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三年四月十八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九四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304C) ∼∼∼∼∼∼∼∼∼∼∼∼∼∼∼∼∼∼∼∼∼∼∼∼∼∼∼∼∼∼∼∼∼∼ 【讀編往來】徵稿啟示                   本刊編輯部 【熱點追蹤】世界衛生組織關於SARS的最新通報摘譯      力 刀       SARS冠狀病毒                 非文人 【紅葉集】 笑看濁物胡蘭成                  簡 楊       永不消逝的更鼓聲                 妞 妞 【各抒己見】依理行事與依法行事                南 央       中央電視台沒有和美國黨中央保持一致        馬悲鳴       文化潮流與潮流文化                老 七 【史海鉤沉】我所知道的一些林彪事件              一取舍 【百草園】 配鑰匙                      姚 敏 【人生之旅】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三)             藍 極       我的知青生活(三):差點兒把自己嫁出去      羅 嗦 【小說連載】我到德國做新娘(三十三)             阿 明 ※※※※※※※※※※※※※※※※※※※※※※※※※※※※※※※※※※ 【讀編往來】                徵稿啟示 各位讀者:   在六四事件十四周年之際,本刊擬出版專刊以表紀念,特盼讀者賜稿。稿件請 寄: editor@www.fhy.net   截稿日期為五月二十五日。 本刊編輯部 ※※※※※※※※※※※※※※※※※※※※※※※※※※※※※※※※※※ 【熱點追蹤】   世界衛生組織關於“重症急性呼吸衰竭綜合征”(SARS)在全球多國家爆 發的最新通報                (Update 31)                    摘譯                   -力 刀-   日內瓦--今天,世界衛生組織(WHO)宣布一種新病原體,其隸屬於冠狀 病毒屬但從未在人體發現,是導致SARS的病原體。這個病原體的被迅速發現和 被鑒定是10個國家的13個實驗室密切國際合作的成果。   “SARS研究的步伐是驚人的”,WHO傳染病項目執行主任海曼醫生如此 評論道:“正因為世界上許多國家的實驗室出色的合作,我們今天能夠確信是什麼 引起的SARS”。   “成功地鑒定出冠狀病毒意味著科學家現在能夠有信心面對SARS所導致的 其它挑戰。例如,許多實驗室正對世界上不同地區來源的病毒與SARS病毒的基 因序列進行圖譜分析比較。WHO正聚集各國最優秀實驗室研究專家制定進一步研 究計划,使得目前的基礎研究成果能盡快轉化為臨床診斷工具,更有效的治療手段 以及預防疫苗的開發,以幫助臨床醫務人員盡快控制該病。隨著SARS病原體的 確定,我們向這些目標邁出 了更關鍵的一步”。   這項國際合作是在WHO於今年3月12日發布全球SARS警報後,聚集了 多個國家實驗室的最優秀研究人員而開始的,首要問題是找出致病病原體。其包括 加拿大、法國、德國、新加坡、日本、荷蘭、英國和美國的實驗室,中國有兩個實 驗室最近也加入此合作網絡系統。   鹿特丹ERASMUS醫學中心病毒研究所長OSTERHAUS醫生宣布“ 這個新冠狀病毒已被WHO命名為SARS病毒”。該研究所最終確定這個新病毒 是引起SARS的病原體。而13個與WHO密切合作的實驗室都對此發現做出了 貢獻。在目前全球一體化時代,這樣的合作是對付新出現疾病的唯一途徑。WHO 和全體參加研究的實驗室將發現和確定SARS病毒特性的成就歸功於第一個向世 界發出河內存在SARS警告,後不幸感染SARS於3月29日逝世於曼谷的W HO科學家CARLO URBANI醫生。 詳文可見 http://www.who.int/csr/don/2003_04_16/en/ Dick Thompson - Communication Officer Communicable Disease Prevention, Control and Eradication WHO, Geneva Telephone: (+41 22) 791 26 84 Email: thompsond@who.int (16 April,2003) ∼∼∼∼∼∼∼∼∼∼∼∼∼∼∼∼∼∼∼∼∼∼∼∼∼∼∼∼∼∼∼∼∼∼                SARS冠狀病毒                 -非文人-   冠狀病毒最先是1937年從雞身上分離出來。而鼻病毒是50年代發現的。 人們首先發現鼻病毒與感冒有關,但是只有∼50%的感冒由鼻病毒引起。196 5年,泰瑞和伯努用細胞培養分離出人的冠狀病毒,并証明冠狀病毒也引致感冒。   到目前為止,大約15種不同冠狀病毒株被發現,有些可使人發病,另一些可 使牛,豬,鼠,貓,狗和鳥類發病,特別是雞瘟疫。   冠狀病毒大約60-220納米直徑,外形成皇冠形,故稱為冠狀病毒。   冠狀病毒表面有几種糖蛋白,包括S、M、N和HE蛋白。而冠狀病毒核心是 RNA基因碼和一種鹼性磷酸蛋白。   冠狀病毒侵入人體後,在細胞漿內生存繁殖。由RNA基因碼利用人細胞的多 聚□和材料進行復制RNA和合成S、M、N和HE蛋白,并裝配成新病毒排到細 胞外,再侵蝕其他細胞。   大多數冠狀病毒不能在細胞培養里存活,它們感染哺乳動物和鳥類,產生如下 症狀:   1) 呼吸系統感染,包括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SARS)﹔   2)腸道感染(嬰兒偶爾發生)﹔   3)神經系統症狀(很少)。   冠狀病毒通過呼吸道分泌物排出體外,經口液、噴氣、接觸傳染。   臨床上,多數冠狀病毒引起輕度和自愈性疾病,但少數可有神經系統并發症。   SARS 是一種病毒性肺炎,病毒感染超過下段呼吸道而到達肺葉。   一般冠狀病毒引致的感染非常普遍,常有季節性并且小孩冬季為多,成人較少 。具體有多少型冠狀病毒可致人感染并不清楚,但從可重復感染來看,至少4個亞 型。 SARS冠狀病毒(到目前為止所了解的):   SARS是一種病毒肺炎,症狀包括發燒,干咳,呼吸困難,頭痛和乏氧。實 驗室檢查可見白血球降低和轉氨□升高。肺葉損傷而致的呼吸衰竭是致死原因。   SARS是由一種新的冠狀病毒所致。這種冠狀病毒有一些獨特的特點:它能 在VERO細胞培養中存活,其他的人冠狀病毒都不能存活。RT-PCR序列分 析顯示,這種冠狀病毒以前從來未存在於人類群體。現在已知其基因序列為297 36個核坩,基因序列是典型的冠狀病毒,沒有發現特殊性。   SARS通過咳嗽和噴嚏的唾液而傳染,其他的途徑如手接觸的污染物品也可 傳染,因此洗手很重要。   WHO估計SARS的死亡率是4%,經常由於有其他疾病如糖尿病或心臟病 ,以及免疫能力低下者。   目前無特效藥治療,也無疫苗。   診斷:   1)血清免疫檢查病毒抗體(熒光免疫或ELISA)。抗體產生需要在發病 後至少14天,因此,這種方法不能做早期珍斷。   2)RT-PCR 檢查病毒。能及時檢查帶毒者,當痊愈後,顯陰性。 ※※※※※※※※※※※※※※※※※※※※※※※※※※※※※※※※※※ 【紅葉集】             笑看濁物胡蘭成              -簡 楊-   那天我在圖書館的中文書架上剛看見胡蘭成的《今生今世》時,忍不住自己笑 了一下。在那本書的上面的一欄書架里,是台灣一個作家寫的張愛玲傳記。在那個 傳記里,胡蘭成不過是張愛玲早期生活中的一道不諧和的風景而已,但在胡的回憶 錄里,胡覺得他曾是張愛玲的氧氣。如今,這兩本書很巧合地被人放成了那樣,很 有些象胡張後來各奔東西的命運一樣。   我讀胡的回憶錄,原是出於一種對張愛玲的好奇: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可以 使心高氣盛的張愛玲愛得失去了智商,也好奇為什麼几十年之後,她對於那段感情 敏感得象對待丑聞一樣,一直諱莫如深。   胡的回憶錄從他的年少寫起,字里行間有一種無法掩飾也不想掩飾的自戀情結 。几乎每寫一段,他就要拉上几段典故,仿佛他的人生格外珍貴,一舉一動都有秦 漢文物般的考証價值。但寫到他的發妻玉鳳時卻是全無矯情。胡和玉鳳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在二人的結合上,胡本人沒有多少制控。胡一生中艷遇甚多,很多女 人不過是他的生命中的過客而已,連才女張愛玲也命不過此。但唯有對發妻,胡在 回憶到她的舉手投足時,充滿了夫妻間的溫情。不像他寫後來遇到的周訓德那樣, 很感性地說她的肩膀,“生得瘦不見骨,丰不餘肉”(1),又寫“總愛看她的腳 ,穿圓口布鞋,合人的心意……”(2)也不象到了後來與日本女子一枝生活時, 細致地寫她穿和服的樣子,“穿的時候與脫的時候特別有女體的清香”(3)。玉 鳳只是一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鄉村婦女,但她陪伴胡蘭成於他沒有發跡的時候, 和胡有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悲情。她二十八時因操慮過度死於肺癆,也由此躲過了後 來那些女子們被胡蘭成始亂終棄的命運。   民國女子張愛玲出現在胡蘭成的生活里時,胡尚有家室。若把胡蘭成生命中的 女人排號入座,張愛玲算是一個中間數。胡張的年齡差距有近十五年,一個務實, 一個清高,分手在所難免。在那篇文章里,胡蘭成寫了很多他和張的從接人待物到 起居飲食的本質上的不同。他寫張愛玲的筆法,象朋友寫朋友,充滿演義和夸張﹔ 又象心理學家看病人,在理性的分析中有一種難以克服的距離感。但說到他的背叛 時卻是振振有辭,絲毫沒有愧疚之心。“我與愛玲說起小周(訓德),卻說的來不 得要領。一夫一婦原是人倫之正,但亦每有好花開出牆外,我不曾想到要避嫌,愛 玲這樣小氣,亦糊涂得不知道嫉妒。”(4)這話大概是他對張愛玲的贊揚吧。我 不知道張愛玲是否看過胡蘭成這本泛著腐爛之氣的書沒有,但筆者看了這篇文章後 ,倒是多少有些理解她後來為何那樣忌諱談到胡了。   胡蘭成的書里,提到的女人很多。先玉鳳,於小姐,而後是續妻,才張愛玲, 張之間有周訓德,張之間周之後又有范秀美,范秀美之後有一枝,最後佘愛珍…… 在人生中屢走下坡路的胡蘭成,尋情似乎成了他的一種補償。張愛玲遇見他時二十 三歲,後來的周訓德十七歲,一枝是有夫之婦,范秀美是胡一個朋友的姨娘(此友 在抗戰之後一直幫胡逃亡,否則胡會因為自己的漢奸歷史而性命不保)。除玉鳳之 外,這些女人和他的情分,短則三年,長則五年,皆為陌路。胡氏自己在書中也承 認他經常弄假成真,在感情上利用過女人。但絕大多數時候,他在書里是自我辯解 的。他寫自己和這些女子如何地天造地設,如何地心有靈犀。他把他的每一次相遇 都寫得象是初戀一樣純潔無辜,每愛上一個女子,這些女子便是天下第一,美妙得 不可方物。胡蘭成的生命里是沒有“平凡”的女人的:這個至美,那個絕妙。他若 不愛,別說是對不起那個女人了,更對不起造物和祖宗(他和范秀美從相知到同居 ,不到二十天的時間)。但他的自辯常常象成語故事里那個販賣矛和盾的古人一樣 ,給人一種捉襟見肘的感覺。   我忘了自己在讀這本書時到底大笑了几次。胡氏寫到,他看小周,是“如紹興 媒婆說的越看越滋味,我說你做我的學生吧。但過得多少日子,又說你還是做我的 女兒。後來又說要她做我的妹妹,到底覺得諸般都不宜。詩經里‘子兮子兮,如此 良人何!’沒有法子,只好拿她做老婆,只怕做了老婆亦仍覺拿她沒有法子”(5 )。當小周在武漢因他入獄的時候,他邂逅了范秀美,又結“夫婦之好”。他這樣 寫道:“在溫州兩人同同走街,(我)一面只管看她的身上腳下,越看越愛,越看 越親,越看越好,不免又要取笑,象詩經里的,‘惟士與女,伊其相謔’,她又高 興又難為情,世界上唯獨中國,妻比愛人還嬌”(6)。胡蘭成把《詩經》讀得如 此之好,也是一絕。但他說的秀美,是他不忠於張氏又有愧於周氏的苟且的結果, 是妻是妾,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其實他還不如就痛快承認他是寡人有疾,寡人好 色罷了,卻偏偏要糟蹋了《詩經》去辯護他的行為。   看過胡的全書,我只覺得他人格低下,寡廉鮮恥。逃命中的他一直靠張愛玲用 稿費接濟,即使在他和周氏私通之後。但他在給張的一封信里,很無恥地寫道“鄰 婦有時來我燈下坐語”(7)。胡氏一再說他非常愛張愛玲,愛到就像他愛他自己 。所以,在他看來,他與張愛玲已經是你即我我即你的知心了,那麼,張愛玲應該 對他與小周及秀美的出軌行為大方接受,他也不必有什麼羞恥和愧疚。但在事實上 ,他的“你我不分”的說法只是一個借口。在生活中,他一再侮辱張氏。當他和范 氏同居時,張愛玲前來探望他。鄰居一直以為范秀美是胡蘭成的妻子,所以為了讓 范氏在人前做人,胡和范對外稱張愛玲是胡氏的妹妹。胡蘭成如此寫道:“這對愛 玲,我是無言可表,但亦不覺得怎樣抱歉,因為待愛玲,如我自己,寧可克己,倒 是要多照顧小周和秀美”(8)。他還多次表示他不能理解張對他的艷遇的嫉妒, 因為他覺得象張愛玲那樣一個人,應該是活到另一種境界去的,嫉妒了就俗了,就 不是她了。但張愛玲最終還是一個“俗”人。她沒有象《金瓶梅》里西門慶的正妻 吳月娘那樣,有在月下禱祝西門慶家室和睦興旺的表演天才和虛偽的“氣度”。在 三年痛苦不堪的生活後,張愛玲抽身而退了。   近年來因張愛玲的小說熱,媒體和張迷們又開始把張氏這段諱莫如深的感情拿 出來亮相。有的人甚至認為胡張的愛情是傾城之戀,是愛情的最佳境界。但胡蘭成 其實不過是個輕浮卑鄙,自私自大的小人,他根本不是張愛玲感情上的真命天子, 而是她生命中的大不幸。他與周氏,范氏的出位,發生在與張愛玲的三年短命婚姻 中,哪里有什麼傾城之戀!我讀胡氏,只覺他下流無恥,心態陰暗。他公開地寫他 想納周氏為妾,還寫張愛玲知道他的私情之後很是憤怒。他因她的不苟且而發怒, 往她的手上打了下去。不過,他稱這一掌只是“頑皮”而已(9)。寫他沒有告訴 朋友關於他和某婦人的私情,是因為他知道那位朋友向來反對與有夫之婦有染。又 寫他和范氏的私通是梁祝十八相送般的情感撞擊,不通不行。亦舒罵胡蘭成下作齷 齪,說他把過去的和後來的女人,統統都算作是他的老婆(10)。這話一點都不 假。胡蘭成是在把張愛玲二十三歲時的錯誤當成他的資本來賣錢。其實被他叫賣的 何止是張愛玲一個人的痛苦。被他指名道姓,說到與他曾肌膚相親的良家女子不下 七人。有些無辜的女子,如他的朋友的母親,在他逃命時幫過他的婦人,甚至一些 他在大街上擦肩而過的無名女子,無論尊卑長幼,他都不忘記評說她們的相貌和衣 著,但絕不是普通的評說,而是言語輕佻,筆墨不尊。在胡張分手之後,胡到一所 學校教書,這期間他和范秀美是以夫妻自居的。在那所學校,有個女生叫王愛娟, 人很出眾,“我(胡蘭成)每次見了王愛娟,想起愛玲,兀自高興得意,著實壯了 膽氣,但隨又几乎不唉出聲來。前此我有愛玲,仍要逗引小周秀美,現在愛玲不要 我了,我反而想想是莫轉王愛娟的念頭……”(11)謝天謝地!這位王女生不過 十七歲,和周訓德初見胡蘭成時一樣的年紀。   胡寫此書時已有七十多歲,亦舒因此痛罵胡蘭成是老而不死是為賊也(12) 。《今生今世》出版之後,遠在美國隱居的張愛玲一直對胡蘭成的聒噪緘默不語, 此舉可說是她的聰明也可說是無奈。胡蘭成那時為了掙錢,字里行間不忘渲耀他一 生中最大的亮點,即他和張的短命婚姻。他還認為張愛玲仍然對他念念不忘,又說 自己的文字已經好得快和張愛玲一樣了,張還竟與當時和他同居的佘氏商量,如果 張愛玲回來,他將會如何給她們排名座次。對胡蘭成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男人,除 了緘默,張愛玲實在是百無一法的。其實,張愛玲并不是胡蘭成的女人中命運最悲 慘的一個。間接導致胡張分手的周訓德,她十七歲時的以身相許,在後來的胡蘭成 那里一樣是過眼煙云。定居日本後,胡一次對佘氏說笑道:小周沒准在朝鮮戰場上 作看護婦呢(13)。如此而已。   要想透視胡蘭成和張愛玲的感情真相,看胡蘭成骨子里對戀人的輕視與不尊重 ,看他的可笑的膨脹的自我,這本書還是值得一讀。其實,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有 這樣那樣的經歷。關於感情,有得便有失。但難得的是,情感淡化之後,人們仍然 能夠尊重和愛護那些和自己曾經有緣的人。因一些經歷的存在,一個人的人生變得 充滿了回味。愛爾蘭詩人葉芝的名作《當你老了的時候》是寫給他的心中戀人的。 他對她的追求以失敗而告終。和胡蘭成不同的是,葉芝沒有因為要掩飾自己的失敗 而去攻擊戀人的人格,也沒有為了要制造轟動而叫賣著自己的過去并大揭他人心里 的傷口。葉芝的詩,理性,深情,反映出一種與胡蘭成截然不同的心態。詩中寫道 :   “當年華已逝,你兩鬢斑白,沉沉欲睡,   坐在爐邊慢慢打盹,請取下我的這本詩集,   請緩緩讀起,如夢一般,   你會重溫你那脈脈眼波,她們是曾經那麼的深情和柔美。   多少人曾愛過你容光煥發的楚楚魅力,愛你的傾城容顏,   或是真心,或是做戲,   但只有一個人,他愛的是你聖潔虔誠的心。   當你洗盡鉛華,傷逝紅顏的老去,他也依然深愛著你。   爐里的火焰溫暖明亮,   你輕輕低下頭去,帶著淡淡的淒然,   為了枯萎熄滅的愛情,喃喃低語,   此時他正在千山萬壑之間獨自游蕩,   在那滿天凝視你的繁星後面隱起了臉龐。”(14)   這樣的感情才算得上是愛情的最高境界吧。讀了這樣一首詩,就知道為什麼同 是男人,葉芝可敬,胡蘭成可笑。 (2002年10月1日於加拿大) 參考: 1、見《竹葉水色》 2、見《大堤記》 3、見《春帶》 4、見《兩地》 5、見《竹葉水色》 6、見《十八相送》 7、見《如生如死》 8、見《鵲橋相會》 9、見《文字修行》 10、見亦舒《胡蘭城的下作》,1985年 11、見《旅於處》 12、見亦舒《胡蘭城的下作》,1985年 13、見《閑愁記》 14、邢郁森譯 ∼∼∼∼∼∼∼∼∼∼∼∼∼∼∼∼∼∼∼∼∼∼∼∼∼∼∼∼∼∼∼∼∼∼              永不消逝的更鼓聲                  -妞 妞-     離妞妞家不遠處有一座建於中世紀的巴洛克式風格的Mtys教堂,Mtys  Cor Vinus在拉丁文里是烏鴉的意思。   每當教堂鐘聲響起,妞妞就會聯想到烏鴉的叫聲:“苦瓜--!苦哇--!”   69年夏天,妞妞去看在山里當兵的爸爸。   妞妞躺在從北京往漢口的火車上,一路想的都是爸爸的信。信上說,山里有滿 天飛的紅蜻蜓、白蜻蜓、黑蜻蜓﹔滿地跑的小貓、小狗、小豬。妞妞想著想著進入 了夢鄉。火車到了漢口站,換乘汽車,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彎,終於盤到了縣城。   爸爸的駐地離縣城還有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妞妞躺在擔架上,看著滿天的亂舞 亂叫的烏鴉,心里嘀咕著:“什麼破爸爸,哪兒有紅蜻蜓?全是黑烏鴉。”   到達駐地時天已經黑了,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一盞煤油燈。吃過晚飯爸爸就叫 妞妞上床睡覺,突然,妞妞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吸引:“□,□□”!“□,□□” !爸爸說那是更夫在敲更。妞妞問:   “更夫是干嘛的呀?”   “報時的。”   “干嘛要報時?他們沒有鬧鐘嗎?”   “這里窮,沒有鐘。”   “那更夫是怎麼知道几點的吶?”   “老天爺告訴他的。”   “哪兒有老天爺啊?又在騙妞妞。”   “不信你就去問他。”   妞妞跑到大門口,看見一個瘦瘦的爺爺慢慢的走過來,走一走,敲一敲,走到 妞妞跟前,他停了下來,笑瞇瞇地問妞妞:“你是誰呀?我怎麼沒見過你呀?”   “我是妞妞,剛剛到的。”   “你就是妞妞呀,從北京來的吧,見過毛主席嗎?他啥樣?”   妞妞低下頭,小聲說:“妞妞沒見過毛主席。”   他很吃驚的樣子又問:“不可能吧?在北京還能沒見過他老人家?我們這一大 片彎子的人我全見過。”   妞妞撅著嘴嘟噥道:“妞妞還小嘛。”   爺爺笑起來了,從兜里摸出一顆糖,拍拍妞妞的肩膀:“進屋睡覺去吧,快點 長,長大了好見毛主席。”   妞妞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遠,那“□,□□!” 、“□,□□!”的更鼓聲 也隨著他漸漸遠去。   山里沒有電燈,一到晚上黑壓壓,靜悄悄,除了偶爾几聲狗叫外,只有陣陣更 鼓聲在山坳中回響。   “□,□□!” “□,□□!”     妞妞每天晚上坐在門檻上等著爺爺來。爺爺過來了,妞妞跟他笑笑,再看著他 過去。妞妞喜歡聽那更鼓聲: 近了,更近了﹔遠了,更遠了。   一天晚上,下著瓢潑大雨,妞妞以為爺爺不會來了,正准備上床睡覺,“□, □□!”、“□,□□!”更鼓聲夾在雨聲中漸漸近了,妞妞跑到大門口,看見爺 爺帶著大斗笠,穿著大蓑衣,他對妞妞笑笑說:“快去睡覺吧,小心著涼。”妞妞 點點頭跑回房間,躺在床上,聽著漸漸遠去的更鼓聲。   有月亮的晚上,妞妞就會跟著爺爺走上一段路。妞妞問:“你每天都要敲鼓嗎 ?”   “是啊。”   “不敲不行嗎?”   “不行啊!”   “你是怎麼知道几點的呢?”   “老天爺告訴我的呀。”   “老天爺在哪兒呢?”   “就在天上啊。你看天上,那排星星,象不象一個勺子?那勺口對著的那顆星 就是北斗星。北斗星的方向就是北京,就是妞妞的家。再看那邊,那顆最亮的星就 是織女星,那里邊住著一個美麗的妞妞,妞妞的旁邊住著一個牛郎,那就是牛郎星 。牛郎可勇敢可勇敢了。”   爺爺給妞妞講了很多很多天上的故事,妞妞被老天爺迷住了,不知道多少個夜 晚,妞妞對著天空發呆。妞妞真想到天上去看看,想看看天上的牛郎長得什麼樣兒 。   一天晚上,妞妞怏怏地坐在門檻上,爺爺過來了,他覺得奇怪:“妞妞今天怎 麼沒笑啊?”   妞妞撅著嘴:“爺爺,妞妞要回北京了。”    “北京多好啊,北京有天安門,有毛主席。”   “可是,北京沒有爺爺,沒有更鼓,妞妞聽不到鼓聲了。”妞妞哭了。   爺爺坐到妞妞的旁邊,將妞妞樓進懷里,一邊給妞妞擦眼淚一邊說:“妞妞莫 哭,爺爺沒福氣,去不了北京。老天爺可是能去北京的,咱們的老天爺可是一樣的 。妞妞在北京一樣能看見北斗星。爺爺把這個鼓送給妞妞好不好?”   “好,太好了!”妞妞笑了。   妞妞帶著爺爺的更鼓回到了北京。妞妞發現,爺爺沒有騙她,山里的老天爺跟 北京的老天爺是一摸一樣的,可是妞妞不明白,為什麼北京有電燈,有鬧鐘,為什 麼山里什麼都沒有?妞妞常常看著更鼓發呆。   天是一樣的!山里的天跟北京的天是一樣的,中國的天跟歐洲的天是一樣的, 不同的只是見到太陽的時間不一樣。   妞妞常常在晚上對著天空發呆。妞妞覺得,北斗星很容易找到,織女星也好找 ,不知為什麼,很難辨認牛郎星,妞妞得出一個結論:中國的星星比歐洲的亮一百 倍。   “□,□□”!“□,□□”!悠遠的單調的更鼓聲又在天際回蕩   “苦哇--!苦瓜--!”妞妞睜開眼,看著窗外樹上立著的烏鴉,無限感慨 地說:“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啊!” (原貼於WWW.HJCLUB.COM罕見論壇) ※※※※※※※※※※※※※※※※※※※※※※※※※※※※※※※※※※ 【各抒己見】             依理行事與依法行事               -南 央-   美國對伊拉克的這場戰爭,陷入了共產黨用“正義”、“道德”治理天下的誤 區。她會因此而成為如共產黨般的(世界)獨裁者。   美國在自己國內是用憲法、而不是“正義”、“道德”治國,因為這些是相對 的標准,不同文化、不同種族、不同社會地位的人會對同一件事得出完全相反的結 論。這樣,以“正義”、“道德”治國就會導致“第一把手”說了算的制度。因為 “一把手”的地位最高,權力最大,因而他是決定誰是誰非的最後裁決者。毛澤東 如是,薩達姆如是。   憲法治國會出現克林頓在總統辦公室亂來而不受懲罰,辛普森殺人而不被判刑 的事,但美國無人因此高呼“正義”、“道德”的口號予以聲討。依法治國,限制 了任何個人、任何政黨權力的無限膨脹,因為判斷一件事的標准是死的,那就是法 律,人人平等,理念、權力在它面前沒有用。也許法律不完備,使壞人漏網,或冤 枉了好人,但是這只能通過修改憲法或重新立法的方式在今後予以糾正。在沒有新 法律前,只能維持現狀,再不“正義”、再不“道德”也沒有辦法。   布什在國內只能依法行事,即使他心里真想把那些反戰人士通通送進監獄,他 也絕不敢試一下。治理世界和治理國家是一回事,可惜布什政府選擇了與立國之本 背道而馳的方式,他舉起的是在自己國內根本不適用的“正義”、“道德”的旗幟 。己所不欲,卻施人,怎麼能說他正確呢?   薩達姆是個獨裁者,但是也可能有人認為布什政府是獨裁者呢。如果一個國家 用自己的“正義”、“道德”判斷來成為進攻另一個國家的借口,這個世界不就亂 了套了?以這種邏輯推理“九一一”也可以說是無可非議的了。因為恐怖主義者是 用他們的“正義”、“道德”發動的恐怖行動。美國目前的作法實際上是在自掘墳 墓,是在把美國本土無可挽回地推向再遭恐怖主義襲擊而無法得到別國同情的地位 。   唯一正確的作法是回到“法制”的規則下,那就是每一個聯合國成員國都要尊 重聯合國的存在,遵守它的決議。薩達姆無視聯合國解除武裝決議,是違法的,應 得到聯合國成員國同意的方式的懲罰﹔美國無視聯合國的存在,悍然不經聯合國表 決發動戰爭,比薩達姆還惡劣,更應受到制裁。“絕對的權力造成絕對的腐敗”, 無人能逃過這一規律。美國因前蘇聯的解體,在世界獨霸天下,以“第一把手”自 居,布什政府更是用強權說話,為所欲為,把二戰後美國倡導創建的聯合國視如“ 雞肋”,這種情況是世界和平的最大威脅,一定要及早結束。   中國共產黨以最初美好愿望吸引了無數青年投身於她的事業,但是人治(即以 思想、主義--也就是所謂“正義”、“道德”)治理國家,最後以絕對的霸道、 絕對的獨裁而被人唾棄。我不希望看到美國在世界上有這樣的一天。毛澤東試圖解 放全人類,他以失敗告終。布什政府以一己之理念(不管這理念有多麼美好)解放 伊拉克或別的什麼國家也只能以失敗告終,他不比毛澤東更高明(占領一個國家的 國土并不等於勝利)。何況美國的理念也并不那末美好,只是一些既無前瞻又無後 顧的政客的愚蠢思維。說這話絕不冤枉他們,只要想想是誰養肥、坐大了薩達姆和 賓拉登就行了。 ∼∼∼∼∼∼∼∼∼∼∼∼∼∼∼∼∼∼∼∼∼∼∼∼∼∼∼∼∼∼∼∼∼∼         “中央電視台沒有和美國黨中央保持一致”               -馬悲鳴-   現在海外論壇上有愛國賊與漢奸之爭。鄙人便是“四大漢奸”那個“嚴冬般冷 酷無情”的漢奸之最。其實還有一路愛國賊,比前述愛國賊更令人討厭,便是痛愛 美國之賊。   我在國內時就非常討厭狗腿子。但出得國來發現,那些前國內狗腿子在國外比 在國內時還要狗腿子十倍。在中國當愛國賊多少有點情有可原。那里有政治思想教 育,有言論控制,有逐級遞選的淘汰,有害怕挨整的恐懼,有對本民族絕無民主可 言的傳統文化的熟悉與熱愛。   美國是言論自由的社會,那些迫使人當狗腿子的政治壓力一概都沒有。可這些 在國內當慣了狗腿子的前愛中國賊不當狗腿子就難受,所以便自覺自愿地當起了送 上門的狗腿子,專寫肉麻的愛美國文章。美國自己的白人知識分子尚且指責美國的 諸多不是。他們倒好,把美國吹得天花亂墜,什麼都好。把那些批評美國的美國自 己的自由派知識分子全給比下去了。   我在留學期間發現一種現象,美國因為大部分人都有個人尊嚴,故多不干拍馬 屁的事。老板和學生之間公事公辦。結果造成美國老板對拍馬屁毫無防范能力。   中國人能混到公費生,除了有些是靠死讀書外,很多是憑著跟領導混,討領導 歡心的拍馬屁功夫得來的。舉國上下,凡需要爭取的東西,評工資,分住房,提干 ,入黨,提級,推荐上學,選拔出國,無不靠了這種本事才能獲得。所以凡能在中 國混出一點社會地位的人,大多具有這種拍馬屁的天生素質。可美國老板不曾領教 過這些,故特別吃這一套,往往被中國學生拍得舒舒服服,暈暈乎乎,便給了該學 生許多并不見得公平的好處。尤其造成一些在國內就不善此道而出國的中國同行遭 到不公平的排擠。   由於美國老板吃拍,便使得中國這些馬屁天成的狗腿子有了用武之地,造就了 大批送貨上門的好狗腿子。   我在中國時因為不屑當狗腿子,故對那些狗腿子班干部團干部要我寫申請書的 暗示明示無動於衷。在中國若是不當狗腿子,便無法得到體面的生活,只能當沉默 的大多數。所以我出了國。   在美國,不當狗腿子雖然不能象黑人托馬斯那樣當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象賴斯 那樣當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但只要勤奮工作,一般的體面生活還是能得到的, 犯不著非要送上門去當狗腿子。這里又是言論自由的社會,只要有一份能養家糊口 的工作,業餘時間隨便你胡說八道。   今天從電視里看到美國記者評論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雙方對錯先不說,伊拉 克軍隊已經沒有了重裝備,更沒有空軍,能夠抵抗住如此強大的美英聯軍猛攻達兩 個星期之久而堅拒投降,這份勇氣和忠誠確實值得尊敬。   現在自由亞洲電台的北明,卻著文指責國內中央電視四台的報導和美國傳媒的 口徑不一致。這是當年批判某走資派“沒有和黨中央保持一致”套出來的。   前些時候就是這位北明,居然從美國國會圖書館里研究出八國聯軍里的美軍到 中國去是為了救中國人的。而誰人不知庚子事件是因為中國無端攻打使館教堂,導 致八國聯軍出兵,救的是他們被圍困在使館教堂里的自己人,怎麼可能是去救正在 外面圍攻的中國人呢!大概這位北明是想主動為將來的美國侵華戰爭先期做好輿論 准備工作吧。   愛美國賊要是真想拍馬屁,最好還是用英文拍,這樣美國人才能看懂。用中文 寫歌頌美國的獻詞,純粹是唬沒見過世面的中國人。其實有教養的美國人倒未必真 這樣歧視中國人,反到是這些中國出來的狗腿子,才把中國和中國人說得格外不堪 。   有笑話說,一個美國人和一個蘇聯人爭論。美國人說:“我們可以在白宮門前 罵美國總統”。蘇聯人說:“這有什麼稀奇!我們也可以在克里姆林宮門前罵美國 總統。”   如果這時旁邊站著一個中國人的話,大概會說:“這又有什麼稀奇!我們可以 在白宮門前表忠心,高唱敬祝美國總統身體健康,永遠健康,萬壽無疆,萬歲,萬 歲,萬萬歲的頌歌。”   但則有碗飯吃,犯得上這麼干嗎?   美國人又沒拿槍逼著你。 04/03/03 ∼∼∼∼∼∼∼∼∼∼∼∼∼∼∼∼∼∼∼∼∼∼∼∼∼∼∼∼∼∼∼∼∼∼             文化潮流與潮流文化               -老 七-   近來聽到一種說法,說這世界上要想有個公平秩序就得有個超級強權。讓美國 來當這個強權是最佳選擇,因為它優秀它強大它對人類貢獻多多。相對那些堅稱超 級強權毀滅公平秩序的憂天之語,這個說法占盡了理智務實的先機。   還曾聽到有人責問那些質疑美國對外政策的人:你們對恐怖主義的立場不夠鮮 明。布什可是說了,這世界上只有兩撥。你們要是不跟我們一撥,那就是要和本拉 登一撥不成?當然,那哥們中文也許沒有老七這麼好,他的原話是用英文說的。老 七的英文也不好,譯不出那股非此即彼的堂堂霸氣。   這些話當然代表了一種觀點,甚至是主流觀點。可老七總以為,它也代表了一 種性格,繼承了一種文化,還折射出一段歷史--應該說不止一段。   羅馬人曾是最優秀的,在凱撒的統率下照耀過古代世界﹔法蘭西人曾是最優秀 的,在拿破侖的指揮下震撼過近代世界﹔德意志人曾是最優秀的,在希特勒的領導 下橫掃過現代世界。這些對人類文明的貢獻對世界大同的追求都曾是潮流都已是歷 史,俱往矣。   古代的王朗是有文化的人,上表擁曹丕稱帝﹔近代的奕忻是有文化的人,挺身 向鬼子求和﹔現代的汪精衛是有文化的人,通電與皇軍共榮。這些對強大勢力的歸 依對進步潮流的順應都曾是佳話都還是文化,潺潺兮。   至於性格,什麼武穆精忠文山正氣,千古之下曾有几人?倒是讀聖賢書之袞袞 諸君,多以知天命為大智以順天命為大勇。儒生本性,前人之述備矣,就此略過不 表。   說到順天,猛然想起有今賢孫文孫大炮的說過,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 之則亡。   順之則昌逆之則亡。反潮流的下場當如王洪文張鐵生薩達姆本拉登。   按前面那哥們引的布什語錄,這世界該是黑白分明的。若不肯順天應人,便與 反潮流不遠了。行文至此,好歹算是把性格文化歷史都湊齊了。就算老七再不識時 務,也該收攤了。 ※※※※※※※※※※※※※※※※※※※※※※※※※※※※※※※※※※ 【史海鉤沉】             我所知道的一些林彪事件                -一取舍-   一九七一年的九一三事件是中共黨史上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我的頭腦中留 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在九一三事件發生後我曾知悉一些情況,與中共當年所頒文 件頗有出入,現愿將所知寫出來供有志探索九一三事件真相的人們參詳,參考。  我父親原是一名軍人,一九六四年轉業到山西某縣交電公司,任書記兼經理,我 們全家隨他一起來到這個小縣城,并在這里生活了十一年,後來才回到四川。該縣 本是一個貧困縣,現在仍很貧窮,但它卻在中共黨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中共從延安 撤出過黃河時曾在這里停留過,文革中成為朝聖聖地之一,中共歷史上第一個因文 獲罪的王實味先生,就是在這里被殺害的,縣境內有座黑茶山,當年葉挺將軍等人 的飛機就撞毀在此山上,所以現在它一直都以老區自居。   一九七一年,我還是一名初中生,當時全國學校實行的是縮短學制,小學五年 ,初高中各二年,每學期除課程外,還專門設有勤工儉學,要安排一周課時到附近 工廠、農村去學工學農。九一三事件發生後的次日,全班四十名同學到一磚瓦廠勞 動,主要是將燒制成品的磚背出磚窯,然後將胚磚重裝入窯燒制,中途休息時,我 的一位同學把我招到僻靜處,對我說:“中國的老二出事了!”當時我一下就懵了 ,便問:“哪個老二?”他讓我猜,我想了一下還認為他是在指劉少奇(當時我們 都不知道劉少奇已去世),便說:“是不是劉少奇死了?”他說:“不是,再想, ”我此時突然有種不安,脫口而出:“林彪!?”他立即點頭表示肯定,我一時轉 不過彎,便說:“怎麼會呢?咋死的?”   “飛機被導彈擊落的。”   “誰敢?”   “你想一下,還會有誰?”   一聽此話我感覺一陣涼意襲來,便又追問:   “是真的嗎?你咋知道?”   “絕對真實,其它你就不要問了,絕不能外傳。”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這些消息的,更何況那麼快,當時在那種政治環 境下這類信息在國內屬絕密,大人都不知道,更何況我們這些毛孩子呢。但有一點 ,我是絕對相信他所提供的信息的,因為那時我雖小,對時政特別感興趣,雖然不 完全懂事,可不知為何對國內的“大好形勢”有種本能的反感,其實我又不是“黑 五類”,家境還不錯,而向我提供消息的同學家庭出身不好,父親文革一開始不堪 受辱而懸梁自盡,所以在班上我們几個志趣相投的同學便常聚在一起,議論各種問 題,互通信息,總想探索事情的結果,就是到今天我都仍然如此。後來我參加了几 次公判大會,其中有一個“罪犯”是被定的偷聽敵台罪,這時我才恍然大悟,也知 道他就是這樣獲得消息的,因而也就更加敬重他,也更注意保密,和他在一起從不 提及這類事情。   因為心里有事也就特別留意周圍的一切,細心捕捉大人們的神情變化。就在這 次勞動大概過了一周,有一天縣黨校突然來了很多縣中隊荷槍的士兵,三步一崗, 五步一哨,在嚴密戒嚴下,將縣里科局級以上的領導全部集中在黨校會議室,傳達 了中央關於九一三事件的所有文件,并強調了保密紀律,當時參會的人聽了後都感 到非常震驚,不敢相信和難以接受,不過在那種氣氛下所有參會的人只有默默聽傳 達,不敢也沒有任何議論,此事對他們這一級的干部來說,確實太突然了,沒有任 何思想准備,事實是當時的造神活動已達登峰造級,所有干部包括廣大民眾都相信 ,打倒修正主義頭子劉少奇後,黨內最大隱患被清除,一旦毛澤東死去,林彪就是 他的當然接班人。現在這一切都變了,又那麼突然,一般干部和民眾是很難接受的 ,而我卻通過黨校的奇特現象,驗証了我這位同學提供的信息是真實可靠的,也更 加感到不可思議。如今想想看,對現在的人來說,這一切是不存在問題的。   領導干部傳達後,過了几天,縣委將全縣黨員包括農村黨員,全部集中到縣電 影院,傳達了九一三事件的中央文件,這時全國各大報已經在不點名地進行批判, 普通老百姓也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事件的部分信息,但官方仍沒有公開指明。又過 了几天才在全縣包括中學生,普通居民都被集中在各自的單位、學校、居委會、生 產隊聽傳達中央文件。這種方式是中共在那個年代發明的一種特殊的信息傳播方式 ,無論中共內部發生任何重大政治事件和活動,都是采取先領導後黨員,最後才是 普通老百姓,所以當時曾有過為了早點獲得重大信息,而積極要求入黨的現象。校 黨委把全校師生集中到學校操場,由校長主持,書記傳達中央文件,我記得很清楚 ,當讀到“劉三兒”時,老師們就在悄悄議論說他就是我們縣那個公社和生產隊的 人,而且更神的是,說那輛被三叉戟飛機機翼撞壞的油罐車就是他駕駛的,我一聽 非常驚訝,所以印象也特別深,由此說明,在事情還沒公開化時,人們私下議論是 多麼激烈,也說明上面對文件上所提及的人都是進行了深刻全面調查并核實了的, 否則人們不會如此准確知道。全國這麼大,人口眾多,同名同姓太多了,如果上面 沒有核查他們也不會肯定此人就是本縣人氏。   大約是一年以後,我們學校接到通知,組織全校師生到離縣城兩公里的車站, 歡迎凱旋而歸的英雄劉三兒同志。歡迎的盛況是空前的,几乎傾城而出,人們都想 一睹“敢和林彪斗”的他是什麼模樣。其實劉三兒在九一三晚上根本就沒能見到林 彪,當晚出了什麼事他都不知道,只是偶然的機會讓他成為幸運者而已。他當時約 二十多歲,微胖,壯實,中等個子,戴著大紅花,在縣委一班人的陪擁下,緩緩沿 人們組成的夾道走回城。接下來就是分級別的座談會,報告會,在全縣組織的專題 “批林批孔”大會上做報告,講述他如何勇斗林彪的經歷,而內容都是中央文件, 報紙上有的原話,什麼接上級命令攔截林彪座機,他剛把油車開上跑道,飛機就強 行滑到,機翼撞壞油車等等……如果不是由於上面的原因(倒底是為什麼也不得而 知),依據當時的政治氣候,很可能在全地區,甚至全省巡回演講。   過後劉三兒在私下又有另一版本的說法,他當時是山海關地勤部隊的一名駕駛 兵,就在九一三事發的當晚,他所屬營接上級命令,要全營油罐車全部開上機場跑 道不得有誤,在營長率領下全營出動,將車開上跑道,汽車剛布滿跑道,又接到機 場上司的命令,要他們立即把車全部開走,清理跑道,所有車剛離開跑道,又來命 令要立即把車開回跑道,否則軍法從事。據他說,當時機場內一片混亂,各方命令 一道接一道,他們的軍官都不知該如何執行,就采取應付的辦法,一級命令一級, 他所在排的排長便將這一任務落實到他們班長和他的身上。班長和他各駕駛一輛油 罐車,駛上跑道還沒停,林彪的座機已沿跑道滑行過來。他們的師長立在機艙口一 邊揮著手槍,并朝天鳴槍勒令他們馬上開離跑道,否則立即擊斃,他倆只好執行。 他跟隨在班長車後,剛離開跑道中線,還未下跑道,座機已滑到,他只聽到轟隆一 聲,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他也沒顧上其它一直把車開回營房,下車一查看才發現 油罐車蓋子的鎖扣被飛機撞擊,罐口撞扁變形,蓋子翹起,事後還對該車拍了照片 (將車重新開到被撞擊的位置恢復成剛被撞時的態勢),并附在文件上。飛機起飛 後從機場外趕到的部隊,立即將整個機場全部關閉,并接管了機場內所有部隊的營 房,原機場部隊從此被另一支部隊完全控制,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命令全營油罐車 全部出動壓在跑道上,飛行員全被趕出營房,睡在跑道上,但又不准他們靠近各自 的飛機,更不准返回營房,據他說這樣做一是怕蘇聯對我國突然發動戰爭,倉促迎 戰,二是怕還有飛行員駕機逃跑。事後對整個機場部隊進行了嚴格審查,他因此立 了二等功,由普通士兵轉業到縣委工作,他參軍前是農村戶口,結果成為了這次事 件的最大受益者。   在《粉碎林彪反黨集團反革命政變的斗爭(材料之三)》□里關於“林彪、葉 群等倉惶逃命目擊記”一文中就有:“他們沒等機組人員上齊……飛機滑行燈也沒 敢開,機艙門還末關上,飛機就急促起動,強行滑出。在滑行中,右機翼撞壞停在 滑行道旁的加油車罐口蓋,刮掉了機翼上的鋁皮,撞碎了機翼上的綠色玻璃燈罩和 有機玻璃等。”不難看出是做了精心用辭的,讓人有種在精心掩飾著什麼的感覺。 彼得﹒漢納姆在《解開林彪死亡之謎》里還提到了很重要的情況,葉群的司機穆忠 文曾說過:“加油車還在跑道前,但是飛機已經加滿了油。”他說:“似乎不像周 恩來傳達的文件上說的,飛機已經被妥善地加好了油。”穆忠文的說法如果是真的 ,就會支持克格勃的判斷:缺少燃料并非是飛機最終墜毀的主要原因。”這一段較 接近真實,可信度較高,和劉三兒提供的情節相符,但愿這能為大家解開林彪事件 之謎有所幫助。    2003-4-5 □:中共中央文件。中發〔1972〕24號,毛主席批示照發的《中共中央通知 》。 ※※※※※※※※※※※※※※※※※※※※※※※※※※※※※※※※※※ 【人生之旅】            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三)              --紀念父親去世二十年              -藍 極-   有一次,母親的遠房親戚,我該叫表哥的人,從成都的軍營回老家探親,也到 我們家來作客。那算是母親娘家人少有的一次來訪,特別風光,尤其還是“吃三兩 米的人”。不僅如此,他大概身居連長職位,讓我刮目相看并特別畏懼的是他別在 腰間的手槍。他隨行的几個人只在我們家呆了一個中午,但我可能對火器的害怕從 小就有,始終對那個表哥敬而遠之。   張姐離開之後,一直給父親時斷時續地寫信,提及她在重慶的生活情形,詢問 村里的狀況,還邀請父親有機會到重慶後去她家做客。有一次,張姐來信時正好是 學期結束,父親望子成龍的心態可能比較強烈,讓我也給張姐寫一封信附在他的信 里,“匯報”語文算朮接近或等於一百分的成績。張姐對我大大地夸獎了一番,還 寄來几張她與家人的照片。由於太小,我對她在村子時的面容早已沒有印象,後來 她在我心目中的形像就一直固定在她那几張父親放在鏡子後面的照片上。   如果說張姐和王姐給村民們留下的是美好印象的話,後繼者就沒有她們當初的 類似命運了。1974年村里迎來了第二撥來自重慶的兩個中學生。處於小學時期 的我對他倆的記憶就深刻得多。不同於當初一直受到歡迎的張姐和王姐,這次的小 潘和小何是男的,沒有吹鑼打鼓的待遇,并一直與村民們相處不好。除了性別因素 在相處和期許上的差異,初始時相互之間的新鮮也很難持續。   小潘和小何常常無法勝任一些煩瑣或繁重的體力勞動,有時候甚至連我都不如 ,於是就想盡一切辦法逃避,從而讓村民們有些瞧不起他們﹔而他們則理所當然地 對村民的粗俗和貧窮抱持輕蔑的態度。父親總是對他倆表示寬容和理解,也時常邀 請他們到家里做客。記得小潘第一次到我們家來的那個傍晚,外面正下著大雨,他 問我,他的“傘”應該放到何處,而我從未聽說過“傘”這個字,平時只是戴斗笠 ,只知道城里人的避雨用具在鄉語里叫“撐霍”。於是我一臉茫然,他憋著脹紅的 臉揮舞著他的傘又是比划又是拼命解釋,我才總算明白,還一個勁兒地納悶:世界 上居然還有人稱呼那個避雨的器具叫“傘”。   當父親召集開會時,我總是靠在父親身邊,看他在桐油燈搖曳的微弱火苗下主 持會議的細節,或者部署執行政府“農業學大寨”時期毀山造田的指示。偶爾村里 會在農閑季節殺掉生產隊養的豬,然後在三十來戶人家中按人頭通過抓鬮均分。那 時候一般認為肋骨部位的肉由於肥瘦搭配合理,比較理想。八九歲時,一次父親讓 我去抓鬮,結果居然拿回肋骨部分。過去姐姐的手氣一直不太好,自那以後我就成 了家里專職抓鬮的人,而姐姐也因此有些失落的感覺。   小時候,同伴們包括男女都喜歡用一塊小花布裹住康熙或乾隆年代的銅錢,然 後在中央的方孔處插上三四根雞毛,用針線縫好之後就可以比賽踢毽子玩了。可能 我的腿腳柔韌性差,從小就不太靈光,頂多踢上兩個,毽子就飛出老遠了。於是我 常常自己一個人玩,摘下南瓜藤上的葉杆連起來,到田埂上利用虹吸現象做抽水設 施,或者用竹筒制作那現在的自行車打氣筒那樣的玩具,到田里吸進水,然後惡作 劇地噴到別的小孩身上。   很快,我就跟小潘和小何混熟了。那時候,我對語文課里的造句感到特別地別 扭,便拿著題目找小潘咨詢。剛開始,他都很認真地幫忙﹔後來他老是使壞,在句 子中故意加上一點惡作劇,我就不再讓他插手了,再說我也過了語文學習的瓶頸口 。他倆常常拿出抄在筆記本上由青春、紅心、革命等拼湊起來的時代歌曲,練習演 唱,然後到村子的晚會上演出。   他倆逐漸厭煩了鄉村枯燥乏味的生活,出活是總是磨洋工。讓他們做養蠶的輕 閑農活,他們就在采摘桑葉時躲起來吃桑椹,吃得最後嘴唇一片紫黑。或者拉著我 跑到樹林里,用竹竿捅落樹上的栗子,然後用石塊砸碎栗子帶著尖刺的外殼。大家 的手指總免不了被栗子銳利的尖刺扎得傷痕累累,但香美的栗子還是值得付出的艱 辛與傷痕。   他倆還教我抽煙。剛開始他們讓我將煙團吞進肚里,嗆得我咳嗽不止,還憋得 滿臉通紅。我死活不愿再試之後,他們一邊示范一邊從鼻中吐著一個個煙圈,說這 次只需咽到胸口,再照他們的樣子騰云駕霧就可以了。我總是做不好,最後被嗆得 一整天都在咳嗽,煙味十足。或許是那時落下的後果,自那以後,我不但拒絕吸煙 ,還對煙味極度地反感﹔即使是十几米外有人抽煙,如果可能的話,我會本能地逃 離。   他們唯一可以逞能的事或許是到山坡上的石頭上刷標語了。拎著用石灰兌成的 白漿,爬上梯子,到石岩上書寫諸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沿著X XX革命路線奮勇前進!”,“XXX革命路線戰無不勝!”,“熱烈慶祝X大召 開!”等口號。   他倆的勞動表現在工分上得到了具體體現。有一次,隊里的記分員讓我到田野 里幫忙,給當天出工的人用“正”字記分。強壯男子一般評為十分一天,女子也在 七、八分之間,我驚訝地發現,而小潘和小何只有六、七分。那個年頭,一個工分 也就值三五分錢,到年底里有些家庭在扣除所分得糧食部分之後,竟然還得倒貼生 產隊。不用說,小潘和小何到年底時都會倒欠生產隊的錢,因為他倆按“勞”所得 還不足以抵消他們分得的口糧。   日子久了,他們開始用炸藥或者混有毒藥的誘餌,炸死或毒死村民的家狗,然 後偷偷地弄回他們的宿舍剝皮吃肉。有一次趕場,小何在集市上因為偷盜農民錢包 失手,被人抓獲後吊在樹上毒打。過後,在跟小潘和小何一起給簸箕里的蠶喂放桑 葉的時候,我一個勁兒地傻傻追問小何,被毒打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只看見小何的 臉青一塊,紫一塊,特別難看。當天晚上,表哥責怪我說,你那樣犯傻不知趣,小 何要不是看你是小孩,早就揍你了。   1975年最後一次到重慶探親回來時,小潘給我買來一頂御寒的棉帽,我一 直戴了好几年。兩個月之後,他倆也算完成一年的“改造”任務,既沒有告別歡送 會,也沒有什麼留戀,就黯然地回到重慶去了。   他們走後,父親到大隊的場部主持農科隊的工作,從事雜交水稻的研制。成天 聽他念叨水稻的公本、母本如何實施雜交。水稻屬於雌雄同花、自花授粉的植物, 每朵花只結一粒種子。父親那時候通過手工去雄雜交,從而產生雜種優勢,收獲難 能可貴的有限稻谷,然後作為下一年度的種子。第一年,他培養的種子產量在全縣 取得第二名的成績。但第二年的運氣就不行了,几乎顆粒無收。   後來才知道,真正有效的辦法還是袁隆平研究出來的仙型雜交水稻“三系”配 套方式。 (原貼於WWW.HJCLUB.COM罕見論壇) ∼∼∼∼∼∼∼∼∼∼∼∼∼∼∼∼∼∼∼∼∼∼∼∼∼∼∼∼∼∼∼∼∼∼        我的知青生活(3): 差點兒把自己嫁出去                -羅 嗦-      農村生活是艱苦的,尤其對我們這些生在大城市、長在大城市的女孩子。除了 對強體力勞動的吃不消,飲食起居上的不適應,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空虛。   當時有些女知青,忍受不了這些,為了能離開農村,匆忙的嫁給軍人,城里的 工人﹔有些則僅僅為了擺脫單調、無聊的生活,和男知青或當地的青年談情說愛。   有個男朋友實在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不但在生活上有人關心,感情上有個寄 托,甚至在干農活時也有個照應。   我一是長的比較困難,二是有些自負清高。因此一直是孤家寡人。甚至從沒想 過這方面的事。但有一次,真的動心了。   那是73年的秋天。    往年,生產隊繳公糧,都是趕著大車進城。糧隊通常一大早就出發,半夜才能 回來。既耽誤時間,又費工,還苦了隊里的牲口。   這年秋天,又到了該繳公糧的時候。一個中午,我們正在吃飯,大隊團支書匆 匆火火走進青年點大院。他姓賀,但知青們都稱他“何支書”。何支書不管派工, 只負責抓知青的思想工作。我至今也沒搞清楚,當年因為什麼得罪了他。每次招工 、上學,他總是用他那關鍵的一票卡我。   他對我們說:城里工人老大哥開車過來為我們拉公糧。現在正在隊里吃飯。青 年點要出十個左右勞力幫助裝車。然後他開始點名。我一看叫的都是男青年,而且 都是壯勞力,以為沒有我什麼事,便端著碗朝外走。   突然,他在後面喊了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去笑著說,嘿,我是女的。   何支書說“你看,哪還有還比你更壯實的”?其實我不過是個子高點,還談不 到壯實。接著他問,有困難嗎?我不好氣地說,沒有。   飯後,我跟著十几個男知青到糧苑去裝車。   裝車,要扛45公斤的大麻袋包,而且是走跳板。板子的一頭架在車上,另一 頭搭在糧垛上(其實是兩個板子接的,約十米長,兩板中間用什麼架著)。   几個社員從糧垛上將麻袋放在知青的肩上、背上,我們則一步一顫的把糧食從 垛上扛到車上。雖說板子離地面并不算高,但是百十斤東西在身上,板子又不寬, 總是讓人提心吊膽的。那天,正趕上不舒服,腰酸背痛,心里一個勁的叫苦。何支 書在一旁招待司機們,喝茶、抽煙、磕瓜子。我們几個已經干的汗流頰背。   這時一個年輕的司機走過來,看見我氣喘吁吁的樣子,不忍地對賀說,要是我 有妹子,可舍不得讓她干這活。何說,當然了,城里的閨女嘛。我們鄉下的妹子, 哪個不是在田里長大的。年輕司機說,可她是城里人呀。裝好車後,一個知青從水 缸里舀了一碗水給我,我也沒有手絹之類,就一邊喝水,一邊用胳膊擦汗。年輕司 機從車上拿來他的毛巾,走過來遞給我。   何支書與他們寒暄後,又送了些土特產。司機們各自上車,他也開車走了。沒 走多遠,他忽然停住車,并跳下來走到我面前對我說:“跟我走吧”。   我當時眼淚差一點流了出來。    想起拔麥子時,雙手被麥杆兒割得順著指尖滴血﹔想起田間除草時,因為近視 ,分不清苗、草,不得不跪在地上爬著干,以至膝蓋被磨的脫皮﹔想起冬天澆地時 腿上凍裂的口子﹔想起挑水上山種瓜、種樹累得吐了血……,我何嘗不想做個了斷 。   我仔細打量著他。他二十四、五歲,個子很高,人長的相當帥氣,結實、健壯 。我突然間冒出一個念頭,跟他走,離開這里,沒准還能在縣城里找份工作。那時 只要我邁上他的車,一切就會是另一個樣子。   但是最後,我搖了搖頭。他二話沒說,轉身走了。   那一夜我几乎沒睡,一直哭到天亮。  2/26/2003 (原貼於WWW.HJCLUB.COM罕見論壇) ※※※※※※※※※※※※※※※※※※※※※※※※※※※※※※※※※※ 【百草園】                 配鑰匙                -姚 敏-   公寓整修,門都換了,鎖自然也都是新的。管理人員只給兩把鑰匙,家里人口 多就得自己去配。這事簡單,專門經營房屋設備、用品的商店都有配鑰匙的地方。 周末的早上便去離公寓最近的一家相應的商店配鑰匙。   接待我的是個黑人小伙子,當時正在為顧客裝修紗門。他馬上過來給我配鑰匙 ,態度很好,就是有點迷離馬虎。他瞟一眼我需要配的鑰匙,在放鑰匙坯子的格子 里抓出三個,放到機器里就干。對嗎?這活簡單,別無端懷疑,人家應該是在商店 專門干這活的。配好鑰匙回家一試,鑰匙插進鑰匙孔就是無法轉動,拔出來一看, 才知道自己“盲目崇拜”了黑人小伙子,他給我配的鑰匙和原來那把不一樣。不一 樣長!而且是一眼就看得出來,新配的鑰匙短一大塊。你說小伙子怎麼糊涂成這樣 ?我也和他一樣糊涂,也不拿原來的鑰匙和新配的看看。要不然怎麼說,人要偏聽 偏信,雞蛋也能看成煤球。廢話少說,找他去!   黑人小伙子聽完我的陳述,二話不說,立刻重新配。這回他留神了,拿著鑰匙 坯子仔細地比量,肯定是一樣大小的才開始干。配好後我問他,“我剛才已經交過 錢了,現在怎麼辦?”這意明擺著:你配錯了鑰匙,這錢我不能付。   他看看我的收據,把三把再次新配的鑰匙商標都撕下來。“直接出去吧。”   這!噢,我明白了。他是不想讓商店里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好吧,反正新配的 鑰匙上沒有商標,出去時門口的警報器不會叫起來。   這回應該沒問題了吧?否!新配的鑰匙還是打不開門鎖。我細細地看過新配的 鑰匙,看不出與原來那把有什麼不同。或許得用銼再打一打?新配的鑰匙不夠光滑 ,大概什麼地方稍微大了點兒。我小心翼翼用銼刀挫磨新配的鑰匙,反復地捅到鑰 匙孔里去試,但我的耐心沒有一點點回報,鑰匙根本不給我面子。惱火,我把鑰匙 捅到鑰匙孔里使勁扭,結果鑰匙彎了,手也划破了。看來還得再去商店。興師問罪 ?不敢,去掏個說法:為什麼新配的鑰匙看起來和原來的一模一樣,卻開不了鎖?   再去商店已經是中午,黑人小伙子已經下了班。這讓我不那麼緊張,真怕人家 說無理取鬧。負責配鑰匙的人換成一個暑假來打工的大學生。他反復地看我剛才配 的鑰匙,又從放鑰匙坯子的格子里拿出另外一種。   “這回該沒問題了吧?”我確實有點戰戰兢兢。   “我和你一樣心里沒數。”這實誠的大學生真不是個買賣人,一點不給顧客寬 心丸吃。“我只能試著來。”   我可不想再來了。“那這再次新配的鑰匙又開不了鎖可怎麼辦?”   “我可不能打保票?你先回家試試去吧。”他說得多輕巧。   “我已經交過錢了。”   “你拿著不能用的三把鑰匙,和三把新配的鑰匙給收錢的人看,再解釋你的理 由。商店不會再收你的錢的。”   “其實我可以把鑰匙上的商標撕下來,直接走出去。”我可真嫌麻煩。   “你不可以這樣!”大學生正色道。“人人都要守規矩。我想你一定是在和我 開玩笑,對吧?”你看他一本正經的。嘿嘿嘿!   拿著第三次配好的鑰匙再試。又不行!當時汗就下來了。莫非出鬼了?我仔仔 細細地反復看原來的那把鑰匙,又和新配的鑰匙比量。沒看出什麼問題呀!可新配 的為什麼開不了鎖?看來還得再去配鑰匙的商店。怎麼跟人家說呀!第四趟了,該 不會被認為是搗亂吧?那就去另外一家商店,配鑰匙的錢就算了。配一把新鑰匙一 塊多錢,三把加上稅還不到四塊。我前前後後共配了九把,值啦。這算什麼邏輯呀 ,賠了時間,賠了錢,鑰匙還是不能用,還告訴說自己“值啦”,有點太阿Q。   那干脆讓妻子去,她英文講得比我好得多。太座肯去,也可以躲過讓我流汗一 場尷尬。事不過三呀。哎?好像是我做了多大虧心事似地。“我不去!”妻子毫不 猶豫地回絕了我。“你受不了的事讓我搪?”呵,她比我還“中國人”。“你看美 國人,干什麼都沒先想到臉皮,人家只說‘Doesn’t hurt’,事情成 得了、成不了也得先去干呀。去去去,連個鑰匙都配不好。”   去吧。下午第四趟又到了商店。打工的大學生下班了,又換了一個又瘦又矮的 老頭兒。我一解釋配鑰匙的事,說話都結結巴巴,英文又不利落,聲直顫,心也跳 ,也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這位老先生點著頭,看了我原來的鑰匙,瞟一眼放鑰匙 坯子的架子,順手從一個格子里拿出三個。   “這回肯定不會再有問題吧?”我是七上八下。   “我是這兒專門配鑰匙的,錯不了。”他頭也不抬。   “我怎麼看您配的鑰匙和打不開門的鑰匙一樣呀?”   老頭兒瞟我一眼,搖搖頭。意思是“你別疑神疑鬼了”。   說話間鑰匙配好了。“如果再開不了鎖,我還能來嗎?”我確實不放心。“當 然。”老頭兒說。“但我保証這回沒問題,你用不著再回來了。”拿著配好的鑰匙 再次回到了家。試新鑰匙時人都緊張起來,渾身都要抽筋,嘴里念叨著,“千萬別 和我過不去,千萬……”“啪”的一聲,鑰匙終於把鎖打開了。哎喲。 ※※※※※※※※※※※※※※※※※※※※※※※※※※※※※※※※※※ 【小說連載】            我到德國做新娘(三十三)               -阿 明- 33、施舍   綠卡沒有了指望,我心里連一點新婚喜慶的滋味都沒有,艾倫還要准備畢業論 文答辯和考試。他們娘倆商量好,讓我到卡倫家里住到回國。我不想跟卡倫在一起 ,討厭看到她千年樹皮般粗硬的老臉﹔我也不想跟艾倫在一起,一看到他,我就滿 腹辛酸和委屈。可能他見到我也不舒服,所以娘倆才想出了這個餿主意。   這越發讓我瞧不起艾倫,我就住這麼几天,就會影響你、耽誤你考試?你如果 真的那麼珍惜時間,那麼用功,那你還用得著十多年才畢業?如果是我,我五個碩 士學位都到手了。但他自己不這麼想,可能德國人都是這樣,自己的想法就是至高 無上的真理。卡倫也不這麼想。因為我如果說艾倫不對或者不好,卡倫總是嫌我無 事生非,即使艾倫明顯錯了,卡倫也要極力替他辯護。比方說,那次我忘記出於什 麼原因跟艾倫談起卡倫的一個朋友,我說她叫“艾琳娜”,艾倫說是“海琳娜”。 我說我記得好像是“艾琳娜”,艾倫說“當然是海琳娜”。然後我就以為是自己錯 了,可能我的聽力還不太好,有些音節區分不開。卡倫來的時候,我就問她那個朋 友叫什麼名字,卡倫說是“艾琳娜”。“看看吧,我總算說對一回”,我說。卡倫 卻說:“艾倫也沒錯,就是有人叫海琳娜。”我當然知道有人叫“海琳娜”!就是 這樣的區區小事,卡倫也要包庇他。   我的感覺是,只要我和艾倫之間有任何爭執,用卡倫的標准衡量,錯的全是我 !記得有人說過這樣的笑話,說男女之間是“因為不了解而相愛﹔因為了解而分手 。”我覺得說得真有道理。我對德國人的印象也有些類似,以前對他們的印象比較 好,因為德國人對納粹二戰時屠殺六百萬猶太人的罪過做過深刻的反思和懺悔。相 比之下,日本人卻不愿承認他們慘無人道地殺戮中國人所犯下的罪行,所以我覺得 德國人更加客觀而公允。我對德國人的印象也是如此--基於我對艾倫與卡倫的仔 細觀察,因為不了解而尊敬他們,因為了解而瞧不起他們。   我到了卡倫家才知道,原來他們還有更周密、更陰險的打算--卡倫要調教我 如何做家庭婦女。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後來到廚房,卡倫正在燙衣服。德國人的清潔衛生是出了 名的,因為要經常換洗,所以他們的衣服也特別多,看來卡倫是為她的男人做了太 多的犧牲,就憑她几十年如一日地為男人們燙衣服,那些男人也不該一個個離開她 。看來德國的男人真是無情無義、鐵石心腸。   不過,想想卡倫的所作所為,如果我是個男人,恐怕也跟她過不到“地頭”。 能夠將就了她,那簡直就是聖人。   我看一眼她堆積如山的衣服,正想轉身往外走,卻被她叫住了:“明明,別走 ,你在這里看,我做示范,我從頭到尾燙一件,然後你開始學著燙。”她用命令的 口氣說。她跟我說話,總是用命令的口氣。   我站住了。   我生平燙的第一件衣服,是卡倫的襯衣。   “很好,很好!就這樣。什麼事都需要學,學會了就可以做。這樣你以後就可 以給艾倫燙衣服了。以後艾倫的衣服你都要燙。”   “我不給艾倫燙衣服。”   “你一定要給他燙!這都是女人該做的事。我還要教你做飯、做蛋糕、烤曲奇 ,我已經給你寫下來好多配方。你這次來,就是要學做家務。我先做給你看,然後 你來做。跟燙衣服一樣。”她果然從抽屜里取出一摞配方。   第二天,卡倫說下午帶我去一個朋友家,還特地幫我挑選出我下午該穿的衣服 、鞋子。世界上大概除了意大利人、法國人,最講究穿著的就是德國人了。一個意 大利女人曾經告訴我,在意大利,人們最注重的是衣服,其次是汽車,再次是住房 。可見意大利人都很具有無私奉獻精神,寧肯自己住得將就一些,也一定要讓別人 在注視自己的同時體驗到審美的愉悅。如此舍己為人,實在令我佩服。按照這一標 准,法國人大概也很高尚,以美麗的外表示人。德國人認為汽車、住房、衣服都很 重要,難分主次,這本身就已經沒有衣服在意大利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但他們也 很講究衣著,而且據我了解,德國人瞧不起英國人,因為英國人太不修邊幅。一次 跟卡倫一起上街,卡倫指著走在前面的几個人對我竊竊私語:“這几個肯定是英國 人,你看他們邋里邋遢。噢!”說著張嘴做了一個惡心的動作,似乎英國人的穿著 實在令人作嘔。我就“噢”了一聲。在這方面,我沒有發言權。因為我知道自己在 她眼里也肯定是邋遢至極,可能連英國人都比不上,大概只配跟美國人比。而美國 人的裝束是根本不配被高雅的歐洲人典評的。相比之下,英國人應該感到榮幸。   卡倫在車上告訴我,她的朋友叫勞倫,勞倫的愛人叫亨利,兩口子人都特別好 。我們到了勞倫家,卡倫把我留在客廳里跟亨利聊天,自己卻與勞倫消失了。亨利 以前是德國《鏡報》的高層領導,現在離休在家。他們兩口子也很有意思,結婚几 十年,居然不要孩子。我不明白他們究竟為什麼不要孩子,但至少有一點是清楚的 ,--在德國,很多父母與子女的關系不是很親近,就像我說過的-他們只要一脫 離了母體,就是彼此不相關的動物。很多人不要孩子,我覺得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 跟孩子之間并沒有很深的感情。我有時候看一些反映老年人生活的紀錄片,他們住 在老人院里,孤獨而寂寞,有的人甚至在接受記者采訪的時候已經几個月沒有跟“ 人”說過一句話了。這在我看來,是極端恐怖的。中國傳統的觀點是“養子以防老 ”,但歐美很多人年輕的時候太以自我為中心,認為有了孩子自己的事業會受牽連 ,自己活得也不夠瀟洒,所以他們不“養子”,他們也不用“防老”,--因為他 們有很高的收入,有很健全的社會保障,沒有經濟上的困難,所以“子”的意義就 不是那麼重大。但我覺得他們真正到了老人院以後,那種日子就是一天天等死。我 覺得他們絕對沒有我們中國的老人幸福。中國的父母付出得多,從兒孫那里得到的 回報也多。   亨利很會與人打交道,不愧是老記者出身。他問我在德國的生活,問我對以後 的設想,問我以前在中國學過什麼。我說我在中國讀了碩士和博士。他接下來就問 中國讀碩士、博士的學制是几年。   “我們一般是三年。三年碩士、三年博士。”   “在中國是三年?”他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對,三年。”   “有沒有例外?比方說有的人三年讀不完,可不可以延長?”   “在中國讀學位通常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脫產,像我,一般規定三年讀完﹔一 種是在職,因為他們一邊工作一邊讀書,所以時間就長一些,一般是四年或者五年 。”   “很好,”亨利說,“不象在德國。德國的大學沒有學制的限制,很多年輕人 一直在大學里拖著,有的讀八九年,甚至十年、十几年,自己不工作,全靠父母養 活。三十多歲,還不能自立。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干什麼。我看他們根本就是沒有責 任心,有父母養著,自己活得更輕松。”亨利說著,用記者的職業目光看我,眼睛 里好透露著探詢和微笑-那也是職業記者的微笑。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比如艾倫,十一年了,還沒畢業。”我說。   “對,”亨利笑了一下說,“我就是指艾倫。他們好像根本不想自立,根本不 愿出來工作。”   “我以前以為歐美的年輕人很自立,18歲就離開父母獨立生活,而且自己打 工賺錢租房子、讀大學。所以我們很佩服他們。”   “沒有的事!”亨利說,“都是父母的錢。有的也許自己打工,但賺的錢全是 給自己消費,生活費、房租、汽車,這些費用,都是父母負擔。”   “原來這樣?”   “對,是這樣。我覺得還是中國的學制合理,什麼事都該有個制度,在規定的 時間完成學業,而且在這段時間你只能專心讀書,然後出來工作。我們德國的大學 太不合理,這種制度真的需要改革,據說現在政府正在醞釀一個改革方案。不改革 ,弊病非常大。比方說,一個學校只能招收固定數目的學生,一個教授也只能帶一 定數目的學生,如果有的人一直在大學里拖著,後果就是別的想上大學的人沒有機 會,因為被這些懶虫占據著名額,只好在校外等。”他接著問我,“對於艾倫,你 有什麼看法?”   “我當然希望他自己盡快獨立,我想跟他媽媽談談,即使他繼續讀博士-那是 他自己的決定,我也想告訴卡倫不要繼續負擔他的所有費用,這不公平。”   “是不公平。”亨利接著我的話說,“我們是卡倫的朋友,我們也一直這樣勸 她。你呢,你跟他在一起生活,覺得能夠互相理解嗎?”   “以前在中國讀書的時候,我們有一年時間在一起,那時候覺得兩人之間共同 的興趣很多……”   “哪方面的興趣?”亨利感興趣地問。   “比方說,我們都喜歡藝朮、喜歡自然,對哲學文化方面的一些問題,也很談 得來。”   “那現在呢?”   “現在真正在一起,有些地方我似乎不能理解他。比方說他提出要跟我簽一個 合同,我們兩人的財產、收入一律分開,我就很難接受。對我來說,我根本不在乎 他的錢,他也沒有錢。但這樣做,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覺得我不在乎他擁有多少, 而在乎他對我付出多少。我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感情和金錢是否可以一分為二。 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愛你,但卻一分錢也不給你。愛情固然不是用金錢衡量的,可是 ,這樣一來,我們又拿什麼來衡量呢?”   “對。”亨利同意地點頭。   “他說在德國,絕大多數的年輕人結婚都簽定這類合同,是這樣嗎?”我問。   “絕大多數的人不會簽這樣的合同。”亨利一口否定,“我們結婚就沒簽這種 合同”。似乎覺得舉自己的例子有些不妥,馬上說,“當然我們結婚几十年了。不 過,我們也經常參加朋友的兒孫的婚禮,就我知道的來說,我還沒聽說有誰簽過這 樣的合同。可能也有人簽,但我沒有親耳聽到。”   我相信亨利沒有撒謊。“在德國是不是絕大多數年輕人結婚時簽定財產分離的 合同”?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會是個多重選擇,“是”或“不是”,只有一個。 我不知道艾倫是否在撒謊,或者故意這麼說,想用“多數”來壓倒我,但我以後會 就這一問題繼續進行“民意測驗”……   “明明”,卡倫喊我,“你過來試試這件衣服。”   我應聲過去,卡倫手里舉著一件女式外衣。她們兩人在勞倫的臥室,里面堆了 十多個裝得鼓鼓囊囊的箱包、紙袋,好像近期准備搬家一樣。她和勞倫七手八腳地 幫我穿上。   “好看,好看,”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你去廁所里照照鏡子。”   我往廁所里走,就聽見勞倫問卡倫,“她有這樣的衣服嗎?”   “沒有。”卡倫干脆地回答。   “那她從中國來沒帶衣服?”   “沒有。”又是熱鍋炒料豆般清脆。“我們什麼都要在這里買。”她補充說。   卡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什麼叫“我們什麼都要在這里買”?聽起來 似乎是你自己掏錢為我買在德國需要的所有衣物!你說的是事實嗎?不是你的餿主 意要我跟艾倫簽財產分離的合同嗎?!我一分一文都別想沾你們的,不是嗎?你到 底幫過我什麼?!   “可以嗎?”我回來的時候,卡倫問。   “還行。”   “我就知道肯定適合你。”她得意地說。   我脫下衣服,勞倫接過去順手挂在衣柜里。   我不清楚她們兩個是什麼用意。   “我們現在把這些東西都搬到車上。”卡倫指著地上的大包小包說。   “這些東西?”我吃驚地問。   “對,叫你來,就是幫我搬這些東西。我一個人搬不了。”看我還在愣著,似 乎是嫌我“導管”太長,便解釋道:“這都是勞倫和亨利不用的東西。有些給我, 有些給你和艾倫。”   “對。反正你們不要我就准備丟到垃圾里的。有很多窮人,他們還可以繼續用 ,我覺得丟掉有些不忍心,正好送給你們。”勞倫補充說。   我簡直無地自容。   原來卡倫是帶我來接受施舍的。   為什麼不早說?! ※※※※※※※※※※※※※※※※※※※※※※※※※※※※※※※※※※   本期 責任編輯:宋 強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幼 河             副主編:蔣 怡      PS制作:王 鋒                 麗 莉      網絡發行:王 鋒                 幼 河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丁凱文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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