二十五年里超過一百五十萬人死於內戰,約占全人 口的十分之一。最令我驚訝的是,這些老師所展現的力量、精神及喜悅,似乎能教 書的機會使她們有重生的希望。談到教學時,她們自然流露的激情,非常令人感動 。孩子學習把小小的符號、數字變成有意義的概念﹔學習讀、寫、算,這是一件多 麼偉大的工程!學習後,一道嶄新的地平線將會浮現,獲得自由,改變世界!”索 格說得興奮昂揚,雙手攤開額頭高聳,原本縝密的思緒頓時飛越出理智的范疇。“ 教育對女人更是重要,這點,老師們都深信不疑,也是阿富汗唯一的希望。亞蜜拉 說:‘聽說外面(指阿富汗之外)已有人飛上月球,尋找其他的星星,而我們卻坐 在黑暗里奮斗。我們是有罪的,因為我們什麼都不懂。’”這句話非常震撼人,我 難過得無法接腔。索格也似乎從激昂歸於平靜而陷於無言。   “所有的戰爭除了對硬體軟體大規模的破壞之外,女人與小孩的遭難,是一個 國家最巨大、最無可彌補的損失與浩劫。孩子代表未來代表希望,女人最擅長醫護 與教育,這兩個功能卻往往因女人被禁被虐被奸被殺而無法發揮。一個几乎要從零 開始的國家或地區,醫療跟教育永遠是第一線的議題,而阿富汗對待女人的方式, 令人有理由對這個國家的未來置疑。”還是我首先開了腔,對於女人的議題,我無 法緘默。      “去年底,塔里班政權垮台後,由聯合國主持組織過渡政府的會議,在德國波 昂舉行時,一再強調,要聽所有人的意見,然而占一半人口的女人,卻一個都沒出 現。後經人權委員會的Mary Robinson呼吁,阿富汗各族群代表才免 為其難,讓几個女人裝飾性地與會。事實上,說得嚴重點,沒有女人的參與,阿富 汗根本不可能建設得好。長期內戰的結果,男人死的死傷的傷,許多家庭只靠女人 獨力支撐。是女人讓社會安定,讓她們的孩子能過較好的生活。她們才真正理性、 務實,是框正那些擺身份擺地位男人最有效的制衡力量。性別分離一直是阿富汗的 社會傳統,男人鮮少知道女人與小孩的實際生活情況,也就沒有立場為他們說話, 替他們做主,特別在醫療與教育事業上,男人就更沒有置喙的餘地。”   我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停下稍喘時,正聚精會神的索格立刻接腔:   “在塔里班執政時,有些婦女冒生命危險偷偷組織小班上課,教小女孩也教不 識字的女人讀寫﹔收留孤兒寡婦,集力讓生活能維持下去,例如,小型養雞場、手 工場或種植梨子之類的,當然也少不了有巡回醫療的服務。最不可思議的地下工作 是,她們收留從塔里班控制地區逃出來被追殺的人及其家屬。為了讓全世界知道阿 富汗的實況,她們不只在塔里班規定要穿戴的長頭巾里,偷偷夾帶課本筆記,還大 膽藏匿相機。她們拍到了,一個公開被處決吊死的女人,一個因給婦女治療而遭毒 打的牙醫,一台堆滿被截斷手腳的推車,以及那個被強迫做這種手朮的醫生。這些 行為只要被查獲,必死無疑!”   原來我對頭巾作用的詮釋與寄望并非不切實際,女人的弱,只是男人強加附與 的結果。   “塔里班若要真能完全依照可蘭經、依照先知的教訓治國,可能還不至於太糟 ,可怕的是,他們以宗教之名,行恐怖專制之實,人類歷史上,他們不是第一批也 不會是最後一批。”   “有次,那個茶館的老板拉提夫說:‘我們恨死那些塔里班。所有的事情都不 可以做,都禁止。在我們坎達哈又特別嚴格,這里是他們重要的據點。不過,那時 候沒有犯罪行為,現在又開始了,連白天都敢偷敢搶。每個人都有一把槍在家里, 政府應該要收繳他們的武器。我們阿富汗人喜歡打仗,動不動就殺人,所以整個國 家就被糟蹋了。’”索格學著茶館老板說。   “其實瑞士人也有槍枝在家里,男人服完第一波兵役的全套裝備都放在自家的 閣樓或地下室。全瑞士就至少有四十七萬枝沖鋒槍在民間,吵起架來以槍管相向的 消息,有時被封鎖。你也知道,去年楚格邦 (Kanton Zug) 的一個 不滿份子,抗議法院連續對他的判決,在議會開會期間,拿著沖鋒槍進入會議廳, 一連射殺了十多個議員後自盡。几乎看不到瑞士消息的經濟學人雜志,竟然也刊出 了這個事件。”   “沒錯,不過瑞士的情形是一個個案、一個特例。在阿富汗卻几乎是全民皆兵 ,武器遍地。究竟他們是哪一族人最善戰,我很有興趣知道。有次在茶館聊天時, 我就這個疑惑問了老板拉提夫,他說:‘當然是我們帕斯圖人。相信我,我們真的 是最勇敢的。’我說:‘塔什甘人也自認為是最驍勇善戰,而且他們有個知名的將 領馬樹德。’拉提夫的賣鞋鄰居先是興趣盎然地聽我們說話,終於忍不住地湊了過 來:‘馬樹德很不錯,可是不能跟我們帕斯圖人比。我給你講個故事,那時候我們 跟俄國人打,一百五十個塔什甘人到坎達哈來幫忙。我們說,行,很好,就一起計 划了第二天夜里的行動。第二天晚上集合以後,我們說,你們是客人,不用打,在 一旁等著,我們自己干。我們打了大半夜的硬仗,四小時後回來,殺了好多俄國人 ,贏了!問那些塔什甘人覺得如何,他們承認我們比較強,不敢再跟我們比了。’ 我看他們笑得很有自信,就問他們對阿富汗未來的看法。拉提夫認為,現在和平了 ,美國人應該多待一段時間,否則戰爭就會再度發生。”   “所以這可能是俄國入侵阿富汗近十年,卻無功而返的原因之一。入侵的正規 軍和草莽的游擊隊交鋒,由於毫無規矩可循,也對對方的實力與地理氣候不熟悉, 可能愈陷愈深。戰線拉長,時間托久,勝算的希望就愈渺茫。不過,他們歡迎美國 長駐,倒是出人意料。”   “阿富汗人的美國情結相當復雜,光是坎達哈一帶的帕斯圖人就有不同的意見 。我舉個例:那個害羞的翻譯員哈比出生於黑爾曼省(Helmand),他好意 邀請我們拜訪他的家庭。叔叔莫漢是個年約四十出頭的魁壯漢子,他開車來接我們 到位於沙漠村子的家。一路上風馳電掣,路旁的駱駝及帳篷全被卷進急駛吉普車所 掀起的塵云里。莫漢繼承了在宗教職位上的頭銜,對他塵世的事業有莫大好處。他 擁有一家修車場,大倉庫里堆滿汽車零件,也有一家小型醫院,自己還當起醫生, 給病人開藥,有的治頭痛腹痛,有的還可以他自調的藥水驅魔逐邪。在村子里他身 兼排解糾紛與協調的工作,過去是塔里班的顧問,現在則是新政府的顧問。此外, 他還是個大地主,有佃農為他效勞,可是他不種鴉片,因為鴉片不符合伊斯蘭精神 。”   “這真是個典型的例子。很多人在不知不覺中,或有意無意地把有錢跟有學問 、有能力划上等號。最可怕的是,荷包飽滿的人容易把自己神化,自稱為是萬事通 。我看他是不愁吃穿,不缺錢用,才能這麼正義凜然。”   我對這名有錢叔叔的正直動機有所懷疑。金錢當然不是萬能,只是很好用。   “我也這麼認為。黑爾曼省出產全阿富汗三分之二的鴉片,一定是他的收入能 支撐他抵擋鴉片所得的誘惑。莫漢的鄰居是個滿臉皺紋,笑起來有點瘋癲的老人。 這人種植玉米、雜糧、蔬果跟罌粟,他家場子上還堆有前几周收割後晒乾的莢果。 他賣一公斤麥子只賺五角錢,市場上的販子可以三百二十塊錢美金跟他買一公斤的 鴉片。目前他有五十公斤的存貨,相當滿意。不過,他說去年就很糟。歐瑪跟賓拉 登買斷所有的鴉片收成,放在倉庫里,然後焚毀全部的罌粟田,等市場上缺貨時才 高價賣出,賺取暴利。一般的農民只能花光積蓄甚至舉債度日,很多年輕人因此而 不能結婚。這個鄰居老人有個二十九口的大家庭,他說,不種罌粟只能去乞討。”   “這些和他們對美國的態度有什麼關聯?”   “別急,馬上就會談到。”索格說。   我心想,如果索格有意以個人背景來反應態度,那麼這個莫漢叔叔對美國的意 向就很清楚了,應該是個標准的反美派。   “莫漢的後花園簡直是個奇跡。在一道黏土牆後面是不折不扣的沙漠綠洲,有 遮蔭的行樹、茂盛果園、玫瑰花圃、清涼噴泉,是個充滿色彩花香的伊甸園。我們 就坐在鋪有地毯靠枕的石階上喝茶喝果汁,談話期間陸續有其他親戚朋友加入,直 到盛滿飯肉菜的大盤端出的晚餐時分,至少有二十個男人在場。”   “你的描述有違我對阿富汗的印象。”   索格這時才第一次笑出聲來。他不再像取笑歐瑪官邸般地譏評莫漢的花園。大 自然由不得人的品味來訂定價值。   “等到大家彼此較熟識了,我開始問莫漢,他對前陣子一千五百個名流顯貴, 在喀布爾會議里所選出的新政府有何看法。不只是莫漢自己,在場的其他男人都不 承認會議的結果及新政府的存在。他們認為,美國插手干預,馬樹德的北聯占上風 ,喀布爾決定的任何事項,跟黑爾曼完全無關。莫漢還撂下話說:‘如果有誰敢在 我們頭上強加規定,我們會全體一致,以任何手段做出必要的反應。’‘不排除暴 力?’我特別強調提醒。‘以任何手段!’莫漢嚴正聲明,其他人全都點頭贊成。 ”   “雖然同是帕斯圖人,相對於坎達哈城里,茶館和鞋店老板對美國的歡迎,莫 漢家族是反美到底。我的解讀是,無法自力解除沖突的,希望借助外力以改善生活 達成目標,已經擁有財富的,則需要權勢的襯托,更顯榮耀。”我說。   索格向我豎起大拇指,又繼續說:   “絕大部份的阿富汗人只效忠自己的族群,只承認自己的出處,沒有所謂的愛 國情操或忠於憲法。二百五十年來阿富汗一直是帕斯圖人的天下,雖然過去五十年 陸續接受國外的資助,而有了初步現代國家所需的基礎建設,八十年代俄國的入侵 及九十年代的內戰,卻讓這些建設遭到損毀,也讓帕斯圖人的權勢趨於瓦解。現在 北聯坐鎮喀布爾,對莫漢而言,等於是政權被竊據,是帕斯圖人的恥辱,他當然不 可能承認目前塔什甘人對阿富汗的治理,對於美國這個幫凶,更是去之為快。有趣 的是,同在莫漢花園里,倒有個唯一持不同心態的人。這人纏黑頭巾坐在稍遠的陰 暗處,一直悶不吭聲嚴肅地看著我們。據說他也是莫漢的兄弟之一,過去曾是塔里 班份子,去年底被北聯逮捕,一個月後被贖回來。我一直試著引他談話,他的語言 卻似乎有著某種限制,連彬彬有禮的翻譯員哈比都很為難地微笑著說,他的親戚沒 受什麼教育,希望我不要再問下去。可是,為什麼伊斯蘭塔里班殺害同是伊斯蘭的 其他人?為什麼全世界的伊斯蘭都送女兒上學,只有塔里班不愿意?為什麼把涂指 甲油婦女的手指剁掉,以示懲罰?為什麼不穿燈籠褲不蓄胡子就不是好的伊斯蘭教 徒?我向這個不太說話的男人提出一連串的疑慮,從他陰郁聲音里出來的答案卻永 遠是:先知墨翰梅,平安與他同在。然後就開始念段經文之類的,活像部錄音機。 我卻仍不死心,當我問到,這麼多年來塔里班除了清真寺之外,什麼都沒建設,現 在誰應該在阿富汗再蓋起街道、醫院、學校、工廠、住房、水電設備時,他的回答 竟然是:‘外國人!’‘為什麼?’‘因為他們是好人。’”   索格皺起眉頭攤開雙手,表示他對這名塔里班份子思想邏輯的不解或不屑。而 他定睛對我直視的眼神,透露出對我也持同樣意見的確定。應該是極力保存數百年 前先知生活習慣氛圍,而拼死抵擋外界誘惑的保守派,竟承認現代建設是好事,而 主其事的外來者是好人!   “所以這個人的生活藍圖很容易拼湊,建設是外國人的事,其他的就按照指令 做,等著老死,也是方便。”我有點嘲弄地說。   “我們到黑爾曼省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鴉片市場。當這個不笑的塔里班知 道我們的意圖時,竟破例開口說了些話。原本哈比不愿翻譯,經過我們的脅迫,他 才免為其難地說:‘他認為你們去到市集,會被兩勒插刀!’”   “你們還是要去?”我好奇地問。   “還是去。”索格肯定地說。“第二天早上,莫漢向我們表示,無法再留我們 當客人,因為他不能保証我們的安全。”   “是因為你們堅持要去鴉片市場,才下逐客令?”   “不清楚。這些人有他們自己的思想邏輯與溝通系統,外人根本無從了解,也 找不到切入點。就像穿過不透明玻璃看東西,明明知道玻璃後有物體移動,卻不知 道是誰或為什麼。”   我開始感到不對勁,開始覺得索格與納坦的安危曾受到威脅。   “莫漢開車送我們出門,卻不直接到達市集。我們下車走一段路後,發現市場 上的人全緊繃著陰沉的臉,似乎一個微笑就足以把臉漲破。哈比忙著向左右打招呼 ,卻少有人理會,只有一兩個停下來和他交換几句。哈比看起來相當緊張,事後我 們才知道,當時那些人對他說:‘你真丟人,你是從慕斯林家庭出來的,祖父是長 老,你居然跟美國人一起散步。’當我們轉入一條鴉片店林立的小巷,身後立刻聚 集了一些人,一下子就層層圍住。哈比開路,我們尾隨。几公尺後,我們停在一個 鴉片攤前。那販子坐在地上,旁邊有一支白鐵箱子,里面全是三公斤一包的鴉片。 哈比對他說:‘這是兩位瑞士記者,希望能拍几張照片,問几個問題。’那販子只 是笑笑,不吭聲。隔壁的攤子也是同樣的反應,我們仍然沒有收獲。這時,人愈聚 愈多,整個巷子被擠滿,我們完全被死鎖在人牆里。除了間或有一兩個句子從人群 里傳出,換來几聲乾笑,完全寂靜無聲。我只懂得兩個字America和bur a bura!後面的字是趕小孩或趕狗用的。究竟當時他們說了些什麼,哈比始 終不愿透露,即使後來利誘加恐嚇,他也懇求我們不要再追問,就只說:‘我不可 能說出來,這會使你們更難過。’”   “事有蹊蹺,然後呢?”   “納坦示意我回頭走,哈比也同意。我們緊繃著神經,故作觀光客消遙的樣子 ,微笑著慢步往回走。我們三個都很清楚,只要有人開跑,絕對是招引他們將我們 剁成肉塊的訊號!人群隨著我們移動,相互推擠,氣氛詭異,離我們身後不遠似乎 開始有了小騷動。有個跟在納坦旁邊的小伙子引起我的注意,他几乎是并到了納坦 的身體,不懷好意地直沖著他笑。就在那小伙子拉長衫的剎那,我清清楚楚看到他 緊握著一把刀!”   “這種可能是要讓自己的刀子染上別人鮮血,才會被認同的小家伙,最可怕, 最防不勝防。後來是怎麼全身而退的?”   “就在這時候,來了几個軍人。起先是三四個,後來十個或更多。他們突然出 現,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們從哪里來或誰派他們來。這些軍人以橡皮管、槍托驅散 人群,他們邊打邊罵,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群頑固不堪的蒼蠅。整個市 場秩序大亂,不知經過了五分鐘還是一小時,我們才被保護到市長辦公室。市長的 說法是,剛剛出了點安全上的問題,現在已經解決,還請我們在軍營里過夜。”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真正的原因,只能勉強猜測,他們不喜歡美 國甘涉阿富汗的鴉片種植。目前在阿富汗境內有美國駐軍,他們很容易把所有的白 人都約化成是美國人。”   “很有可能。几乎是阿富汗經濟動脈的鴉片,偏偏又是全世界打擊的對象。要 讓一個古老貧困的國家放棄民生收入來源之一,無異要迫使許多人面臨生存的威脅 。如果這一論點成立,市場上那些人的態度,就找得到解釋。老天真給這個國家開 了個大玩笑!”   談到此,我們雙雙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似乎是為阿富汗的未來感到憂慮,卻 也因著對這種無解的憂慮而感到沮喪。   索格在他的報導上寫著:“歐瑪的官邸--禁止入內,是美國下的禁令。年輕 的士兵站在官邸入口處沖著我們笑。他知道我們的要求,我們當然也不讓他失望。 施給一點小惠,他也就搖身一變換了角色,當起向導來。曾經是無上尊貴與崇高權 威的處所,現在卻因廢棄而顯得無比蒼涼與荒蕪。歐瑪在匆促出逃無法帶走的物品 ,被反塔里班的民兵悉數沒收,或更好說,洗劫一空。拆不掉帶不走的,或許可以 透露出原屋主僻好的端倪。歐瑪意圖復興伊斯蘭教,一個不受污染,純粹無暇,像 太陽般炙烈,像刀劍般快銳的伊斯蘭。他要阿富汗人如同第六世紀,那個遙遠而滿 是先知的時期一般生活,要把坎達哈建立成第二個聚集伊斯蘭智者的麥加,讓全世 界受壓迫的伊斯蘭子民能夠找到真正的庇護所。巴基斯坦、沙烏地的情報組織及慷 慨大方的信仰兄弟賓拉登的捐獻,使其夢想几乎成真。”   如今,坎達哈的塔里班被趕盡殺絕,歐瑪本人渺無音訊,官邸蒙塵無華。坐在 蘇黎世高雅潔淨的餐廳里,我似乎看到蕭瑟的夕陽,映照著坎達哈城歐瑪故居人去 樓空的無奈。這個曾權高一時的教長,因錯估時態與缺乏寬廣視野的執著理想,招 致生靈涂炭,荒漠泣血,而美國的不義與伊斯蘭的掙扎,則寫成了阿富汗紛爭不斷 與前途未卜的現在史。 ∼∼∼∼∼∼∼∼∼∼∼∼∼∼∼∼∼∼∼∼∼∼∼∼∼∼∼∼∼∼∼∼∼∼             談反猶與反華              -俞力工-   數天前,在馬來西亞舉行的伊斯蘭教峰會上,馬國首相馬哈迪的反猶太人言論 引起了西方及各地猶太人組織的強烈抗議。   馬哈迪說,“人數只有數百萬的猶太人運用其智慧、通過代理人控制了世界強 國并統治全世界”。該言論發表後,馬哈迪并不因為受到各方批評而有所收斂,反 而強調國際輿論的反彈,更加証實他的“猶太人控制一切”的觀點。   猶太人人口固然不多,但在全球各地的特殊表現的確令人矚目,這恰好說明一 個長期流離失所、飽受凌辱的民族,只要鍥而不舍、力爭上游、重視教育,無論在 任何文化領域均可取得傲人的成果。前後對比之下,猶太人自從於48年建立了以 色列國家之後,從一個長期受壓迫的民族突然轉變為壓迫民族,其國內子民就平平 庸庸、再也造就不了出色的人才。   談及“統治世界”,其實不過是指歐陸之外、以美國為主的國家。第二次世界 大戰期間,經過德國納粹政府的大規模滅猶計划,歐洲大陸的猶太人幸存者不到原 先的15%,因此元氣大傷,不可能再保留優異地位。然而即便如此,歐陸各地的 有限猶太人口卻一直是文化領域的活躍分子,由是往往給人一種“影響力頗大”的 印象。以奧地利為例,數年前的社會調查揭露,其人口中還有30%左右持有強烈 反猶偏見,而這些人卻對該國猶太人人口只剩下6000人感到大為吃驚和不解。   美國方面,猶太人在國會與政府要員中所占人數之比例的確超過任何其他民族 ,金融、企業界里也舉足輕重,因此不時引起“控制美國、統治全球”的議論。實 際上,猶太人的特殊地位不僅僅出現在上述領域,甚至在所有反政府(指美國)、 民間社團、藝朮家社團、甚至左派組織里均占顯著地位。以美國最活躍的國際活動 中心(International Action Center)為例,其猶 太人積極成員之多,會讓人以為它是個猶太人的宗親組織,但該中心卻是一個地地 道道的反侵略、反剝削、 支持第三世界貧困大眾的草根組織。數天前,在法蘭克福國際書展上獲得和平獎的 松塔格(Susan Sontag)女士,也是一個美國著名的猶太裔異議分子 。鑒於此,單單強調猶太人在美國金融、政界的地位,完全不能反映猶太人的真正 面目。   不過,有趣的是,當哪個國家的保守派、極右派政客想要借傳統的反猶情緒達 到謀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時,猶太人突然又通通被指控為“國際共產主義的第五縱隊 ”、“流氓無產階級”。更可笑的是,往往“高利貸剝削分子”與“流氓無產階級 ”的指控互相交替,而最終目的,不外是借機達到沒收其財產的目的。這種喪盡天 良的事,始終就是兩千年來世界各地猶太人必須經受的苦難,也是基督教社會反猶 太文化的獨特寫照。慮及此,任何稍有理性的人都應當對猶太民族的堅忍、頑強表 示几分的尊敬。   還值得一提的是,猶太人的境遇與東南亞的華人極為相似,換言之,凡有反華 、排華需要,華人便或是給戴上“中國、中共的走狗”的帽子,或是背上“壟斷經 濟命脈的外來資本家”的黑鍋。這些指控是否屬實,完全無關緊要,關鍵是,那些 散布謠言的政客,要麼是看中了華人的財產,要麼圖借煽動排華情緒達到某種罪惡 政治目的。一個稍有政治敏感的華人,不但要坦誠對待猶太族的難兄難弟,尤其要 注意的是,具有反猶傳統的地區,矛頭也隨時會指向華人。 2003/10/22 ※※※※※※※※※※※※※※※※※※※※※※※※※※※※※※※※※※ 【台海兩岸】             台灣何時獨立了?                           -俞力工-   最近,台灣選戰不斷升溫,甚至連國、親兩黨也為了爭奪選票,忽然背離自己 建立的憲政,轉而贊同以公民投票來修改國號、國旗與領土范圍。此事讓人憶及1 952年國民政府為了爭取日本承認,而與日本簽訂“中日和平條約”,其中,僅 僅提及“日本放棄台灣”,而不具體指出“歸還中華民國”,由是造成所謂的“台 灣地位未定”和台獨問題。在此之前,為了討好蘇聯并不使其援共,而於1945 年8月15日,即日本正式投降的第二天,與蘇聯簽訂“中蘇友好條約”,由是導 致外蒙的正式分離。國民黨如今之一敗涂地,總有其內在原因和歷史可考。   值得討論的是,既然台灣多方堅持“中華民國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又主張 把國號改為“台灣共和國”,那就必然引起“從什麼時候開始獨立?”的問題。   眾所周知,1949年國民政府節節敗退、退守台灣。依常識判斷,某一交戰 方的退卻并不能構成“獨立”理由,否則任何落敗方只要“邊跑、便喊獨立,就獨 立”了。繼而,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封鎖台灣海峽。然根據國際法 ,外來干預也不能構成交戰方的獨立條件﹔甚至,國際社會既應當對處於內戰狀態 的國家保持中立態度,又應當對外力扶持的分裂國家拒絕承認。更何況,國民政府 此時還念念不忘“反攻大陸”。1991年,民進黨固然通過“黨綱”,主張建立 “主權獨立自主的台灣國”,但此“獨立國家”畢竟是一個在野黨追求之目標,甚 至還差點為此受到法院制裁。次年,國共雙方代表還經過談判,達成承認“一個中 國原則” 的“九二共識”。1996年,台灣首次實施總統直選,在位總統李登 輝雖勝選連任,但直選總統也不能構成獨立條件,否則井岡山上的毛澤東讓人投個 票就可避免圍剿了。1999年7月,李登輝為迎合民進黨的主張而首次提出兩岸 之間為“國與國之間的關系”的“兩國論”。從此,這台灣領導人的單方面主張便 成為台獨分子的口頭禪了。值得注意的是,1999年台灣仍由國民黨執政,盡管 此際李登輝公然違背憲法規定而提出“兩國論”,但是,除少數少壯派(新黨)不 以為然外,其黨內要員,包括宋楚瑜、連戰、章孝嚴、胡志強等等非但不見提出異 議,甚至搖旗吶喊。這種現象多少說明國民黨人的政治倫理是,只要對自己有利, 任何國家、民族利益都可犧牲。   2000年,民進黨執政後,表面上宣布“四不,一沒有”(不公投、不修憲 、不台獨…),實際上卻發動整個國家機器推動獨立。至於政黨輪替便能構成中華 民國或台灣共和國獨立的充份理由嗎?這在歷史上、法理上仍然是無據可考。因此 歸根結底,“獨立”并非事實寫照,不過是反映了弱者的“解套”愿望。這種手段 且不說即將面對國際社會的拒絕承認問題,最嚴重的則是逼迫北京政府采取極端辦 法提示“內戰未決”狀態。與其冒如此風險,更加含蓄、簡便、穩當的辦法應當是 大大方方地提出“台灣人不曾、也不愿與中共交惡”的理由,并以“維持現狀”來 取得北京政府的安全保証。但是,當前問題的症結是,台灣的領導人沒談的骨氣, 卻又有借激化局勢取得個人眼前利益的勇氣。 2003//11/25 ∼∼∼∼∼∼∼∼∼∼∼∼∼∼∼∼∼∼∼∼∼∼∼∼∼∼∼∼∼∼∼∼∼∼        “主權獨立”的迷思與泛藍軍的懦弱              -俞力工-   自李登輝1999年7月宣布兩岸關系為“國與國之間”的關系後,“中華民 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便成為台灣各黨派的口頭禪。他們有意無意忽略的是, 在此之前,台灣一方還堅稱要以“三民主義、自由民主統一中國”。忽然間,似乎 只需要憑李登輝個人的一句話,就可將“一個國家之內兩個對立政府的內戰未決狀 態”,改變為“兩個互不相干的獨立國家”。果真如此,獨立的條件也就太簡易了 ,又何必大費周章,去舉行什麼公民投票?從另一個角度看,果真中華民國是一個 與中國大陸不相干的“主權獨立國家”,按國際慣常做法,隨時可更改國號為“台 灣共和國”或“福摩莎國”,外國則毫無置喙、干涉的權利。如此簡便,似乎更不 需要比照“公投法”的規定“在受到安全威脅的情況下”可舉行不限議題(獨立、 改國號、變更領土…均可)的公民投票。   顯而易見,“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與“台灣共和國”之間只有一 紙之隔。國、親兩黨跟著李登輝提出的議題搖旗吶喊,顯示出其無比的糊涂與投機 。該黨團27日固然在立法院會議中否決了台獨分子更加明目張膽的提案內容,但 最後經通過的國、親黨的案文至少是給將來的“公投獨立”留下一個法理依據。   接著必須追究的是,泛藍派為何如此糊涂?一個最簡單的回答就是,他們“被 動地接受台獨分子提出的議題”,并設法“以主動行動(指提出自己的公投案文) 爭取更多的選票”。然而細加觀察,國、親兩黨其實還有一個下意識的理由,即希 望采取“德國模式”的辦法,先取得“主權獨立國家”的地位、與北京政府互相承 認,然後再商議未來的統一或不統一。   持平而論,“德國模式”未必不是解決數十年來“內戰未決狀態”的選擇之一 ,但條件是,台灣一方必須正視對方的存在,必須設法營造和平氣氛并與對方耐心 交涉。如回避正規途徑,試圖借外來壓力或單方面行動促成獨立局面,結果只能是 迫使對方采取強烈對應手段。正因為國、親黨的懦弱,更因為他們把仿效“德國模 式”的主觀愿望當成客觀事實,結果便讓更多的台灣老百姓對國家認同問題產生錯 覺,同時又使自己蛻變為台獨分子的尾巴。對於如此不堪的政黨,如果還能夠得到 任何選民的支持,則多半是含著淚水所投出的無奈的一票。 2003/11/28 ∼∼∼∼∼∼∼∼∼∼∼∼∼∼∼∼∼∼∼∼∼∼∼∼∼∼∼∼∼∼∼∼∼∼         先取澎湖不失為穩妥取勝之策             -平大俠-   台獨的主要領導人及許多台灣民眾不知解放軍的厲害,以為不管自己怎麼折騰 解放軍都會顧及台灣的壇壇罐罐或美日的干預不會開戰。所以越鬧越凶,越來越不 知好歹。大陸一再退讓的結果反而是台獨們的得寸進尺。看來對台灣的這一仗是很 快就要打了。問題是大打還是小打。關於大打已經有了許多的文章,本人在此談一 下小打。當然,戰端一旦開啟戰爭規模可能失控,因此在做小打的規划的同時也要 做大打的准備。   本人所要提議的小打就是拿下澎湖逼降金馬轟炸本島。即先集中兵力打下澎湖 列島,逼降金門馬祖上的台軍(如不降也打)。當然打澎湖時要對台灣本島轟炸佯 攻,讓台軍固守本島防線無力增援澎湖。我軍在越過中線後即可直扑澎湖列島。具 體的攻勢戰朮本人在此不詳述,只談一下這樣打在政治軍事方面的好處。   首先失敗的風險小。攻打台灣本島需要較大兵力渡海,而且還要有極強的渡海 後勤保障能力。我軍在這方面到底能有多強我們心里并沒有絕對把握。萬一失敗, 將使統一事業滯後很多年。但是攻打澎湖列島所需的渡海能力我軍還是足夠。同時 由於台軍對澎湖的支援也要渡海,因此打澎湖對我軍來說比直接打台灣本島取勝的 機會要大很多。所需時間及代價要少得多。   拿下澎湖後,可對本島繼續炮火攻擊但不必輕易登陸本島。應先解決金門馬祖 ,使台灣海峽完全被我軍控制。此時,台灣本島台軍并不敢放松,而要嚴防解放軍 對本島的登陸攻勢,不敢過多分兵反攻澎湖。我軍應能夠及時鞏固在澎湖列島的陣 地并建立政權。   拿下澎湖後,我海軍可在沿台灣本島一側,尋機打擊台灣海軍迫使其退出台灣 海峽,游到太平洋一側,這樣我軍即可全面控制海峽的海運,及時沒收台灣的敢於 在海峽航行的漁船貨船甚至巡邏艇為我方所用。堅決擊沉無視我軍命令任何船只。 此時台灣海峽對我軍來說將沒有什麼中線之說,我方可在本島沿岸制造摩擦對本島 實行騷擾。   拿下澎湖後,我軍可繼續對台灣本島派特種兵或實施定點轟炸,不斷地破壞其 供水電力煉油儲油化工煉鐵甚至半導體等工業設施。令其經濟癱瘓。同時給台灣一 個選擇項。即讓解放軍和平登陸接管,或使台灣島逐漸變成民不聊生的車臣。由於 解放軍沒有登陸,因此也就沒有要保護文物醫院等義務。必須給台灣民眾足夠的時 間體會戰亂的苦難,讓他們至少半年缺吃缺喝,夏天沒有空調也不能洗澡。只有這 樣他們在解放軍接管本島後才不會有怨言。   拿下澎湖後,如果台灣不出來決戰境外只是固守,隨著大陸的軍事攻勢減弱, 美國俄羅斯等國會出來調停,促停火談判。那時大陸可進一步鞏固在澎湖及整個台 灣海峽態勢,另外在談判時還可邊談邊打,使戰爭規模在我方控制之下。由於我軍 不對本島進攻美國的直接干涉的可能性也會減小。而美國此時更是不敢賣先進武器 給台灣,擔心台灣陷落後會落到解放軍手里。美國的干預可能只是提供一般性反坦 克防空小型常規武器。我軍在繳獲這些武器後可立即轉送伊拉克,以眼還眼。如果 台軍尋找機會反攻澎湖甚至大陸來決戰境外,那正是我們等都不來的好機會。台軍 一旦脫離本島依托,決戰境外必然變成絕命境外。台軍對大陸民用設施的襲擊將會 被大肆宣傳使台獨與車臣恐怖分子齊名。   現在,台灣唯一參加的國際組織是WTO,參加的名義是台澎金馬經濟區。當 澎湖金門馬祖都歸我控制并建立特區後,特區政府即可派代表與台灣共享該代表地 位。那時台灣本島或退出WTO重新申請或再宣布從台澎金馬經濟區獨立出來。這 樣台獨要獨兩回了。先從中國獨出來,再從台澎金馬經濟區獨出來才行。   台灣本島在處於與大陸的不戰不和狀態中,經濟必然衰退,民眾必然受苦。半 年一年之後,島上民心可能生變,而大陸只是福建沿海處於高度戰備狀態,而前線 則是澎湖。也就是說戰端局限在台澎金馬。此時大陸加強打壓分化,爭取部份其他 台灣縣市同意一國兩制,納入已經由大陸控制一部份的台澎金馬特區,那時解放軍 再和平登島,台灣再也無法獨立。即使無法和平登島,當台灣經濟衰敗後,對解放 軍的抵抗力也會變弱,那時我軍也能以較小代價登島。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正是因為台海戰役對中 華民族的意義重大,更不能畢其功於一役。先取澎湖不失為穩妥取勝之策。 Friday, November 28, 2003 ※※※※※※※※※※※※※※※※※※※※※※※※※※※※※※※※※※ 【西線論壇】            另外一個世界是可能的!                                                          -林深靖-     第二屆“歐洲社會論壇”於11月15日以一場盛大的示威游行結束。在巴黎 街頭上,大家相約,明年1月16日,在印度孟買的第四屆“世界社會論壇”相遇 。這種以“社會論壇”為名的運動,自從2001年首屆“世界社會論壇”在巴西 阿列格弗港(Porto Alegre)舉辦以來,已擴散到歐、亞、非洲,此 外,在30餘個國家內,也已出現地域性的社會論壇。這是一波新興的世界公民運 動,國際媒體普遍稱之為“另類全球化運動”(Alter-Globalist  Movement),許多期刊特別為此開辟專題,相關的論述專書也一本本推 出。   從1999年匯聚於美國西雅圖的反全球化人潮,歷經義大利的熱那亞、瑞士 日內瓦、法國艾維昂、墨西哥坎昆……示威抗議的群眾如影隨形包圍WTO、IM F、G8等國際經貿金融強權體制,打破私有化、市場化、自由貿易至上做為全球 共識的神話。這些風起云涌國際性抗爭,在世界社會論壇、歐洲社會論壇等場合得 到交換意見、融通思想、傳遞經驗的機會。於是,整個運動的浪潮從源於憤怒、不 滿的“反全球化運動”(Anti-Globalist Movement)發 展為共同追尋替代方案的“另類全球化運動”,并從而凝聚出一個共同的信念:另 外一個世界是可能的!   這個從Anti到Alter的過程,事實上也宣告了:一股世界性反叛與反 思的力量正在勃然興起。這股力量的匯整和擴大,足以改變世界,足以顛覆既定的 國際體制,足以對當今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的性質產生革命性的影響,然而, 它又沒有傳統革命風潮所夾帶的狂暴和淒厲。在一種素朴的國際主義的召喚之下, 無數的年輕人、無數的工會成員、無數的人權、環保、農民、婦女、兒童、原住民 運動工作者以最大的熱情和活力投入,在沒有核心組織、沒有官僚層級、沒有領袖 、沒有教條的情況之下,形成一個多元而團結的運動浪潮。這是一股青春、寧靜而 寬容的力量,它所要推動的變革,也許不是那麼立即而直接,其對未來人類世界的 影響,卻可能更為深沉,更為深遠。   另類全球化運動的擴大和深化,對於台灣的社運界而言,應是一個值得思考的 訊息。長期以來,台灣的社運界被許多莫名的私怨、猜忌、成見所侵蝕,各立山頭 、各擁教主,習慣於相互拉扯、尋舋,卻疏懶於對公共議題提出替代性的方案,結 果是導致運動越來越貧瘠化、秘教化,不僅無法擴大,而且是在內斗內耗中相互抵 銷。這樣的社運,豈不是對當權者的縱容,豈不是讓既得利益者更無所顧忌?我們 毋寧相信:另外一個世界是可能的,因此,另外一種社運應該也是可能的! ∼∼∼∼∼∼∼∼∼∼∼∼∼∼∼∼∼∼∼∼∼∼∼∼∼∼∼∼∼∼∼∼∼∼              民主自由和作狗               -諧和-   先看個標題:“伊拉克區長親美,遭美軍誤殺”。   11月9日,在伊拉克的巴格達,一名美國指定的偽政權區長被美國士兵搶殺 ,事後,美國占領軍連個“道歉”也沒有,死了就死了。   布什說,要給伊拉克人民“民主”、“自由”。   民主自由,民主自由:弄了25個傀儡組織個伊拉克臨管會,美其名曰“過渡 政府”。其中主角是曾經“流亡”在美國的伊拉克“民運分子”,一直以看白宮和 五角大樓的臉色為活命本錢,在伊拉克人民中間根本沒有威望,連知名度都談不上 。   就是這樣的政權,還得不到美國的完全放心,就因為這個臨管會不同意土耳其 派兵駐扎伊拉克,美國在伊拉克的太上皇總督布瑞默就揚言要把這25個傀儡的臨 時政權全部換掉重來。   最近被打得焦頭爛額的布什,終於收回了要在伊拉克統治十年的揚言,說是在 2004年6月“還政權給伊拉克”,建立起“體現美國價值觀”的憲法,“民主 ”地選舉總統,等等。“民主美國”的曙光將要在那片富含石油的土地上升起,伊 拉克人真是應當把美國人供到清真寺里去,頂禮膜拜!   且慢,美國人“解放”和“民主”的國家還少嗎?科威特被美國大兵“解放” 13年了,現在,那里成了地地道道的美國大兵營。科威特人說“我們天天等待民 主選舉,都等了13年了。”,可是每天看到的卻是美國軍用飛機在那里升升降降 。聽任美國人擺布的皇室,仍然是那里唯一的統治者。   巴爾干那塊地方被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轟炸了70多天,這麼多年過去了, 被“炸回石器時代”去的土地,至今仍然彈痕遍地民不聊生,更惶論“民主自由” 。西方國家是那里當然的太上皇。   可以想見,美國給伊拉克的民主將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模式:美國人槍杆下的 “選舉”,美國價值觀下的“民主”,美國石油大亨的錢包,麥當勞的垃圾食品, 好萊圬的暴力色情。美國太上皇恩准的傀儡哈巴狗管理的國家,不能對美國霸權說 一個“不”字。這和伊拉克人民要求的“民主,自由”,相去豈止十萬八千里遠!   被美國豢養的“民運”,企圖在本國建造的也將是這樣的政權,說老實話,這 樣的政權,壽命不會很長。 ※※※※※※※※※※※※※※※※※※※※※※※※※※※※※※※※※※ 【世界之窗】               雄獅印記(下)               -顏非-   阿富汗人有個說法:阿拉在創世後看到殘餘的一些不完整的,不再能配合其他 東西的碎片,把它們掃攏後順手從天上往地上一丟,就成了阿富汗。這個面積約六 十四萬七千五百平方公里的中亞大域,從來就不是個真正的國家,而是由極其復雜 族群部落所組成的居住團體。阿拉造世的比喻足以說明,阿富汗人誰都不愿屈於對 方、彼此爭戰猜忌、無法互相配合的傳統。蘇聯入侵打破了阿國各部族間的均衡關 系,勢力消長重新洗牌。權勢的追逐被喚醒,貪婪、恐懼、仇恨、報復彌漫全國。 國土被破壞卻到處武器充斥,他們不僅抵御蘇聯也彼此對抗,整個阿富汗陷入無律 法狀態。   美國為了抵制共黨勢力擴張,斥資三十億美金抑俄的行動引發鄰國爭食大餅。 當時在巴基斯坦的培夏瓦〈Peshawa〉聚集了一批寄生的指揮官,巨額美金 削弱這些人的戰斗意志卻補強了他們致富的雄心。被指定為反抗俄軍的武器,竟成 了黑市買賣的搶手貨。而在阿富汗境內的黑卡馬提亞〈Hekamatyar〉是 個聰明狡猾,擅長用計又殘忍無道的人。他為了趁機擴展自己的勢力,被他殺害的 同胞竟然比俄軍所下的毒手還多。   馬樹德及其手下在阿國奮戰經年。他高傲、固執、不被利用也不出賣自己。所 擁有的武器絕大部份是敗敵後的戰利品。阿富汗人對於在培夏瓦那批軍閥的勾當心 知肚明,馬樹德的聲望也因此而直上云霄。   “我們剛一結束采訪,馬樹德就接到兩三張字條,簽名後突然站起來離開辦公 室,快步走向他的日本越野車。四周立刻引起一片騷動,等在外面隨時待命的手下 一一躍起,貼身保鑣一個箭步沖到他身邊,一支小隊伍在瞬間組成跟隨其後。車門 被打開,馬樹德消失在黑色車窗後。由於馬樹德從不講他什麼時候去什麼地方,我 們只好盲目跟著行動,希望不要把他跟丟了。”   “跟上了嗎?到底去什麼地方,要這麼匆促?”   “跟上了。在車里顛簸了大約一小時,我們來到一處被群山環繞的高地,原來 是射擊教練場。大概有三百名士兵在此處練習打靶,看樣子是村子里來的新兵,各 個有著一張過度曝陽的臉孔及一頭亂發。馬樹德順手拿起一把長槍,示范操作,讓 兩三個兵照做給他看。他批評、修正、贊美,看得出來是個照顧手下的將領,也似 乎很滿意這個角色。然後我們又去了戰車教練場,他爬上一部坦克和一名年輕軍官 大約談了二十分鐘。看他的手勢很可能是有關戰斗情況的說明,狙擊、夾攻、包抄 等等,他的樣子稍嫌夸張,太過清楚,他享受這樣的角色是無庸置疑的。”   “是不是因為有西方媒體在場,攝影機也盡其所能捕捉他的身影,所以才引起 這種,嗯,這種特殊效果?”   “很難說,才第一次跟他見面,無法做比較。”   一九八九年二月,在占領阿富汗近十年之後,共黨部隊終於撤退。世界強權的 驍勇大軍,居然在大部份是文盲的山嶺大漠子民,穿著涼鞋出征的境況下被擊敗, 不僅是俄共的奇恥大辱,也導致後來的迅速潰亡。   納吉布拉(Najibullah)曾是阿國共黨的情報頭子,一九八六年被 蘇聯扶植為傀儡總統,俄軍撤出後他雖僥幸能支持一段時間,後來卻被倒向馬樹德 的烏茲別克人朵茲坦將軍(Dostam)出賣,一舉掃除了馬樹德通往喀布爾的 障礙。一九九二年四月馬樹德及其聖戰士,將從俄軍手中奪得的裝甲車開進首都喀 布爾。納吉布拉倒台被捕,由聯合國監管。這是馬樹德最大勝利的時刻。同年,馬 樹德早年的追隨者拉吧尼(Rabbani)被選為總統,馬樹德也就成了理所當 然的國防部長。然而新政府無力掌控動蕩的局勢,宣誓就職一結束,喀布爾立刻遭 到和巴基斯坦同族裔黑卡馬提亞的轟炸,而曾為馬樹德開辟進往首都通衢的朵茲坦 卻突然轉而攻擊馬樹德。”   “或許是我個人的偏見,不過根據媒體,阿富汗有些將領似乎是土匪頭子,不 能與人謀。最令人失望的是馬樹德的手下,原本是紀律良好享有聲譽的隊伍,怎麼 一進城趁亂象未平的機會,殺搶奸擄,壞事做盡,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   “好極了,這也曾是我的問題之一。馬樹德出生地的隔壁村有個叫曼儒的人, 他是每周出刊一次‘聖戰士快訊’的發行人。我曾問他馬樹德在喀布爾時到底犯了 什麼錯誤,竟然在短短几年之內讓塔里班輕易奪權?曼儒是這麼分析的:馬樹德在 拿下喀布爾之前,沒和鄰國先建立關系,是他的第一個致命傷,而使得巴基斯坦認 為,他和伊朗有所協定,伊朗卻以為,他早已許給巴基斯坦某些好處…”   我本想問,阿富汗鄰國的態度令人匪夷所思,繼而想到中亞地區國界的划分沒 有實質的意義,也就把話吞了回去。   “…導致巴基斯坦、伊朗及阿拉伯更加大力資助他們在阿國境內的勢力,而馬 樹德自始至終都是孤軍奮斗。第二,馬樹德變得驕傲又自負:‘現在天下是我的了 ,我把蘇聯打敗,在這里我是發號施令的人。’這是曼儒的看法,不過他也承認, 馬樹德的確是個優秀的軍官,也是唯一人道對待戰犯,更是獨一無二,不志在發財 的軍事首長。可惜他不諳政治,和總統拉吧尼有了過節,而且他只下令,不太采用 建言,不是好的行政長官,更不是稱職的政治人物。”   “一個滿腦子戰地策略的人,要他也懂得人事上的利益分配,人們對他的要求 也不免太過了。”   我曾開門見山地問,他是否對於喀布爾的陷落也要擔起一些責任。他是這麼說 的:‘在我身邊的人完全沒准備好要主持一個國家。大部份的人都因為戰爭而中斷 學業,沒有一個能監控行政任務的人,警察也無法有效打擊武裝勢力。我也知道民 眾恨透了我的手下,就跟他們痛恨其他的暴力份子一樣。我當時一心在戰事上,而 忽略了在我周遭發生的事情。’你看,這要怎麼說?就算是軍事將領的悲哀吧!”   索格一說完,眼光從我的臉上移落到他的茶杯上,再移近至靠他的桌沿,似乎 也深深感同馬樹德無可奈何的遺憾。   一九九四年塔里班在動亂中竄起,他們從南部大城堪達哈(Kandahar )北上,一路勢如破竹攻城掠地,因讓各個軍閥繳械而受到民眾熱烈歡迎。他們擅 於以金錢收買敵方將領,而金錢來源便是從原本支持黑卡馬提亞,轉為豢養塔里班 的巴基斯坦所獲得。一九九六年夏末,塔里班終於開進首都喀布爾,馬樹德駐扎在 城東南的防御工事竟意外地立即遭到突破,原因是,塔里班事先以一千萬美金現鈔 賄賂在城南的指揮官。馬樹德知道大勢已去,硬要突圍只會造成更大無謂的傷亡, 只得在數小時內倉促撤軍,退守帕尼席爾峽谷,塔里班就此不費一槍一彈順利占領 了喀布爾。   “塔里班在阿富汗境內的作為,過去只有零星的報導。他們是在炸毀兩尊大佛 後才引起全世界的注意。我曾看過一部紀錄片,是由一位在英國長大的阿富汗裔女 人把攝影機偷藏在背包里所拍攝的。她曾在喀布爾一座可容納萬人的巨大足球場, 看到被行刑的人。塔里班先把三個男人吊死在球門上,接下來開進一部小卡車,兩 個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女人被趕下車,跪在球場上,各中一槍斃命。這種公開行刑 的作風,像是歷史記載的暴行事件,突然躍出書本對著二十一世紀人類耀武揚威, 很難令人接受。”   “不知道下面的這個例子是不是可以稱為東方或亞洲式的殘忍:塔里班掌權後 ,把過去蘇聯扶植的共黨總統納吉布拉做為第一個整肅的對象。塔里班把他和他的 弟弟打到半死,丟上小卡車後開往皇宮。他們把納吉布拉給閹了,又把他綁在一根 棍子上,以卡車拖著繞皇宮數圈,最後賞給他三發子彈,結束他的痛苦。他的弟弟 則是被絞死。最後塔里班把他們兩人的尸體以粗鐵線纏繞頸子,挂在皇宮附近的交 通指揮台上,還把香菸插在他們的指縫里,把鈔票塞入口袋里,象征墮落與禁不起 利誘。”   “你談到所謂東方的殘忍。西方呢,比如歐洲呢?”   “燒!你知道中世紀時燒女巫吧。和中國人的剝皮不相上下!”   “塔里班一進城就來個下馬威,民眾立刻知道日子就要不好過了。”   “他們進城二十四小時之後就透過收音機傳達新規定:偷竊的會被斬斷手腳, 外遇的會被亂石打死,藏酒的要受鞭刑。電視、錄影帶、照相、音樂、游戲、圍棋 、放風箏等等全被禁止。男人一律要蓄胡約一個手掌寬,女人要全身包裹,長到膝 的頭巾只在眼睛部份縫上網狀布。所有女子學校被關閉,女人不再可以念書工作, 沒有丈夫或男性親屬同行,女人不得出現在公共場所。這些規定多少還能配合阿富 汗南部較保守的省份,可是在一個擁有百萬人口,半現代化的喀布爾城,當然引起 難民潮。特別是那些受過教育的紛紛逃離,其中包括教育及健康事業最為依賴的女 性工作人員。”   “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無法接受突來的改變,又無力反抗當局的規定,有的被 逼瘋,有的只好結束自己的性命。中國的十年文化大革命將一代人化為烏有,阿富 汗除了十年俄據,更經歷無數的惡斗內戰,至少這前半個二十一世紀,恐怕要顛簸 流離相當長一段時間。”   “我們談到了馬樹德的勝敗功過,你認為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一般政治分析或軍情資料有各種不同來源不難取得,索格既然特別囑意要采訪 馬樹德,勢必要挖絕出一般媒體所缺乏的、鮮為人知的部份,我也就按捺不住好奇 地問。 “好問題。我曾這麼問他:‘指揮官,什麼是讓你最感痛心的事?’他竟然笑著說 :‘我經歷過許多傷心難過的事情,只是我現在已經習慣悲劇了。要做事的人,就 會有做錯事的時候,這是人的天性。我們認識自己也認識敵人,對於未來有建構的 藍圖,對於危險情況也有所准備。我可以控制自己的部隊,卻無法控制其他結盟部 隊。遇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一一解釋,幫他們做設計,可是他們不但不做出貢獻, 還處心積慮要從中牟利。也就是說,他們不討論如何打擊塔里班,只對勝利後要占 據哪個官位有興趣。’”。   “嗯,這和八九年在天安門廣場上某些學生的態度不謀而合。其實所有的合縱 連橫爾虞我詐,在中國歷史上就不是新鮮事。可憐人類歷史竟然是以這種流血的方 式在殘酷地重復自己。”   “其實馬樹德一直努力著把各路力量結合在一起,當初他也曾經几次成功地阻 擋塔里班向喀布爾的挺進。可是他的結盟部隊不夠團結,而造成好不容易獲得的政 權又拱手讓人。”   “這似乎是東方人的傳統,國家觀念薄弱,只圖加惠給有血統有關系的人,連 在國家層面的事務運作,也都在‘兄弟結義’機制下進行。現在的北聯軍呢,總該 多少記住點教訓吧。”   “根據馬樹德的說法是:退守帕尼席爾後,各黨派終於得以擬出一份協議,各 部族將透過選舉,在國會中占有適當比例的席位。可是我個人并不樂觀,比方說朵 茲坦這個人,他過去是共黨的劊子手,先跟馬樹德聯結,再去和黑卡馬提亞有所瓜 葛,甚至曾經和塔里班并肩作戰,現在他又回到馬樹德身邊。這是種令我們西方人 難以理解的思想型態!馬樹德自己也承認:‘缺乏信任是阿富汗最大的問題。有人 擔心自己的未來,有人是除了已經得到的那份之外,還要更多。不過大家有個共識 ,除非彼此團結,單靠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取得未來在政府里所要擔任的角色與 職位。’當我今年夏天訪問他時,局勢都還在他控制之下。”   “除了巴基斯坦所支持的塔里班之外,各部族勢均力敵,馬樹德到底憑藉什麼 能當上北聯總指揮?他所擁有的特點大概就是他在九月九日被刺之後,讓國際社會 最感可惜的吧。”   “沒錯,馬樹德是在西方個人自由思想下長大的。他贊成自由選舉,也歡迎聯 合國加以監督。第二,他反對暴力。賓拉登的行事在他眼里是罪犯的作為。采取這 種態度對馬樹德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同為聖戰獻身,也都曾在俄共入侵時努力抗 爭過。當他和賓拉登划清界限後,接到無數各處來的電話,責問他的決定。”   “受到回教激進份子的譴責,馬樹德的確為難,這也是他過人之處。”   “還有,對人權與婦權的關照是馬樹德異於他同胞的地方。在他所占據,大約 只有百分之十,到處是高山峻嶺阿富汗領土的東北部,女人可以工作,女孩可以上 學。在我們看來可能是極小的一步,可是對於像阿富汗這麼一個國家,已經是了不 起的成就。聽說,有次兩個部落發生糾紛,導致一人死亡。犯錯的那方必須交出一 個女孩做為賠償,可是沒人事先徵求那女孩的同意。馬樹德原本就反對把女人當賠 償物的習俗,便出面把這事阻擋下來。另外他自己還講了個例子:‘我們接到一個 女孩被強迫嫁給族長兒子的消息。女孩堅決反對,我下令調查原因。那族長代表三 千個家庭,有四百個武裝男丁,他親自為兒子挑選那女孩為妻。我告訴族長,他不 該強迫這樁婚事,只要他放棄,我會設法替他保住面子。結果他來找我,要吻我的 靴子,并且說,我可以做任何事,就是不要碰他在村子里的優勢和名聲,讓他好好 把婚事辦完。我們雙方都不退讓,邏輯和常識在這人身上都不管用,最後只好以動 用軍隊做為威脅,他才放棄。’你看,要改變一個風俗一種思維,還需要動用武裝 部隊。可是不采用非常手段,恐怕這種在我們眼中的錯誤,還要繼續數十甚至數百 年。”   “開了個先例,後來的人才有所依據,才能做更大的改變。”   我猜想索格大概不愿隨便對其他異己的行為進行批判,所以才用“我們眼中的 錯誤”來形容,來加以說明。我贊成他的態度也贊成他的謹慎,所以說了句支持他 的話,不知他是否聽出我的用意。      “馬樹德認為阿富汗的問題不能以軍事行動解決,重點是要掃除鄰國的干預。 ”   “這不是和他們的民族性背道而馳嗎?”   “難就難在這里。他的戰役是要把塔里班逼上談判桌,他的游擊戰朮是要讓支 持塔里班的巴基斯坦煩不勝煩而放棄支持。他認為只要巴基斯坦抽手,塔里班無法 維持半年。”   經索格這麼一說,我豁然開朗。當美國遭受攻擊而打算轟炸阿富汗,以逼使塔 里班交出賓拉登時,曾要求巴基斯坦開放部份領空以利美國的軍事行動。巴基斯坦 雖口口聲聲譴責暴力,卻遲遲不對美國作出正面答覆,目的便是要保護其羽翼下的 幼雛。   天色不明不暗,隔壁桌兩個抽菸的老女人起身准備離去。我正慶幸可以不再受 煙薰時,忽地想起一件事:“聽說塔里班已不再生產鴉片,可是阿富汗一直還都是 最大的鴉片輸出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塔里班還有兩三年的鴉片庫存,他們不是不再生產,而是鴉片商決定暫停一 段時間,目的是要哄抬價錢。阿富汗最大的鴉片生產地在塔里班控制的區域之內。 他們抽百分之十的種植稅,工廠制成產品,每公斤抽收一百八十美金後才能蓋上官 印。接下來還有營利稅,運輸稅等等,塔里班可以說是個公開販毒的政權。我們剛 才談到為什麼馬樹德會成為北聯首腦,他反毒也是原因之一。他曾經逮過一名大毒 梟,沒收他半公噸的鴉片,雖然對方有錢有勢,馬樹德還是在三年前就把他送入大 牢里。阿富汗的大麻品質很好,巴基斯坦北部生產的也很不錯。”   我正納悶索格為何突然提起大麻,又顯得內行熟悉。剎那間我突然明白過來, 抽大麻不就是六○年代叛逆性格西皮的流行之一!     “各地的,你都嘗過了?”   索格稍窘地微笑點頭。五十出頭男人的見腆令人心動,就連他額上的皺紋也使 得那些除紋霜不再是不可或缺。   “所以你也曾把床墊直接放在地上睡覺,或就直接睡在地上,或做過其他的那 些種種?”   “對了,我什麼都做過,我是個六八年的。”   在瑞士,“六八年的”是個專有名詞,代表曾狂妄咆哮著要改造世界,曾赤手 空拳便要擁抱愛與和平。其結果是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們有了關注環保的綠色和 平組織,也有了人道關懷的國際特赦組織﹔當然也有了是非不分,人人只想發言不 愿傾聽的偏頗文化。   “就在你訪問他不久後,九月九日馬樹德被刺,十五日身亡。消息傳來你有什 麼反應?”   “我非常震驚。這麼樣的一個角色,這麼樣的一個英雄人物,瞬間化為烏有。 我曾問他,一個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麼?他說,做決定!如果下了決定,知道 了方向,其他的都會變得較容易。比方他當年決定要和俄軍作戰,只知會極為艱苦 極為困難,到底會贏會輸,戰事會持續十年二十年,都不再重要。他和塔里班作戰 的態度是,不論北聯損失多少領地或受多少苦,他也絕不回避。馬樹德有妻子有五 個孩子,他的家世很好,兄弟姊妹散居世界各地,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到西方生活 ,可是他從未有過這個念頭。他說:‘我想,人應該給自己的生命一個目標’”   “非常感人。我一直以為,為一個特定目標而死的人最是浪漫。對於馬樹德的 死,我倒有個疑點。報導中說,他是被兩名喬裝成西方記者的自殺刺客,在攝影機 里安裝炸藥所下的毒手。當他們接近馬樹德時,突然引爆,讓他身受重傷,拖了一 周後終於不治而死。你也提到,你和攝影師都曾去過他的軍事教練場。難道他們不 檢查記者,不怕記者知道得太多?”   “沒有,我們并沒有被搜身,行李也沒被檢查。”   “他們對自己人處處嚴防,無法信任,對外來客的大方與坦白,反倒顯示出他 們的天真。是不是因為急切地要讓外界了解他們聲援他們,才有這百密一疏的弱點 被敵人掌握住?”   “很有可能,馬樹德一直希望,國際社會能向巴基斯坦施壓而放棄對塔里班的 資助。”   “另外,九月九日馬樹德被刺,十一日美國遭到攻擊。有人說,這是賓拉登為 了能得到塔里班更多更持久的庇護,對塔里班的死敵下毒手,算是送給塔里班的大 禮。” “不僅如此,九月十日塔里班在北聯頓失領導而陣腳大亂時,趁機重創北方聯盟。 很明顯的,這是一連串的密謀。”   雄獅已死,北聯失去一位有遠見,能懂得記取教訓的強勢領導人。一個多月後 ,美國轟炸阿富汗。海拔數千公尺的廣袤高地上,舉目所見盡是巍峨大山,山頂是 世紀不化的皚皚白雪。數百萬難民流離失所,腳踏石礫黃沙,頭頂嚴峻風霜。有的 從家里只帶出一只茶壺,有的一夜里被凍死三名稚子。邊境上的簡陋帳蓬綿延無盡 …馬樹德死後,美國為了捉拿賓拉登而協助北聯再度進駐喀布爾。亦即,謀殺馬樹 德的可能主導人竟間接地完成馬樹德的夢想。而這一戲劇性的吊詭是否真能實現馬 樹德的理念?阿國境內各族,是否真能在國會中占有適當比例的席位?   “誰在喀布爾取得政權,誰就是繼承一場災難。”索格在今年八月底發表的訪 談報導里這麼寫著。 ※※※※※※※※※※※※※※※※※※※※※※※※※※※※※※※※※※ 【社會生活】               醉履烏托邦               -木愉-   快要到達新和諧城(New Harmony)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洒向 大地一片眩目而又厚重的金黃,道路驀然變得曲折異常,九十度的大彎接二連三, 此去彼來。視野里滿是翡翠一般綠的玉米,密密匝匝,壯碩飽滿,像海洋一樣望不 到邊際。我們真料不到在印第安納荒涼而又凋敝的南部沉悶地馳行了數小時,會有 這樣一番柳暗花明,心情頓時明快起來。當看到“國家歷史遺址”的路標時,心里 不禁掠過一陣顫動,渴慕已久 的歐文的烏托邦遺址到底就要出現了在中國,歐文 雖不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但也還具有几分知名度。凡是稍知道一些馬克思主義 的人,就免不了知道歐文其人。他與聖西門、傅立葉一樣,是馬克思科學社會主義 的理論來源--空想社會主義--的代表人物。在國內時,我花費了不少心力啃過 馬克思主義,所以歐文在美國的烏托邦公社在我的心目中像麥加那樣,神聖而又神 秘。到了美國的印第安納,才知道這個公社遺址竟然就在該州的南端,於是就巴望 著快快去拜謁它。不料一晃就又流逝了好几年,及至成行,已是很多年以後。   新和諧小鎮只有約七八千人,大抵都是退休的老人。街道整潔而靜謐,古拙的 小木屋和點綴其間的典雅的花園把整個小城烘托得端庄而平和。看不到煙囪,甚至 聽不到汽車的喧囂,這是一個遠離大工業文明的僻靜一隅。就在我們抵達小鎮的時 候,象是迎接我們似的,天空中飄過一大塊烏云,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好一陣,雨中 的新和諧更顯得清新滋潤、楚楚動人了。   我們到了位於俄伯什河畔的歐文紀念館,略略打聽了一些重要的景點,便開始 了對烏托邦遺址的拜謁和追溯。   從紀念館出來,向西一看,是一片扑朔而又誘惑人的景致。垂著柔軟身姿的蘋 果樹上隱約可見鮮亮而丰碩的果實,從樹梢中可以看到簡朴而敦實的木板屋。活脫 脫就是一幅宗教印刷品上常見的那種人間至境的圖畫。這是歐文的追隨者們當初居 住的樂園。我們沿著小徑穿過果園,到了那些木屋前。木屋是用很厚的木板釘成的 ,方正穩固,很像屏幕上看到過的俄式木屋。經過近兩個世紀的風風雨雨,這些木 屋依然穩固和完好。據說當初先驅者們便是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住在這里,共同 學習、共同勞動的。木屋中雖然已空空如也,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得到當初歐文的追 隨者們懷著對同一個理想的赤誠,到這里創造一種全新生活的那種歡樂和充實。   歐文是19世紀初的一個蘇格蘭工廠主,生於一個經營小五金的家庭。他10 歲時,便只身一人到倫敦闖蕩世界。約18歲時,他與人合作,辦起了制造繞紗機 的小廠。到1800年,他就成為了一個成功的工廠主。之後,他在他的工廠里實 行了一系列改革,比如減少工作時間,實行公費醫療,以成本價供應工人食品、衣 物,低價出租住房給工人,以低學費鼓勵學齡兒童上學等等。同時,他力圖通過議 會把他的經驗推廣到全社會,結果大受挫折。於是他意識到如果要推廣他的經驗, 就必須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社會,只有在一個全新的社會環境下,新的道德秩序才可 能建立起來。既有的傳統習慣是建立一個新社會的障礙,所以必須到一塊純淨的空 地上才可能建立起他的理想中的新社會。正好當時聚集在新和諧城的和諧主義教派 要遷到賓夕法尼亞,所以要出售整個新和諧城以及所屬的商店、農場等。歐文對此 很感興趣,於1824年秋天,歷經五星期的大西洋漂泊,親臨實地進行了考察, 最後欣然以12.5萬美元買下了這個地方。   我們繼續在山城里探訪,發現了別具一格、獨出心裁的露天教堂。教堂有著四 四方方的圍牆,在美國極為罕見。位於教堂上方的是一個巨大的蘑菇形的頂,教友 們大概就是在那頂下表達自己對上帝的虔誠的。在寬闊的院內,擺著几百張木椅, 靠背上裝點著素白的小綢花,厚重的鐵門上以及外面的大樹上也都擺滿了白如玉的 大綢花。一問正在院內忙著裝音響的人,才知馬上就有一個盛大的婚禮要在這兒舉 行。   離教堂不遠,是一棟三層樓的寬大樓房,樓房內有教室、音樂廳、試驗室和會 議室。一樓和二樓供夫妻居住,三樓則供單身成人和兩歲以上兒童居住。照歐文看 來,兒童只有與父母分離,才可能排除傳統觀念的干擾,順利地接受新思想,成長 為新人。   我們來到了歌劇院,這是一棟哥特式建筑,堂皇而典雅,大門依稀的廣告告訴 我們但丁的《神曲》曾經在這里上演。早在歐文的烏托邦公社存在時,這座歌劇院 就已經出現了。當歐文建起公社時,呼吁一切認同他的理想的人都到新和諧來一起 建立一個全新的道德社會,於是從美國各地,甚至從其他國家一下蜂擁而至許多優 秀分子。雖然他們缺乏像工人農民那樣的勞動技能,但他們具有極高的藝朮才能和 知識水准。這樣一幫人到了這里,不能沒有歌劇院、舞廳及其文藝和科研生活,所 以當烏托邦公社建起來後,一方面是物質資料的生產一直不景氣,另一方面是精神 生活的丰富多彩。不過兩年工夫,烏托邦公社的成員終於不堪忍受簡單的生存問題 的困擾,宣告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試驗的失敗。這讓我想起了馬克思的著名論斷 :人類只有首先解決了吃穿問題,然後才能從事藝朮、科學等精神活動。   太陽快要隱沒在地平線下了,小鎮上的景物變得朦朧迷離起來。我們來到了一 個玲瓏的小湖邊,有几只野鴨還在湖的那一端覓食,悠閑而泰然,想來它們在這里 從來還沒有遭遇過來自人類的襲擊吧!從這個小湖規則的几何形狀可以看出它不是 地造天設的,而是歐文的追隨者們又一個刻意創造的杰作。坐在臨湖的木長椅上, 面對一湖的波光瀲灩、柳枝的婆娑起舞,享受著涼風的輕輕摩挲,我品味到了一種 赴美以來從未體驗過的熨帖和愜意,那是一種置身於紐約地鐵所有的惶恐煩躁的對 立物。   本來是計划馬上啟程去游肯塔基州的大城市路易斯維爾的,但新和諧的迷人讓 我們不忍匆匆離去。正在為找一個落腳處而費神時,有一個老太太開著特制的無篷 小車過來了,她向我們招手示意,并問我們是不是日本來的,我於是頗有些不快起 來。在我看來,許多美國人為免得罪人,寧可假設一個東方人是日本人而不是一個 中國人。我斷定老太太也一定作如是觀。不料我回答是中國人後,老太太更熱情了 ,問我們愿不愿意到附近的一棟鎮上最古老的房子里去參觀。多看一處景點,何樂 而不為,我們欣然應允,并隨她到了那房子里。房子是她的私產,里面有居家所必 備的陳設,但顯然并不常住人。牆上挂著一幅毛筆書寫的《道德經》片斷,筆跡稚 嫩而朴拙,她說那是她孫女的作品。看到里面整理好的床鋪時,妻唐突地問道,可 不可以在此留宿一夜。她說,她可以問一問管事的人。不一會兒,她回來告訴了我 們可以留宿的好消息。這下我們卻為難了,住這樣一整棟樓房,該不會比住五星級 旅店還貴吧。於是問她需要多少錢,她說免費,如果我們愿意,可以捐贈一點錢。 想著就要占有這棟古董一樣的房子一晚,當時的心情美好極了。然而,多慮的岳母 懷疑這樣不符常理的好事是不是一個險惡的陰謀的序幕,她吞吞吐吐的推理告訴我 ,她已經演繹出一幕夜半謀殺的慘案了。我和妻對她老人家的警惕和想象力報以一 笑後,便商議捐贈50美元。到柜台給支票之際,才從服務台的小姐那里知道那個 老太太竟是歐文的曾孫兒媳,她的丈夫是歐文的惟一孫兒,而老太太又無兒子,所 以她及她丈夫便是歐文家族最後一代姓歐文的後人。知道老太太是歐文後人,那棟 樓房的意義就神聖起來,我們推想歐文以及他的後代們都可能在那樓里歇息過,曾 經意氣風發地商討著對人類社會的改造這個永遠不會完結的宏大工程。一念及此, 便興奮得仿佛住進了釣魚台國賓館。   是夜,我們充份享受著新和諧的寧靜,仿佛暢飲了成年佳釀而酣然沉睡,甜美 地進入夢鄉。人不管是作為個體還是作為類都需要心旌飄搖的夢境,以便過濾現存 世界的瑕疵,超度此岸人生的苦難。烏托邦是人類孩童般純真的美夢,雖然虛幻, 然而需要﹔盡管不免要破滅,但它曾經讓人們歡悅一時。 ※※※※※※※※※※※※※※※※※※※※※※※※※※※※※※※※※※ 【史海鉤沉】               達西島上的中國人                 -諧和-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小島,在太平洋西岸,叫達西島(D’ARCY IS LAND),占地83英畝,一般的分省地圖上看不到她。   我到溫哥華旅行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小島,發生在島上駭人聽聞的事情 也聞所未聞過。這個小島離加拿大第二大省英屬哥倫比亞的省會維多利亞很近,在 1890年以前,完全是個荒島。   以前,錯誤地以為溫哥華是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的省會,其實,這是個地理 常識的錯誤。溫哥華不是省會,比她小得多的維多利亞市才是省城,維多利亞是個 島,把省會建在一個離開本土几百哩的島上,也許是一百多年前英國殖民者的意愿 ,畢竟,他們自己就是來自於大西洋上的一個海島。   從溫哥華乘白色渡輪,渡過一片風光明媚的海峽,就到了維多利亞市。那天, 天氣 很好,陽光燦爛,成熟的楓葉在秋陽下多姿多彩。寧靜處處,溫潤怡人。   1850年,英國人“發現”了維多利亞島和附近地區,把她交給英國女皇, 稱為“英屬哥倫比亞”。其實,這個島在英國人占領之前,早就是印第安人的家園 ,已經有1000多年歷史。現在在島上還可以見到不少印第安人“保留地”,掩 隱在楓樹叢中。當殖民者用一些廉價的物品和布頭從老實淳朴的印第安人手里“買 ”下,“租”下這塊氣候溫和,風光怡人的土地時,不曉得有多麼的得意。   緊接著英國殖民者對維多利亞的“開發”,這個島就和遙遠的太平洋對岸發生 了關系。大量廉價的窮苦勞工,主要是廣東人,被英國人開的人頭公司,象牲口一 樣地由香港轉運到這里。實際上,維多利亞是加拿大最早一批中國勞工到達和居住 的地方,那里的唐人街也許加拿大最早的唐人街。後來,修建橫貫加拿大東西岸大 鐵路的中國勞工,很多是從維多利亞渡海過去的。   窮苦的人們,背井離鄉,語言不通,遭白人歧視,廣東老鄉們自然而然地聚集 在一起,周末在一起飲個茶,交換點家鄉和新大陸的信息。久而久之,那塊地方的 几間房子就成了“唐人”們聚居的地方。那几條白人不去的街道,就成了“唐人街 ”。街上開起了雜貨鋪,廣東餐館,洗衣房,妓院,錢庄,賭場…,當然,最出名 的是賭場,直到現在,還有人把那條街叫“賭博街”,雖然賭場已經不在。   唐人街前面的英文名字叫做“GOVERNMENT STREET”,和北 美的許多唐人街一樣,   她有個中文名字:“加國富街”,蘭底白色繁體字,和英文名字的街牌并排而 立,據說是老華僑們取的名字。背井離鄉的中國人,知恩戴德,不管在異鄉遭受過 多少歧視和不公平待遇,對給了自己一口飯吃的地方總是充滿美好的祝愿,祝福那 個國家富裕昌盛,也希望自己在那里發達起來。唐人街大門口樹了個高高的中式牌 坊,門口兩個石頭小獅子,透著調皮。街道不大,東西100多米,南北100多 米,十分鐘就走完了。乾淨的雜貨鋪,安靜的粵菜館,全然沒有大城市里唐人街的 喧嘩和擁擠。   可是,110年前,在這里曾經發生過加拿大歷史上一段黑暗的故事。   1890年,維多利亞的衛生檢查人員在唐人街勞工們擁擠的居住所,發現了 几個疑似麻風病的中國人,立即在社會上引起恐懼的反應。“中國人帶來瘟疫”! 白人的政府和社會毫不猶豫地作出決定:把全部疑似麻風的病人,主要是中國人, 送孤島上隔離!   達西島就是這麼被選中的。那是一個太平洋上的荒島,離最近的島嶼和大陸都 有几百哩,沒有船只接送,島上的人是出不去的。   從1891年到1924年,有49個中國人,全部是男性,被送到這個島“ 隔離”,自生自滅。他們的“罪名”是“麻風”,那是一種主要以皮膚和結締組織 為損害的疾病,需要適當的藥物,護理和幫助,雖然是傳染病,但是并不象某些人 渲染的那麼厲害。   在那個年代,麻風病并不是中國人的“專屬”。當時的白人居民中也有麻風病 人, 但是,加拿大政府對他們采取的不是“孤島”政策,而是把這些白人病人送到東部 新布朗斯維爾省的TRACADIE,設備良好的醫院,有專門的傳染科醫生和護 士照看,藥品齊備。   而中國的麻風病人,卻被送到西部的達西孤島上。   這些中國人到了那里,大部份是沒有結婚的青年男性,20多歲,終死,“爛 ”死在那個島上。每隔三個月,政府的小船送些食品衣服來,附帶送來棺材。沒有 醫生,沒有護士,沒有藥物,甚至沒有包扎爛掉的四肢的繃帶!死去的人們,就被 還沒有死去的鄉親埋在孤島上,面向太平洋西面的“唐山”,何其淒慘!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鑽進維多利亞市博物館,看見100多年前死在達西 島上那些淳朴善良的中國青年的照片,禁不住四肢冰涼,發顫。他的英文名字叫S AM,LIM,廣東發音,我都不知道怎麼翻譯。他站在達西荒島的冬陽下,穿著 “唐人”式的短黑襖,戴個滑稽的西式禮帽,笑容滿面地對著攝影師。睫毛眉毛已 經全部脫落,鼻子面部包塊屢屢,肥大變形,手指也斷掉了几根。可是,這一切都 遮不住他24歲的年青生命,他還對著攝影師微笑。他的背後是一堆鋸好的木材和 工具,據說,這些身體強壯四肢殘缺的中國勞工,還要在荒島上作一些修建房屋的 工作,不斷地搭一些窩棚。   面對這些保存下來的照片,這些被遺忘的生命,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最後,他們孤獨地自生自滅,死在這個太平洋的荒島上,沒有墳墓,沒有墓碑 ,沒有遠方的親人。在東部TRACADIE醫院里死去的白人,有教堂牧師送他 們上天堂,墓圓墓碑齊備﹔在西部達西島上死去的中國人,由同伴挖個坑埋了,荒 島尸骨孤魂。   SAM,LIM的檔案,在100多年以後被一個退休的加拿大教授約拉斯發 現,上面是這麼記載的:   姓名:SAM, LIM   年齡:24歲   注冊號:155511   注冊日期:1891年10月19日   他的故事應當從188?年開始。188?年,窮苦的廣東農民,他被英國在 香港開的人頭公司SYMEMNIRANOL, 以50塊錢的贖金從廣東賣到英 屬KOWLOON島,合同上說,這50塊錢由他白干兩年工作歸還。在KOWL LON干活兩年後,英國公司再由那里,把他轉運到加拿大的英屬哥倫比亞省作勞 工。   開始,他在溫哥華的煤礦里干活,工資只有白種工人的一半。因為中國勞工工 資低,干活又勤奮,當地白人雇主爭相雇佣,引起了白種工人的極大不滿。188 7年,煤礦發生爆炸,炸死192個工人,其中有75個中國人。白人工會把全部 責任推到中國勞工身上,要求廠方解雇中國勞工。廠方迫於壓力,解雇了所有中國 工人。SAM,LIM由此失去在煤礦的工作。   不過,他還年青,又沒有家室拖累,終於有人介紹他,碾轉到維多利亞港。一 家英國人開的公司DONSMAN & SON LTD。雇佣了年青力壯的他, 到NANAMI港作水下挖砂子的重活。那種砂子被公司賣給建筑商作房頂和牆壁 的鋪料,銷路很好。   他在那里干活,活路很重。晚上下班就回唐人街,和其它三個廣東老鄉合租一 間屋子,50分錢一周的租金。他省著省著,把省下的錢寄回廣東鄉下,一來供養 父母兄弟姐妹,二來存點聘金彩禮,他夢想著有一天,回家娶媳婦,洞房花燭夜。   可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有一天,他在水下干了一天活,回到住處,睡在床上 順手 摸了一下脖子,突然覺得脖子上有几個突出來的肉包,他嚇壞了,連忙找來鏡子照 照,果然,是“那種”包!他的父親就長了這樣的包,後來連路都走不了,手指腳 趾都爛掉,斷掉了。   這一嚇,非同小可!他傻了。受慣歧視的他,根本沒有想著去看白人醫生,有 醫生他也付不出那個醫藥費。他悄悄地藏起那個包,用毛巾包著,偽裝起來,每天 照樣去水底下挖砂子掙錢。   但是,他終於被人發現了,報告了當局。他被“隔離”起來,等待他的是去達 西島了此一生的命運。達西島上原本還有兩個從美國紐約送來的中國麻風病人。他 們在紐約被當局懷疑為麻風病人後,從紐約用悶鐵罐象牲口似地運到達西島來,兩 人一路上沒吃沒喝,運到維多利亞時,兩個人脫水飢餓,一個死在鐵罐里,另一個 的麻風診斷被推翻,確診為梅毒,又被悶鐵罐送回紐約。   誰也不想要他,到底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   如果疾病有嘴巴,疾病會講話,疾病會采取法律行動,真想看看這些“疾病” 們會說些什麼!   我想起了SARS,想起那時候北美城市里,機場診所飯店,到處貼著的那些 “如果您在過去兩周去過中國大陸,香港,台灣,新加坡,請不要進來,去你的醫 生那…”昨天,在診所里,那個牌牌還挂在那里,居高臨下!在中國大陸最後一位 SARS病人出院,小湯山醫院關閉5個月以後的今天,還在那里挂這樣的牌子, 請別人出去!   隱隱約約,種族歧視的鼻子,還在那里翹起…。   如果,對AIDS病也這麼個處理法,機場餐館診所公園都挂個牌子:“如果 您在過去兩周去過美國,英國,南非,肯尼亞,埃塞俄比亞,請不要進來,去你醫 生那里…”我倒想看看,那個鼻子還怎麼個翹法。   不行,明天一定要去診所讓那些人把那塊SARS牌子取下來! ※※※※※※※※※※※※※※※※※※※※※※※※※※※※※※※※※※ 【多彩文化】                成都小吃店                 -諧和-   這里說的“成都小吃店”,不在成都,在北京。   成都城里是找不到“成都小吃店”的。在成都,要嘗成都小吃,去“龍抄手” “賴湯元”“鐘水餃”,那里的小吃賣套餐,15元人民幣,不要小費不加稅,干 乾淨淨15元。一盤套餐里有:几個龍抄手,几個鐘水餃,一碗賴湯元,几個葉兒 芭,一片糯米磁巴塊,一塊紅薯芭芭,一小碗川北涼粉,一碟夫妻肺片。你瞧,主 要的成都小吃都齊備了!15元錢,吃得巴巴實飽冶最適合哄外地人或者久離家鄉 的四川人。所以,那些地方總是高朋滿坐,樓上樓下几百張桌子,還經常要排隊。 都說成都人“好(發4聲)吃”,那是冤枉,“好吃”的是些外地人和歸鄉人。   成都人要請客,要嘛在家里巴巴實實的烹一桌,五糧液瀘州大曲蘭劍啤酒盡管 喝, 酒足飯飽搓麻將﹔要嘛去那些門面開得象皇宮一樣的川菜館,傳統--新派川菜, 來個“通吃”﹔再奢侈一點的,開著私家車去尋“山野菜”,黃辣丁,遮耳根,竹 葉菜,珍珠豆花,河水鯰魚…,塞一肚子,談笑凱歌還。據說,成都的私家車擁有 量在全國占第二位,僅次於北京,比上海深圳還高。有了車子,現在而今眼目下的 的成都人,有條件吃得日新月異。   成都的說完了,再來說北京。   第一次在京城見到“成都小吃店”,是新街口旁邊一個小巷里。門面不大,門 額上橫批--“成都小吃店”,白底紅字,兩旁豎排:家鄉菜,正宗川菜,講究個 “家常”和“正宗”。   早晨10點鐘,早餐已過,店堂里安安靜靜。兩位中年大嫂上上下下勤懇地抹 桌掃地擦玻璃窗,見有人進來,便笑盈盈地迎上來。坐下來,我向大嫂們討吃的, 她們說,現在只有稀飯泡菜,其它暫時沒有。那也好,綠豆稀飯下四川泡菜,家常 早餐,正宗風味。   等飯菜的工夫,看看牆上的菜譜,紅底白字寫了兩大版:擔擔面,川北涼粉, 賴湯元,魚香肉絲,宮寶肉丁…,一溜下來,還真正宗。再繼續看:蔥油餅,過橋 米線,干燒黃魚…,這哪兒跟哪兒呀,都是外省菜了,當然也正宗。所以呢,成都 小吃去了京城,也入鄉隨俗,哪個省的風味菜都帶一點,商業運作,可以理解。   突然想起100多年前成都萬福橋畔開“麻婆豆腐店”的那個姣好女子陳麻婆 ,她從賣各路小菜到自成風格,最後竟然將花名開到全世界的飯桌上去了。狡詰地 ,仿佛看見100年以後的成都麻婆們,在京城里重新搗騰洗牌呢。   綠豆稀飯端上來,熱騰騰香糯糯,四川泡菜酸辣可口。端菜的小姑娘一口成都 話, “遮兒(這兒)”“樂兒(那兒)”地,嗲得可愛,原本在天府之國滋潤得白淨細 嫩的面孔,受北國風沙暴晒,竟然生出許多紅色辣椒米米,一顆兩顆七八顆,煞是 可愛。唉,真是一方風沙摧殘一方皮膚啊。   邊喝綠豆稀飯邊和開店的大嫂聊天,她們操一口山東腔,說這個小店是她們剛 剛租來的連鎖店,新開張,生意還可以。山東大嫂賣成都小吃,陳麻婆又要笑了。 開心的笑。   接下來的几天,在京城里轉轉,才發現這“成都小吃店”在北京城里,從南到 北,從東到西,開得哪兒都是。一式的白底紅子招牌,一式的“家常”和“正宗” 作廣告。連鎖店開得比“李連貴熏肉大餅”多多了,可見喜歡進那里消費的人民群 眾還是不少的。   都說四川人瘦小精干,咱們的總設計師鄧小平就是典型,歷盡千難萬險,還“ 壽活到90多高齡,想來川菜功不可沒。一般來說,川菜除了麻辣,并不很油膩, 不太容易吃出個300-400鎊的大胖子出來。我這次回成都,可著肚子地吃, 啥子好吃吃啥子,全不忌口,也沒有多長一斤肉出來。按現代飲食衛生觀點,川菜 比較符合衛生,符合健康。   有健康,就有不健康。   借這個題目,再次貶一哈美國的速食快餐,首當其沖是麥當勞。美國衛生部門 最近公布一個數字,說是在美國,每50個人里就有一個超重的大胖子,這個比例 比1996年增加了四倍!這個問題很嚴重,并不是因為影響美國全民的美觀形像 ,美國的大胖子群早就被世界人民垢笑。主要是致命的健康問題:高血壓,心臟病 ,腦中風,糖尿病,關節炎,痛風,消化症…,個人家庭政府社會為這些疾病承受 著極大的負擔。書店里擺著成百上千種烹調書廚房書衛生書,可是几千萬人還是面 對著日益下墜的大肚腩和衰弱的心臟發愁。美國有科學家認為,麥當勞這種速食連 鎖店,要為美國全民的健康問題負責。   明明知道這個速食文化害死人,卻偏偏要仗著財大氣粗去世界各地開連鎖店, 害人。在北京時,曾經去王府井逛,走進南口就見那個在北美無所不在的麥當勞黃 色M大招牌,兩胼朝天的小黃屁股,從王府井南口一直爬到東單頭條,霸道得很, 不像話得很。得有人來治治這個M。   設想,哪天“成都小吃店”發了,姐兒們在每個麥當勞店的對面都挂上几盞大 紅燈籠,上面大書“成”,紅底白字。姐兒們走過街口,朝小霸王朝天的M小屁股 踢上兩腳“喂,弟娃兒,不要老是趴在那里不挪窩,給你大姐讓個路哈!”   也讓成都小吃給全世界人民帶來點健康和快樂:) ※※※※※※※※※※※※※※※※※※※※※※※※※※※※※※※※※※   本期 責任編輯:倪 秋            主 編:遠 東      校  對:遠 東            副主編:俞力工      PS制作:蔣 怡                黃光銳      網絡發行:蔣 怡                麗 莉      訂閱快遞:蔣 怡                蔣 怡      讀者服務:遠 東 ∼∼∼∼∼∼∼∼∼∼∼∼∼∼∼∼∼∼∼∼∼∼∼∼∼∼∼∼∼∼∼∼∼∼     稿件、問題、建議等請寄 fhy-cm@fhy.net,請注明為xxgc投稿     《西線觀察》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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