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零二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306B) ∼∼∼∼∼∼∼∼∼∼∼∼∼∼∼∼∼∼∼∼∼∼∼∼∼∼∼∼∼∼∼∼∼∼ 【熱點追蹤】SARS疫情簡報                 力 刀 【論 壇】 薩達姆與薩斯病--兼論知識分子與專制下的民意   唐柏橋       紀念農民孫志剛                  簡 楊 【百草園】 祖國,難以承擔的愛--寫在孫志剛慘死之後     寒江月       馬列主義對現代中國科學研究的指導         成 朴       想起了千萬不要忘記                平大俠 【人生之旅】鞭打快牛                     老 陽       高老頭的兒子                   羅 嗦       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十)             藍 極 【小說連載】我到德國做新娘(四十一、二)           阿 明 ※※※※※※※※※※※※※※※※※※※※※※※※※※※※※※※※※※ 【熱點追蹤】        SARS疫情簡報(6/6--12/03)                 -力 刀-   1.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有關官員在新加坡海關檢查點WOODLANDS就有關加 強雙方邊境檢疫以防止SARS的越境波散流行進行了會談,并達成協議,在海、 陸和空海關關口一旦檢疫出可疑人員,將立即進行隔離并遣返回原出發地。自SA RS在全球流行,WHO與國際民用航空組織等協作發布建立海關檢疫措施,以防 SARS的進一步擴散。   新加坡CHANGI國際機場第一個采用體溫檢測儀普查出入境旅客以控制S ARS越境流行,并取得顯著效果。   WHO傳染病執行主任HEYMANN博士一行於6/10訪問中國,將與中 國有關衛生官員討論SARS流行的有關事宜,尤其關於WHO與中國政府建立有 關中國方面對SARS防治經驗的研究合作計划。WHO認為中國對於SARS的 防治和流行控制的經驗對其他各國都將有極大的幫助,也將加深對SARS的科學 認識。WHO考查團同時將對中國一些需要抗SARS支援的地區進行考查。   今後將有一系列這種考查團訪問中國,包括現任WHO總干事和新選出的下屆 總干事LEE博士等都將訪問中國,前者將於本月底訪問香港。 2.今天WHO傳染病執行主任HEYMANN博士與中國衛生部副部長高強經過 一天緊張的會談,就目前中國大陸SARS流行控制情況發表了簡短的新聞發布會 。HEYMANN對WHO考查小組在中國大陸與中國衛生部合作成就予以高度贊 賞,并認為控制和預防SARS的執行措施非常成功。這些經驗將對世界各國有指 導意義。但WHO也對一些存在的問題表示關切和疑慮,如一些地區仍缺乏監護系 統、對SARS病例診斷標准的地區性差異、信息分享和資料分析結果的不夠及時 ,最大的潛在問題是大量病例不能得到確定的傳染來源使得追蹤傳染途徑極為困難 ,如在北京,近70%SARS病例不明感染來源。而一例新病例尤其具高度傳染 性者就可能引起新一輪流行爆發。WHO同時希望中國大陸加強鞏固現已取得的成 果并堅持下去。由於對SARS是如何發生和如何傳播到人群中的,因此我們目前 無法預測其是否是季節性和來年是否會再爆發流行。因此系統性研究是極為重要的 。WHO急切希望中國與世界各國分享其經驗教訓和研究成果,并強調只有當中國 大陸整體全面控制SARS,否則,SARS在全球流行的危險仍將存在。 3.中新網6月12日電 中國衛生部新聞辦公室今天(12日)下午公布的全國 內地非典型肺炎最新疫情通報具體如下:   6月11日10點至6月12日10點,全國內地報告沒有新增非典型肺炎臨 床診斷病例,治愈出院67例,死亡1例。其中,北京治愈出院55例,死亡1例 。報告治愈出院病例的還有:山西6例﹔天津、河北各2例﹔內蒙古、上海各1例 。   6月11日10點至6月12日10點,全國內地僅廣東省報告新增非典型肺 炎疑似病例1例。   各地報告排除疑似病例108例,其中北京102例﹔廣東2例﹔天津、山西 、安徽、河南各1例。截至6月12日10點,全國內地非典型肺炎疑似病例合計 為220例。   從5月24日10點到6月12日10點的連續20天中,全國內地報告新增 非典型肺炎臨床診斷病例89例,其中新收治臨床診斷病例14例,疑似病例轉為 臨床診斷病例75例。北京新收治12例,由疑似病例轉58例﹔山西新收治2例 ,由疑似病例轉3例﹔河北無新收治病例,由疑似病例轉5例﹔內蒙古無新收治病 例,由疑似病例轉6例﹔遼寧無新收治病例,由疑似病例轉2例﹔四川無新收治病 例,由疑似病例轉1例,目前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患者為521例。   按世界衛生組織統計標准,截至6月12日10點,全國內地有疫情的省份為 6個,其中,山西、內蒙古連續15天以上沒有新增臨床診斷病例報告,河北連續 10天以上沒有新增臨床診斷病例報告,遼寧連續9天沒有新增臨床診斷病例報告 ,四川連續6天沒有新增臨床診斷病例報告。 4.中新社北京六月十二日電(記者曾利明 王歡)全國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揮部防 治組組長、衛生部常務副部長高強今天在國家衛生部與世界衛生組織聯合舉行的新 聞發布會上說,實踐証明中央對衛生部原部長張文康的處理是正確的﹔從“我在前 兩次新聞發布會所披露出來的中國的衛生工作存在各方面的問題,就會能夠品味出 張文康工作中的失誤”。   他說,“比如,中國的公共衛生體制建設薄弱,應對突發事件遲緩,疫情報告 的信息化網絡不健全以及某些為公眾服務的的機構配置不合理﹔這都是我們在防治 SARS工作中總結出來的,過去衛生工作中存在的失誤。我們現在認識到存在這 些問題,今後就要在這些方面加大政府的投入,加強衛生工作的改革,加強與世界 衛生組織的合作,加強這些方面的建設,使今後中國的衛生工作能夠更好地為中國 人民的健康服務”。   五月三十日,高強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曾表示,他“不認 同張文康同志因為隱瞞疫情而被免職”,還披露自己“專門去看望了張文康同志, 和他就今後加強中國的公共衛生建設問題進行了深入的交談”。并稱張文康“對我 們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議”,張本人“愿意利用自己從事衛生工作四十年的經驗, 繼續幫助我們加強今後的公共衛生建設”。 5.截止6/12/03,全球29個國家共報告790/8445例SARS, 其中:中國大陸343/5328、香港291/1755、台灣81/688  、加拿大32/288、新加坡/206。   目前,WHO公布SARS疫區并建議推遲非必要旅行前往的地區:中國北京 、天津、河北、內蒙、山西和台灣。 ※※※※※※※※※※※※※※※※※※※※※※※※※※※※※※※※※※ 【論壇】        薩達姆與薩斯病--兼論知識分子與專制下的民意               -唐柏橋-   最近全球發生了兩件影響深遠的大事,一是美伊戰爭爆發,美國以出人意料的 速度解除了薩達姆政權的武裝﹔另一件事是薩斯病在中國爆發,弄得人心惶惶。一 對“薩氏兄弟”,兩樣命運。令人不勝感慨。   這兩件事的同時發生,遭受打擊最大的莫過於全世界的專制政權。它使人們更 加認清了專制下的所謂民意的欺騙性。也給了那些熱衷於為專制社會粉飾天平的所 謂知識分子一個深刻教訓。   大家應該還記得,就在去年十月,薩達姆還宣稱獲得了全體伊拉克人民的擁護 ,并獲得百分之百的選票再度當選總統。可是半年不到,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鏡頭 卻是伊拉克人民走上街頭歡慶薩達姆的倒台,有人甚至拖著他的頭像四處游街示眾 。如此戲劇性的變化,應該足以引起那些動不動就與中共專制政權一唱一和、搬出 所謂民意來嚇唬人的知識分子的反思。   過去几年來,中國出現了一批自稱的所謂“獨立知識分子”。他們宣稱是思想 獨立而有道德良知的人。可是,他們中的相當一部份卻在表達意見時,喜歡用所謂 “民意”來支持他們的觀點。比如他們支持打台灣,就說這是民意所向。曾經有人 也象薩達姆一樣宣稱百分之百的大陸人都支持中共武力攻打台灣﹔他們支持申奧, 也說是代表了民意,卻不論這民意從何而來﹔他們鼓吹穩定和維持中共的統治,竟 也大言不慚地說這是老百姓的要求,完全無視基層民眾對中共苛政的不滿與怨恨。 他們只知道使用中共的數據和報導。他們似乎忘了,在專制社會里的所謂“民意” ,不僅可以制造,而且可以再生產。比如,文革初期仍有黨內外人士對毛擇東的作 法強烈不滿。但經過几次民意的再生產後,全國人民齊唱“文化大革命好”--誰 敢不唱?再比如,“六四”鎮壓後全國人民義憤填膺。中共為了再生產出他們所需 要的民意,於是全國上下展開政治學習,要求人人表態。因此,最後再生產出來的 民意就是,絕大多數民眾舉雙手贊成鎮壓八九民運--也包括將他們的親人與朋友 關進監牢。如果說西方民主社會的人們往往無法了解民意居然可以制造和再生產, 那麼,飽受中共專制之苦的中國知識分子應該不會不明白其中的奧秘吧。   眾所周知,在沒有言論和新聞自由的專制社會,老百姓既沒有知情權,也無法 真實地表達自己的看法。這樣的制度下是不可能有真實的民意可言的,所謂的民意 實際上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西方民主社會所說的民意,是指資訊充份公開、人們享 有充份的言論自由權利的情況下的真實民意,而不是經過修補,化裝甚至人工制造 的民意。事實上,在過去的歷史上,中共需要什麼,什麼就成了民意。這是專制社 會下的鐵律。可惜有些號稱獨立知識分子的人卻故做天真,動不動就附和中共炮制 的民意。他們生怕別人看出他們攀炎附勢的真面目,因此不惜花費大量功夫四處尋 找數據和理論依據,將原本虛假的民意拼命粉飾一番,還常常為此自鳴得意。在我 看來,他們與過去的三皇五帝腳下卑躬屈膝的臣子沒有本質區別,充其量不過是多 了一點關於民主的學問,多了一層更具欺騙性的偽裝而已。否則,他們既然明知專 制下的民意無法真正反映出來,明知這種人工制造的民意是為專制政權服務的工具 ,為什麼還要裝模作樣地學自由民主國家的政治人物那樣大打民意牌呢?愛因斯坦 曾說,納粹的興起與德國知識分子的推波助瀾有直接關系。他毫不留情地抨擊納粹 政權,蔑視那些所謂的知識分子,而且終身不再踏上那片令他曾經絕望的故土。這 樣的讀書人才堪稱真正有獨立人格的知識分子。那些沒有了自己的大腦,只知人云 亦云的人,不僅稱不上獨立知識分子,連作為一個對社會承擔責任的合格公民都不 配。   每當我想起薩達姆的倒台,就會同情那些曾經在電台、電視台還有報刊雜志工 作的伊拉克新聞從業員們。他們一個月前還在為薩達姆高唱贊歌,每天將所有的聰 明才智與時間精力都花在為粉飾薩達姆其及獨裁政權尋找最佳素材上。一個月後的 今天,他們連同他們的聲音均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他們早已顧不上自己的人格尊 嚴了。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借此機會提醒中國那些自稱“獨立知識分子”的人們: 你們也有可能會落得與伊拉克那些曾每天大打由薩達姆政權制造出來的民意牌的知 識分子的同樣下場。所不同的是,你們可能遭到比他們更為悲慘的下場。因為中共 當局的政策朝令夕改,而你們卻始終要緊跟政府,因此將無法避免地遭到反復戲弄 。如果有一天你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被打成反政府分子,你們就只好自認倒霉了。 因為“民意”始終是與政府一致的。如果你們這些口口聲聲“民意”的人不順應民 意,豈不是自打耳光?   那麼,怎樣的讀書人才稱的上是真正的知識分子呢?最近向全世界揭穿中共當 局在薩斯疫情上的謊言的301醫院醫生蔣彥永,就堪稱知識分子的楷模。在國家 危難之時,他勇敢地站出來戳穿當局所謂的薩斯已經得到控制的彌天大謊,并用鐵 的事實進行反駁,迫使中共當局破天荒地承認過失,并被迫采取一系列補救措施, 如撤銷衛生部部長和北京市市長的職務,每天通報薩斯病情統計等。相比之下,那 些明知中共撒謊而跟著起哄的新聞從業員們的行為則可以用無恥來形容。大家應該 還記得,几天前被中共和這些新聞從業員們制造出來的民意還是:大家相信薩斯已 經得到控制,而西方反華勢力卻故意夸大其詞,目的是為了搞垮中國。几天後,我 們只需在北京街頭掃一眼那滿眼的口罩和空空蕩蕩的街道,就已清楚民眾是多麼擔 心薩斯,人們對薩斯病情的估計有多麼嚴重。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位勇敢的大夫 公開站出來揭穿中共的謊言,薩斯已經得到控制的所謂多數“民意”還會持續多久 呢?難道真的如龍永圖所言,香港要有五十萬人得了薩斯才能讓大眾知情,才需要 如此重視?如此推斷,當局起初豈不是打算要到全大陸有一億人身患薩斯才會讓全 社會知情,才會充份重視這一問題?   這樣一個完全由於人為因素而給全世界尤其是華人居住的地區帶來薩斯災難的 政權,其最後的結局大概不會比薩達姆政權好到哪里去! ∼∼∼∼∼∼∼∼∼∼∼∼∼∼∼∼∼∼∼∼∼∼∼∼∼∼∼∼∼∼∼∼∼∼                紀念農民孫志剛                 -簡 楊-   孫志剛一案在海內外已經沸沸揚揚。孫志剛的父親,一位湖北黃崗的農民說, 他後悔讓兒子讀了書。言外之意是,因為讀了書以後,孫志剛才開始以為道理是可 以和人用言語講通的。孫志剛就是因為多說了几句話,才惹來了殺身大禍。我也覺 得,如果孫志剛是個農村青年而不是個知識青年的話,被城里人抓住就抓住了,他 會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皮肉雖然免不了受苦,但性命總是可以僥幸保全的。   也許有人會覺得孫父那句話代表了農民的懦弱,我說不是,它濃縮了農民的求 生的智慧。孫志剛的書讀的肯定是好的,如果不好,他是不會從湖北那個人口密度 極高的地方考到大學去的。但書盡管讀得不錯,但他卻沒有他父親那種對於生活的 最深刻的洞察力。几十年作為農民的經歷使得孫老先生得出這麼一個感悟:農民是 不應該和城市人講理的,尤其是不能和稍微有一點權力的城市人講理的。   其實只要我們細想一下孫志剛一案,我們就會看到那個十惡不赦臭名昭著的戶 籍制度的陰影。這個制度把人從出生那一天起就分成了兩種人:一種是城市人,一 種是農村人﹔一種是有錢人,一種是窮人﹔一種是居民,一種是散戶﹔一種是吃商 品糧的人,一種是要種地的人﹔一種是高貴的人,一種是卑賤的人……這種比較可 以無窮無盡地寫下去,恕我在此打住。   戶籍制度使得城市人的優越感無比膨脹,也使得農民們的自卑感日益增長。在 生活中,我們見到的農村人總是那麼逆來順受。當城市人丟他們白眼時,他們從不 回敬,就像他們失明了看不見一樣﹔用言語侮辱他們時,他們默默無聲,就像他們 失聰了聽不見一樣﹔用言語挑舋他們時,他們從不回答,就象失聲了無法回應一樣 。他們真正應了基督那句話:打我的右臉,我會把左臉給你。   為了戶口演出的悲劇很多。1989年時,一個農民的大學生兒子因為學潮被 關進 監獄,年過花甲的父親聞訊後失聲痛哭,說:“好容易要搞到手的城市戶口就這麼 丟了。”同樣是人,一個城市居民可以享受到便宜的公費醫療,到六十歲的時候可 以退休,得到一筆退休金。而一個農民從出生那天起就要依靠自己的雙手辛苦勞做 ,到六十歲的時候,則什麼都沒有。生老病死全由自己負擔。農民是生的低賤,死 的卑微。   暫住証是戶籍制度的分支,主要是用來對付民工即農民的。因為如果你是某個 城市的居民的話,你的生活基本上是有保障的,是用不著背井離鄉顛沛流離去做民 工的。當那些民工們建起了城市的高樓大廈後,他們卻總是無權去居住或是欣賞的 。暫住証的發行和使用說明了一切。不管民工們為城市做出了多麼大的貢獻,他們 仍然改變不了被城市人歧視的現實。   孫志剛死於沒有暫住証。因為沒有那個証件,他在廣州那個陌生的城市又從一 個城市人(武漢人)被人家懷疑成了游民﹔也因為沒有那個証件,他無法成為那個 城市里根紅苗正合理合法的居民,而是象一個“私生子”那樣倍受歧視﹔也因為沒 有那個証件,他沒有躲開被城市人用言語侮辱和拳腳相加并死於非命的“禮”遇。 這個農民的兒子,剛剛擺脫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卻在廣州命喪黃泉。孫志剛 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惺惺淚滿襟。   媒體在孫志剛一案的報導中,總是在他的名字前冠以“大學生”三個字,就象 要在餘秋雨名字前面挂個著名作家,在劉德華名字前面寫上香港影星以示身份一樣 。那三個字不禁讓我思考:如果當年孫志剛在高考中落榜了,他後來就會像他的父 親那樣成為農民,那麼當他作為民工在廣州被收容了,後來又被打死了,他的案例 還會象現在這麼轟動嗎?絕對不會吧。想想看,“農民孫志剛”?   大學生那三個字把孫志剛和他的農民父親划分了開來。當然,任何人都會為他 的死扼腕長嘆,惋惜他死時的年輕,死時的慘烈。但不能否認,媒體在下意識中更 關注他是個大學生的事實,而政府在嚴懲凶手時則更顧慮到他的特殊身份。試想, 在當今的中國,有沒有哪個階層比起大學生一族來得更浮澡,更脆弱,更前程遠大 ,更容易激動,更無政府主義的?農民算什麼,農民則是中國人中最柔順最聽話的 群體!其實,人生而平等,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無論是作為農民的孫志剛還是作 為大學生的孫志剛,在法律面前,他受到的待遇本應該是同等同重的。但孫志剛就 是這麼一個復雜的綜合體,他身後得到的待遇因此而和他的千百萬的農民父兄是那 樣地不同。   孫志剛一案中的十二個被告來自全國多個地區,年齡從十七歲到三十一歲不等 。這些人對待孫志剛的態度代表了很多地區很多年齡的人對待農民的態度。暫住証 也并不是廣州才有的特殊現像,在北京等其他大城市,它給了那些戴紅箍的人以莫 大的權力。那些人敢拆人家的房子,敢遣送人家回家,全然不把法治和人道看在眼 里。他們之所以會那麼窮凶極惡,是因為他們面對的多是一些逆來順受的農民。在 孫志剛之前,早已經有人被他們打過了,侮辱過了﹔在他之後,如果那些人還不懺 悔,不反思,孫案就還會重演。   基督之死,使得人類永遠也無法擺脫深重的罪孽感。我不敢把孫志鋼的死和基 督的死相比,但無疑地,它對於每一個角落的中國人,尤其是住在城市的中國人有 著巨大的沖擊力。但愿人們能從孫志鋼這個冤死的人身上回憶起一些他們早就麻木 了的情感,但愿人們從此之後面對民工和農民時能多一些羞恥感,卑微感以及同情 心,但愿人們再也不要在享受人家服務的同時那麼心安理得高高在上地評判和鄙視 人家了。人和人都差不多。   記得很多年前,我的一個從農村考到大學的朋友說過這麼一句話:你們城市人 哪兒來那麼好的感覺,你們有何德何能享受這樣那樣的待遇?和我相比,你們不過 就是幸運罷了!   但愿孫志剛的死將使更多的人意識到,他們其實一無所有,僅僅是幸運罷了。 唯其如此,悲劇才會到此為止。 (2003年6月9日於加拿大) ※※※※※※※※※※※※※※※※※※※※※※※※※※※※※※※※※※ 【百草園】             祖國,難以承擔的愛                 --寫在孫志剛慘死之後              -寒江月-   我以為,當我遠走他鄉之後,就會將她忘記﹔我以為,當我把鄉音淡忘後,她 就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夢,被記憶收藏在心底。我以為,在我習慣了異鄉風情後,我 就不再會眷戀我祖先游牧的白山黑水﹔我以為,在我游過廣闊的世界後,我就不再 會記挂那片黃色的土地。   然而時光無法沖淡的回憶,在無數個靜夜里悄然入夢,帶我故鄉神游。窗前的 櫻花,告訴我西湖春色的消息﹔庭前的碧草,傳達我故鄉田野的綠意。此刻,我南 國的鄉親應是在水田里勞作?我北地的父老可是已換下厚重的冬衣?那一道道山谷 ,是否還儲存著我童年的歌聲?那一條條溪水,是否還流淌著我青春的笑語?月下 澄江,可否留下了我的輕嘆?林中大樹,可否記住了我的哭泣?我初戀的嬌羞,是 否還在風中飄舞?我失戀的痛苦,是否仍在雨中匯集?   祖國,愛你太沉重!你是我不堪回首的童年,帶著槍聲,帶著血色,帶著恐懼 ﹔你是我理想幻滅的青年,帶著眼淚,帶著憤怒,帶著懷疑。几多的心痛,几多的 倉皇,才變做離鄉的心意?几多的無奈,几多的憂愁,才凝成去國的步履?吹送征 帆的長風里,載著兄長的叮嚀,載著父母的嘆息。從此,離別像一把利劍,割斷了 生命的纜索﹔悠悠故國情,一半在記憶中沉澱,一半在惆悵中迷離。   祖國,愛你太辛酸!愛你,我不愿見黃河斷流,長江淤積,青山如枯骨,百鳥 皆沉寂﹔愛你,我不忍聽高樓影下,流鶯的巧笑,乞兒的悲泣。慘烈的爆炸聲里, 化為塵煙的是我的姐妹,滔天的洪水浪中,托身魚鱉的是我的兄弟。問遍環宇,哪 一個國家,有暫住的公民,嫖娼的處女?紙醉金迷掩不住的苦難,令我的靈魂窒息 !   祖國,愛你太無奈!生命如草,我只能憤怒﹔沙塵蔽日,我只能嘆息﹔瘟神肆 虐,我只能焦急。無力回天之痛,化做靈魂的悲哀,月下遙望,長歌如泣。我是雄 雞身上飄落的羽毛,在他鄉的風中永久的飄蕩﹔我是無能填海的精衛,在遠處的空 枝上苦苦地悲啼﹔我是那踏火的童子,為了生命的尊嚴,為了靈魂的自由,我剮肉 還母,吐出心中的血,將我失落的神明遙祭。   祖國,我難以承擔的愛,是你拋棄了上天,還是上天拋棄了你?! 4/29/2003 ∼∼∼∼∼∼∼∼∼∼∼∼∼∼∼∼∼∼∼∼∼∼∼∼∼∼∼∼∼∼∼∼∼∼           馬列主義對現代中國科學研究的指導               -成 朴-   按照恩格斯在馬克思的葬禮上所講:馬克思“甚至在微積分上也有獨特的貢獻 ”。幸虧馬克思在微積分上的貢獻太粗淺和太不通,所以學文的馬克思還沒有給以 後中國的數學研究通過“指導”的方式造成大的損害。我這里絕不是說笑話:比如 斯大林說過δ函數是資產階級唯心主義之類的話,中國的數學界直到上世紀七十年 代中期仍然不承認有δ函數--雖然中國的物理學和工學的大學生已經有很長時間 在天天用δ函數。   上上世紀中,宇宙學誕生。宇宙學誕生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白夜佯謬 ”--按照當時的認識,宇宙沒有中心是各向同性的,而且是穩恆的,那麼大尺度 上恆星的分布應該是個常數﹔光的擴散能量符合平方反比定律,但恆星的數量符合 立方定律﹔那麼從恆星到地球的光能是按照距離擴散而是無窮大的,所謂“白夜佯 謬”。恩格斯在《自然辯証法》中說,因為從遠處到地球的恆星光能是越來越小的 ,所以“白夜佯謬”不成立。基於此,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前宇宙學在中國都被當 做偽科學,是禁區。中國物理學者方勵之由於接受了批判宇宙學的任務,而受到愛 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的毒害,他在中國最先秘密搞宇宙學,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常常 要為自己的研究的生存而戰,習慣成自然,最後成了中國著名的持不同政見者。上 上世紀中,麥克斯維電磁場方程確立。但如果按照符合傳統習慣的牛頓的時空觀變 換,麥克斯維電磁場方程僅在某一特定的慣性系下成立。牛頓的時空觀本無特定的 慣性系,麥克斯維電磁場方程卻要給一個特定的慣性系--大部份人的看法是可能 有一種神秘的物質“以太”,那個特定的慣性系是相對於“以太”靜止的慣性系, “以太”是永遠不動的暗物質。羅倫茨給出一套涵意奇怪的變換,使麥克斯維電磁 場方程在各個慣性系下均成立。馬赫認為也許基於常識的牛頓的時空觀變換是錯的 --以後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只是對羅倫茨變換的時空解釋--但恩格斯在《自 然辯証法》中說馬赫是形而上學的唯心主義,所以上世紀七十年代中中國物理學界 仍然組織許多人大規模全面地批判羅倫茨、馬赫、愛因斯坦、和狹義相對論。上世 紀初,量子力學誕生。因為傳統物理學中最基本和連續的電磁場首先被量子化,自 然有許多人問:最基本和簡單的電子是不是某個“場”的量子而不再可分?列寧斷 言電子無限可分。所以中國高能物理學一直陷在“層子模型”里出不來,并且對國 外基本粒子的新發展一概批判。其實蘇聯很早便放棄了“電子無限可分”--因此 蘇聯變“修”了,又是一頓大批判。後來乾脆停止定閱國外的科學期刊。關起門來 自己爽。“層子模型”的高潮,是中科院何院士的模型:層子里面是馬子,馬子里 面是列子,列子里面是毛子。   作為几個大學中途綴學的革命家式的知識憤青,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奪權 之餘關注一下科學并有自己的看法是好的。可惜他們創造的“政教合一”的政治體 系把他們的閑來几筆當成了聖旨。我上大學時一邊學物理一邊學《自然辯証法中》 --就覺得這樣的課程安排是在給馬列主義抹黑。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其他的說法可信嗎? 3/16/2003 ∼∼∼∼∼∼∼∼∼∼∼∼∼∼∼∼∼∼∼∼∼∼∼∼∼∼∼∼∼∼∼∼∼∼              想起了千萬不要忘記                -平大俠-   以前住在香港的時候,每個星期天的下午我都一邊看書一邊聽美國遠東廣播網 絡(Far East Network)的鄉村歌曲排行榜。離開香港後的許多 年里,我在使用計算機時也總是開著收音機,邊聽邊工作。多年來几乎每個周日的 下午都按時收聽美國遠東廣播網絡的鄉村歌曲排行榜,從未中斷。鄉村歌曲是美國 文化中非常吸引人的地方,鄉村歌曲主要是在表達對情人,父母,山川自然的愛和 情感方面的題材,平鋪直敘的歌詞和悠愁婉轉曲調非常打動人。   最近Have you forgotten?這首擁戰歌曲連續6周占據著 鄉村歌曲排行榜的第一名,歌詞還是那樣平鋪直敘,曲調還是那樣憂愁婉轉,歌手 的表演也非常打動人,只是讓我聯想起文革的那些千萬不要忘記之類的歌曲。而且 還讓我們這些酷愛美國鄉村音樂,以為美國的藝朮獨立於政治的人大長了學問,原 來文藝要為政治服務并不是毛澤東的專利。連續几周的熏陶,本人不知不覺地也會 跟著哼哼了,第一段的歌詞和我的譯文如下: Have you forgotten? I hear people saying we don't need this war I say there's some things worth fighting for What about our freedom and this piece of ground We didn't get to keep 'em by backing down Now they say we don't realize the mess we're getting in Before you start your preaching let me ask you this my friend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難道你已經忘記?   有人說我們不需要這場戰爭   我說有許多理由我們要為之而戰   為了我們這塊土地上的自由   我們就是要讓他們收斂   現在他們說我們將要踏進混水   那麼我要在你祈禱之前問問這位朋友   難道你已經忘記那天的感受   你的故鄉在燃燒,你的人民被殺戮   世貿雙塔被坍塌,你的鄰居被活生生送進地獄   你還會不會說我們不必介意賓拉登   難道你已經忘記?   回想中國的文革時期,有許多類似的歌曲,那時的很多歌曲都是讓人們記住以 前的苦難,并且不要忘了制造苦難的敵人。每次政治活動前都搞個憶苦思甜,讓那 些苦大仇深的人把他或她受人打罵強奸的遭遇有情有色的描述一番,於是受了悲情 感染的人們就去參加批斗會,斗走資派,打反革命,抓小爬虫,批孔老二。其實那 些挨批斗的走資派,劉鄧走狗之類的人與解放前打他罵他強奸她的事根本不沾邊。 總之用這種辦法來不斷地被提醒人們,不如此,你就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上面 這首歌曲與當時的那些不忘往日苦之類的格式一模一樣,只是這首是美國的。只要 訴說賓拉登的壞事,美國就可以打阿富汗,伊拉克,北朝鮮及其他邪惡國家。至於 他們跟賓拉登沾不沾邊則根本不重要。被反復提醒〔千萬不要忘記〕的人們把怒火 從賓拉登轉到阿富汗,再到伊拉克,再到北朝鮮,再到伊朗,敘利亞及任何被指責 有可能威脅美國的所有國家。   作為外國人,因為喜歡鄉村音樂,雖然被憂愁婉轉的曲調吸引但可能無法立即 體會普通美國民眾將會如何被這樣的歌曲感染。會不會也象中國的文革時期,由悲 情引發對另外一些人的仇恨呢?歷史常常重復,政治家也常使用同樣的手法來給民 眾洗腦,而且我們這些人也心甘情愿地或不知不覺地接受了洗腦。   以下是該歌詞的全文: Have you forgotten? I hear people saying we don't need this war I say there's some things worth fighting for What about our freedom and this piece of ground We didn't get to keep 'em by backing down Now they say we don't realize the mess we're getting in Before you start your preaching let me ask you this my friend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They took all the footage off my T.V. Said it's too disturbing for you and me It'll just breed anger that's what the experts say If it was up to me I'd show it everyday Some say this country's just out looking for a fight Well after 9/11 man I'd have to say that's right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Now I've been there with the soldiers Who've gone away to war And you can bet that they remember Just what they're fightin' for Have you forgotten all the people killed? Some went down like heros in that Pennsylvania field Have you forgotten about our Pentagon? And all the loved ones that we lost and those left to carry on Don't you tell me not to worry a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Have you forgotten? ※※※※※※※※※※※※※※※※※※※※※※※※※※※※※※※※※※ 【人生之旅】                鞭打快牛                -老陽-   1970年代“上山下鄉”那陣,我在鄉下曾是個趕牛車的。老實講,我挺喜 歡那活,觀察四條套在車上的牛是一大樂趣。每個牛的秉性都是不同的,就和人一 樣。牛的任務就是拉車,根據車老板的口令和鞭子抽打的輕重完成自己的工作。有 的牛,你剛一喊“駕”,它就緊張起來,使勁地拉,套繩緊繃繃的,十分賣力﹔有 的牛總在東張西望,套繩松松的,無論你怎麼吆喝就是無動於衷。氣惱了吧?給它 一鞭子。“啪”的一聲,響鞭狠狠地落在懶牛的背上。你猜怎麼著?這家伙渾身一 抖,做驚慌失措狀,尾巴撅起來,猛地往前沖一下,好像是要拉車,套繩似乎緊了 一些。但你看得出,它完全沒有用力。哼,天才的演員。再給几鞭子,還是那個德 性。   那天我趕的牛車在地里陷進泥坑,四頭牛怎麼也拉不動了。兩頭平時自覺拉套 的牛拼了命,牛車還是一動不動。那兩頭專門偷懶的牛呢?根本不拉。抽!鞭子雨 點般地落在那兩個偷奸耍滑的家伙身上﹔吼!我的嗓子都要喊破了。然而事與愿違 ,那兩頭被抽打的牛乾脆往後退,還到處亂鑽,把套繩弄成一團亂麻,兩個死命拉 車的牛也被它們拱得跌跌撞撞。那就更沒命地抽打!沒用,沒用!我簡直要哭。怎 麼辦?趕緊向別的車老板借牛。   一位很有經驗的大車老板走過來看了看。“你這車靠你車上的牛能拉出來。”   “可有兩頭牛根本不拉!”   “你越(抽)打懶蛋子,它們就越不拉。”   “那兩個能拉車的牛也拉不動呀!”   “那你就使勁地(抽)打拉車的牛。”   什麼,沒搞錯吧?我疑惑地看著這位有經驗的大車老板。   “對,這時候就得打平常拉車的牛。這叫‘鞭打快牛’。”他說著,接過我的 鞭子。“看我的!”   我們把亂七八糟的套繩弄順,讓四頭牛都朝前站好。這位車老板吆喝著,鞭子 一下下落在那兩頭死命拉車的牛身上。有這麼干的嗎?!沒見著它們正在拉嗎?那 兩頭牛挨了鞭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下子前腿跪下來拉,并發出低沉的吼叫 。哎呀,太可憐啦!我正要阻止這殘忍的車老板,陷在爛泥里的車動了一下。這車 老板立刻狂吼,鞭子更重地抽在跪在地上死命拉車的牛身上。那兩頭不拉車的懶蛋 呢?聽到那老板子的口令也朝前沖了一下。嘿,這一下就把牛車拉動了!牛車一動 ,四頭牛都一起拉套,這車就從爛泥里出來了。當然,四頭牛用的勁是不一樣的。   那車老板見我正心疼地撫摸渾身都是鞭痕的那兩頭死命拉車的牛,便道:“沒 辦法。該心疼這牛。回去好好喂它們。但這拉車就得‘鞭打快牛’,越到這時候就 越得打。”   以後我趕車也“鞭打快牛”了。這招靈,可是否殘酷了點兒?我後來漸漸體會 到,“鞭打快牛”不僅適用於趕車,而且是社會生活中上的一個要訣。如果你是個 部門經理,請切記這一條。分配自己的夥計們干活時,不要總想著一視同仁,要能 者多勞,越是活多就越要給“快牛”壓重擔。你一定要明白,每個人的工作能力都 是不一樣的,何況人群中就是得有偷奸耍滑的角色,并且不可改變。強調一視同仁 的結果往往是不干活的人還是不干,肯干活的人卻不敢干。打個比方來說,你是一 個生產部門的工頭兒,一心一意地要體現一視同仁,很多工作都盡量讓手下的夥計 們一起干。結果呢?“懶蛋”樂得渾水摸魚,或極其不負責任﹔“快牛”也很有顧 慮,怕自己干得多了,“懶蛋”們就抱怨他“顯能”,甚至嫉恨、打擊。明智的辦 法是把需要認真負責的工作交給“快牛”干,而“懶蛋”就給些工作量少的、可有 可無的活。   這樣的是否太不公平了?那怎麼辦呢?叫公司老板把這些“懶蛋”開除?不現 實。弄不好,“懶蛋”上法院告你“歧視”,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再說“快牛 ”也沒那麼多呀。“快牛”或許有怨言,但某種程度上講,能干的人是喜歡工作的 ,特別是他們愛干的活。作為部門經理當然要給“快牛”們好處,長工資,多分紅 。其實這些物質上好處遠比不上“快牛”的榮譽感重要,他們工作中創作的成果應 該比這些“好處”大得多。(但很多“快牛”是當不了頭兒的,“懶蛋”往往是經 理的料。這是題外話。)   當然,人畢竟不是牛,人的社會要難以想像的復雜。“快牛”和“懶蛋”都沒 有絕對的,更何況每個人各個方面的能力也參差不齊。頭兒們如何管理自己的夥計 們應該是一門管理藝朮。   每個人在各方面的能力都是不同的,意識到這一點,在社會生活中就應該盡量 地揚長避短。從某種程度來講,也可以說是“鞭打快牛”。你如果仔細觀察,往往 發現,周圍的不少人沒有在干自己所擅長的工作。他自己也意識到,但再改行恐怕 為時過晚。真有些痛苦啊!這些人年輕時為什麼不找自己的“快牛”?回答是:“ 當年我想學某某專業,可我父母非不讓我學。”我相信這是真的。看看我們中國家 長們,很多人往往在逼自己的孩子干他們不感興趣的事,結果變成“懶蛋”效應, 事倍功半。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這里就不羅唆了。   我們每個人都會侃侃而談:家長要善於發現自己的子女在哪方面擅長,是“快 牛”,然後就“鞭打”--給予積極地引導,促其發展。“快牛”沖在前邊了,也 帶動著“懶蛋”跟上。其實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快牛”往往是由於興趣。有興趣才 能把事情干好,等等、等等。可到時候就瀟洒不起來了。孩子數理化成績好就能進 好大學,日後前途一片光明……知道,知道,可如果你的孩子就是不喜歡數理化, 就是不擅長數理化,你再逼,也等於“狠抽懶牛”呀,多半會“亂了套”。勸你還 是仔細觀察一下自己的孩子對什麼有興趣。“那不成,他(自己的子女)想學的專 業到時候根本找不到飯碗。”嗨,順其自然吧,別和孩子過不去,也別和自己過不 去。 ∼∼∼∼∼∼∼∼∼∼∼∼∼∼∼∼∼∼∼∼∼∼∼∼∼∼∼∼∼∼∼∼∼∼               高老頭的兒子               -羅 嗦-   我說的高老頭,可不是巴爾扎克的高老頭,是我在內蒙當知青時認識的一個老 貧農。   高老頭老伴去世的早,扔下了一兒一女。高老頭有點手藝,會刻字,因此大隊 小隊,以及鄰村,常有人求他,老漢也能靠此掙些零花錢。那年,他兒女都長大成 人,女兒是個好勞動力,兒子由於識字,有點文化,會打算盤,因此當了隊上的記 分員。一家3口沒吃閑飯的,所以生活相對好些。但是高老頭有一愁,就是兒子3 0多歲了,還沒成親。   這小高人長的模樣差點,但人緣非常好。村里大姑娘小媳婦多很喜歡他。大家 經常從家里帶一些熱乎乎的玉米面餅子,熱地瓜什麼什麼的,在地頭休息時,給他 吃。很多男社員都嫉妒他。如果有婦女在勞動時落了後,或需要幫助時,小高總是 隨叫隨到。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個嗜好,喜歡讓求他幫助的婦女,讓他在臉上親 一口。每當人得到他幫助後感謝他時,他唯一的話就是:那就給我個嘴兒吧(ki ss)。   有一年,他相了個縣城的姑娘(吃商品糧的,姑娘一條腿有點殘疾),把他美 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次將那姑娘帶回鄉下來,得意洋洋的在街上招搖。正碰上村上 一個小媳婦挑水路過。小媳婦逗他,哥哥,我給你一個嘴兒,幫俺把水挑回家吧, 小高竟撇下姑娘說,你在這等我,我一會就會來。然後真的幫那小媳婦挑水去了。 待他回到街上時,有人告訴他,姑娘搭車回城了。   好几次當媒人提親時,女方不知怎麼打聽到他的一些事,就一口回絕了。真是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其實那小高,也只過是喜歡動動嘴而已,未必真的做了 些什麼。   後來,本村一個由外村嫁過來的媳婦,將她娘家的妹子許配給小高。   再後來,他們有了孩子,生活得很好。每當遇到大姑娘小媳婦需要幫助時,他 還是照幫不誤。別人問他:要不要個嘴兒?他憨厚的說,俺家娘們天天嘴兒我,我 都厭煩了。 ∼∼∼∼∼∼∼∼∼∼∼∼∼∼∼∼∼∼∼∼∼∼∼∼∼∼∼∼∼∼∼∼∼∼            記錄在歲月中的流放 (10)                --紀念父親去世二十年               -藍 極-   人貧窮時,確實氣短。在定票截止日前那天,我終於鼓足勇氣跟一個平時覺得 特別隨和的來自長春的同學借了十塊錢,才訂上火車票。我精心計算著距離、時間 和花費:總共兩千零四十八公里,行程約四十八小時,兜里剩下的兩三塊來錢應該 足夠讓我從學校到北京火車站,然後再從重慶火車站到重慶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 公共汽車票,而路上的兩天里平均每天吃一頓飯應該可以熬得過去。   可我的精打細算最後還是被臨時的變故給徹底地摧毀了。先是火車在陝西的安 康突然“因故”停了下來,說是不再開往重慶,我們只好尋找其他轉往重慶的班次 。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可聚集在安康周轉的人實在太多,到達的那輛火車居然拒絕 打開車門。車外的人只好慫恿里面的乘客打開窗戶,可窗戶的高度對矮小瘦弱還裹 著綠色軍大衣的我來說難以企及。好在周圍几乎都是從北京趕往重慶及其周邊地區 的學生,於是几個學生一起將我舉起,強行塞入早已滿員的車廂。等我們擠入之後 ,才發現根本沒有立足之地,連車座底下都躺滿了人。最後我們几個本來素不相識 但患難相助下而結識的人只好扶著行李架的欄杆,站在車座的脊背上。   如此擁擠下餐車是沒法巡回供應食物了,而人們也不能移動往返廁所,後來不 久就可以聞到就地解決的尿臭。第三天傍晚,我們終於比原定時間晚几個小時抵達 菜園壩火車站。於是在1982年的1月底,我第一次來到山城,按照父親和堂兄 交代的路徑, 在兩路口搭乘有名的纜車,再轉往重慶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已經有一天沒有吃過 飯了,我盼望著見到父親。   可事與愿違,等我找到醫院的腫瘤科時,已經是深夜十點了。一個四十几歲的 大夫說,他就是給我父親做手朮的人,但父親已經在几天前轉往附屬第二醫院做放 射治療。我頓時不知所措,那個大夫見我從北京趕來,便說:你就在樓道的病床上 過夜吧,不要告訴別人,明天早上你起來後自己悄悄離開就好了。他接著說,你父 親的手朮做得比較成功,應該還可以再活五年吧。聽了他的話,我傷心得說不出話 來,雖然有五年的存活估計時間,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父親會在壯年之際離我而去 。   第二天清晨,我翻出口袋里的錢清點,還有三毛多,按照昨晚那個大夫吩咐的 路徑,這點錢應該足夠坐車到附屬第二醫院了。飢腸轆轆之中,我拎著提包,轉車 來到附屬第二醫院的放射治療科,躊躇著在門口張望,一個四十几歲的女大夫問我 找誰,我說出父親的名字後,她翻出記錄名單察看,然後說,你父親確實隔天來這 里治療,但他要明天才會來。找到了父親治療的地方,我終於放下心來,但麻煩的 是,她并不知道父親住在什麼地方,只好讓我到醫院附近的旅館里打聽。   遍尋不著,肚子餓得人都快暈了,我只得回到放射科找那個女大夫,她建議我 到外面那個旅館住一夜。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對她說:我身上 只有五分錢,有一天多沒有吃飯了。她大吃一驚:從家里出來時沒有多帶點錢?我 告訴她,我是從北京的學校來看父親的。她帶著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半天,仿佛 我是在欺騙她,最後她讓我給她看學生証,一邊眼光反復在照片和我的面孔上來回 印証,一邊嘀咕:你怎麼這麼早就上大學了呢?旁邊的人告訴我,她姓羅。   還給我學生証後,羅阿姨從皮包里拿出兩塊錢:到外面的館子填一下肚子再說 吧。那天晚上,她讓我住在她的家里,還說她也有個跟我同級的女兒在上海交大讀 書,這個春節決定在學校學習,不回家過年了。那天晚上,電視上正好在放日本電 影“人証(Proof of the Man)”,片尾那首“草帽歌(Str aw Hat)”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來離開中國徹底踏上流浪之路前特意 將這首歌跟崔健的搖滾混錄到一盒磁帶上。然而,那盒磁帶就象飄落於霧中峽谷的 草帽一樣,在一次穿越大峽谷的路上永遠失落了,但喬山中那蒼涼的男音偶爾仍在 腦際回響:   Ma-Ma,that summer,媽媽,就在那個夏天,on the  way to Klitsemi,通往克里茲迷的路上,my straw  hat flew down the mountains.我的草帽飄下了山 谷。Ma-Ma, do you remember 媽媽,你還記得嗎,th 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你給我的那 頂舊草帽?   I lost the hat long ago,很久以前我遺失了那頂 草帽, it flew to the foggy canyon.它飄進霧靄中的深 淵。Yeah, Ma-Ma, I wonder 媽媽,我不知道,what  happened to that old staw hat,那頂舊草帽 到底怎麼falling down the mountain side 落 入了山谷,out of my reach like your heart .像你的心一樣不可企及。   Suddenly that wind came up 忽然間吹起一陣 風,stealing my hat from me, Yeah.啊,搶走 了我的草帽。Swirling gust of wind 狂卷的風blow ing it higher away. 將它刮往云端。Ma-Ma, th at old straw hat 媽媽,那頂舊草帽was the onl y one I really love, 是我唯一的魂牽,but we  lost it, no one could bring it back就 像你給我的生命,like the life you gave me.丟失 了再也無法尋回。   Ma-Ma, that summer,媽媽,就在那個夏天,on th e way to Klitsemi,通往克里茲迷的路上,I lost m y straw hat. 我遺失了那頂草帽。The lilis alon g the road wilted.路邊的百合早已枯萎。And unde r that straw hat, 那頂草帽下面,the cricket s wept every night... 蟋蟀每晚都在啜泣... (西條八十作詞)   第二天清晨,終於見到了來接受放射治療的父親。他二十來歲就滿頭皆白,於 是總是剃個光頭。近五個月不見,現在看到父親,發現他的臉龐明顯地瘦下去了, 頭上依然扎著四川農民典型的白帕子,腳上穿著一雙綠色“解放鞋”。   等著父親做完放射治療後,我跟隨他來到他寄居的地方,村里某家人在重慶的 親戚。堂兄最近也一直在重慶照料父親,很快我就明顯地感到,那家人--特別是 他們十來歲的兩個女兒--的臉色很不高興。這也是自然,雖然家里給他們送了不 少的禮,畢竟是平白給別人增添很多麻煩。我心里特別難過,同時也充滿自責:可 憐自己沒有能力為父親提供哪怕稍微像樣的治療環境啊,而父親卻要天天看別人的 臉色……。   呆了一天後,我就和堂兄到朝天門碼頭買船票回家過年,留下父親繼續做放療 。春節期間,親友們提議,我應該給羅阿姨寫一封感謝信,用毛筆謄寫在紅紙上, 張貼在她的治療室牆外。我一直不太喜歡過於張揚的方式,但迫於大家的勸說,最 後只好起草一篇文字,請初中給予我很多照料的語文老師陳良儒執毛筆書寫。春節 後我又帶著給父親、寄居的那家人、還有羅阿姨一些諸如雞蛋、臘肉之類的食物, 趕往重慶。由於冬天長江水位很低,在朝天門碼頭下船後,我抬頭仰望,遠遠地看 到父親瘦弱的身影在候車室下階梯的石欄邊翹首以待。   雖然走過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從性格、行為、處世模式到外貌特徵,我都一 直認為自己秉承了很多父親的特點。目睹過一些父子之間因為期待、管教和接受上 的差異而產生的對抗、抱怨、責備、失望或淡然,我總是慶幸,即使在我的童年記 憶里,父親也總是以商量的口吻跟我說話,甚至交流心中的苦悶。中國傳統文化一 般提倡節制情感的表達與火候,做到必要的內斂和含蓄。因此,同是內向性格的父 親和我大都只能靠感覺--而不是直接的言語--領受對方的情意。後來看到弗羅 依德基於俄狄浦斯情結而引伸的父子本能沖突、母子天然親近的所謂理論根據,我 總是不以為然,至少還有諸如意大利電影“父子情深”所表現的那些場景。   我陪同父親在重慶呆了一天。離開重慶的頭天晚上,父親跟我一樣平時言語不 多,但他還是給我說著叮囑的話。第二天清晨踏上公共汽車跟站台上的父親揮手告 別的時候,透過淚水的過濾,我還是看到父親深深的哀傷。想起附屬第一醫院的大 夫還可再活五年的估計,無論心底多麼強烈地不愿意相信,我如何都沒有料到,在 濁濕的山城街道上的揮手之際,會是跟父親的訣別。 海納百川 (http://www.hjclub.com) ※※※※※※※※※※※※※※※※※※※※※※※※※※※※※※※※※※ 【小說連載】            我到德國做新娘                        -阿 明- 41、“好人”   按摩店生意真好,客人們都是事先預約,如果有誰想見縫插針,那肯定是插不 進去。老板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滿滿,那點小縫,只是他給自己留出點時間稍事休息 。老板每天一般約六個客人,每次一個小時,每小時收費120馬克。我大體計算 一下,這樣下來,老板每月的收入几乎15000馬克,比大學教授還高好多。如 果將來我自己也開一□小店,做按摩,豈不是也可以發大財?但我自己開,恐怕不 太容易,在德國做什麼事都要經過專業培訓。德國人大學畢業後也要經過專業培訓 才能參加工作。比方一個人讀師范,他絕對不可以象在中國那樣,畢業後直接到某 所學校里教書,一般還要受兩三年的專業培訓。相當於在中國讀“碩士後”。“碩 士後”這個名字又是我的發明創造,因為在中國只有“博士後”。中國的“博士後 ”跟德國的“博士後”也不同,在中國做博士後只是繼續研讀兩年,不再拿學位, 也不需要再做論文。大概美國也是如此。但在德國就不同,德國所謂的讀“博士後 ”是做教授論文。教授論文是博士論文以外的論文,選題絕對不能與博士論文重復 。然後才能做教授。我之所以說德國的專業培訓相當於中國的“碩士後”就是這個 道理。在德國,很多人大學畢業是拿碩士學位,然後做几年專業培訓,也不需要再 另外做論文。只是我隱約覺得培訓的專業要與你以前在學校里學的專業相同,不知 道我這樣在按摩店打工算不算數?   在德國,除了商店星期六開大半天業以外,其他行業都不營業,但老板星期六 還要過來,專門給“好人”做按摩。“好人”是老板的朋友,每周二、四、六定期 按摩。老板周六上班是專門沖他一個人的。老板那麼有錢,周末加班顯然不是沖錢 來的,可能更多是沖他與“好人”的交情。至於“好人”是否付更高的價錢,或者 老板根本不收他的錢,我當然不知道。不過由此看來,大概這“好人”的確是天底 下最大的、最好的“好人”。   於是我對“好人”就有了很大的好奇心。   我昨天來找工作的,昨天星期二,不知為什麼,沒看見“好人”。   我第二天-星期三,開始“試班”,還不是正式“上班”,老板給我四天試的 時間,看看我是否還是一塊可以一雕的“朽木”。老板很賦予犧牲精神,首先自己 躺下,讓我在他身上做“活體試驗”,據他說這樣一來,我學得最快。   我努力回憶著自己在S城讓人做按摩的情景,不過那時我是閉著眼睛享受,我 享受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因為如果睜著眼睛就肯定會分散我的注意力,就不能達 到百分之百的享受。所以我根本就沒看清當時S城的按摩師具體是怎麼做的。還好 ,我能清晰地回憶他們按摩的部位和先後的順序。   我用手指-主要是兩手的拇指先在老板頭上、然後在他身上用力地按。按頭還 好,因為我有時候感到乏力或疲憊的時候,也自己給自己按摩頭部,所以基本上可 以找到頭部的穴位,雖然除了太陽穴,其他穴位我跟本叫不上名字。但我有手感, 包括眉骨、鼻翼兩側的穴位都能找到。我看老板,也是閉著眼睛,大概不光是我自 己,大概人都是這樣-享受的時候都喜歡閉上眼睛。大概我做得還不錯,雖然我也 注意到老板有時會略微皺一下眉頭。   按完頭以後,再按其他部位,我純粹是瞎掰。我當然知道按摩的原理是疏筋活 血、化淤通滯,但問題是我不清楚該從哪里下手,我根本就找不到穴位。在他身上 一陣胡按。 老板不但眉頭越鎖越深,而且已經完全睜開了眼。嘴里還不停地命令我,“往下三 分”、“往右一點”、“往上”、“往下”……此時的老板已經完全不是在享受, 而簡直就是遭罪了。大概找不到穴位胡按,對對方來說并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   你不好受,我自己難道就滋潤?我的雙手已經酸痛無比,拇指痛得如同針扎, 拇指以下直到手腕都已經紅腫起來,而且腫得老高,象小時候被自己打過的賴蛤蟆 。   我不時自己給自己按按手。   老板給我一張人體穴位挂圖,告訴我回去挂在牆上,記住、背熟。做按摩,首 先要將人體所有的穴位爛熟於心。這樣才能出手准確。我那種按法,健康的人也會 給我按出病來。   我心里特別不好意思。   還有,老板說,你要用臂力,而不是全用手指。你兩個手指能有多大勁?把手 指按掉也不頂用。而且,按腰和背部還要學會用肘。   看來我還不是朽木不可雕也。   很可惜,今天是星期三,我沒能見到“好人”。   我“下班”後回卡倫家。否則我每天來回坐車、等車就要四個小時,太不方便 。況且,現在還是“試班”期。艾倫建議我住在卡倫家里,反正卡倫大大的房子, 只她一個人住。我覺得有些難為情,我剛剛拒絕幫她的“忙”,不知她會不會嫉恨 ?   艾倫說“當然不會”,說她媽媽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媽媽是哪樣的人,不知道哪樣的人才會要求我幫那樣的忙。   我說,那你陪我几天,你跟我一起去,否則我一個人很不舒服,不知道該怎麼 面對她。   “跟平時一樣”。艾倫說。   “平時我就不知道如何面對她,現在更不知道。”我說。   艾倫還是不愿意。   “只陪四天-我‘試班’的四天。”我說,語氣里帶著哀求。   艾倫最後還是答應了。我知道他心軟的一面……   我進門先洗手,浴室的門半開著,就聽卡倫從廚房里走到我跟艾倫的房間說: “艾倫,你到我的房間,可以安靜一會兒。”說完又回到廚房。   嗨,你媽的,什麼意思?我一回來就打擾你們?   我馬上憋了一肚子氣。   我洗完手,沒到廚房跟卡倫打招呼,直接來到我和艾倫的房間。艾倫抱了一摞 書,正准備往外走。還真聽他媽的話!   艾倫的臉上挂著神秘的微笑。   我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你去哪里?”我的聲音里已是十足的火藥味,但還是 盡力壓低了,不想讓卡倫聽到。   “我去我媽媽那里。”他平靜地說,還挂著那神秘的微笑。   “是不是我一回來就打擾你們?”   “不是。”還在神秘地笑。   他神秘的微笑現在就是對我最大的刺激。我很憤怒,猛地一把將他手里所有的 書打翻在地。“不是,你為什麼走?”   艾倫一邊搖頭一邊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書,又整齊地摞在一起,似乎又做好再次 被我打翻的准備。我看他的時候,他還在神秘地微笑。   卡倫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房間的門口,停在那里。門是關的,我一進門就隨手關 上了。我在卡倫家里的時候,自己房間的門總是關著的。卡倫每次找我或進我的房 間都得敲門。顯然是我把書打翻的聲音驚動了她。顯然又怕她兒子受我的委屈。顯 然我嫁給她兒子是他們家門最大的不幸。   我等著,那敲門聲卻沒有響起。   “你什麼意思?”我質問艾倫。   “沒什麼意思。”他還在神秘地微笑。   門外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不知卡倫已經悄悄走了,還是躲在外面偷聽。   有什麼好聽!   你想聽,我偏偏說漢語,讓你一個字也聽不懂!   “你臉上神秘的微笑是什麼意思?你以為你是誰?夢娜麗莎?”   艾倫又好氣又好笑地搖頭,不說話,一幅跟我這種人講不清道理的架式。抱起 他的書又往外走。   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我一個箭步上去,又將它們統統打翻在地。   這娘倆兒,准是我不在的時候又說過我什麼壞話。卡倫一定是嫉恨我不幫她違 法犯罪。這種事,我就是不做!大不了,我不住在你家里!   第二天早上吃早點的時候,卡倫那里就有了故事。只有兩三個人的時候,早飯 通常是在廚房里吃。廚房里有一張靠牆按放的正方形餐桌,桌子左邊分別是廚房通 往小陽台的門,右邊是個碗櫥。碗櫥正對廚房通往門廳的門。我還坐在我習慣的位 置-桌子左首,背對碗櫥。我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一是距離卡倫最遠-卡倫坐在 陽台門旁,艾倫坐在我們中間,這樣他們母子可以聊天。我不想跟卡倫坐得太近, 一方面跟她太近會感覺很有壓力,一方面怕她持續不斷地“下雨”,我最討厭別人 的唾沫星子,無論噴到我臉上、面包上、還是我的茶碗里,我都極為不舒服,簡直 想嘔吐。我總不能總是拿手蓋住自己前面的食物和餐具。其實我一直是有意地遮擋 一下,但不能做得太明顯。因為我總是喜歡給別人留點面子。我坐在這里,還有第 二個原因。這是一種彈簧椅,椅子的高度雖然不能自行調節,但人一上去,還是感 覺有些起伏,挺舒服,我第一次到卡倫家,就是坐在這里。這里據說以前是艾倫最 得意的地方,現在卻是“唯雀有巢,唯鳩居之”。我這人還有個習慣,就是,如果 我經常去一個地方,我總是坐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比方說現在坐這張椅子。可能我 這個人最不懂變通,最不善於適應環境,所以到現在還不能很好地適應德國和德國 人。   “艾倫,你坐在明明那里。”   我和艾倫都已經坐定,卡倫便開始指揮。“明明,你過來坐在這里”,她指著 中間艾倫坐的位子說。   她的態度已經是極不友好,我抬頭求助般地看著艾倫。-我和艾倫昨晚做過長 談,他也覺得卡倫的說法-讓他去她的房間--過份。他還說確實昨天下午跟卡倫 談過我,說有些事情不應該告訴卡倫,我追問什麼事,他不說。我繼續追問,他就 搖著頭說“這不重要。”肯定娘倆兒說了我一大堆壞話,比如我不想工作,不打掃 衛生,不想自立,總之,任何莫須有的罪名都有可能加到我頭上。看卡倫一幅死嘴 臉我就可以想象得出。   “明明喜歡坐在那里。”艾倫沒動,顯然心里還有我。   “不行!”卡倫非常強硬地說。“我剛剛把桌子調過面來。你現在坐的地方有 抽屜,明明坐的地方沒抽屜,你腿長,有抽屜別著,不舒服。”   我都沒注意桌子已經被調過來了。我看看艾倫的腿,確實被擋在抽屜外面。   “沒關系”。艾倫說。   “不行!那你坐在我這里。”她命令道。   我不知道該起身給艾倫讓坐還是繼續坐在那里。   艾倫乖乖地坐到卡倫的位置,他真聽話。真是個乖孩子。   卡倫一邊切著面包,一邊恨恨地說:“做什麼事都要為別人考慮一下。不能自 己喜歡坐在哪里就坐哪里。你喜歡,別人還喜歡呢。不能坐在那里等著別人伺候。 ”分明在罵我。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被誰這麼毫無情面地臭罵過呢。而且我覺得自 己已經夠小心,我作客的時候,在別人家里總是小心翼翼,也總是盡量幫別人干活 ,總是不愿做不受歡迎的人。你為什麼這樣說我?!   我知道卡倫嫉恨我。   但是艾倫不承認-她媽媽不是那樣的人。   那頓飯,我什麼都沒吃,喝了一口水就去了按摩店。   那天,我見到了“好人”。   “好人”開了一輛很漂亮、很氣派的“奔馳老爺車”,車牌上還有一個顯眼的 “H”。“H”是“歷史”的縮寫。說白了,這部車不是別的一般的“奔馳老爺車 ”,它還具有相當的文物價值,開這種車的人,一定不是達官,就是顯貴。   “好人”氣宇軒揚,五十左右,保養得很好,梳著大大的背頭,油光可鑒,“ 好人”穿著“BOSS”-“老板”牌名裝。“好人”一看就很有來歷。但從他臉 上的表情,我看不出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只知道他是個富人。在國內的時候,假如 聽說某人很富,我首先要懷疑的是該人的道德。但我不知道在國外的富有的中國人 ,比如眼前的這位“好人”品質如何。   老板說有點小事外出,徵求“好人”的意見,我可不可以給他做按摩?   “好人”一口答應。   我不知道老板和“好人”究竟有何用意。   老板走了。   “好人”規矩地躺在我面前。   我先按他的頭部。我們一邊按一邊閑談。   “他們為什麼叫你‘好人’?”我問。   “誰第一次見我,都要問我相同的問題。其實不是你說的‘好人’。我姓‘郝 ’,‘赤耳郝’﹔名‘仁’,‘仁義’的‘人’。不過我經常幫助在德國的中國人 ,他們有的剛來找不到工作,有的失業,我就幫他們找點事做,所以他們乾脆就叫 我‘好人’。同音詞而已。”   “你說‘赤耳郝’,我怎麼感覺有點象小時候聽到的‘赤腳醫生’?”我開他 的玩笑。   “別說,我年輕那陣兒還真下鄉,真做過‘赤腳醫生’……”   “按得怎麼樣?”   “不錯,不錯。就是有的穴位找不准。”   我三腳貓的功夫,果然騙不了他。   “老板給我一張圖,人體穴未圖。可我總覺得還是不行。人的個頭有大有小、 有胖有瘦,肯定不能按照穴位圖上的介紹死搬硬套。我現在就是死搬硬套。”我自 嘲地笑笑。 “沒關系,多練几次就好了。你剛從國內來,聽沒聽說國內新拍的一個電視劇-《 好人好心》?副標題是《上海人在德國》?”   “斷續地看過几個鏡頭。國內先出了《北京人在紐約》,接著就有了《上海人 在德國》”,我說著說著,感覺有些不妥,是不是我又信口雌黃?那位在德國的上 海好人- “三鼎經濟文化促進公司”的老板,難道不就是我面前的郝仁?   “那部電視劇的主人公是你吧?”我恍然大悟地問。   “對,是我。影片描繪了我在德國的創業和艱苦奮斗,以及成功後對別的中國 同胞和國內的文教事業所做的貢獻。   “噢。”   “是根據我的同名自傳拍的。”   “據說那本書的語言功力很深,剛一出版就引起轟動。我聽說那書寫的比電視 劇還好呢。我在北京的時候到書店問過,他們說已經脫銷。是你的自傳?”   “對。”  “你自己寫的?”   “是呀。自傳當然是自己寫自己。下次帶給你一本,請你雅正。”   “那可不敢。”我說。“好人”的自我介紹讓我有種怪怪的感覺。難道現在的 成功人士都是這樣推銷自己?   “什麼不敢?不要這麼謙虛。一看就知道你是個非常有教養的人,我一眼就看 出你肯定是個知識女性,而不是什麼按摩小姐。在德國,有什麼困難,盡管可以找 我。我會盡力幫助你。你不要見外。在中國,我們可能素不相識﹔但在德國,我們 就都是自己人了。別見外。有什麼需要幫助的,盡管告訴我。畢竟我已經在這里生 活了這麼多年,根基比你們牢固。有難處,盡管說……。”“好人”的口氣聽起來 非常坦誠,還給我留了地址、電話,還有手機號碼。   我自己的手機到了德國後就被我束之高閣了。我用不起。 42、好人好心   我非常討厭卡倫,覺得自己在她眼里簡直跟一堆臭狗屎一般-I am tr eated like shit!她在我眼里則越來越象一個惡毒的巫婆,想起 她那老樹皮一般硬的臉,我真恨不能一斧頭給她劈下去,讓她皮肉開花。   我連看都不想再看這娘倆兒。   往回走的時候,我就決定晚上不跟他們一起吃飯。反正我也不餓,我生氣的時 候可能是因為肚子里有氣撐著,總是沒有餓的感覺。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吃了東西 ,也會很難受。   廚房的門開著,娘倆兒在喝咖啡。   “為什麼她不肯幫我?”卡倫的聲音。   “她沒說不幫你,她只是說她不愿用這種方式。她說過,如果她能夠,她也會 幫助你。”   “她能夠!她能夠干什麼!”卡倫沒好氣的聲音。“這樣一來,我就不可以退 休。”   “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的顧問說,實在不行,你也可以注冊一個公司。”   “我?”艾倫問。   “對。你。”   我推房間門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艾倫平靜地沖我說:“你好”。   卡倫眼睛周圍的肌肉移動一下,那張老臉上的老肉便從三面向眼睛處擁來,把 那雙三角眼擠得更小。這個老臉老皮的移動就算是對我的招呼。   我既不想多呆,就直接告訴娘倆兒:“對不起,我今天晚上不跟你們一起吃晚 飯了。”   艾倫沒有問我為什麼。我總感覺只要有卡倫在,艾倫對我總有點不自然。不知 道為什麼。   我也曾經問過他,他說他自己沒有什麼不自然的感覺。   其實還是我的感覺對。如果只有我們兩個在一起,他肯定會問我“為什麼不吃 飯”?但是卡倫在,他就沒問。在卡倫面前,他對我會越發冷漠。   卡倫一聽就火冒三丈,劈頭蓋臉地說:“如果一個男人每天晚上八點、九點就 上床睡覺,我打死也不找這樣的男人。跟這種人在一起,什麼事也不能做。一點意 思都沒有。我一輩子也不會這樣做。我討厭這種沒勁透頂的人。”   你爺爺的,我日你爺爺,你他媽哪來那麼大火氣?你不愿找這樣的男人,有沒 有男人愿意找你?你自己就他媽是個男的,就差沒長那根雞巴棍了!   我二話不說,回到房間,抱頭大哭。又是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該死的王八蛋卡倫,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你這樣的虐待?   艾倫,你為什麼不說一句話?坐在那里跟被捏死了一般?!你難道覺得這樣公 平嗎?因為她是你的媽媽?還是你生性懦弱?還是你骨子里根本就不善良?!為什 麼你不替我說一句話?為什麼?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哭著睡著了。   我醒來的時候,兩只眼睛几乎不能睜開,眼皮腫得象熟透了的水蜜桃。   我用涼水激了將近半個小時,希望那腫塊可以縮小一些,希望我出門的時候不 至於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跟老板談了,請他幫我在附近找一間房子,越快越好……   我回來的時候,在門廳里碰見卡倫,她正拿了什麼東西從廚房里出來往自己房 間走。看見我的時候又堆起老臉上的老肉,堆積的面積還是僅僅局限於眼部三角洲 。然後就從我身邊走過。   我沒說話。   我到房間里,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我提著兩個大包,在手里掂量著。   艾倫在房間里看書。我收拾東西的時候,他似乎并沒有在意。我站在那里,手 里還提著那兩個包。包里是我所有的東西,還有護照,我身上所有的錢。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艾倫抬起頭,看見我提著包站在那里發楞。他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包放在地上 ,然後用右手輕輕地攬住我的脖子,張開左手食指插進我的頭發里,輕輕地撫弄著 。”你累嗎?”他輕輕地問我。   我搖搖頭,眼淚又滾滾地流下來。我以為自己已經被他們母子鍛煉得刀槍不入 般地堅強,但我還是又無聲地哭了。我從小就是這樣,我委屈的時候,最怕別人安 慰。一有人安慰,我拼命忍住的淚水就會決堤般流下來。   我的脆弱!我的倔強!   “想喝杯牛奶嗎?”艾倫輕輕地問。   我舔舔嘴唇,下唇已經干起了一層硬硬的皮,一股咸腥被我咽到嘴里,我知道 ,那是血,我的嘴唇已經干得流血了。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又看到了眼里的善良。   “你幫我煮?”   艾倫去了廚房。   “明明,你過來”,卡倫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廚房,正從那里急急地叫我。   我還是走了過去,因為我還是那種做客不要得罪主人的感覺。   “那”,她一把塞給我自己手里拿著的打火鉗,命令地說:“你現在來學打火 。”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卡倫已經擰開一只爐子,一把從我手里搶過打火 鉗,“啪啪啪”三下五除二地點著火,又迅速地擰滅。“現在,你來做。”她又命 令我。   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脆弱,也許我在思考著該怎樣反抗,反正我遲疑了,居 然接過她遞到我臉旁的火鉗,擰開她剛剛熄滅的爐子,也“啪啪啪”地打著那火鉗 ,但沒有打著。我一下把火鉗丟回原處。   “不”,卡倫尖叫著急急地抽出那火鉗,又塞回我手里。“打,打火。學不會 我就在這里教你。什麼事情你非要指使艾倫?艾倫不是你的仆人!”   “我不學。”我把火鉗一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坐的是卡倫經常坐的也是艾 倫昨天坐過的那一張。   艾倫坐在他以前坐過的後來被我占據然後又被卡倫指定給他的位子上,默默地 注視著這一切。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似乎只要他媽媽一出現,連我都與他無關 。   “你太不像話了!”她氣急敗壞地說。“我告訴你,從今往後,你少給我指使 艾倫。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太欺負人了。”她一邊尖叫,一邊“砰”地將一杯 牛奶惡狠狠地摜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一聲巨響,我本能地看了看杯底,還好,沒 有牛奶漏出來。杯底沒掉下來。“喝吧!”她又惡狠狠地說。   “不,我不喝”。我也尖叫起來。   “喝,你必須給我喝掉!”她的眼里射著凶光,活脫脫一個最最惡毒的巫婆。   但我是無所畏懼的。“我就是不喝--”,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別在我面前撒潑,我不怕!”她也用了最高的調門。   “我也不怕你!”我的聲音更是欲與天公試比高。樓里似乎傳來一陣共振。   艾倫嚇壞了,恐懼地看著我們。   “艾倫是我的兒子,不是你的仆人。你記清楚!”   “艾倫是我的老公。艾倫幫我做事,那是他愿意!我老公替我做事,你也要摻 和?有你什麼事?”   “就是不行!”   “就是行!”   我們兩個都在堅持自己的權利,為人妻與為人母的權利,都以為自己是百分之 百正確的。唯有艾倫,還是那麼不偏不倚,好像發誓繼續作他的局外人,而且要一 直作到底。   “你別在這里發瘋,你給我滾!”她的手几乎要戳著我的腦門。   “我告訴你,我和艾倫之間的事根本用不著你在中間摻和。你還以為自己是什 麼好榜樣不成?你還以為你對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好影響不成?是你挑撥艾倫跟我簽 合同,這是狗屎!”   “我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求你幫忙!你給我滾!”   我沖到房間,提起已經收拾好的包,奪門而出。   艾倫沒有攔住我。   我在“和平堡”的大街上徘徊。   我在觀察自己被路燈拉得時長時短的影子。   我的腦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街上偶爾有車飛馳而過,只有車身在我面前閃過的瞬間,我想:不如橫身臥下 去。   我走著,漫無目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一條陌生的街道,我從一頭走到 另一頭,然後再走回去。這條街,我至少已經走了十几個來回。我慶幸是在夜里, 沒有人能看清我的臉,沒有人認識我是誰。我已經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又要去往 何處。我已經沒有身世,也沒有名字。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麻木地走。手里還提著那兩個包,里面是我全部的所有。   我繼續在這條街上來回地走,每走一個來回,走回街頭的一個停車標志前,我 就數一個數字。我腦子里的全部所有似乎只能是几個數字:“1”、“2”、“3 ”、“4”、“5”、“6”、“7”,當數到“14”的時候,我忽然意識到這 是第十四個來回了。我為什麼要在這里、在這第十四個來回停下來?這個數字有什 麼寓意?我忽然想起范蠡的“誓死”與我相守,嘴邊是一絲苦笑。范蠡,奇怪,我 怎麼會突然想起范蠡?而且又想起齊放?我現實的人生似乎只剩了一些來回穿梭的 記憶。   電話亭?停車標志的旁邊有一個電話亭?   我又忽然想起了“好人”。給“好人”打電話嗎?   我猶豫了。   我又從街的這頭走到那頭,打還是不打,依然沒有想好。   我又走回去,邊走邊數著自己的腳步,如果走到電話亭下是偶數,就打﹔是奇 數,就不打。突然又想起跟卡倫一起收斂東西時亨利曾經給我看過的一枚硬幣,那 是亨利從哈佛帶回來的,一面是“DO IT”-做,另一面是“FORGET  IT”-不做。美國人也是自己不能決定的事就交給上帝裁決,大概人都是人,不 管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都避免不了人的弱點,大概德國人也一樣,所以才會將這枚硬 幣帶回德國。這枚硬幣是我當時想從亨利那里得到的唯一的施舍,但他沒有給我。 如果有那枚硬幣,我這個決斷的過程可能就容易得多,也客觀得多。但是我沒有, 我只有再次一步步往回走,出聲地數著我的腳步,超過了百步又從一開始。到電話 亭跟前,還是“十四步”。   我撥了“好人”的號碼。   “‘好人’”。   德國人接電話時先自報家門。這是德國人的禮貌。“好人”已經很德國。還好 ,我一下就能找到他。但是,我要跟他說什麼呢?到了這種地步,我還要維護我那 虛弱的自尊嗎?我正猶豫著,“好人”又問:“哪位?”   “我是阿明。”   “噢,阿明,你在哪里?”我聽出他語氣里的關心。   “我在街上……”   “你就在那里等著,別走開,我馬上就到。” (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墨 雨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崇 然             副主編:蔣 怡      PS制作:陸建平                 麗 莉      網絡發行:陸建平                 幼 河      訂閱快遞:陸建平      讀者服務:澤 熙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訂儐5c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