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三年五月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三九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３０５Ｂ） ∼∼∼∼∼∼∼∼∼∼∼∼∼∼∼∼∼∼∼∼∼∼∼∼∼∼∼∼∼∼∼∼∼∼ 【讀編往來】征稿啟示　　　　　　　　　　　　　　　　　　　本刊編輯部 【爭　鳴】　民眾為何怕ＳＡＲＳ？　　　　　　　　　　　　　　　西向東 【熱點追蹤】ＳＡＲＳ疫情簡報（５／２－５／８／２００３）　　　力　刀 　　　　　　應對“非典”黨和政府做了什麼？　　　　　　　　　　一取舍 【論　壇】　“一意孤行”的好總統？　　　　　　　　　　　　　　西向東 　　　　　　教育改革勢在必行　　　　　　　　　　　　　　　　　唐柏橋 【史海鉤沉】林彪事件几點問題的再辨析　　　　　　　　　　　　　丁凱文 【百草園】　松子和褲子　　　　　　　　　　　　　　　　　　　　劉天成 　　　　　　北京的公共澡堂子　　　　　　　　　　　　　　　　　董　駟 　　　　　　母愛　　　　　　　　　　　　　　　　　　　　　　　颯　力 【紅葉集】　山寺暮鼓　　　　　　　　　　　　　　　　　　　　　寒江月 【人生之旅】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六）　　　　　　　　　　　　　藍　極 　　　　　　臭腳丫、金絲眼鏡、他、和我　　　　　　　　　　　　羅　嗦 【小說連載】我到德國做新娘（三十七）　　　　　　　　　　　　　阿　明 ※※※※※※※※※※※※※※※※※※※※※※※※※※※※※※※※※※ 【讀編往來】 　　　　　　　　　　　　　　　征稿啟示 　　　　　　　　　　　　　　－本刊編輯部－ 各位讀者： 　　在六四事件十四周年之際，本刊擬出版專刊以表紀念，特盼讀者賜稿。稿件請 寄：ｅｄｉｔｏｒ＠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 　　截稿日期為五月二十五日。 本刊編輯部 ※※※※※※※※※※※※※※※※※※※※※※※※※※※※※※※※※※ 【爭鳴】 　　　　　民眾為何怕ＳＡＲＳ？－－《媒體的議題設置與非典》之誤區 　　　　　　　　　　　　　－西向東－ 　　上周的《楓華園》刊登了俞力工先生的《媒體的議題設置與非典》（本文的另 一個標題是《非典的恐慌與媒體的運作》），以下簡稱為《非典》，俞先生的兩個 中心思想是：一．“非典”同其他疾病比并不可怕﹔二．之所以造成“恐慌”是因 為美國媒體的居心叵測及中國媒體助紂為虐造成的。筆者認為這兩點有諸多不妥之 處。 一．“害怕”與否同概率無關 　　《非典》作者証明第一點的唯一証據是“非典”死亡人數少，４個月才３００ 多人，相對於每年５０萬死於感冒而言根本毋須害怕。作者這里實際上在用一個自 然科學數字解釋“宗教”問題。 　　作者忽視了一點：自然科學需要在事實基礎上的嚴格科學論証﹔宗教需要的是 “信則有不信則無”。前者解決人類的物質需要，後者解決人類的精神寄托，前者 不一定能解釋後者。不搞清這一點，就會出現“我真不懂：那麼高學問的人也會去 信什麼喇嘛教？！”這樣的問題（江澤民在克林頓記者會上語）。 　　對事務的恐懼感同宗教有差別，但確有一定的共性：怕就恐懼﹔不怕就不恐懼 ！如果要用科學方法研究，也屬於心理學這樣的社會科學，而不是概率論這樣的自 然科學。 　　美國是個航空大國，可是有６５％的女性和３３％的男性害怕坐飛機。這其中 又有相當多的人表示“如果可能盡量不坐飛機”。但是，他們卻承認“航空是最安 全的旅行方式”這一科學事實。實際上，媒體在炒作航空事故時，通常都會附帶一 句“地面更危險”這樣的評語。但是，為什麼老百姓還是害怕上天？常識告訴我們 ：汽車事故雖多，可是撞上了你我還有個活的希望。航空事故少，可是趕上你就沒 跑。同理，感冒死的人雖多，可是得感冒的更多﹔我就是得了，（就算真能死人） 死亡概率甚微（相對於更眾多道德患感冒者而言），這兩種情況給民眾的心理效果 完全不同，不是給出一個概率論就能解決的。因此，出門開車的人絕沒有一個會花 一秒種想想：我今天會不會死於車禍，更沒有人會擔心今天你是否會死於感冒。相 反，得ＳＡＲＳ的人再少，可是由於１０％的死亡率，由於病毒“沒治”，對人的 心理影響就有本質的不同。 二．“感冒致死”同感冒引起的并發症致死并不一樣 　　即便我們試圖用自然科學概率論來說服民眾，《非典》作者的例子也是不妥的 ，作者認為“全球每年流感造成的死亡人數就不下於５０萬”，但是事實卻是流感 病毒不致命，流感并不讓人死亡，感冒病毒和症狀完全可以藥物控制和預防。 　　這里作者引用的數據，實際上應該是“因感冒誘發其他疾病造成的死亡人數” ，比如重感冒外加過度勞累導致急性心肌炎，長期輕度感冒導致慢性心肌炎進而導 致心衰﹔感冒引起發燒導致肺炎等等。這同感冒本身造成死亡有本質不同。所以， 純粹的醫學統計，絕無全世界死於感冒，死於花粉過敏，死於吃雞肉，吃鹽過度， 死於看電視過度等等的人數。相反，頭號死因是：各種癌症，心血管疾病，艾滋病 ，糖尿病等等。 　　正是因為感冒本身不造成直接死亡，因此人們對它并不恐懼。就如同長期吃牛 肉看電視膽固醇高一樣，你可以說他是心臟病誘因，你可以說長期用洗滌劑得癌， 但這不等於“吃牛肉看電視每年吃死２００萬，每年２０萬人死於清潔劑”。否則 ，老百姓豈不害怕吃牛肉更甚於得感冒？ 　　相反，ＳＡＲＳ病毒本身是造成死亡的原因。這同二手貨感冒本質不同。 三．心臟病肺病癌症并不造成“恐慌” 　　因為統計上每年死亡的各種疾病，其中的大部分死者是“壽終正寢”的老年人 。全世界每年“自然減員”　上千萬人，多數都減在醫院，老人“睡死”是少數， 青壯年病死的是少數。這同ＳＡＲＳ除了兒童病例極少外，ＴＡＲＧＥＴ所有成年 人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作者所指出的這些疾病，原則上已經有救了，即可以治愈和減緩 ，從死亡時間上多數都可以歸類於“慢性病”。這給公眾一個巨大的心理安慰。現 有的醫療條件足可以讓你生存很長時間，就算換一個心臟也可能“苟延殘喘”五六 年，雖然最終你還是被放在死於癌症死於心臟病的分母分子上，可是這同正常壽命 已經八九不離十，你也就并不覺得吃多大虧受多大冤枉，更談不上害怕了。 　　ＳＡＲＳ則不然，冷不妨誰打個哈欠，可以在２４小時內讓你隔兒屁著涼，連 遺囑都來不及立。這種死亡同最終心臟病死亡對人類心理上的影響有本質的區別。 四．ＳＡＲＳ的“可怕”之處 １．人類對ＳＡＲＳ的認識還很少，而對不確定性的“恐懼”是人類本能，同科學 技朮安全系數沒有多大關系。（ＳＡＲＳ流行初期時民眾的恐懼在一定程度上是由 於政府運作不透明造成的）。 ２．ＳＡＲＳ病毒現在沒有有效治療方法，患上了ＳＡＲＳ，全靠自身抵抗力，生 死在天。 ３．事實証明ＳＡＲＳ的傳染性極強，而且傳染途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多倫多醫 院在全力預防之後几周，還不斷有醫務人員感染）。連續几周每天新增１００多病 人，一座公寓３００多人患病，北京在１１天內病人增長３５倍，這些都是以前不 曾見的。 五．Ｈｏｌｇｅｒ　Ｒａｂｅｎａｕ并不能代表“西方專門機構的評估”　。 　　事實上，“西方專門機構的評估”有不同的觀點意見，其中多數是對ＳＡＲＳ 保持高度警惕，而決非“連口罩都不必戴”這樣的歌舞升平。筆者認為ＨＯＬＧＥ Ｒ有權力談自己的觀點，但是，《非典》作者引用的証據里只字未提ＳＡＲＳ病毒 的研究進展治療方式等這些造成公眾“恐懼”的原因，而僅僅是重復“概率論”這 些普通常識，并沒有分析解決民眾的“恐懼”心理。 　　另外，拿１９１８年的病例說事，明顯有打時間差的嫌疑。１９１８年世界人 均壽命是多少？那時的人類恐怕有比傳染病更重要的事情去操心。２００３年的人 命比１９１８年要值錢的多，因此人們的“恐懼”心理也大的多。難道作者是在暗 示“２０００萬都死過來了，３００人又有什麼呢”？ 五．讓我們大家都放松階級斗爭這根弦兒 　　ＳＡＲＳ的蔓延給中國在世界上造成了一些負面影響，於是有人認為這又是“ 帝修反”在搗鬼。就象當初有人認為帝修反造成中國大躍進大飢荒一樣。到底西方 媒體如何造謠如何“失實”如何“惡意”，《非典》作者沒有說，筆者估計大概是 指《隔離中國》，《３０１轉移病人》這類報導吧。這些報導是否就是惡，是否就 造成中國民眾恐慌，筆者不敢苟同。你如果查一下ＳＡＲＳ　ＷＡＲＮＩＮＧ，出 來的報導８０％是ＷＨＯ發的疫情通報，筆者認為，ＷＨＯ的一個Ｔｒａｖｅｌ　 Ｂａｎ，足以對公眾造成“恐懼”效果﹔政府一點點小的隱瞞，足以造成“恐懼” 效果﹔甚至正常的隔離治療措施，也同樣會造成民眾的心理不安。至於雙方的媒體 ，筆者認為恰恰是他們，才使得中國政府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錯誤，公開疫情。就改 善中國大陸政治，媒體，醫療等領域的現狀而言，媒體在這場疫情中的作用總的說 是積極正面的。 　　另外，媒體首先要報導民眾感興趣關心的問題。假如歷史上從來沒有感冒，現 在爆發出來我相信媒體必定也會作為重點“炒作”。民眾關心ＳＡＲＳ勝於感冒在 先，中國政府壓制有關報導在先，我們不能反過來指責西方媒體，更不能動不動就 陰謀論。其實就算ＣＮＮ少報導ＳＡＲＳ，照樣有人會認為：ＣＮＮ企圖淡化ＳＡ ＲＳ的危害，擴大中國的災難。在他們眼里，ＷＨＯ每天發疫情通報，動輒建議不 要旅行就不是惡意不是陰謀﹔胡總書記說ＳＡＲＳ對中國和世界是個災難，就不是 在附和美國媒體﹔北京市長說：“北京疫情非常嚴重”就不是助紂為虐﹔相反，只 有美國媒體將２１世紀的第一場“災難”設置為“第二議題”時，必然是別有用心 的。 　　本著這樣的思路我們豈不可以很容易地得出另一些結論：Ｈｏｌｇｅｒ　Ｒａ ｂｅｎａｕ的采訪里說的是ＳＡＲＳ，但是《非典》作者在引號里引用時卻“惡意 地”改成“非典”，而非典同ＳＡＲＳ并不一樣，所以，我們是否可以看出《非典 》一文作者的“真實用意”，其目的不外是“故意制造錯覺、轉移視線，讓人誤以 為”ＳＡＲＳ沒有什麼了不起，從而達到令疾病擴散，消弱中國的罪惡目的。而那 些給北京寄口罩的留學生，當然更是表面愛國實質是唯恐中國不亂的反華份子了。 ０４－２８－０３ ※※※※※※※※※※※※※※※※※※※※※※※※※※※※※※※※※※ 【熱點追蹤】 　　　　　　ＳＡＲＳ疫情簡報（５／２－５／８／２００３） 　　　　　　　　　　　　　　　－力刀－ １．根據ＷＨＯ５月８日通報（ＵＰＤＡＴＥ　５０）： 　　ＷＨＯ根據最新ＳＡＲＳ疫情資料向全球發布警告：建議近期非必須緊急商務 旅行者推遲前往中國天津、內蒙和台北三地的旅行。這一公告將定期隨時更新。這 一公告是ＷＨＯ基於對上述三地區目前ＳＡＲＳ大面積爆發流行情況、每日新病例 及易罹患人群、當地疫情傳染程度以及對該地區以外播散情況等因素詳細考核後得 出的結論。旅行地區警告目的旨在避免ＳＡＲＳ進一步在全球其它國家的擴散流行 。目前在警告名單的地區：中國北京、天津、香港、廣東省、山西省、內蒙古自治 區和台北市。 　　截止５／８／０３，全球５大洲２９個國家報告ＳＡＲＳ共７０５３例。新增 １６０例，死亡５０６例。各洲主要受害國家情況（死亡數／累計病例數）：新加 坡２７／２０４﹔加拿大２２／１４６例﹔馬來西亞２／７﹔菲律賓２／１０﹔美 國０／６３例﹔蒙古０／９﹔德國０／８﹔法國０／６﹔澳大利亞０／４。而下列 國家：越南５／６３、泰國２／７、意大利０／９、英國０／６、瑞典０／３、印 度尼西亞和巴西：０／２，等與上周相比無變動。　上周日本報告唯一一例被排除 。 ２．中國大陸疫情： 　　中新網５月８日電　中國衛生部新聞辦公室今天（８日）下午公布的全國內地 非典型肺炎最新疫情通報顯示，截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全國內地累計報告非典型肺 炎病例４６９８例（其中醫務人員９１７例），累計治愈出院１５２９例，死亡２ ２４例。目前在醫院接受治療的２９４５例，疑似病例累計為２６４８例。 　　具體疫情如下： 　　５月７日１０時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全國內地共報告新增非典型肺炎臨床診斷 病例１４６例（其中９９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治愈出院４３例，死 亡５例。 　　臨床診斷病例中，北京９４例（其中５７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３ ７例為新發病例），治愈出院１１例，死亡２例﹔天津５例（全部為疑似病例轉為 臨床診斷病例），治愈出院１例﹔河北１３例（其中７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 病例），治愈出院５例﹔山西１３例（其中１２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 ，治愈出院３例﹔內蒙古９例（其中７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遼寧１ 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吉林１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 ，死亡１例﹔上海死亡１例﹔江蘇１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浙江１ 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河南治愈出院１例﹔廣東７例（其中６例為 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治愈出院１７例，死亡１例﹔四川治愈出院１例﹔ 陝西１例（為疑似病例轉為臨床診斷病例），治愈出院２例﹔寧夏治愈出院２例。 　　截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全國內地累計報告非典型肺炎病例４６９８例（其中醫 務人員９１７例），累計治愈出院１５２９例，死亡２２４例。目前在醫院接受治 療的２９４５例。 　　５月７日１０時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各地報告新增非典型肺炎疑似病例２０７ 例。其中北京８０例﹔天津８例﹔河北１１例﹔山西２９例﹔內蒙古１３例﹔吉林 １例﹔上海２例﹔江蘇５例﹔浙江、江西、湖北各１例﹔廣東５３例﹔四川、陝西 各１例。 　　５月７日１０時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各地還報告排除疑似病例１２６例，其中 北京５１例﹔廣東３１例﹔山西１９例﹔陝西１３例﹔內蒙古５例﹔上海、四川各 ２例﹔天津、河南、湖北各１例。截至５月８日１０時，全國內地非典型肺炎疑似 病例累計為２６４８例。 　　疫情通告顯示，５月８日，全國內地１５個省份有非典型肺炎病例報告，其中 １０個省份報告有新增薊７ｂ床診斷病例和疑似病例，１個省份報告有新增臨床診 斷病例，４個省份報告有新增疑似病例。其餘１６個省份報告沒有新的病例。截至 ５月８日１０時，報告有疫情的省份為２５個。海南、貴州、云南、西藏、青海、 新疆６個省份未發現疫情。在報告有疫情的省份中，黑龍江沒有臨床診斷病例報告 ﹔福建已經連續３０天沒有新發病例報告，山東連續１４天沒有新發病例報告。４ 月２１日以來，湖南連續１７天沒有新增臨床診斷病例報告，廣西連續６天沒有新 增臨 床診斷病例報告，寧夏連續５天沒有新增簍ｂ床診斷病例報告。台灣至５／８／０ ３：１３１例，１３例死亡。 ３．　ＷＨＯ在５／７日通報（ＵＰＤＡＴＥ　４９）中宣布，根據多個國家地區 最新資料分析，ＷＨＯ認為ＳＡＲＳ死亡率范圍為０％－－５０％，取決於病患的 年齡組別，而總體死亡率為１４－１５％。某一特定地區死亡情況分布取決於當地 最多感染患病的年齡組人群以及其同時潛在的其它疾病情況。據ＷＨＯ目前資料顯 示：年齡在２４歲以下者死亡率低於１％，２５－４４歲組為６％，４５－６４歲 組為１５％，６５歲以上組則超過５０％。香港地區ＳＡＲＳ死亡率為１１－１７ ％，新加坡為１３－１５％，中國為５－１３％，加拿大為１５－１９％，越南為 ８％。 　　目前ＷＨＯ仍認為ＳＡＲＳ的潛伏期最長為１０天。但來自香港的資料認為可 以更長。 ４．　ＷＨＯ在ＳＡＲＳ疫情通報（ＵＰＤＡＴＥ　４７）宣布，經ＷＨＯ多國（ 中國香港、日本、和德國）合作實驗室網絡系統的科學家們經過實驗研究得出結論 ：ＳＡＲＳ病毒在不同環境介質中存活時間為：在干燥後塑料物質表面可達４８小 時、尿液中至少２４小時、糞便中至少兩天，而香港另一實驗室發現在感染ＳＡＲ Ｓ并有腹泄病人較低酸性的糞便中可長達４天，這提示被病人腹泄稀便污染的物體 表面４天後仍可能有感染性。但目前關於可引起感染ＳＡＲＳ的病毒數量仍不清楚 。對於經糞－口途徑感染ＳＡＲＳ仍有待研究証實。經有傳染性飛沫感染仍是最重 要的流行傳播方式。因此，保持決ｄ好的個人衛生習慣包括經常洗手、對於處於有 ＳＡＲＳ病人的環境尤其與其密切接觸的人員尤為重要。對於ＳＡＲＳ病患者污染 的垃圾物品妥善處理也極為關鍵。 ５．　有關國家因非典對中國往訪團組和人員采取限制措施的最新情況：中新網５ 月８日電：　中國外交部今天通過其網站公布有關國家因非典對中國往訪團組和人 員采取限制措施的最新情況。外交部公布的情況顯示，截止２００３年５月８日， 對中國往訪團組和人員采取限制措施的國家已經超過１００個。具體情況如下： 一．亞洲： 朝鮮：入境人員在指定地點隔離觀察１０天﹔ 韓國和日本：入境口岸檢查。 蒙古：５月１０日前不准勞務人員入境﹔入境口岸檢查﹔暫時關閉除二連－扎門烏 德、珠恩嘎達布其－畢其格圖、策克－西伯庫倫以外的所有季節性口岸﹔ 泰國：入境口岸檢查﹔ 新加坡：入境口岸檢查﹔勞務人員隔離１０天後才能工作﹔ 馬來西亞：申請簽証須有正規醫院出具的健康証明（七日內有效）﹔入境時填寫健 康保証卡并接受檢查﹔ 印尼：入境口岸檢查﹔ 菲律賓：提交檢疫報告﹔入境口岸檢查﹔自動隔離７天﹔ 文萊：暫停頒發旅游簽証﹔入境口岸檢查﹔ 越南：暫停頒發旅游簽証﹔機場入境提供健康証明并填寫健康申報表﹔ 柬埔寨：入境填寫健康申報表并接受檢查，疑似非典患者原機遣返﹔ 老撾：入境填寫調查表并接受檢﹔ 緬甸：入境口岸檢查﹔關閉木姐口岸﹔ 印度：入境口岸檢查﹔ 巴基斯坦：入境口岸檢查﹔推遲開放紅其拉甫口岸﹔ 孟加拉國：入境口岸檢查﹔ 馬爾代夫：入境口岸檢查﹔ 沙特：暫停頒發簽証﹔不准入境﹔ 科威特：不准入境﹔ 阿聯酋：不准入境﹔暫停頒發勞務人員簽証﹔ 卡塔爾：不准入境﹔ 阿曼：入境口岸檢查﹔ 巴林：入境前須在無非典流行國家停留１０天以上，并確認無非典症狀﹔ 約旦：不准入境，必須入境人員隔離１４天﹔暫停頒發簽証、勞務人員入境許可証 ﹔ 也門：暫停頒發簽証﹔不准入境﹔ 以色列：不准勞務人員入境﹔入境口岸檢查﹔填寫跟蹤調查表﹔ 黎巴嫩：入境口岸檢查﹔登記住址、聯系方式等，７日內跟蹤查詢﹔ 土耳其：要求土航班注意乘客身體狀況，如出現疑似症狀者，航班抵達後對所有乘 客進行檢查﹔ 阿塞拜疆：入境口岸檢查﹔ 斯里蘭卡：入境填寫健康表并接受檢查﹔ 尼泊爾：入境口岸檢查﹔ 不丹：入境口岸檢查﹔ 阿富汗：暫停頒發簽証（政府官員除外）﹔ 哈薩克斯坦：５月２０日前關閉中哈邊界口岸、暫停中哈間航班﹔ 土庫曼斯坦：入境口岸檢查﹔ 塞浦路斯：入境口岸檢查﹔留學生入境隔離１０天。 二．非洲 阿爾及利亞：團組和人員入境受阻﹔ 摩洛哥：入境口岸檢查﹔ 埃及：入境口岸檢查﹔暫停埃航開羅－北京航線﹔ 利比亞：暫停頒發簽証﹔ 埃塞俄比亞：入境口岸檢查﹔要求入境人員１０日內自我觀察，發現問題及時報告 和治療﹔ 蘇丹：蘇外交部聲明，不向非典流行國家公民發放簽証﹔在入境口岸對上述國家的 旅客進行衛生檢查﹔檢查健康証明書﹔入境後跟蹤觀察﹔要求航空公司不運載這些 國家公民赴蘇﹔ 尼日利亞：入境口岸檢查﹔ 加蓬：暫停頒發簽証﹔入境前須在無非典流行國家停留１０天以上，并確認無非典 症狀﹔ 安哥拉：入境口岸檢查﹔ 萊索托：暫停頒發簽証﹔入境口岸檢查﹔ 加納：只受理外交部送辦的簽証﹔ 剛果（布）：只頒發官方代表團成員、工程技朮和勞務人員簽証﹔ 塞舌爾：不准入境﹔ 几內亞：不准入境﹔馬里入境口岸檢查﹔ 贊比亞：入境口岸檢查﹔ 中非：入境口岸檢查﹔ 喀麥隆：入境口岸檢查﹔ 吉布提：入境口岸檢查﹔ 佛得角：入境口岸檢查﹔ 納米比亞：入境口岸檢查﹔ 毛里求斯：暫不引進勞務人員﹔ 坦桑尼亞：入境口岸檢查﹔填寫健康狀況申報表，寫明１４天內是否到過疫區或接 觸過非典病人，在坦確切住址等﹔ 三．歐洲 法國：入境口岸檢查﹔西班牙：在抵達的航班機艙口對乘客進行詢問和目檢，要求 在飛機上填好《旅客健康申報表》﹔ 葡萄牙：入境人員在隔離間填寫健康狀況及個人資料﹔ 荷蘭：要求南方航空公司登機前對旅客進行檢查并填寫表格，寫明兩周內是否到過 疫區、７２小時內是否與非典患者接觸及在荷的聯系電話等﹔ 奧地利：入境口岸檢查﹔ 瑞士：入境填寫健康申報表，寫明聯系地址和電話﹔駐瑞士的一些國際組織要求赴 瑞參加國際會議人員攜帶健康証明，會前接受體檢，出入會議和辦公場所須戴口罩 ﹔ 意大利：開箱檢查行李，不准攜帶食品入境﹔ 馬耳他：暫停頒發簽証﹔要求入境人員主動申報健康狀況并接受口頭查詢﹔ 瑞典：入境口岸對出現非典症狀人員檢查﹔ 芬蘭：入境口岸對出現非典症狀人員檢查﹔ 丹麥：入境口岸對出現非典症狀人員檢查﹔ 俄羅斯：入境口岸檢查﹔阿穆爾州布拉戈維申斯克河港口岸不准入境﹔濱海邊疆區 不准北京、廣東、山西、四川、湖南和廣西的游客和勞工入境﹔哈巴羅夫斯克邊疆 區停止辦理邀請函和勞務輸出許可﹔暫停哈巴－廣州航班﹔車里雅賓斯克州不准勞 務人員入境﹔ 白俄羅斯：入境口岸檢查﹔ 烏克蘭：烏航機組報告旅客中出現非典症狀，機場衛生檢疫人員登機檢查，隔離疑 似患者﹔ 格魯吉亞：入境口岸檢查﹔ 立陶宛：對非典症狀入境人員進行監控﹔ 愛沙尼亞：暫停頒發簽証、居住許可証和工作許可証﹔ 斯洛文尼亞：暫停頒發因私簽証，嚴格控制因公簽証﹔ 波黑聯邦要求已取得簽証人員向波方通告其在該國住址，以便體檢，否則將被要求 離境，入境人員須填寫調查表格﹔ 克羅地亞：入境口岸檢查﹔ 塞爾維亞和黑山：對入境人員進行監護﹔ 阿爾巴尼亞：入境口岸檢查﹔ 羅馬尼亞：在機場設立防疫室﹔入境人員須填表，注明來自何方、航班號、在羅詳 細地址及電話等﹔ 保加利亞：入境口岸檢查﹔ 波蘭：入境口岸檢查﹔ 匈牙利：在機場設立留驗站，入境人員須填調查表﹔ 捷克：入境人員須填登記卡，寫明姓名、護照號、出境國、在捷地址、停留時間等 。 四．美洲 美國（舊金山）：對入境人員發放非典型肺炎認識與預防宣傳單，要求填寫症狀聲 明表，提供入境後的聯絡電話﹔ 加拿大（多倫多）：入境隔離１５天﹔ 巴拿馬：暫停頒發簽証﹔ 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入境口岸檢查﹔ 玻利維亞：入境口岸檢查﹔ 墨西哥：入境口岸檢查﹔ 伯利茲：不准入境﹔ 牙買加：入境口岸對來自或途經廣東的人員檢查﹔ 厄瓜多爾：入境口岸檢查﹔ 巴巴多斯：婉拒勞務人員入境﹔ 巴西：入境人員須填表登記﹔對出現非典症狀的乘客及同機人員隔離１０天﹔ 阿根廷：入境口岸檢查。 五．大洋洲 澳大利亞：入境口岸檢查﹔ 新西蘭：入境口岸檢查﹔ 密克羅尼西亞：不准來自廣東、山西人員入境﹔ 瓦努阿圖：入境須填寫非典型肺炎調查表﹔ 湯加：暫停頒發簽証，對入境人員進行詢問﹔ 馬紹爾：不准廣東、山西等地人員入境﹔ 瑙魯：入境口岸檢查﹔ 基里巴斯：不准入境﹔ 斐濟：入境口岸檢查﹔ 巴布亞新几內亞：巴航不准非典患者及無健康証明的疑似患者登機﹔ （圖表來源：中國外交部網站﹔注：入境口岸檢查系指詢問，目檢，測體溫，查心 肺等，疑似患者將被隔離診治。） ６．附：　有關醫務人員保護用口罩，ＷＨＯ和美國ＣＤＣ推荐使用符合美國國立 專業安全和健康研究院（ＮＩＯＳＨ）制定的安全標准的型號為ＮＩＯＳＨ　Ｎ９ ５超濾型面罩，其它如Ｒ９５、Ｒ９９、Ｐ９５、Ｎ１００、Ｐ１００型以及歐洲 ＣＥＥＮ１４９：２００１（ＥＦＰ　２，３）和ＥＮ１４３：２０００（Ｐ２） 型一次性面罩。　但其并未要求所有接觸ＳＡＲＳ病人的一般民眾使用上述特殊型 號而且價格較貴的口罩，只強調要用外科口罩防護。故在此介紹ＫＩＭＢＥＲＬＹ －ＣＬＡＲＫ公司的兩種外科用口罩產品：一種是無眼睛防護罩的常規口罩（商品 目 錄編號為４７０８０），另一種為眼睛部位有透明塑膠防護薄膜的無氣霧防體液迸 濺的軟綿纏繞性口罩（商品目錄編號為４８２４７）。產品不含對某些過敏體質人 有副作用影響的天然橡膠成分。筆者建議在接觸ＳＡＲＳ病人時戴雙層口罩，可考 慮用前一種在內，後一種在外，來達到加強保護效果。 聯系電話：１－８００－ＫＣＨＥＬＰＳ﹔ 網址：ＷＷＷ．ＫＣＨＥＡＬＴＨＣＡＲＥ．ＣＯＭ ∼∼∼∼∼∼∼∼∼∼∼∼∼∼∼∼∼∼∼∼∼∼∼∼∼∼∼∼∼∼∼∼∼∼ 　　　　　　　　　　應對“非典”黨和政府做了什麼？ 　　　　　　　　　　　　　　　－一取舍－ 　　“非典”在全國肆虐，生命受到威脅，中華大地談“非”色變。中共由最初掩 蓋，不准如實正告公民真實疫情，至疫情完全失控，在世衛及世界輿論的壓力下， 迫使其改變方式。撤職兩名高官後，動用所有媒體，能夠全面客觀報導疫情的染病 數據，透過這些報導，是否讓民眾安心，能止公眾惶惶不安嗎？我看不然，細心的 觀眾一定發現，所有疫情報導，從中央黨報到省級報紙，都達到高度統一和口徑一 致，即使是重災區也不例外，特別是有關世衛專家檢查後的報導更是，只報導肯定 和贊揚，連檢查後對黨政府措施不力的技朮性批評都沒見諸媒體，境外各媒體的相 關報導几乎沒有，互聯網更是封鎖嚴密，這一切倒底說明了什麼？ 　　高官撤職讓各級黨政府有了壓力和緊迫感，都迅速建立起專項領導小組，改變 了前期無序無責的狀態。然而真實的疫情信息又只在各級領導小組間互通，公眾只 能得到他們篩選後認為需要了解的甚至與本居住區無價值的邊緣信息。公眾面對“ 非典”最想知道的是自身居住區及周邊地的疫情狀況，其次才是整個省和國家。現 在各縣都有電視台，而縣轄范圍是小區、鄉村，如能以此為主充分發揮地方媒體的 作用，每天將縣境內及鄰近縣有無疫情通告全縣，并將發現疫情的應對辦法反復講 解給公眾，一旦境內有了疫情，立即將疫情所在小區或鄉村通告全縣公眾，要公民 增強自我防護意識，特別是要增強隔離，保護健康人群意識，支持政府的隔離措施 ，從根本上阻斷疫情的傳播途徑，這才是最有效的治本方法。 　　在統一領導下，應給基層政府一定的自行應對空間，同時要依法督察各級政府 的行為，而不是僅僅提出要在政治高度上認識這一問題，其實這是極荒唐的提法。 一些政府官員有可能玩忽職守，視法律為虛設，然而作為政治任務他們往往又會流 於形式，大搞應付上級檢查過關的遮眼法，就會發生一個地方有感染者為保烏紗帽 ，當地醫院不接診不采取隔離措施，讓患者自行乘坐普通交通工具長途向異地醫院 轉診。需知即使真需轉院，也必須應由該醫院嚴格隔離後再用救護車在有醫護監護 的情況下轉送。否則就會出現像北京某大學發現學生宿舍樓有感染者，校方馬上通 知當地防疫部門和醫院，有全副防護的工作人員到場後卻拒絕上樓搬運患者，校領 導在無奈之下，出一千元請無任何防護措施的普通民工將病人抬送上救護車，而不 會受法律制裁的可怕行為。 　　防治“非典”是目前中國面對的最嚴峻的任務和考驗，現在我們雖然看到報紙 、電台及電視等傳播媒體已開始紛紛報導各種相關的消息，但我們更期望的是，政 府能從“非典”蔓延泛濫之中真正吸取教訓，廣開言路，讓媒體及早報導，使民眾 及早預防，這樣才能避免今後重蹈覆轍，如此則民之大幸，國之大幸。 ※※※※※※※※※※※※※※※※※※※※※※※※※※※※※※※※※※ 【論　壇】 　　　　　　　　　“一意孤行”的好總統？ 　　　　　　　　　　　　－西向東－ 　　反戰人士的一個共識：小布什不顧民意一意孤行地發動了一場侵略戰爭，有人 還把它上升到美國民主制度有缺陷的高度：議會居然無法阻止總統。 　　他們忘記了布什并不是世界總統。作為美國總統，他頂多只順從美國民意而非 世界民意，而沒人能否認美國的民意是挺戰的。你頂多抓住美國是否在媒體妖魔誤 導下產生了“畸形愛國主義”上做文章。但“畸形”的民意還是民意，所以一意孤 行這頂帽子給小布什并不合適。 　　說到制度缺陷，那也只能是歐洲制度糟糕：因為英國民意反戰，可是首相卻要 開戰。可是反而少有誰說布萊爾首相“一意孤行”，倒有人說歐洲制度好於美國制 度。布萊爾的帽子通常是“走狗”　。 　　現在假設美國的民意是反戰，那麼總統是否就一定要順從民意呢？不是，因為 總統實際上已經被選民授予了違背民意的權力。 　　民主制度不求最好，防止最壞。同專制制度比一個最大缺點就是效率低下（從 短期效果看）。凡事討論來選舉去，遠沒有“一句頂一萬句”來得干脆利落。況且 ，選民不是歷史學家，不是經濟學家，不是軍事家戰略家，選民的目的要求可能很 容易表達出來，可是實現這些目標的方式方法并非選民所長。如果事事民主，則民 主制度效率低下的弊端，可能已經大大超過它帶來的好處。作為補償，民主制度給 被選舉的首長以一定的自主權，這樣在一定程度上解決效率低下問題。 　　比如選舉四年一次，而非一周一次。在這樣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首長在 為民服務的宗旨下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智慧自行處理事務﹔只要沒有重大問題就不 會被彈劾。又比如給總統開戰的權力，議會則可以通過“６０天法案”　等來制衡 總統的權力，等等。這些權力給有志向有魄力的政治家一定的施展空間，使他們有 別於一個說什麼做什麼的“公仆”　。 　　有句“名言”，忘記是誰說的了，後來經常被人引用：要想做一個糟糕的統統 ，順從民意是第一步。 　　這句話并非在鼓勵違抗民意。相反，總統的最終目的是要服務於民。但是，一 個出色的政治家同政治投機者的不同在於，後者是見風（民意）使舵，而前者則堅 定自己的政治理念，堅信自己的方向最終會利國利民，堅持將自己的理念傳播給公 眾，在自己的權力范圍內最大限度地達到自己的目標。 　　溫斯頓丘吉爾三世，前首相丘吉爾的孫子，最近在媒體上多次贊揚現首相布萊 爾：“我原來對他很不感冒（布萊爾是工黨領袖），可是這次（伊拉克戰爭），我 真正佩服他了，Ｉ　ｂｅｃｏｍｅ　ａ　Ｂｌａｉｒ’ｓ　ｆａｎ　”。 　　同卡特這號柔軟寡斷庸庸碌碌的公仆比，布萊爾顯然是更合格的政治家。作為 工黨領袖，他原本是施洛德首相的私人好友并在如何大干快上“社會主義”上同施 洛德有相同的政見。但是，布來爾很快認識到那種經濟理念的弊端，於是大刀闊斧 在工黨內搞起了“修正主義”，有人說這是英國沒有像德國那樣玩几年１０％失業 率的原因之一。 　　布萊爾頂著黨內民意的壓力，一心倒薩，并以自己首相職位做抵押，無論其理 念的對錯與否，都體現出一個政治家的風格。 　　從土耳其英國的議會投票，也可以看出政治人物同老百姓的差異：土耳其９０ ％的民意反對戰爭，可是議會針對支持美軍的投票是２５４贊同２５０反對。如果 議員們僅僅是機器人式的公仆，結果本應是９０％甚至１００％反對。可見，有議 員在投票時并沒有完全遵從民意，他們顯然認為支持美軍才從根本上符合土耳其的 國家利益。（當然反美者也可以假設他們全被美國收買成了走狗議員）。 　　英國民意也是將近７０％反戰。可是布萊爾的戰爭法案，４００多贊同１１７ 反對（具體數字可能有出入）獲得通過，說明了同樣道理。 　　著名建筑家并不輕易修改自己的作品，所以他們的作品才越來越被世人所承認 。相反，混飯吃的建筑師，主觀客觀自覺不自覺地順應開發商的“民意”，結果他 們的“產品”大多不會給世人留下任何印象。 　　政治家可能違背民意同民主制度并不矛盾，也不能說民主制度下的民意不受尊 重。布什與布萊爾不是不尊重民意，而是不贊同民意。老百姓給予他們一定的不同 百姓保持一致的權力。如果他們的理念最終証明行不通，下次選舉自然會被選民拋 棄。 　　布什也好，布萊爾也罷，都是在根據自己的政治理念來處理國際國內事務，他 們的目標可能有誤，他們的方式方法可能失敗，但是認為他們的做法不合民意就認 定他們大逆不道是不妥的。 ０４－１８－０３ ∼∼∼∼∼∼∼∼∼∼∼∼∼∼∼∼∼∼∼∼∼∼∼∼∼∼∼∼∼∼∼∼∼∼ 　　　　　　　　　　　　教育改革勢在必行 　　　　　　　　　　　　　－唐柏橋－ 　　自從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府就一直將“科技興國”作為一個重要的口號提出 。但是，二十年後，中國教育事業的落後狀況并沒有得以改變。無論是基礎教育還 是高等教育，中國與世界先進國家都存在較大的差距。在基礎教育方面，中國人口 識字率才不過８０％，低於古巴、北韓、越南等社會主義國家和印尼、馬來西亞、 巴西、阿根廷等多數亞洲及拉丁美洲國家，與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９７％以上相比 ，則存在更大距離。中國在高等教育方面與世界的差距也極為明顯，根據２０００ 年亞洲周刊對亞太地區大學的排名，中國大陸只有兩所大學進入前五十名，而且都 排在四十名之後，而台灣則有八所大學進入排行榜，香港亦有四所大學榜上有名。 從入選的大學來看，該項排名并沒有收入南亞和中亞地區的大學，如實力雄厚的印 度新德里大學等。而且，中國至今沒有在本土產生一位諾貝爾獎得主，而僅筆者就 讀的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就造就了五十多名諾貝爾獎得主。因此，在經濟發展到了一 個新的水平的同時，如何將教育事業也推向一個新的台階，這是中國政府必須正視 的一個關系到子孫萬代的問題。 　　下面我從十個方面簡要地探討中國教育存在的問題： 一．城市基礎教育與鄉村基礎教育的差別。這些年來，政府在城市中小學教育方面 的投入一直保持著一定的增長幅度，但是對農村基礎教育的投入卻基本上仍停留在 八十年代末的水平。有些地區甚至比八十年代情況更糟。這一問題的存在與城市基 礎教育全部由國家負責財政開支，而鄉村中小學的經費來源則部分由地方鄉鎮負責 籌集有直接關系。眾所周知，鄉下農民從來就是最守法的納稅人，可是他們得到的 公共服務卻少得可憐，尤其是在教育方面。這對他們是極不公平的。 二．發達地區與邊遠省份教育投入的差別。過去由於計划經濟的影響，所有的重點 大學和中小學都集中在城市，尤其是大中城市和沿海地區。而邊遠地區的教育卻極 為落後。比如在西藏，只有一所西藏大學還可以稱其為大學，而在北京上海等城市 ，重點綜合性大學則數以百計。這種地區發展的不平衡一方面使得個別發達城市和 地區出現人才過剩現象，而另一方面那些邊遠地區卻又存在嚴重人才短缺。因此， 這種教育投資的不均衡存在嚴重的經濟效益問題，給國家財政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費 。 三．民辦教師與公辦教師的待遇差別。全國各地鄉村中小學教師隊伍中民辦教師占 有相當大的比例。他們的工資由當地鄉鎮政府負責支付，因此他們的工資不像公辦 教師那樣基本上有所保障。而且這些民辦教師仍然是農村戶口，在醫療保險、住房 、子女上學就業等很多方面享有的待遇與公辦教師存在很大的差別。這一不合理現 象嚴重影響了鄉村中小學教育的質量。 四．基礎教育與高等教育投入的差別。中國大學入學率雖然偏低，但是與基礎教育 的落後相比，這一問題并不突出。中國當務之急是要加強基礎教育與通識教育，使 全民素質能有一個較大的提高。雖然根據世界銀行的有關報告，這一現象普遍存在 於發展中國家。但是，中國政府仍然應該對這一普遍存在的問題引起重視并加以解 決。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是去除精英主義思想。 五．文科與理科的差別。各地教育部門對理科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文科。國家在財 政方面的投入也存在明顯的傾斜。比如，在中學理科教師遠遠多於文科教師，而高 等院校中理工科院校無論在質量或數量上都遠超過文科院校的水平。這是一種很不 健康的現象。過去的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的說法對青年一代的負 面影響極大。事實上，一個國家如果只重視科技教育而忽視人文教育，是很難真正 步入文明國家之林的。 六．公立學校與民辦學校的差別。雖然最近几年來政府已允許有限度的民間辦學， 但是，公立學校仍然享有種種民辦學校所不能享有的特權。比如，考入中專以上的 官辦院校，農村戶口的學生就能“農轉非”，而民辦大學則不能為學生轉戶口。這 就構成了公立學校與民辦學校的不平等競爭。要想發展私立教育事業，必須首先廢 除這些政策性歧視。當然，最好也是最徹底的解決辦法是取消帶有等級觀點的城鄉 戶口制度。 七．大學入學考試中存在的地區歧視政策。大學錄取分數線一直是由政府確定的。 過去二十年來大中城市和發達地區的大學入學分數線始終低於內陸地區和省份。比 如，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錄取分數線一直低與中南和西南地區。比如湖南湖北等省 的清華北大等重點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始終高出北京等地一大截，有時甚至出現湖南 湖北等省份的中專分數線高於清華北大錄取北京學生的分數線的情況。這顯然是不 公平的。因為清華北大并非私立學校，也不是北京地方財政扶持的學校。這些學校 是由中央財政撥款，因此它應該基本上對全國各地學生一視同仁。這一荒誕的高校 錄取政策之所以能長期存在，與當權者們的特權意識是分不開的。其實，如果說政 府需要平衡地區間教育水平的差異的話，他們首先應該考慮給予教育條件較差的偏 遠地區和省份適當照顧，而不是相反。 八．國家教育投入嚴重不足的問題。去年全國教育經費占國民生產總值的３．２％ 。雖然這一比例是歷年來最高的，但是仍然遠遠低於世界平均水平的５％左右，與 美國等發達國家的７％左右相比，差距更大。因此，大幅度增加教育開支應該被視 為改善落後教育狀況的最優先考慮。 九．不合理的少數民族教育政策。如今全國實行普通話教學，絕大部分地區使用統 一的漢字教材。這些教科書中很少提及少數民族的歷史和文化。這就使得很多少數 民族的語言和文化逐漸面臨斷層甚至滅絕的可能。這對悠久燦爛的中華文化來說無 疑是一個災難，其後果不堪設想。如何保留各民族語言和文化，是中國政府應該高 度重視的一個問題。 十．過度中央集權的教育政策。過去無論是在教學管理還是教材編制方面，都是由 政府全面干預，統籌。它使得整個教育體制長期處於僵化狀況，很難進行實際性的 改革。因此，建議教育事業逐步實行地方化和民營化，同時取消使用統一教材的落 後制度。這樣既有利提高地方政府和民間社會的參與能力和參與程度，也有利於充 分發揮教師和學生對教與學的積極性，同時，對減輕國家的財務負擔也有現實意義 。當然，在下發權力的同時，制定一套健全的法規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否則，地方 濫權和腐敗現象會進一步加劇。在這方面，智利於八十年代所推行的一系列“公立 教育民營化”改革措施，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 　　其實，上述問題國內不少專家學者已多少注意到了。現在的問題是，政府是否 有誠意進行徹底的教育改革。而對政府來說，改革的主要障礙是來自當權者的陳腐 特權思想。只有去除城鄉等級制度和種種特權意識，教育改革才有可能取得實際性 的進展。 ※※※※※※※※※※※※※※※※※※※※※※※※※※※※※※※※※※ 【史海鉤沉】 　　　　　　　　　　林彪事件几點問題的再辨析 　　　　　　　　　　　　　－丁凱文－ 　　關於林彪事件，世上已有多種著作和大量相關文章問世。剛剛出版發行的高文 謙先生的《晚年周恩來》無疑給這一事件的深入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但林彪事件 仍有一些問題需要我們再做深入的探討，以求還原歷史的本來面目。 （一）廬山會議的斗爭僅僅是一場權力之爭嗎？ 　　對１９７０年的廬山會議上林彪的發言講話，中共官方一直解釋為林想當國家 主席，急於篡黨奪權，未經毛澤東的批准同意，擅自在會議開始時率先發難，打出 “天才論”為幌子，為自己搶班奪權作輿論准備。近年來大陸和海外的一些學者則 傾向於林彪集團與毛澤東支持的文革派產生了爭權奪利的斗爭，也就是雙方為四屆 人大權力的再分配而引發的一場權力之爭。 　　中共官方的這一解釋在近几年來已被不少學者質疑乃至推翻。王年一、何蜀先 生的《“設國家主席”問題論析》一文就徹底駁斥了這一謊言。（１）高文謙先生 的《晚年周恩來》也以無可辯駁的事實說明，林彪在廬山會議上的講話事先是得到 毛澤東的首肯才作的，而且林的講話并未涉及設立國家主席。但毛事後為了打倒林 彪故意撒了彌天大謊，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林彪的頭上。（２）這些研究對推動 林彪事件的深入探討無疑有著重要的意義。但是關於廬山會議這場斗爭的實質人們 仍不免將其解釋為林彪與張春橋等文革派的權力斗爭。 　　這種說法從一個方面來解釋廬山會議的斗爭也許不錯，但并不能全面解釋廬山 會議斗爭的實質。大陸文革史專家王年一先生就林彪事件的實質曾說過一句話，一 針見血地指出“林彪是反毛不反黨”（３），這句話十分中肯，一語道出了廬山會 議斗爭的實質。中共九大前後圍繞著是繼續無休止地大搞群眾運動、政治斗爭，還 是恢復經濟建設，抓好國計民生，毛澤東與林彪就這一問題產生了根本的分歧。中 共九大之前毛澤東指示陳伯達、張春橋和姚文元共同起草九大的政治報告，陳伯達 甩開張姚二人單獨起草，在林彪的支持下，陳草擬的報告題目為《為把我國建設成 為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而奮斗》，經過一個月的辛勞陳終於完成了這篇大作。但很 快就被毛澤東徹底否定，毛甚至根本就沒完整讀過陳的稿子，只從其草擬的提綱和 部分草稿就否定了陳的思考與勞動。在中央討論張姚起草的九大報告時，陳與張姚 產生了激烈的爭論，陳伯達很激動地抨擊了張、姚的報告稿子，說：還是要發展生 產、搞好生產，提高勞動生產率，不能盡搞運動。運動，像伯恩斯坦說的是運動就 是一切，而目的是沒有的。張春橋反駁陳說：你說的是“唯生產力論”（４）顯然 ，沒有林彪的大力支持，陳伯達是不會與本是文革派自己陣營內的人如此激烈爭斗 的。林彪對張姚起草的稿子更是不屑一顧，九大開會前根本沒有看過張姚的九大報 告，臨上台時才拿到手中去讀，讀時不免磕磕巴巴，以致葉群事後埋怨林彪。可林 自己卻說“多讀錯些才好”。這顯然不是林彪侍毛的一貫緊跟的風格。只能解釋為 毛林在根本問題上有著本質的區別。毛是以階級斗爭為綱，以群眾運動為基礎，以 所謂的大亂達到大治。而林彪則希望國家應及早結束無休止的運動，恢復正常的生 產，這樣才能使國家真正繁榮富強。而１９７０年８月九屆二中全會的廬山會議， 不過是另辟了一個戰場，毛林斗爭換了另一種方式進行。 　　不少學者指出，廬山會議上林彪之所以將斗爭的矛頭指向張春橋，是因為毛澤 東憂慮林彪集團尾大不掉形成對毛的另一種威脅，故打算以張來取代林彪的接班人 地位，從而導致林彪采取了先發制人的策略，在廬山會議上率先批張。筆者認為這 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嚴格說來，林彪的合法接班人地位在九大上就已記入黨章， 再加上林系在中央的勢力大增，而張春橋乃一文革暴發戶，因有毛的背後撐腰在上 海一夕奪權成功，其初入中央根基尚淺，還缺乏與林彪一系斗爭的資本。縱觀林彪 在文革中的一貫做法，一直是毛澤東贊成我贊成，其個性從來講究不先出頭，根本 無需針對所謂的張春橋的威脅刻意與毛支持的文革派過不去。但為何這次林彪一反 常態呢？筆者認為，廬山會議上林彪與文革派的沖突實乃九大政治報告斗爭的延續 ，而這一沖突卻以另一種面目出現。 　　林彪其人在文革中雖然不得不跟隨毛澤東大唱文革贊歌，但骨子里卻不贊同毛 的治國方針，對張春橋等靠舞文弄墨一夕升天的文革派更是看不上眼。而張春橋卻 深得毛氏真傳，在張起草的九大政治報告中，張氏全面闡述了毛澤東的理論，大力 鼓吹階級斗爭，強調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并以這個理論對“ 文化大革命”進行理論論証，使“文化大革命”的理論和實踐合法化。而林彪則認 為在九大之後國家應該步入正軌，重視國計民生，此點與周恩來的看法不謀而合， 故此周林關系更為融洽。林彪希望自己以接班人、副統帥之力打擊一下張春橋等文 革派的氣焰，但又不公開反對毛所支持的九大路線，可實際上已表明林彪與毛的政 治觀點并不一致。從原空五軍政委陳勵耘的回憶可以看出林彪主動出面敲打張春橋 ，由林立果向軍隊系統打招呼，讓大家密切注意予以配合。（５）但廬山會議的結 果卻出乎大家的意料。林彪敲打張春橋得到了與會人士的大力支持，不僅林系的人 馬大力批張，連陳毅這種“老右派”及毛身邊的紅人汪東興也站到反張行列，可以 說林彪帶頭批張的舉動大得人心。張等文革派因在文革運動中的種種倒行逆施早已 被人們深惡痛絕，張春橋更成了過街老鼠，大家批張的目的顯然并不僅僅是沖著張 一人，而是對毛發動的這場整人運動發泄不滿，利用這一機會全面反擊文革派。應 該說林彪很清楚地看到這一趨勢，只是他沒想到毛澤東根本無法容忍任何人對文革 的反攻清算，即使貴為副統帥接班人的林彪也不在話下。 　　對比１９５９年和１９７０年的兩次廬山會議，不難發現它們之間有驚人的相 似之處。前一次由彭德懷帶頭批評毛澤東發起的大躍進三面紅旗給中國帶來的大災 難，而後一次則由林彪出面批判張春橋等文革派的所謂“反天才論”，而批判的矛 頭實則指向後台老板毛澤東，盡管其表面上是以所謂“天才論”為契機。兩次廬山 會議都觸及了毛統治地位的合法性，尤其是第二次廬山會議，以林為首的軍人系統 和被文革派全面打壓的黨政系統，聯手利用張春橋的所謂反天才論小題大作，掀起 了批張浪潮，大有不把張拉下馬絕不甘休的架勢。毛澤東很快就意識到反張實際上 就是反毛，就是對文革的清算，如不立即制止勢必牽扯到文革其他方面，從而導致 文革派的全軍覆沒。於是毛立即出面力挽狂瀾，堅決打壓這股反文革勢力，特別是 當毛意識到林彪在文革一事上并不跟他一條心，毛開始處心積慮地要拿掉林彪的接 班人地位。毛先從批陳整風入手，斗爭矛頭終於一步步指向了林彪。因此廬山會議 斗爭的實質并不僅僅是所謂林彪與文革派的權力斗爭，更深層的原因是毛林在政治 觀點上對立而最終導致了這場無法避免的沖突。 （二）關於李文普作偽証的問題 　　筆者在另一篇文章《也談林彪９１３事件》中就此問題論証了李文普作偽証的 可能。（６）最先公開指出這一問題的是張寧女士。張寧女士在其回憶錄《塵劫》 一書中指出，李是與紀登奎領導的專案組達成三項交換條件後才供出林彪是自己主 動出逃的，且目標就是蘇聯。（７）這一交代為日後中共官方定性林彪事件立下了 汗馬功勞。 　　但是，李文普的交代有明顯的漏洞。陳曉寧先生在其《質疑林彪“９．１３” 事件》一文中充分揭示了其不合情理和邏輯之處。（８）但我們的這些質疑都還是 從常理和邏輯上來論証李很可能是在壓力之下迫不得已作了偽証，而沒有直接的証 據証明李就是作了偽証。李文普自己就出面寫文章反駁張寧女士的“偽証論”，為 自己在９１３事件前後的行為辯護，但他心虛的是根本不敢正面面對他與專案組達 成交換條件一事，在自辯文中完全回避了這一關鍵的問題。（９）而最新出版的高 文謙先生大作《晚年周恩來》則披露了關鍵的証據。 　　高書是這樣寫的：“據知情人透露，九月十二日午夜，林彪在乘車駛往山海關 機場的途中，曾經命令隨車的警衛秘書李文普中途停車，但被葉群、林立果所攔阻 ，林立果為此開槍打傷了企圖執行命令的這位警衛秘書。”“據說李文普最初曾向 上面反映了這一情況，但遭到專案組的訓斥，隨即被單獨關押起來交代問題。迫於 政治壓力，李後來只好改口，回避了林彪曾下令中途停車這一情況，而把它說成是 在聽到林彪問‘到伊爾庫茨克有多遠’後他本人要求停車，以換取保留他的黨籍、 軍籍和不株連家人的寬大處理”（１０）高先生是在林彪事件多年後采訪當時的林 彪專案組負責人紀登奎時，紀向高透露的這一情況，其史料價值極高，使人們真正 了解到了事實的真相。紀登奎本人曾是林彪專案組的負責人，專門負責審查林案的 所有當事人，其秉承毛澤東的意圖為林彪事件定性不惜羅織罪名，在審查林案期間 因一時苦於找不出合理的証據，所以在李的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終於換來了這句 林彪是自己主動叛逃蘇聯的偽証。 　　其實李文普作偽証一事在原林辦人員內部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而且是大家的 共識，大家對此心知肚明，只是迫於形勢無法開口講話而已。李文普反駁張寧女士 的文章出來後，張寧曾打電話給一位當年林彪的貼身內勤，提到李的這篇文章，這 位內勤當即說“李文普作偽証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嘛。可他當時不那麼做也不行，上 頭不會放過他。”（１１）還有一位林辦的老秘書亦致書張寧，一語點出了李的偽 証行為：“焦點的問題是九一三事件仍然被李文普的那句話維系著結論，活著的人 ，他又是關鍵，這只有從外圍突破，他的防線則不攻自破。”（１２）高文謙先生 的書所披露的事實真相恰恰就是“外圍突破”，它使李文普的偽証行為暴露於光天 化日之下，無所遁形。 　　雖然我們已確知李的偽証行為和中共官方為打倒異己而故意羅織罪名致人於死 地，但我們還應更深入地挖掘林彪９１３事件的真相，到底林彪一行在去北戴河機 場的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林彪是如何在中途下令停車，而李胳膊上的傷口如何而來 等等，其中尚有一些疑問都是我們應予以認真考証分析的。比如說，李自稱林立果 開槍擊傷其左臂，而不少林辦的人認為是李自己自傷。其實鑒定李是否自傷并不困 難，只要檢查其所佩槍支，對比彈道和傷口形狀特點，就不難得出正確的結論。事 發後林辦人員對此就有明確的看法，并非如李自己後來所說是林立衡對他栽贓陷害 。 （三）林彪有無密謀殺害毛澤東 　　中共官方在９１３事件後公布了一系列“林彪罪証材料”，其中最重要的一條 就是林彪指使其子林立果在毛南巡途中下手殺害毛澤東，比如指控林立果策划在毛 南巡途中放置炸藥炸毀列車、用殲擊機轟炸毛的專列火車，以及《５７１工程紀要 》等。國內的官方學者均持此一觀點，海外的學者也不乏此論。高文謙先生的《晚 年周恩來》就認為，在毛澤東的步步緊逼下，林彪不甘坐以待斃，“遵循‘打虎親 兄弟，上陣父子兵’的古訓，依靠自己的兒子林立果了，有意放‘虎’出山，作為 他手中與毛澤東最後攤牌時的殺手□”（１３）。對此，筆者有不同的看法。 　　作為一位曾經指揮過千軍萬馬、打過無數勝仗的開國元勛，林彪深知他與毛澤 東的這場斗爭毫無勝算。原因有以下几點： 　　第一，毛澤東的個人地位和威望在文革中已達巔峰，而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林彪 當年在軍隊中大歌大頌毛澤東思想，一切以政治思想挂帥，推行“四好連隊、五好 戰士”等等，并將這種個人崇拜全面推向中國大地每一個角落。這種以林彪為首制 造的全面、徹底的個人崇拜已將林彪與毛澤東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舉凡高呼毛主席 萬歲萬萬歲的同時，還必須高頌林副主席身體健康永遠健康。此時此刻人們如何會 想象在一夕之間會聽到敬愛的林副主席反毛的言論，又有多少人會跟隨林副統帥揭 竿而起，吊民伐罪。 　　第二，表面上林彪貴為副統帥，黨章上明確記載的接班人，可實際上并無太大 的實權。文革中任何大小事項的決策權都在毛澤東，而執行權卻在周恩來和以江青 為首的中央文革小組，而文革小組的勢力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遠大於周恩來。林彪在 軍隊中的影響力也只局限於原四野的老班底，黃吳李邱雖分居軍內要職，但事事還 必以毛澤東馬首是瞻。且其他方面軍的老帥老將們也不買林彪的帳。所以盡管中共 九大上林彪的勢力大增，但與此同時江青等文革派也大有斬獲，分居中央其他要職 ，為毛分兵把口，成為另一股中堅勢力。當毛澤東將斗爭的矛頭指向林彪時，在利 害關系的選擇上，以及巨大的政治壓力下，原來效忠林彪的人除了表態效忠毛澤東 外別無選擇，其他人如周恩來等更不會為林彪火中取栗，冒天下之大不韙，他們到 頭來只會落井下石，會以對待彭羅陸楊，對待劉少奇一樣對待林彪自己。 　　第三，林彪跟隨毛澤東打天下几十年，深知毛的為人。建國以來多次黨內斗爭 ，回回都是毛以全面勝利而告終，毛集歷代宮廷權力斗爭之大成，算無遺策，其對 手們無不以慘敗而收場。以林彪的身手又如何是毛的對手。挺身而出只能招致更大 的殺身之禍。所以林彪在廬山會議之後干脆放手不理政事，這種無所作為也許還真 讓毛澤東一時抓不住林彪什麼把柄。但毛畢竟非等閑之輩，加你頭上一條罪狀不就 得了。毛最後不得不祭起欲加之罪的法寶，將黨內正常的討論設立國家主席一事說 成是林彪急於篡黨奪權，而其背後的原因毛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那麼如何解釋官方出示的那些林彪妄圖殺毛的罪証呢？近年來國內出版了不少 關於林彪９１３事件的書，大都以原中共中央文件和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 ”的材料為主，繪聲繪色地將所謂林彪殺毛的情節具體化、生動化，以博取廣大老 百姓的好奇心，為毛澤東的所作所為盡力開脫，似乎是毛澤東洞察了林彪的一切， 及時粉碎了林彪的政變陰謀等等。然而所有這種指控都沒有任何事實根據，經不起 認真的分析和推敲，因為它們的漏洞實在太多了。 　　首先，沒有任何証據証明林彪指使過手下大將黃吳李邱依靠軍隊反毛搞政變。 眾所周知，政變殺毛一事非同小可，不是像過家家玩一樣，一次不成還可再來一次 。這一行動必然要有精心策划，誰負責調動軍隊、誰負責控制輿論，誰負責一切善 後工作等等。迄今為止，中共說不出任何這種証據。對比華國鋒、葉劍英在毛死後 抓“四人幫”的過程，現在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華、葉是如何精心策划、如何調動 軍隊執行的這場宮廷政變。而林彪一案，我們卻看不到任何指控林彪陰謀政變這類 具體証據。林彪的貼身秘書、警衛、內勤都否認林彪有任何政變殺毛的圖謀，甚至 就連李文普也說不出林彪有任何陰謀政變的証據，這難道僅僅是個巧合嗎？ 　　其次，中共指出的那些殺毛言論皆出自林彪之子林立果。認真分析一下這些指 控，林立果卻只有言論，而無實際行動。無庸諱言，林立果是當時那個社會的異數 ，雖然他很年輕，但由於他獨特的家庭背景和個人經歷，他對毛澤東的所作所為有 深刻的批判，其言論一針見血地道出了中共社會和毛澤東統治的實質。看看《５７ １工程紀要》的思想，即使是現在也令人振聾發聵，不啻為一篇杰出的討毛檄文， 在很大程度上，這些思想不能不說其具有林彪的思想的烙印。廬山會議後，林立果 看到毛的步步緊逼，林彪遲早會步上劉少奇的後塵，毛的南巡更是圖窮匕現，招招 要致林彪於死地。此時的林立果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不甘心自己的父親就此淪為 階下囚，於是在與自己的親信們商量對策時言語過激，除了痛揭毛澤東出爾反爾、 禍國殃民的種種罪行外，毫無可行的實際計划，與空軍作戰部長魯□的談話更顯出 他思維的幼稚和有勇無謀，這些言論不僅不能救林彪於萬一，只會更快地給林彪帶 來殺身之禍。不少人認為，林立果的言行必然是林彪指使的結果。可筆者認為恰恰 相反，林彪根本不可能糊涂到用自己的兒子去殺毛，林立果雖然身為空軍作戰部副 部長，但根本無權調動一兵一卒，更何況指揮一場實力對比懸殊的宮廷政變。中共 事後找出的証據大都是欲加之罪，不少當事人迫於壓力作了偽証，事後又再翻供。 看看後來記者許寅對所謂林彪在浙江的死黨陳勵耘的采訪，就不難得出所謂林彪指 使林立果殺毛的說法純屬子虛烏有，（１４）那些天方夜譚式的林彪殺毛演義不過 是小說家言，根本不足為信。難道事隔多年之後人們還應相信這些謊言嗎？ 　　再次，也許有人會說，正是因為林彪發現自己陰謀敗露才會匆忙逃亡。筆者認 為，林彪在９１３之前深刻認識到毛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所以他對自己身邊人講 “北戴河的房子不要蓋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林對自己的家人甚至說，“ 死也死在這里。一是坐牢，二是從容就義。”這哪里是要與毛澤東拼個魚死網破、 做困獸猶斗呢？這明明是林彪看透了毛澤東的企圖，對毛已不報什麼幻想，大有慷 慨就義的氣概。筆者分析，在最後關頭林立果將他的言論和盤向林彪托出，林彪此 時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就林立果的那些言論就足夠將林彪定了反革命的死罪 ，更何況那些善於搞專案的打手們的“逼供信”呢？筆者分析認為，正是由於林立 果的不智行為鑄成大錯。雖然林彪被葉群和林立果逼迫盡快逃離虎口，林彪甚至一 度也應承下來，但林彪最終表態自己是“民族主義者”不愿行被迫出走的下策。然 而在最後關頭，林彪於昏睡狀態下被葉群和林立果強行架離北戴河，結果一失足成 千古恨。 　　走筆至此，筆者常想如果林彪不走、不離開北戴河，會是什麼結局呢？毛澤東 一定會向用對待劉少奇、賀龍等人的方法對待林彪。凡被毛打倒的人，毛几乎不給 他們任何翻身的機會，更何況林彪身為四野的旗幟，手下精兵強將，有朝一日也許 會東山再起、卷土重來。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解決這一心腹大患，置林彪於死 地而後快。而且林彪注定要替毛澤東背歷史的黑鍋，那些見不得陽光的事和種種罪 行一股腦地推到林彪的頭上，真是再合適沒有了。歷史的發展果然就是如此。時至 今日中共當局依然如此曲解歷史，強奸民意，什麼毛澤東發動文革是好心辦了壞事 ，被林彪、“四人幫”反革命集團所利用等等。如果中國不能從批毛著手，林彪事 件就無法得到客觀、公正的評價。 （四）周哭林彪為哪端？ 　　近年來一些文革著作常引一段不大不小的情節，即周恩來在林彪死後曾嚎啕大 哭。高文謙先生的《晚年周恩來》對此有翔實的描述。高先生是在采訪紀登奎時紀 向高作了這一表述。現原文引述如下： 　　“當時最緊張的情形剛剛過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氣。中央政治局成員還留在人 大會堂集體辦公。一天，當時協助抓國務院業務組工作的先念和我有事需要向總理 匯報，見總理獨自一人坐在他臨時的辦公室里發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們兩 人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麼事情悶悶不樂，便進去好言勸慰。開始時，總理只是聽著， 一言不發。後來當我說到‘林彪已經自我爆炸了，現在應該高興才是，今後可以好 好抓一下國家的經濟建設了’這樣一席話時，顯然是觸動了他的心事，總理先是默 默地流淚，後來漸漸哭出聲來，接著又嚎啕大哭起來，其間曾几度哽咽失聲。我們 兩人見總理哭得這麼傷心，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就站在一邊陪著。最後，總理慢慢 平靜下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你們不明白，事情不那麼簡單，還沒有完﹒﹒ ﹒’，下面就什麼也不肯再說了。”（１５） 　　是什麼原因導致周恩來在林彪死後如此傷心，乃至當著紀登奎和李先念的面不 能自已呢？周恩來的侄女周秉德有如下解釋，即林彪作為毛澤東的親密戰友和黨章 規定的接班人，卻叛國投敵自我爆炸，周恩來深感無法向世人交代其中之原因。（ １６）這一解釋極為牽強。中共自建國以來大搞階級斗爭，整人無數，從打倒高崗 到打倒彭德懷、乃至打倒劉少奇的文化大革命，中共何時感到無法向老百姓解釋其 中的原因了，毛澤東何愁找不出理由，給對手安個什麼“反黨、反革命”、“里通 外國”、“叛徒、內奸、工賊”什麼的罪名，可說是隨手拈來，至於証據嘛，可以 用非常手段獲得。這些人反黨反毛，罪該萬死，老百姓只有聽的份，跟著走，反正 毛澤東是一手遮天了。 　　對周哭林彪一事，華飛先生的《“軍事林彪”和“政治林彪”》一文（１７） 以及高文謙先生的《晚年周恩來》書里都有極其深刻獨到的分析，特別是高先生的 書指出毛周因治國理念的不同，周長期在毛的陰影下生活，有志難伸。（１８）這 一解釋有相當的道理。但筆者認為周恩來之哭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毛澤東搞文革的一個首要因素就是要解決接班人的問題，也就是說要解決劉少 奇的問題，而劉之後緊接著又是林彪，這兩個接班人原都是毛一手扶植起來的人， 對毛都是緊跟又緊跟的人，可他們最終尚且逃不出死於非命的結局。而周恩來從來 就沒被毛澤東考慮為自己的接班人，更何況周在歷史上多次反過毛，毛手里還攥著 “伍豪啟事”這等“脫黨叛變”的把柄，隨時可以拋出來作為打倒周恩來的法寶。 以前毛的對手是劉林，周還可以在躲在後面暫避毛的斗爭鋒芒，現在由於歷史的原 因周恩來一下子被推到了“二把手”的位置上，周本人能不心懷戒懼？林彪之死， 周能不兔死狐悲？毛澤東的下一個斗爭矛頭必是他周恩來無疑。所以當紀登奎一提 及林彪自我爆炸應該高興時，周不僅不能高興，反而悲從心來。周只能告訴他們“ 你們不明白，事情不那麼簡單，還沒有完﹒﹒﹒”。顯然，周恩來心里明白他不僅 又要作一個新的專案組的負責人，制造新一輪的迫害，很可能他自己也逃不過這一 被整的厄運，毛澤東怎麼會容忍他周恩來坐穩接班人的位子呢？事實的發展果然不 出所料，周很快就成為毛批斗的另一目標，批林批孔轉而批周公、批現代大儒，毛 甚至在周診斷出膀胱癌時阻撓周的及時醫治，殺周於無形。（１９）毛周的關系到 最後活脫脫就是慈禧太後與光緒皇帝的現代翻版，慈禧怎麼能容忍光緒死在自己之 後呢？想通了這一點，也就不難明白周恩來在林彪死後之所以嚎啕大哭的原因了。 （五）林彪事件為何得不到公正的評價？ 　　自中共粉碎了“四人幫”後，中國終於告別了毛澤東的暴戾時代，進入了一個 新的歷史時期。為了收攏人心，開辟新的局面，　中共在鄧小平的領導下提出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以及要平反一切冤假錯案。文革中第一大冤案非劉 少奇案莫屬。而文革中定的與劉相同的大案則非林彪一案莫屬。為何劉案可以順利 平反昭雪，而林案卻得不到應有的客觀、公正的評價呢？筆者認為這里有兩方面的 因素。 　　一是，劉少奇一案因涉及當年的劉鄧修正主義路線，鄧小平是當事人之一，鄧 上台掌權後當然要為之全面平反翻案。可涉及到林彪一案時，鄧卻換了另一種說法 。據知情人講，鄧曾說過，一零一（指林彪－－作者）的問題涉及到是要共產黨還 是要林彪。顯然這句話根本沒有是非概念，也就是說，如果中共給林彪以公正的評 價，勢必涉及到毛澤東的問題，為了這一大前提，林彪也只好在死後仍要為毛澤東 的所作所為背歷史的黑鍋。其實中共已經承認毛澤東在文革一事上的責任，但為了 中共一黨的合法統治，中共大員們還必須維護好毛澤東的光輝形像，在《若干歷史 問題的決議》里，毛澤東的罪行被掩蓋、縮小，一切罪惡都被解釋為林彪與“四人 幫”的作用。也就是鄧小平所說的文革研究要“益粗不益細”，細的結果必然就會 追究到毛澤東的頭上，損及中共的合法地位。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高舉毛的 旗幟，維護中共的合法統治，與此同時宣傳上也必須要與中央保持一致，任何涉及 到林彪事件的研究都必須與中央審查報告和中共特別法庭審判為准。這也是為什麼 林彪事件的研究難於深入進行的一個原因。 　　二是，鄧小平對林彪個人的冤怨。鄧表面上說公正評價林彪事件會損及中共及 毛澤東的形像，其實細想想也不盡然。那麼多在毛澤東時代定的大案要案不也被平 反昭雪了，大到劉少奇案，小到胡風、梁漱溟案等等，這些冤假錯案的平反難道就 不損及中共和毛澤東的形像嗎？就算多了一個林彪又有什麼了不起呢？實際上正是 因為林彪在文革中助了毛一臂之力，打倒了劉鄧集團，劉因此死於非命，鄧雖幸運 地活了下來，卻也經歷了几年艱苦的流放生活，大兒子鄧朴方更因自己的緣故終身 殘廢。可以說鄧對毛林有著刻骨仇恨。鄧在９１３事件後恨恨地說“林彪不死，天 理難容”，鄧小平的女兒鄧榕在其書《我的父親－－鄧小平》中也毫不諱言鄧本人 對林彪一向無好感。大陸一些研究林彪事件的人如圖們、肖思科，在其修定版的《 超級審判》一書中間提到審判“四人幫”時就披露，鄧小平說“林彪反黨集團的問 題也該重新審理了，在揭批四人幫中必須聯系林彪，要把四人幫揭深批透非聯系林 彪不可，林彪對軍隊毒害很大。過去沒有怎麼批，被四人幫包庇下來﹒﹒﹒揭批四 人幫聯系林彪，這是順利成章的事，不存在歷史舊帳的問題”。（２０）由此可見 鄧小平對林彪事件的態度。所以也就不難明白為什麼林彪事件長期無法得到客觀公 正的評價。 　　走筆至此，筆者深有感觸，即一件歷史事件的真相大白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特別是當它被當權者刻意精心掩蓋和歪曲之後，要讓世人真正認識其真相是一件極 為困難的事情。它往往要花很長的時間，甚至几代人的持續努力。近來出版的高文 謙先生的《晚年周恩來》就是一部揭示文革真相、毛周關系以及毛林關系真相的代 表作。筆者愿通過自己的不斷努力，達成拋磚引玉，繼續推動林彪事件的研究，并 希望更多的有識之士、專家學者和林彪事件的當事人站出來，為這一歷史真相的大 白而努力。 （１）王年一、何蜀《“設國家主席”問題論析》ｈｔｔｐ：／／ｍｅｍｂｅｒｓ ．ｌｙｃｏｓ．ｃｏ．ｕｋ／ｃｈｉｎａｔｏｗｎ／ａｕｔｈｏｒ／Ｈ／ＨｅＳｈ ｕ／ＨｅＳｈｕ００４。ｔｘｔ （２）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２９０－－２９２頁 （３）王年一在文革三十周年討論會上的發言 （４）王文耀　《陳伯達起草九大報告前後》原載《中共黨史研究》ｈｔｔｐ：／ ／ｗｗｗ２。ｆｈｙ．ｎｅｔ／ｃｇｉ－ｂｉｎ／ａｎｙｂｏａｒｄ．ｃｇｉ／ｃ ｏｌｌｅｃｔｉｏｎｓ？ｃｍｄ＝ｇｅｔ＆ｃＧ＝１３１３３３７３＆ｚｕ＝３１ ３１３３３７＆ｖ＝２＆ｇＶ＝０＆ｐ＝ （５）許寅　《未被起訴的人　－－訪原空五軍政委陳勵耘》ｈｔｔｐ：／／ｍｅ ｍｂｅｒｓ．ｌｙｃｏｓ．ｃｏ．ｕｋ／ｓｉｘｉａｎｇ００３／ａｕｔｈｏｒ／ Ｏｔｈｅｒ／Ｘ／ＸｕＹｉｎ╴ＬｉｎＢｉａｏ．ｔｘｔ （６）丁凱文　《也談林彪９１３事件》原載《楓華園》第３５５期　２００２年 ７月１９日ｈ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Ｏｎ－ｌｉｎｅ／２００２ ／ｆｈｙ０２０７ｃ．ｈｔｍｌ （７）張寧　《塵劫》明報出版社　１９９７年６月　第３１９－－３２０頁 （８）陳曉寧　《質疑林彪“９．１３”事件》，原載《楓華園》第３２期特刊ｈ 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Ｏｎ－ｌｉｎｅ／ＴＫ／ｆｈｙｔｋ３２ 。ｈｔｍｌ （９）李文普《林彪事件真相》原載《信使文摘》２０００年１０月１９日　ｈｔ ｔｐ：／／ｍｅｍｂｅｒｓ．ｌｙｃｏｓ．ｃｏ．ｕｋ／ｓｉｘｉａｎｇ００３／ ａｕｔｈｏｒ／Ｏｔｈｅｒ／Ｌ／ＬｉＷｅｎＰｕ╴ＬｉｎＢｉａｏ．ｔｘｔ （１０）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３４７頁 （１１）筆者對張寧女士的采訪 （１２）《致張寧女士－－一封關於林彪事件的信》，原載《楓華園》第３２期特 刊ｈ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Ｏｎ－ｌｉｎｅ／ＴＫ／ｆｈｙｔｋ ３２。ｈｔｍｌ （１３）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３２０頁 （１４）許寅　《未被起訴的人　－－訪原空五軍政委陳勵耘》ｈｔｔｐ：／／ｍ ｅｍｂｅｒｓ．ｌｙｃｏｓ．ｃｏ．ｕｋ／ｓｉｘｉａｎｇ００３／ａｕｔｈｏｒ ／Ｏｔｈｅｒ／Ｘ／ＸｕＹｉｎ╴ＬｉｎＢｉａｏ．ｔｘｔ （１５）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３５８頁 （１６）周秉德　《林彪乘飛機外逃折戟沉沙　周恩來因何嚎啕大哭》　見ｈｔｔ ｐ：／／ｗｗｗ．ｂｏｘｕｎ．ｃｏｍ／ｈｅｒｏ／ｌｉｎｂｉａｏ／２９╴□ｓ ｈｔｍｌ （１７）華飛　《“軍事林彪”和“政治林彪”》 ｈｔｔｐ：／／ｍｅｍｂｅｒｓ．ｌｙｃｏｓ．ｃｏ．ｕｋ／ｓｉｘｉａｎｇ００ ３／ａｕｔｈｏｒ／Ｏｔｈｅｒ／Ｈ／ＨｕａＦｅｉ╴ＬｉｎＢｉａｏ．ｔｘｔ （１８）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３５９－－３６０ 頁 （１９）高文謙　《晚年周恩來》明鏡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３７８－－３７９ 頁 （２０）圖門、肖思科　《超級審判》中央文獻出版社，　２００３年　第２６－ －２７頁 本文在寫作過程中得到志還先生及陳曉寧先生的大力幫助，本人在此特向他們表示 衷心的感謝－－丁凱文 ※※※※※※※※※※※※※※※※※※※※※※※※※※※※※※※※※※ 【百草園】 　　　　　　　　　　　　　松子和褲子 　　　　　　　　　　　　　－劉天成－ 　　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有兩個可愛的小狗，一個名叫“松子”，一個名叫“褲子” ，我和太太把它倆稱為我們的“狗兒子”。說起他們的身世，還真不一般。“褲子 ”為北京犬，具有“皇家”血統。這種世界上最古老的犬種之一，自唐朝以來一直 在皇宮作為皇帝的聖狗，非皇室者不准豢養和擁有﹔如果誰吃了豹子膽敢偷北京犬 ，在當時就是死罪。故北京犬又被稱之為皇犬。在北京犬中，全身金黃色長毛的最 為珍貴，被稱之為太陽犬。“褲子”就是一只太陽犬，你說它寶貝不寶貝。 　　“松子”的身世雖不如“褲子”那樣顯赫，但也不是平庸之輩。它是一只狐狸 犬，其老祖宗曾隨著歐州的皇家貴族一起獵狐，由於這種犬勇敢機智又身材靈巧， 能挖狐狸窩驅趕狐狸，戰功赫赫，深受喜愛，是歐州名犬之一。 　　“松子”和“褲子”的閱歷也不簡單。它們在俄國出生，在北京長大，現又生 活在美國，世界上三個最強大的國家都是它們的故鄉。它們坐過火車，乘過飛機， 在歐亞留下足跡，又飛越太平洋，落戶於大西洋岸邊，那見識可就多了。如果把它 倆稱之環球旅行家也不為過。 　　“褲子”的長相極為特殊，扁平的臉上鑲著一個小鼻子，和兩只眼睛成一水平 面，只見鼻孔，不見鼻梁。突出的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蓬松的尾巴舉在背上 ，金色的毛發披洒全身，四只小短腿藏在里面，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十分可愛。特 別是它那上卷的鼻子，把面部擠成多道皺紋，構成一種奇妙的表情，給人一種親切 感，它是我太太的心肝寶貝。 　　也許是這個品種數仟年來被人寵愛的結果，“褲子”特別喜歡被別人抱在懷里 愛撫，這時它一動不動，就象只貓一樣，任你千憐百愛。令人驚奇的是它嘴邊也有 十几根又硬又長像貓一樣的長須，以至於我太太經常問它的一句話就是：“褲子， 你是不是貓變的？”“褲子”從小到大沒有受過什麼訓練，它唯一討人寵愛的小把 戲就是打滾，只要我太太說一聲：“褲子，打滾。”它就立即躺倒，四腳朝天地滾 來滾去，樂得我太太也跟著手舞足蹈，什麼煩惱、疲勞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它可真 是個“開心果”。　“褲子”只要被帶出戶外，就會成為人們注目的中心，人見人 愛，特別是婦女兒童非常喜歡它，有的甚至情不自禁地抱起它說：“多可愛呀！我 一直都想養這樣一條狗。”每當這時，你瞧它尾巴搖得那個歡勁，別提多得意了。 也正因為如此，“褲子”的乾爹乾媽還真不少，有時周末被接走，吃香的喝辣的， 享盡人間溫暖。 　　“褲子”雖然屬於一種玩賞犬，身小力薄，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勇於向強者挑 戰的勁頭卻使你不得不對它刮目相看。前年夏天，它曾和闖入我家後院的一只臭鼬 鼠展開過一場生死搏斗，雖然臭鼬鼠靠殺手□即排出惡臭把“褲子”薰得暈頭轉向 而占了上風，但“褲子”毫不退卻，在頭部負傷的情況下拚死頑抗，直到“松子” 扑上來才解救了它。但它并不因此而懼怕臭鼬鼠，每當再次看見這種不速之客時， 仍然是奮不顧身地扑上去。 　　“褲子”既使面對大狗的挑舋，也毫不畏懼。一次周末它的乾爹牽著它在戶外 散步，碰上鄰居牽著一條大狗從旁經過。那條大狗第一次見到“褲子”在它所在的 社區出現，很不友好，首先沖著“褲子”狂吠，妄圖來個下馬威。“褲子”哪吃這 一套，怒吼著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完全出乎大狗和雙方主人的意外。大狗在驚慌之 下猛地後退，導致後腿骨折。大狗的主人自知愛犬挑舋在先，而且“褲子”也實在 太弱小，只好不了了之。它乾爹別提多自豪了，逢人便夸他的“乾兒子”多麼勇敢 ，很快“褲子”在這社區出了名。 　　“松子”有一身淡黃色柔軟的卷毛，看上去就象個小綿羊。它動作靈活，身手 矯健，跑得快，跳得高，精力充沛，最喜歡和人玩耍。無論家里來了什麼客人，“ 松子”都要叼著它的玩具往客人手中塞，讓你扔出去，它跑過去再叼回來。你扔多 少次，它就拾多少回，不管掉到什麼隱蔽的地方，它都能給你找回來，從不厭倦。 有一次我的一個朋友想測試一下“松子”耐力，一遍遍地將它的小玩具扔得遠遠的 ，“松子”既使跑得氣喘噓噓，仍是不屈不撓，直到扔了五十多次，我的朋友腰酸 臂疼再也扔不動了才罷手，而“松子”仍是雄糾糾氣昂昂的。他拍著“松子”頭說 ：“松子，好樣的，我是真服了你了！”更讓“松子”得意的是，就靠這一手，它 還竟爭到一個好的職業，能自己掙錢糊口了。 　　狗兒子的乾爹乾媽住在大湖邊的小區，這里是野鴨子的天堂。野鴨子的糞便嚴 重地污染了小區的環境。該小區每戶每月要出二十美元請專業公司的狗來驅趕鴨子 。每天該公司的雇員開車帶著狗過來，進了小區讓狗去工作，而他只需坐在車里聽 音樂。這是一種特殊品種的狗，經過訓練，專跟野鴨子過不去，見了就追，把野鴨 子嚇得魂飛魄散，逃之夭夭，不到十分鐘，狗就轉完了小區，完成了任務。每天來 兩次，周末還休息，一個月就有一千多美元進了腰包。冬天沒有鴨子，這筆錢還得 照付。既使這樣，該公司仍不滿足，還要提高費用。 　　小區里的住戶為此反映強烈，要求另尋途徑解決驅趕野鴨子的呼聲很高，甚至 有人提議用住戶的狗替代趕鴨子公司的狗。乾爹乾媽首先想到了他們的“乾兒子” 。但此決定在全體住戶表決時，因意見不一致而未能形成決議。正在這時老天爺不 知動了哪根筋，使專業公司的狗在該小區執行公務時不幸被馳進小區的一卡車壓死 。狗的主人原打算與卡車公司打官司，不料卡車公司態度強硬，指出此狗的主人沒 看管住狗，任狗在馬路上亂竄，後果自負。狗的主人自知理虧，轉而與該小區打官 司，說此狗在為小區服務時不幸以身殉職，要求住戶們賠償五千美元。這一下引起 眾怒，同仇敵愾一致作出決議：由住戶推荐，小區管委區考核批准，另行選狗趕鴨 子。 　　狗兒子的乾媽立即打來電話，說什麼老天有眼，給狗兒子們一個為老爸老媽減 輕負擔的機會，干萬不可放過。據平時觀察，兩個狗兒子對小動物都有極大的興趣 ，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進了我家後院，它們都會去追逐。但對它們出 了家門表現如何心中無數，更不知它們對野鴨子是什麼態度，因為野鴨子從沒光臨 過寒舍。於是我和太太帶著狗兒子來到附近的一個公園，打算試試它們對野鴨子的 態度。 　　不料兩個狗兒知書達理，是非分明，知道公園乃公共活動場所，與自家後院有 本質區別，任何動物包括同類都有權在此一游。他們見到野鴨子，理都不理，不管 我們怎麼下命令，就是無動於衷。沒辦法，只好以身作則，給它倆作示范。我向鴨 子跑去，它倆緊跟在後，我停下，它倆也停下，只看著我，根本不看鴨子。這哪是 它們在趕鴨子，這成了我帶著它們在跑步，沒几個來回，就把我累得喘不過氣來。 這招不靈，又生一計，突然想起“松子”的玩具，於是從車中取出，向野鴨子聚集 的地方扔去，只見“松子”向箭一樣地竄出，直奔它的玩具。野鴨子的智商哪能識 破這個計謀，它們看見“松子”向它們跑來，以為大禍臨頭，嚇得個個爭先恐後地 逃命，不一會兒，公園里就看不見野鴨了。 　　初戰告捷，信心倍增，擇日帶狗兒子參加應試。想讓自己的狗吃這碗飯的人還 不少，特別是居住在這小區里的，只要散散步，就把任務完成了，一舉兩得。這些 狗平時養尊處優，又沒經過專門訓練，測試結果可想而知。但“松子”不同，它懷 有絕技，玩具扔出後，它如猛虎下山，完全再現專用犬趕鴨子的情景。小區管委會 當即決定錄用“松子”，報酬是每月固定工資１００美元，不固定上班，發現有鴨 子，打電話通知，出一天工（來兩次），另給三十元。“兒子”這麼爭氣，作父母 的哪有不高興的，我太太立即買了許多好吃的犒勞它們。 　　它倆的聰明常常讓你出乎意料，似乎你說什麼它們都懂。我在ＤＥＣＫ上給它 們建了一個窩，當它們在院內玩時，只要喊一聲“回窩了”，它倆就直奔窩去。如 果喊一聲“回家了”，它們就跑到門口等你開門。如果它們在跑回來時把玩具留在 草地上，不用做任何手勢，只要對“松子”說：“把玩具撿回來”，它就會轉身跑 回去把玩具叼回來。它們喜歡洗澡，只要說一聲：“洗澡了！”它們就直奔樓上浴 室，跳進浴缸等著你。 　　到了周末，我的一個朋友常約我到她家打麻將，她的孩子喜歡我這兩個小狗， 因此它們也成了常客。每次電話過來，只要講到要去打麻將，話還沒說完，它倆就 激動起來，又是蹦又是叫，完全明白我將要帶它們串門。如果我辦其他事，同樣是 晚飯後出門，哪怕是我穿上鞋子，它倆也無動於衷，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出門與 它們無關。我和我太太非常納悶，這也太神了！難道它們真聽懂了電話？ 　　每次麻將打到十點，“松子”想回家了，就把我的一只鞋從門口叼到我的椅子 下，如果過了十一點還不走，它就會把另一只也叼來。門口的鞋子很多，它從沒叼 錯過。不知什麼原因，每次“松子”把鞋叼來後我的手氣就轉背，一直輸下去，把 開始嬴的全輸回去了。我的牌友們似呼也掌握了這個規律，只要我嬴多了，他們就 喊：“松子，快把你爸的鞋叼來！”他們認為“松子”的這個舉動令我轉背運。我 卻不這麼看，兒子怎麼會拆自已老爸的台呢？！一定是靈性使它感到我的背運將到 ，把鞋叼來是希望我見好就收。但這時大家都玩在興頭上，怎能讓我一走了之！我 只好拍拍“松子”的頭說：“好兒子，別著急，爸不會輸的，以後別再叼鞋了。” 說完我就把鞋放回門口。但不管我怎麼說，它就認死理，一會兒又叼過來了，如果 不理它，它又固執地把另一只鞋也叼來，使得大家在哈哈大笑中收場。 　　女兒離開我們上大學及工作後，兩個狗兒子與我們相依為命，為我們的生活增 添了許多樂趣，我們從心里感謝送狗給我們的朋友。 　美國新澤西州 ∼∼∼∼∼∼∼∼∼∼∼∼∼∼∼∼∼∼∼∼∼∼∼∼∼∼∼∼∼∼∼∼∼∼ 　　　　　　　　　　　北京的公共澡堂子 　　　　　　　　　　　　－董駟－ 　　很多年沒回北京了。也不清楚現在那兒的公共澡堂子變成什麼樣了？是否還是 記憶中的那種，甚至已經沒有了。其實我開始到北京的公共澡堂子洗澡是“上山下 鄉”後的事兒，也就是１９７０年代到１９８０年代初這十多年。那時我在黑龍江 的一個農場，冬天一回北京探親就先去泡泡澡堂子，熱水里一悶，真覺得舒服。大 學畢業後分配去的工作單位有自己的澡堂子，公共澡堂子就不再去了。不過１９８ ０年代中期後，北京市區傳統的澡堂子也開始逐漸減少。 　　可以這麼說，在几十年前，上公共澡堂子洗澡是北京一般市民的一種享受。大 家生活都是勉強度日，住房里哪有什麼衛生設備？特別到了冬天，屋里冷得得穿大 棉襖，擦個身體都凍得打哆嗦。這到了澡堂子里一泡，那個美！沒聽說過這麼個笑 話嗎？說是兩老大爺泡好了澡躺在鋪上聊天。這位說：“您說這毛主席他老人家住 的地方該什麼樣呀？”答曰：“那還不跟澡堂子似的。” 　　按理澡堂子該有個等級，但在１９５０－１９８０年代初，去澡堂子洗澡都是 一樣的價錢，搞“人人平等”嘛，澡堂子的服務質量都差不多。我記得那會兒洗一 次澡才兩毛多錢。現在一聽，什麼？兩毛錢現在掉地上都沒人撿！不過那時候人們 一個月也就掙几十人民幣。那時各個單位通常都給職工發澡票，算是一種福利吧。 小工人下了大夜班兒有時就先不回家，直接奔澡堂子。洗了澡就在那兒睡上一覺解 解乏。醒了還要壺茶，邊喝邊同旁的人閑扯。日子過得也到有悠然自得的時候。 　　我們家那時住鬧市，周圍街道有好几個澡堂子。一般澡堂子在每個顧客休息的 鋪邊上都有放衣服的柜子。沒聽城里人擠兌農村的庄稼漢子嗎？說是一農村後生第 一次進城洗澡，還以為那裝衣服的柜子是為洗澡用的呢。自個兒脫得赤條條竟然鑽 到柜子里，把柜子門帶上，在漆黑不見亮的柜子里等洗澡水。他光聽見外邊澡堂子 里專門負責搓澡的夥計按排隊的順序喊號，為顧客們服務，但就不叫他的號。農村 後生這個氣，“這不是欺負鄉下人嘛！”於是連續大喊：“我等了半天了，怎麼還 沒水呀？！”澡堂子的夥計們直愣神，不知道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這種調侃有 點兒匪夷所思。可有一點還是真實的－－那個裝衣服的柜子很大。確實有的澡堂子 的衣柜可以鑽進人去。要那麼大干嘛？噢，大冬天的得穿多少衣服！大衣、棉襖、 棉褲、棉鞋，內衣褲等等，還得帶上換的衣服，可不得一大堆嘛，柜子不大也裝不 下呀。 　　不過我記得有家澡堂子不用衣柜。你剛進門，夥計立刻大聲吆喝：“一－－位 －－”到了被指定的鋪前，你剛脫件衣服，邊上的夥計立刻用竹竿子前邊鉤子一挑 ，高高地挂在鋪上面的牆上的大釘子上。我一愣神，夥計一笑：“嘿嘿，慢慢脫， 沒人催您。”再脫一件，“嗖”，又挂上去了。當然，洗完了澡要穿衣服時，夥計 再把你的衣服都用竹竿子上的鉤子一件件取下來。這亂糟糟的衣物挂在牆上真有些 不雅。嗨，那時候誰講究這些。 　　說到夥計為顧客搓澡不難理解，就是顧客泡好了澡後讓夥計用毛巾把身上的體 垢搓下來。你是沒見到那情景，毛巾搓過身體的地方，“面條”一大片紛紛落下， 聯想到退豬毛。不說了，免得女士們抗議。怎麼能“生產”這麼多“面條”？瞧你 說的，市民們也不能經常洗澡呀。冬天的時候，有的半大小子一個月才洗一次，那 胳膊肘、膝蓋都是黑的，看不見皮膚原來的本色。別皺著眉頭要吐的樣子，那會兒 老百姓都這樣。 　　一個個的身體都這麼有“生產力”，那澡堂子里的水還不很快就臟了？是這麼 回事，但不是很快就臟。夥計們到時候會清理一下，放些水，添些干淨的熱水。到 了中午以後，這池子里的水就不那麼熱，也不那麼干淨了。能臟到什麼程度？反正 上面都漂著顏色可憎的沫子，你受不了了，大聲喊著，“老師傅－－，這水得換換 啦！”馬上，一個夥計跑過來，笑瞇瞇地用竹竿子小心地把水面上的沫子撇過來， 然後用水桶舀出去，過後放點水，添些熱水。你別指望人家會把整個池子里的水都 換了，這是浪費。別以為我說風涼話兒。那時大家就這麼想的，“勤儉節約”嘛。 　　怎麼，難以接受？那就去早點兒，澡堂子剛開門就進去，還不用排隊等著。那 時水都是最干淨的、最熱的。大冬天的，外邊零下一、二十度，小北風刮得臉都發 木。一進澡堂子，哈，一片蒸氣，什麼也看不清，可那池子里透著發藍的熱水你看 得見。我怕燙，坐在池子邊上一點點蹭下去。哎喲，渾身都麻酥酥的。 　　大池子邊上還有几個小池子，那里邊的水更熱，都能把人泡“熟”嘍。有些人 就愛泡這更熱的水，泡得像大紅蝦米似的。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兒，這麼熱的水能把 人泡暈過去。我就見過個胖老頭兒泡得時間過長，剛出池子就軟在地上。他把早上 吃的油餅吐了一身一地，大夥兒趕緊用水盆沖洗他，吵吵嚷嚷地把他攙到鋪上去。 那年月人們都挺愛互相幫助的。不過胖老頭兒當時的形像差點兒，大家伙兒緊著往 他赤條條的胖身體上一盆盆地潑水，這讓我產生些不夠尊重人的聯想。 　　這麼多人都泡在一起，這講衛生嗎？確實是個問題。澡堂子的夥計也很注意這 事，看誰有點不對勁，像是有病的樣子，就婉言勸阻，不讓他進池子。有一回這事 情攤到我頭上！那年夏天我在農場放馬，不小心染上黃水瘡，渾身上下長了百十個 。後來我不斷地上藥，黃水瘡漸漸好了，可皮膚上結的疤地方都是色素沉著，我一 脫衣服，身上跟梅花鹿似的。冬天我回北京探親，第一件事就是上澡堂子泡澡兒。 可我剛下池子泡在里面閉目哼哼，一個夥計就過來。 　　“這位小同志（這是１９７０年代人們相互打招呼的最普通的稱呼），您身體 沒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啊。身體挺好的。” 　　“小同志，我是說您這個……”夥計指指我皮膚上那些“梅花鹿”的斑點，不 好意思地笑笑。 　　“我這都好啦！這是些疤呀！” 　　“嘿嘿！我百分之百相信您的話。可池子里別的同志剛才跟我說……他們有些 個害怕……這不，我也是沒辦法，跟您商量來了。” 　　明白了。他們這是懷疑我有皮膚病呀。得，我也別讓別人犯惡心。出來沖淋浴 去吧。沒泡成澡兒，沒過上癮，心里真別扭。 　　在澡堂子里，除了搓背的服務外，還有修腳、喝茶、抽煙等。等你洗完了澡， 在鋪上歇夠了，穿好衣服臨出門，夥計會把很燙的濕毛巾遞過來，讓擦把臉。“您 慢走。仔細穿戴好，出門留神感冒。咱們下回見。” 　　老北京的澡堂子呀，我還真挺懷念。 ∼∼∼∼∼∼∼∼∼∼∼∼∼∼∼∼∼∼∼∼∼∼∼∼∼∼∼∼∼∼∼∼∼∼ 　　　　　　　　　　　　　　母愛 　　　　　　　　　　　　　－颯力－ 　　公司里有兩位女同事差不多同時生了孩子。等她們前後腳來上班之後，只要一 碰面立刻就眉飛色舞地聊她們各自的寶貝。我不幸坐在其中一位年輕母親邊上工作 ，一見她們又在邊上湊在一起聊上了就運氣。因為這二位聊孩子聊個沒完沒了，能 持續一個鐘頭還是興致勃勃、眉飛色舞，車□轤話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而且從不 顧及周圍正在干活的人們的側目。有什麼辦法呢？這是母愛的流露呀，每個做了母 親的女性都共有的、男人無法體驗的情感。 　　母愛是共性，自然界中，母愛的體現無所不在。人類社會中，母親不愛自己孩 子的恐怕少之又少。母親甘愿為子女做出種種的個人犧牲的故事千千萬萬、比比皆 是。可是母愛往往會發展成溺愛呀！我有一位親戚，兩口子認為兒子是天之驕子， 樣樣都比別人強。孩子被嬌生慣養，到了十二歲還由母親去給洗澡。家務活更是一 點不干。結果怎麼樣呢？這位“小皇帝”動輒對父母動粗口，呼來喝去是理所當然 的，發起脾氣“驚天動地”。偏偏他又是個“耗子扛槍－－窩里橫”的主兒，典型 的懦弱，在同學中受欺負，辦事能力極差。最糟糕的是，這位男孩子到了高中干脆 就“懶得學習”了，到家里也不做功課，沒完沒了地看電視，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他的品行也成問題，經常的小偷小摸，而且最愛偷家里的錢花。做母親的雖然傷透 了心，可更加寵著兒子，還想出種種的“客觀因素”，為兒子的不成氣找原因。哎 ，如今國內城市都是獨生子女的情況下，我說的這種現象恐怕不是個別例子。 　　“如果真正體現母愛，就應該極其嚴厲地管教子女！首先得讓孩子懂得如何做 人，堂堂正正地做人。他們的任何缺點、錯誤都不能放過。”我很是激動。但我的 一位老大姐卻認為我的看法片面，甚至極端。她是一位中學教師，有兩個二十多歲 的兒子。“近似於溺愛地愛你的孩子，母親是孩子的保護傘，是他們最後的堡壘。 ”她侃侃而談。“你們倆口子對自己的女兒過苛了！這會傷害孩子應有的自尊心。 ”她認為首先要維護孩子的自尊心，然後才能豎立其自信心﹔同時，同情心不是刻 意培養的，一個有自尊心和自信心的人，必然會有名副其實的同情心。 　　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她講的這番大道理我并不反對。只是心里嘀咕：我這 位老大姐的孩子又怎麼樣呢？那時，她的大兒子考上中國著名高校，可二兒子在學 校里是後進生，學習一塌糊涂，而且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是如此。“……開家長會 時，我總是被班主任約談的重點對象。”老大姐說。“做為一個老師我真是尷尬。 二小子上課總是看小人書，畫小人，功課全班倒數第一。就是不在課堂上做小動作 ，也從來不聽講。我一肚子氣地回到家里，先不和二小子說功課的事，而是把心中 的怨氣先化解掉。然後想著怎樣和兒子談話。我總是首先肯定他畫畫兒的天分，還 特別提到他善交友的才能，然後再婉轉地要他明白，作為學生認真學習各種文化知 識是自己的責任，同時告訴他，學好各種知識不僅僅是取得好分數，更重要的是開 拓自己的視野……” 　　老大姐承認她對兒子的苦口婆心沒什麼效果，最起碼對學習上沒效果。“可我 相信，我保護了他的自尊心。”她喃喃地說著。我則把話題岔開。但是她的二兒子 上高中時便有了轉變，功課漸漸有了起色。“他是在一所很差的高中里成為優等生 ！他主動學習了！他還是他們班的班長。最後也考上一所普通高校！我真為他高興 、自豪！他總對我說：‘媽媽，您干嗎不早跟我說這些呢？’我就對他笑道：‘說 了你都沒聽進去呀。’兒子就笑著把頭伸過來，‘你打几下吧，解解恨。為什麼你 從來不打我呢？’”看著老大姐的陶醉，心里全是感動：看看人家這母愛。 　　現在呢？老大姐來信說：“……大兒子畢業後在一家外企干。可他總覺得受挫 折。三十歲的人了也不交女朋友。現在是車子、房子都有了就是沒有老婆。我看他 情緒有些問題。他小時候太順。我得鼓勵他，生活本來就不能永遠一片光明。我那 個小兒子在大學功課平平，又有些不務正業，到處給出版社畫插圖。女朋友交得太 多，現在據說有個固定的了。嗨，‘老婆’有了，沒房子，沒車子。這孩子我也得 去好好跟他說說……”我看到這兒里，只有羨慕的份兒。誰攤上這麼個好母親是三 生有幸。 　　說說我的女兒吧。老實講，我對她的教育方法并沒有改變多少。或許因為我太 固執，要不然因為我是個男人。總之，我似乎沒有全身心地投入對女兒的教育。說 來也確實慚愧。但我妻子就不同了。女兒在高中功課成績很不平均，雖然都在高班 （美國也分高、低班）上課，但數理化比較吃力，主要是沒興趣。她擅長寫作，文 科很不錯。我認為這很正常，哪能每個孩子的學習成績門門都那麼頂呱呱呢？隨其 自然吧。但太座不這麼看。女兒上高中一個學期的數學成績是Ｄ＋之後，她著了急 。女兒所有的數學書（英文的）她都拿來仔細看，看懂後就把女兒所有的數學家庭 作業拿過來一道題、一道題地檢查，發現錯誤立刻叫女兒去改。此外，她還從圖書 館借來些數學輔導書，自己看懂了再去輔導女兒。要知道，她在“文革”中只上過 所謂的初中，當時的數學水平就只知道正負數。現在女兒的數學有了一連串的９０ 多分，她才松口氣。 　　她對女兒講：“你行！你什麼學不進去？只要是你認真學，你就能學得好！我 跟你一起學！”聽聽這口氣，這信心，體會一下她的自豪，我這個大男人只能心悅 誠服。呵，母愛的力量啊。 　　１９７０年代我在“上山下鄉”，那時學會一首俄國歌曲“母親”。至今記得 前兩段歌詞，深深的母愛可以伴隨人的一生： 　　“當年我的母親，曾一夜未合眼睛﹔當我走上天涯，她為我一路送行。在那拂 曉的時分，她送我踏上遙遠的路程，給了我一條手巾。她祝我順風。 　　“拿起這條手巾，不由地使我想起母親，想起家鄉風光，想起遙遠的路程。無 論我去到哪里，最難忘幼年熟悉的情景，還有那忠實的夥伴的歡樂和笑容。” 　　啊，這是多麼深沉、飽滿的一個故事！隨著充滿感情的歌聲，母親在心中緩緩 走出，母愛給走向生活的孩子無限的力量，并一生都伴隨著在歲月中成長的人。這 是我最愛唱的一首歌。 ※※※※※※※※※※※※※※※※※※※※※※※※※※※※※※※※※※ 【紅葉集】 　　　　　　　　　　　　　　山寺暮鼓 　　　　　　　　　　　　　　－寒江月－ 　　夕陽西下，微風輕拂。荷塘里，蓮花玉立，水波蕩漾。 　　扑通一響，一只青蛙躍入水中。 　　一陣風攜來一片云。一片云攜來一陣雨。 　　雨點輕柔，點點滴滴，洒在荷葉上，淋進蓮心里。池中，一個又一個圓圈兒從 無中來，由小漸大，環環相套，圈圈相接，又向無中去。 　　雨漸漸急了，撒向蓮花蓮葉，入耳聲聲如急管繁弦，嘈嘈切切。水面上，跳一 片亮閃閃的水泡。水泡映著天光，折射出如夢如幻的色彩，轉瞬間，水泡破滅，幻 彩盡失。又一片水泡，又一片幻彩，又一片破滅，周而復始。 　　我盤膝坐在寺外的大松樹下，雙手合十，凝神靜聽寺內傳來的鼓聲。擊鼓的是 一位來自新加坡的青年法師。他不知從何處云游而來，我正巧在寺中避塵數日，因 緣聚會，得以初次聽到山寺暮鼓。法師手法輕靈，時而輕敲鼓面，時而連擊鼓邊， 鼓聲忽輕忽重，時緩時急，正如荷塘輕雨，輕靈靈洒向田田蓮葉，盈盈花枝。寺外 ，暮云四合，晚暉漸黯，几只北美燕子從樹林中飛來，飛近寺前，翩然一轉，由高 驟低，又一轉，消失在大殿的寬檐下。法師們收養的流浪貓托比不知從何處鑽出來 ，走到我身邊，靠著我的腿臥下，輕輕地打起呼嚕。 　　我微微低頭合目，悄然數息。傍晚的風微帶涼意，水一般淌過全身。許多悲歡 離合，許多前塵往事，如月光下的海潮，一波一波涌來，又如庭前青草，剪去還生 。一呼一吸間，几許哀愁如煙而來，多少歡樂如云而去。今日今時，誰知昨日之非 ？明日明朝，何思今日之過？“江上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真是千古一 問啊，可是有誰能知？又何需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 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如水的歲月，只這樣來便來，去便去，來自何方， 去歸何處？張若虛吟出這千古流傳的《春江花月夜》時，又豈知千百年後，一位自 號“逸心”的女子，會將他美麗而感傷的詩句帶到海角天涯？ 　　猛然間一聲巨響，我肅然一驚。鼓聲陡然一變，剎那間雷聲大作，暴雨傾盆。 急雨如鞭，抽打一池碧水，狂風號嘯，摧折滿塘花葉。田田蓮葉無從躲避，被風撕 做絲絲縷縷。細細的蓮梗，托一朵柔弱的白花，被無情風雨氣勢洶洶地左搖右拽， 直欲將一捧花瓣盡情蹂躪，隨風散去，揚落凡間零落成泥碾作塵。而柔弱的蓮梗隨 風搖晃，卻以細軟的資質，以柔克剛。驟然一聲猛雷，金石迸裂。我激凌凌一顫， 如冰水澆頭，萬念俱滅，靈台頓時一片清明。蒼蒼松樹下，我雙手合十，不動如磐 。鼓聲突收，天地間留下巨大的靜默。 　　稍頃，鼓聲又起。風住雷息，急雨漸緩。殘荷細雨，猶如天籟。片刻之後，云 散雨歇。荷塘里，數支白蓮亭亭玉立，一塘綠葉靜靜如昔，清風拂來，如蓋的葉上 ，滾動著晶瑩的水珠。一天風雨，已成往事。 　　一百零八聲暮鼓，就此息音。殿堂里傳來晚課的頌唱。 　　寺外，宿鳥盡已歸巢，托比也不知何時離去。天邊，云破月出，一彎新月初現 。几位法師晚課完畢，云游而來的法師走出寺門，招手要我入內。寺門上鎖，大殿 熄燈，只剩下佛像前的長明燈閃著一點微光。我在佛前敬上一支晚香，轉身合掌向 法師一拜道別，走進小小一間禪房，從簡單的行裝里，取出《金剛經》。 一夜無語。 ４／２１／２００３ 　海納百川　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ｊｃｌｕｂ．ｃｏｍ ※※※※※※※※※※※※※※※※※※※※※※※※※※※※※※※※※※ 【人生之旅】 　　　　　　　　　　　　　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　（６） 　　　　　　　　　　　　　　－－紀念父親去世二十年 　　　　　　　　　　　　　　　－藍極－ 　　在我逐漸熟悉新的環境過後不久，公社秘書的女兒孫淑萍就插到我們班上，班 主任蔣老師將她安排與我同桌。同學們馬上就開始對我擠眉弄眼，直夸她如何如何 漂亮，還說是蔣老師故意如此安排，也順便好讓我輔導她的學習。同學中除了少數 几個人之外，其他絕大多數人都來自農村，因此穿戴整齊、有著“三兩米”城市戶 口身份的孫淑萍顯得出眾，其實對無比寒酸的我來說與其講是榮幸，不如說是壓力 。 　　那個時候可能是男女同學之間關系比較反常的階段，心里既想接近，又得估量 周圍的壓力。既然有同學的嘀咕，我就有強烈避嫌的心理，因此其實我根本沒有給 她任何輔導，只是有時候讓她抄一下作業而已。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跟坐在左 手邊的她常常會因為手肘或腳的擺放碰撞，或者課桌下面書本放置的地盤而發生沖 突，互相用手腳推來攘去。 　　那一年干旱缺水，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起床之後就得拿著臉盆到處找水。除此 之外，那時候的學習生涯特別單調，除了上課、自習、做作業，就是吃飯睡覺。秋 天期中考試的時候，我獲得總分第一。在全校頒獎會議上校長宣讀到我的名字時， 一個坐在我後面的同學掄起拳頭使勁往我背上一邊砸，一邊嚷嚷：你小子怎麼這麼 會考試，勻一點給我也好哎。剛開始我還想玩命忍，後來疼得實在憋不住就慘叫起 來。會後，蔣老師把那個同學叫到辦公室，狠狠地訓了一通，直到他哭了鼻子為止 ，弄得我也有些過意不去。我也在那以後升格為全校學生會主席。後來我才明白， 那個職務只是榮譽象征，除了偶爾用粉筆寫點牆報，就沒有別的什麼事情了。 　　很快進入冬天，不象在村里走讀時可以拎著竹編的灰籠烤火，在公社讀初中就 只能靠身體硬扛。單薄的衣服，以及用鋪在竹席下的稻草為褥子的睡鋪，很快就讓 我的兩個手凍得象饅頭一樣，腳指和後跟也片片紅腫。凍上加害的是，跳蚤也隨著 大通鋪而席卷整個學校，何況每個冬天只在春節前洗一次澡，更為跳蚤提供了肥沃 的天地。每個星期回家後，我總是貪婪地將紅腫的雙手伸在灶塘前，讓雙腳架在灰 籠上，直到凍瘡痒得難以忍受為止。而姐姐則對我的衣服特別處理，用開水從充當 洗衣粉的燈草灰中過濾，然後玩命地燙，期待虱子在高溫下消亡。有時候，姐姐和 我一邊收拾我的衣服，一邊在那些邊角縫合之處找尋虱子以及它們所產的卵，發現 後用兩個大拇指的指甲蓋頂住一壓，就聽一聲清脆的響聲，同時指甲蓋上留下一點 血色，那種捕獲施殺的感覺特別地好，或許有如打獵收獲時的心態。她嘴里一個勁 兒地說：這可是你的血啊。 　　我與孫淑萍推來攘去的局面一直持續到那個學期末她離開我們學校為止，因為 她父親被調離到別的公社了。離開的時候她送我一個比較精致的筆記本，讓我突然 之間不知所措，無法以恰當的方式回應。她離開之後，我一直舍不得用那個筆記本 ，心中也總有一片失落的感覺。 　　那年寒假回家，正趕上後來被當作中國政府歷史性地開始實施土地松綁政策的 時刻，也是中國農民在２０世紀後半葉的前三十年里首次從政府手中分得一點土地 控制權的啟端。父親再次讓十三歲的我作為家里的全權代表，到生產隊在某家人堂 屋里召開的會議上，抓鬮分得家里的田地。為了公平，田地按照土質的肥沃瘦瘠以 及山腰溝壑的平陡程度而划分成不同的等級，每人取得大約一畝田地，卻七零八落 地散布在四面八方。 　　無論是當時農民的感受還是場面氣氛，與後來城市的人們所賦予那個時刻的庄 嚴相比，實在是難以相襯。一直飽嘗折騰的農民，即使是面對政府那樣的松綁，其 心態也如同既往歷次風云中的感受一樣，縱然有點好奇，也會被不敢奢望的教訓所 抑制。至少我那時就是當作一次抓鬮分肉而已。土地分散之後，研制雜交水稻的農 科隊隨之解散，父親也就回家耕種自家的田地。 　　春季學期開始，就是初中第二年的最後一個學期，也是最後一屆兩年制初中完 結的時刻。進入畢業考試階段，我們變成每兩個星期回家一次。臨近畢業，學校團 委也快速發展“共青團員”，我自然也遞上八股文格式的申請書。團委書記很快就 在宿舍前的人群中找到我說，按你的“表現”，完全是應該入團的，但你離十五歲 的要求太遠，等今後你年齡到了之後自然就有機會的。他一邊說著安慰我的話語， 一邊拍著我的肩膀。那個團委書記平時總是在全校大會做訓斥式的演講，我對他一 直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但那天我突然之間有悵然若失甚至委屈的感覺，即使是考 試偶爾失手也沒有那麼強烈，最後竟然在過往同學注目之下哭了起來。 　　無論現在以何種心情來看待當初的行為，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個 成長中的少年要拼命融入一個大多數人向往著躋身其中的群體。是否能夠分辨其中 的條理并不重要，與南極冰天雪地里的企鵝抱團類似，那個“共青團”群體至少為 青少年提供了某種便利、“安全”和“溫暖”。這是人們從眾并避免同伴壓力的自 然選擇，與其它大多數動物不愿意落單的行為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在１９７７年恢復高考體制之後的同時，初中畢業除了升入高中，還有報考中 專的選擇，而那也几乎是農村就讀初中的孩子的一致選擇。到了１９７９年５月的 時候，四川省突然改變報考中專的細則，插入一條必須年滿十五歲的硬性規定。我 不僅特別沮喪，也無比地憤怒，情緒估計跟現在的一些“憤青”也不相上下：讀不 讀中專是我個人的決定，政府憑什麼資格僅僅因為年齡就剝奪我選擇人生道路的自 由？ 　　原想本來可以通過就讀中專，盡早跳離開被農民視為苦海的鄉村，躍入“龍門 ”成為真正吃“三兩米”的城市人，現在一下子又失去眼前的希望，只得讓家里繼 續承擔兩年高中的費用，將命運寄托於高考時的機會了。那種撞牆憋氣的感覺，至 今仍歷歷在心。父親也有點失望，只不過沒有流露出來，還故著輕松地對我說：讀 高中也好，不僅仍然有中專的選擇，還增加了進入大學的可能。現在回想起來，如 果沒有四川省當年的政策變故，如今我很可能如同我當年的一些初中同學一樣，在 四川省或重慶市的某個鄉鎮或縣城里過著小職員的日子。命運的覆變看起來就象由 偶然的鏈條相連一般。 　　到了６月底統考的時刻，報考中專和升入高中的考試在區里的兩個不同地點進 行。蔣老師原先決定到高中應試的考點督戰，後來突然改變主意到中專考場。我聽 說之後，心中的難受終於如決堤一般控制不住，不爭氣地哭起鼻子來了。讓我大為 吃驚的是，在大家離開學校開拔到十公里遠處的考點時，蔣老師再次突然變化，跟 隨我們到高中考點，愣是呆過了第一天的考試後才轉到中專考場。 　　考試過後，到集體宿舍里往家里搬行李。看著無數跳蚤在泥土夯實的地上活蹦 亂跳，生怕它們往腿上扑來，竟有難以插足之地的感覺，最後是狼狽逃離。 　　就這樣，我結束了在那個初中學校住讀一年的生活。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後，除 了想起當年“丟臉”地哭鼻子之外，那時的同學也猶如水中的分子一樣從那個寨子 中四散開來，奔走各方，而同桌三個月與我競爭地盤的孫淑萍是現在我能夠以人名 來記憶的少數几個同學之一。 海納百川　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ｊｃｌｕｂ．ｃｏｍ ∼∼∼∼∼∼∼∼∼∼∼∼∼∼∼∼∼∼∼∼∼∼∼∼∼∼∼∼∼∼∼∼∼∼ 　　　　　　　　　臭腳丫、金絲眼鏡、他、和我 　　　　　　　　　　　　　－羅嗦－ 　　數年前，由上海搭去美國的飛機時遇到這樣一件事，讓我一直不能忘記，甚至 還耿耿於懷。耿懷誰呢？我自己！ 　　當時，我的座位靠近過道，過道的另一邊是位５０歲上下的戴金絲邊眼鏡的體 面的亞洲人﹔我的左邊是一位４０多歲的東北大漢，由於抽煙過多，滿身煙氣熏熏 。還有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大漢那雙臭的出奇的腳丫子。由於機上溫度過高，大漢 便脫下鞋子，為他的腳放風。他很舒服，卻真真讓我在腦門發麻的情況下，逐漸進 入難以自制狀態。真的，我從未見識過如此之臭的腳丫子。我曾几次離座，到後面 做深呼吸。 　　臭腳丫也因為煙癮難熬，屢次三番去廁所過癮。因為他坐在中間，既不能看到 外景，行動上也不方便。在一次去廁所回來後，臭腳丫變換了座位，坐到金絲眼鏡 那排靠近窗戶的一個位子上。那有三個坐席，中間和里面的空著。 　　臭腳丫一如既往，脫掉鞋子，漫不經心的在座位上不停的調換著位置。大概由 於身體挪動而造成空氣流動，氣流載著臭味無法阻擋的進入金絲眼鏡的鼻孔。金絲 眼鏡終於在臭腳丫一次去廁所回來時，拒絕臭腳丫進入。 　　“Ｇｏ　ｂａｃｋ　ｔｏ　ｙｏｕｒ　ｓｅａｔ”！金絲眼鏡呵斥道。臭腳丫 根本聽不懂，站在那仍然示意金絲眼鏡讓開。 　　這時，大概由於臭腳丫渾身的氣味徹底惹惱了他，金絲眼鏡突然大發雷霆。一 位黑人空姐聞聲趕來。他氣憤地用非常流利的英語向空姐抱怨。我當時几乎聽不懂 。坐在我前面的是位上海美籍華人，他低聲地替我翻譯著。 　　金絲眼鏡要求空姐命令臭腳丫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并說由於臭腳丫渾身的臭 氣已經讓他忍無可忍，而且對臭腳丫使用了“野蠻”，“低等”等的惡毒語言。聽 到這些我立即對金絲眼鏡和臭腳丫變換了態度。我問前座的上海人，這個亞洲人是 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他說該人英語沒有口音，很難辨別。 　　倒是黑人空姐很公允，她說：我沒資格趕他走，因為位子空著。你如果不喜歡 他坐在你身旁，你可以離開。金絲眼鏡大吼，我憑什麼離開，這是我的座位。 　　這時一位美國白人走過來對空姐說，如果這位先生（金絲眼鏡）實在不希望挨 著臭腳丫，我愿和他（臭腳丫）換位子，白人指著他的靠近窗戶的座位說。後來在 上海人的翻譯下，臭腳丫與美國白人換了位子。 　　金絲眼鏡似乎有意讓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便稍微提高嗓音對這位美國白人 新鄰居說：有些中國人就是ｌｏｗ，讓人瞧不起。 　　他平靜地回答：在上帝面前，人應該是平等的。 　　事情雖然平息了，但是我覺得心里堵得慌。數年過去了，我每每想起這事就耿 耿於懷：當時我竟然沒有說几句什麼話。 　　我不會用英語說，那個會英語的上海人可以替我翻譯啊。但是我什麼都沒說。 可我說什麼呢？ 海納百川　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ｊｃｌｕｂ．ｃｏｍ ※※※※※※※※※※※※※※※※※※※※※※※※※※※※※※※※※※ 【小說連載】 　　　　　　　　　我到德國做新娘（三十七） 　　　　　　　　　　　　－阿明－ 三十七　問題在我 　　我跟艾倫還是擠在那２８平方米的小屋里，而且屋子似乎越來越小。倒不是因 為我們的東西越來越多，除了艾倫自己的書和僅有的生活最必需品，我們几乎一無 所有。我過來也只帶了几件我在這邊還可以穿的衣服－我向來不為物累，瀟洒任去 留。之所以覺得屋子太小，是因為我們的關系越來越緊張。我還是那種作客的感覺 ，而且覺得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客人，因為我的到來給主人帶來不便，而且在這２ ８平方米之內，我無論在哪里，對於艾倫似乎都是一種打擾。 　　我生性清高，最不愿打擾別人。 　　而現在，艾倫在我眼里，就是個“別人”。 　　我想找到工作就搬出去，自己一個人住，跟艾倫做個“近鄰”。我們既然不是 “近親”，“近鄰”可能是現階段最好的關系，既可以經常見面，又能互相幫助。 當然，就目前來說，最需要幫助的是我。結婚前後，我就給艾倫灌輸我”近鄰“的 思想。開始他不能接受，想跟我住在一起。我不能忍受２４小時跟他粘成團。我要 保障我的自由。我說服艾倫的理由是美學中一面最鮮明的旗幟－距離產生美。我的 高明在於我不是生吞活剝地說教，而是現實地引伸發揮。我說：每個人都有缺點， 這個缺點的殺傷力一般是被個體控制在一定范圍之內。如果兩個人的關系太近、太 密，－－在對方的射程以內，就會互相傷害。所以你看，夫妻之間經常吵架，而朋 友之間的關系就更加和諧。原因就在於朋友的關系比夫妻要遠一些。朋友之間保持 著適當的距離，這樣就可以把光明和優點奉給對方，把黑暗和缺點留給自己。那樣 ，我們在見面的時候不就非常愉快？也省卻了互相之間不必要的磨擦。人都有自己 的性格，人又是社會性的動物。什麼是“社會性”？”社會性“就是互相改造，使 大家都更加適應一個群體。兩個人－夫妻之間也是一個小群體，彼此要互相協調。 而達到這種協調，最理想的途徑當然是改變對方，按照自己的意志來塑造對方。而 對方呢，也是要按自己的意思來塑造你。夫妻之間、伴侶之間都是一種互相改造的 關系。如果改造了別人，在自己眼里當然是一種勝利，但對於被改造的人來說，這 無疑是一種痛苦。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兩個個性都很強，在 一起矛盾肯定很多。所以最好的是做個”“近鄰”。 　　艾倫居然接受了我的高見。 　　不過，我那時的出發點是自己肯定能很快找到比較理想的工作，所以我要過一 種比較自由的生活。我要過我想過的生活！我自以為條件不錯，沒想到在德國，工 作卻是如此難找。 　　沒有工作，沒有經濟基礎，我所有的理想都是泡影。 　　因為理想無望，我們兩個人眼里的未來都是灰色的，所以小屋就更顯擁擠，几 乎是一種爆炸前夕的氣氛。 　　這樣的情況下，我“近鄰”的想法根本不可能變成現實。僅靠我國內工作的那 點積蓄，如果我自己出去找房子，－－哪怕是最小的跟艾倫一樣二十几平方的房子 ，我也只夠維持几個月最基本的生活。如果几個月後還找不到工作呢？我連回中國 的路費也沒有了。艾倫又不會管我，他肯定不管我。何況他自身還難保呢！ 　　可是，問題在於，我們的關系越是緊張，他越急於把我“近鄰”的想法變為現 實。 　　我過早發表這番“高論”，簡直是作繭自縛。 　　無論如何，我還不能自己搬出去。艾倫也很清楚。艾倫其實本性還是很善良的 ，還不至於在我最困難的情況下把我徹底趕將出去。 　　這是我生平最困惑的日子。我在德國的生活，我的新的起點，該怎樣開始？ 　　我苦苦思索著，整天愁眉苦臉。 　　我盼望趕快得到波恩那邊的消息。哪怕是明年一月開始工作，盡管還有几個月 ，那至少我心里會有個底，而不至於這樣空空落落的。我的積蓄還夠堅持到明年一 月。我賴在艾倫這里，房租、水電都是他自己交。他這個小屋是”暖“的。在德國 租房子有兩種形式，一冷一暖。”暖“的是水、電、暖氣的費用全包括在房租里面 ﹔”冷“的是只有房租，其他費用另交。　這樣一來，我到不覺得在經濟上欠他很 多的情，因為即使他一個人住，也是交那麼多。我的生活費是跟他平攤的，我的出 現并沒有增加他經濟上的負擔。我只是侵犯了小小的個人空間。而對於我們來講， 這可能是最需要保護的。 　　艾倫看見我，眉頭上的疙瘩越擰越深……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寄希望於一開始就找到很好的工作”。他說。 　　“那我該怎麼辦？” 　　“你可以試一下短期的工作，也可以每天先工作几個小時。你只需要掙８００ 馬克，我們就可以找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 　　“你覺得房子是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嗎？” 　　“那對。如果房子大，每個人有更大的空間。不是嗎？”他反問。我無語。 　　其實，我跟艾倫的主要不同還在於，我認為房子小并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我們 已經料到我來德國，開始會有一定困難－雖然我沒想到會如此困難。關鍵是我們如 何克服這些困難。如果兩個人深深相愛，我相信住再小的房子，哪怕只有一半－１ ４個平方，也不會覺得對方多餘，也不會覺得對方的出現是一種打擾。我們的問題 ，我認為還是艾倫愛我不夠深。他當然愛我，否則不會跟我結婚。但他的愛不是無 條件的。而我渴望無條件的愛。只要有附加條件，就不是我理想的愛情。可是，我 也是無條件地愛艾倫嗎？我自己的愛難道不是以出國、綠卡為條件的嗎？如果我的 愛不是無條件的，我有權利要求對方無條件的愛嗎？我很矛盾。我自己心里也很清 楚自己的矛盾。但我還是渴求對方無條件地愛我。而艾倫顯然做不到。 　　“我現在就是希望趕快得到波恩的消息。” 　　艾倫頭一撇，把目光移向別處，顯然對我的話不感冒。 　　“你說我會得到這份工作嗎？” 　　“我覺得你的條件比較好，應該差不多。”他又把目光轉回來，看著我說。 　　“那為什麼還沒有消息？我的材料已經寄出去兩個星期了。”我的確很著急。 這份工作，寄托著我在德國生活的全部的希望。 　　“再等等。在德國，一般是材料寄出後兩三個星期得到對方的答復。然後他們 約一個時間面試。” 　　“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了，不是嗎？” 　　“你總是那麼急。著急有什麼用？”他不滿地說。“也可能他們不是非常急需 人，因為工作明年一月才開始。可能他們需要好好考慮，也可能應聘的人很多。” 　　他的話也不無道理。看來是我自己太缺乏耐心。 　　“那個工作要等到明年一月，還有好長時間。那你這一段時間有什麼想法？” 他問。 　　“想法？”我反問。我的想法就是等這份工作。到時候我們的關系還不好，我 就一個人去波恩，你隨便。 　　“你這段時間，不想工作嗎？你是不是不愿意工作？你要整天呆在家里？” 　　“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害怕工作？” 　　“那你為什麼不找呢？” 　　“我不是一直在找嗎？找不到，你總不能怪我吧？” 　　“不是。你為什麼不多試几個地方呢？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先做點別的臨時工。 這樣就可以獨立。不是嗎？” 　　“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想自己獨立，想一直依賴你？” 　　“對。是這個意思。” 　　我憤怒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２０歲開始就掙錢養家了，你自己還 在吃你媽的奶！我直到現在也沒花過你一分錢，你憑什麼說我不獨立！你有什麼資 格來說我！ 　　我一直很獨立，也很以此為榮，你這樣說我，是對我的人格尊嚴的最大侮辱！ 為什麼我在德國遭到的總是侮辱。你，媽媽，你媽媽那些有錢的朋友，你們都在侮 辱我！我不就是來自中國嗎？我哪里比不上你們！我受過的教育比你們多，我的本 性也比你們善良。我從來沒有這樣侮辱過別人！ 　　“那，那天我們散步時看到的那個工作，你不想試試？”他問。 　　“你是指那個糕點房？” 　　“對。” 　　“你覺得我可以做嗎？我可以每天早上三點起床，然後從四點到七點去幫他們 烤點心嗎？” 　　“為什麼不可以？”　“既然可以，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做？” 　　“那有問題的是你。不是我。” 　　“對。沒錯。問題在我。如果我去做這份工作，我們的問題就解決了。是嗎？ ”我生氣地說。 　　“對。問題就解決了。”他著重地強調一遍。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獨立？！你配嗎？”我充滿悲傷、充滿憤怒、充滿委屈 地盯著他。“告訴你，我就是不做這份糕點房的工作。如果需要錢，你自己去掙。 你去做。” 　　“如果是我，我就去做。” 　　“你還以為自己比我強？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現在花的誰的錢？要不是 卡倫，你早去大街上喝西北風了。你去Ｓ城看我的時候，我們搭車、吃飯、買東西 、甚至給你買衣服和你回德國帶的禮物，什麼錢不是我出的？你臨走連從Ｓ到香港 的路費我都給了你足夠的人民幣，為了讓你不用兌換自己的馬克。你呢，你幫過我 什麼？！說這種話，你不覺得昧著良心？！” 　　“那我去Ｓ看你，是我自己出的機票。你應該出別的錢。” 　　“按你的道理，那我現在來德國，也是我自己出的機票？對嗎”我緊盯著他問 。 　　“對。你自己出的。” 　　“那按你的道理，你也要給我出我在這邊的所有費用。對嗎？” 　　“不對。你不講道理。” 　　“你才不講道理。” 　　“你自己不講道理。” 　　“你！” 　　“你！” 　　“你！”…… 　　“我告訴你，我就是不做這種下三爛的差使。再說了，烤點心需要那麼多配方 、配料，那些東西，我根本叫不上名字。我去了也插不上手，用不了兩天就會被辭 退。” 　　“那些名字你都可以學。也可以增進你的德語。不是嗎？” 　　“對不起，我不想學。”我堅定地說。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凱　文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崇　然　　　　　　　　　　　　　副主編：蔣　怡 　　　　　ＰＳ制作：王　鋒　　　　　　　　　　　　　　　　　麗　莉 　　　　　網絡發行：王　鋒　　　　　　　　　　　　　　　　　幼　河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丁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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