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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 壇】         “時過”必“境遷”            --我看美國對外政策             -東方昊-   國家的對外政策應該最大限度地符合本國的利益,這是不言而喻的。但能否實 施有效的對外政策要看政府的效能﹔同時,很大程度上要看國家的社會制度。筆者 相信資本主義民主、自由的制度是當今人類有活力、相對進步的社會制度,因而往 往資本主義國家的對外政策更有效,更能贏得自身利益。但這并不是說,一種相對 好的對外政策會十全十美,任何事情總是有利有弊的。同時,資本主義國家某些時 刻的對外政策會非常失敗!美國的卷入韓戰、越戰就是例子。當然,不能因這兩場 “冷戰”時期的戰爭而否定美國一貫的對外政策。而且美國政府最後還是非常明智 、體面地結束了戰爭。   如今人們看到美國打著“反恐”的旗號占領了伊拉克。這實際上是布什政府對 外政策的代表作,是美國保守的右翼共和黨人堅持“冷戰”思維的具體表現,但此 舉能否真正為美國贏得利益,筆者深表懷疑。   從軍事力量對比上看,美國粉碎伊拉克軍隊的防御易如反掌,占領這個國家輕 而易舉。然而從事態的發展來看,美國人就很難笑得出來了。首先是太多的金錢投 入了這次戰爭行動,而這巨大的投入沒有得到應有的利益回報,甚至在日後也很難 見到成效。伊拉克的薩達姆獨裁統治被摧毀後,整個國家陷入無政府狀態,建立民 主的、親美的,能有效治理伊拉克的政府遙遙無期,且不說占領當地的美軍不斷受 到伊拉克敵對分子的攻擊,并接二連三地遭到傷亡。   面對面的作戰,掌握高科技的美軍有著極大的優勢。可以說敵人在明處,美軍 在暗處。高科技武器將藏在固定地方的守敵准確地消滅,而美軍則在敵人根本看不 見的地方。但占領伊拉克後,美軍則在明處,敵人則在暗處--藏在自己的人民中 。美軍的處境好比“大炮打蚊子”,而暗中的敵人則揚長避短,用最簡單的武器狡 猾地進行打了就跑的襲擊。   而這僅僅是戰朮上不能有效地克敵制勝的尷尬﹔在戰略上,美國付出的代價則 更大。一直將美國奉為盟主的歐洲在入侵伊拉克問題上分裂了,其主要國家,法國 和德國公然與美國唱反調﹔俄國、中國更不會支持美國入侵伊拉克,只有英國跟美 國站在一起。可以說美國從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從來沒有這樣孤立過。   那麼,美國如果真是在“反恐”上見到很大成效,這些代價也算值得。但我們 不應該自欺欺人。稍微有頭腦的人都會意識到,“反恐”必須治本。如果不使恐怖 分子成為無源之水,“反恐”便是無稽之談。不幸的是,穆斯林世界,特別是中東 地區現在仍然是恐怖主義的溫床。更不幸的是,美國的現行對外政策中,有關“反 恐”種種舉措完全是治標。   為什麼美國現行的對外政策會如此?可以用“我們是主觀的人”來回答。為什 麼會“主觀”呢?大概是忽略了時過境遷這個簡單的道理吧。美國政府的決策人仍 用過時的、僵化的理論指導美國現行對外政策,孰不知已時過境遷。   美國顯然是想將中東牢牢地納入美國的勢力范圍。這沒什麼錯,當今之世界, 美國是唯一的超級大國,經濟、軍事實力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望其項背,充當“世界 警察”理所當然。但這不是說美國可以為所欲為,因為畢竟還沒有駕馭全球政治的 絕對能力。如今面對恐怖主義的對抗,美國采取的方針只是在軍事上堅決打擊,其 實這是下策。   兵法云“上兵伐謀”。如果策略上就錯了,那“反恐”能取得好的效果嗎?兵 法再云“攻心為上”。可是美國在中東的所作所為沒有體現出這方面的效果。這就 是為什麼恐怖分子在中東仍如魚得水。可悲的是,美國為此則采用更強硬的手段鎮 壓之,根本不懂釜底抽薪,通過爭取中東的民眾以使恐怖分子失去支持者。   前蘇聯崩潰後,世界政治形勢巨變。過去面對前蘇聯超級核大國咄咄逼人的態 勢,西歐、日本等資本主義工業國對美國的核保護傘是非常需要的,那時這些國家 只能唯美國是從,但現在不同了,不和美國保持一致也不會受到致命的威脅。於是 在入侵伊拉克問題上,法國和德國根據自身利益就唱了反調。可小布什總統先生非 要“牛不喝水強按頭”。這不是明擺著外交上必然失敗嗎?   近几十年來,世界經濟突飛猛進地發展。各個工業國人民生活水平進一步提高 ,但同時工業化社會自我安全保護的脆弱性也顯現出來。恐怖分子以相對小的代價 --自殺攻擊,就能使一個高度發達的工業化社會遭到慘重生命財產損失,對其民 眾心理影響巨大。面對這種卑鄙的自殺襲擊,工業發達國如何進行防范是個非常棘 手的問題,且花費大量金錢。而在經濟上拖垮以美國為首的工業國正是恐怖分子的 目的之一。這就是所謂的“超限戰”。從某種角度說,恐怖主義頭目很愿意看到美 國在中東實施越來越強硬的鎮壓手段,因為這樣只能激起阿拉伯激進青年進一步的 反美情緒。   其實恐怖主義早在1970年代就已經很猖獗,但遠沒有現在這樣囂張。前蘇 聯超級大國那時是宗教情結強烈的阿拉伯民眾的希望。這個超級大國利用阿拉伯世 界仇視猶太民族的情緒在中東擴張。但隨著前蘇聯的崩潰,阿拉伯人的希望破滅了 ,激進青年轉而支持恐怖主義分子是很自然的事。美國政府非但沒有通過種種懷柔 政策緩解這種破壞性情緒,反而明里、暗里偏袒以色列。這簡直就是在中東種族沖 突的烈火上澆油!   肯定會有人反駁我的看法,說美國對外政策的智囊們都是吃閑飯的嗎?對,他 們不是傻瓜,問題是美國的共和黨右派們并沒有真的想“反恐”,或是想通過“反 恐”得到更多的東西。小布什總統是以“牛仔”形像上台的,他的政府代表著右翼 強硬立場,身邊充斥著“冷戰”思維的先生們。你對他們說:先生們,你們的對外 政策根本不符合美國的利益。他們能聽得進去嗎?如果改弦更張,不等於承認自己 的失敗嗎?下屆小布什先生還怎麼競選連任?   也有人根本否定筆者的看法。他們認為美國、英國大體上是為了民主、人權的 目的“解放”伊拉克的。在這里我只想說,在世界范圍內實施民主、自由的資本主 義制度是個非常美好的理想。但在一個凌駕於世界所有國家之上的權力機構產生之 前,這個理想毫無實現的可能。因此,美英入侵伊拉克只能是受自身利益的驅動。 然而,由於僵化、過時的“冷戰”思維,美英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小樹林】 編者按:   “楓華園”編輯部將設立十八歲以下青少年文學作品專欄,以鼓勵孩子們學中 文,關心中國,樹立中華民族的自豪感。本期編輯暫時將專欄名稱定為“小樹林” 。林中有各種各樣的小樹,精心培育都可成材。或許還會有更好的專欄名稱,希望 廣大讀者提出建議,并幫助孩子們踴躍投稿。 ----------------------------------         長沙水,武昌魚        -肖蕭(十七歲)-   我國幅員遼闊,這麼多的湖,這麼多的江,可是,僅僅洞庭湖才能做到“先天 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兩湖百姓便吸收了這一湖的精髓。   不想提“謫官文化”了,也不想扯一些千古名句,這些都是意像的,而湖南、 湖北是形像的。   來旅游的,看的是線條,拿的是相機﹔來考察的,看的是局部,拿的是圖表﹔ 來做文章的,看的是文化,拿的是筆墨紙硯。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湖南、湖北變 成了色彩,化成了文字,讓更多的人來了解它們。這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它把動 態化成了靜態,抹煞了它的靈性。   對,我要講的就是這動態,有血有肉的湖南、湖北,長沙水,武昌魚,都在動 著。放慢腳步,為了體味它的冬天,我挎上行囊,就來了。1999年-2000 年的這個冬,對於武漢來說,應該是難忘的,是這個冬,降下了建國後51年都沒 有出現過的大雪。但對於我,倒是沒有什麼稀奇。溫和的冬天里,樹上的綠葉還在 ,櫻花還在,雪花落在了樹上,屋檐上,地上,沒有多長時間,就會化做冰晶。那 時,我住在了武漢大學的校園里,費不了多少工夫就看到了學生們生動的臉。大家 都在操場上,打雪仗,擺動的樹葉,白白的世界,還有韻味十足的武漢話……嚴肅 的教授的臉上也充滿了紅暈,學者偶爾也成了孩子。人們臃腫著,快樂著,白色的 雪花是冬天的精靈,人們成了白色的使者,就是這樣的冬天。與北方不同的是,這 里的人們下雪時都穿上了雨鞋,打著雨傘,因為雪在這里是容易化掉的。   穿著臃腫的防寒服,打著雨傘,看上去是很滑稽的。說到雨傘,便要談談湘西 的梅雨季節。梅雨季節的芙蓉鎮有一種脫俗的美麗,石板路,米豆腐,小瀑布,一 步一景,處處為畫。其實,在湘西的土家族自治區和靖州的苗族、侗族自治區都是 不打傘的。唯有“青斗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就是沈從文先生使湘西成了 一種文化,是汪國真先生延續了這種文化,是韓少平先生繼承了這種文化……還有 層出不窮的作家、讀者迷戀著湘西,迷戀著鳳凰。靖州,有我一寨子的朋友,有的 當過土匪,殺過日本鬼子,還被毒蛇猛獸咬了,身上、腿上都是疤,還指著小腿肚 子對我說,“老子這兒進過一顆子彈,現在還在里頭呢。”現在,他們植樹造林, 種庄稼。二百多個人,有老有小,守著這個山沖,有的年輕人還去東莞打工了。我 在他們唯一的一所紅星小學教了兩節外語,他們的英語老師能看懂我攝像機的英文 說明書。不少人寫得一手好字,逢喜事,還作對子。二十多個年輕小伙子,寫了對 子和詩送給了我。我一激動,把小賣部里所有的冰棍、糖都買了下來,送給他們的 孩子們,一共用了四塊錢。一個帶我放牛、捉蟹、摘楊梅的女孩子給我寫信,說, 她訂婚了,這真讓我大跌眼鏡,真的,如果她去香港,一定可以當張曼玉。但是, 她的命運是去給林場工人當老婆,相夫教子,而誰又敢說那不是一種幸福?   還是動態的,相較之下,湖南更有靈氣,靈氣的風景,靈氣的梅雨,養育了一 代又一代靈氣的人。毛澤東、劉少奇、李立三、彭德懷、田漢、譚嗣同、黃興、陳 天華、陳獨秀、左宗棠、曾國藩……奔流的湘江是湖南的血液,血小板上是湖南人 的愛國精神。毫不夸張的說,是這個省養育了中國近代的熱血衷腸,系動了中國的 命運。長沙遍地的飯店都挂著毛澤東的頭像,KTV里都是紅太陽、瀏陽河、辣妹 子等歌曲。   玩家也大都喜歡武陵源這個世外桃源,還有“五岳之秀”衡山,中年人會揣著 感激和崇拜去韶山走走,再嘗嘗紅燒肉。而我知道還有一個去處--岳麓書院、愛 晚亭,不遠,就是湖南大學,這些都是湖南文化的奠基。在這清秀的岳麓山間,可 以屏除塵世,唯我獨尊。   湖南的江多,除了湘、資、沅、澧四水之外,最有名的是汨羅江和瀏陽河。這 里,曾是楚國的故地,那與雨果、巴爾扎克、莎士比亞齊名、定為四位世界文化名 人的屈原曾在這里留下他的足跡。那時,連江邊打漁的老頭都不正眼瞧他,更不用 說楚王了,而他卻依舊“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濁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濁吾足”他 沒有卻步,沒有逃避,面對江水,寧愿喂魚也不做亡國奴。他沒有選擇“采菊東籬 下,悠然見南山”,沒有選擇“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如夢來”,也沒有選擇 “南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他仍舊保持著一種高姿態,就是這種高姿 態,被郭沫若搬上了舞台,走向了世界。   而屈原是湖北省人,不過是湘東、鄂東都屬楚國的故地罷了。在武漢,豎有石 碑,碑上就是屈原的《離騷》,讓我向它致敬。其實說道江,武漢的水比長沙要多 一些,但與上海不同,武漢守的都是內流江,是我國的重要水陸交通樞紐。但有時 水多也不是件好事,武漢就曾很多次發洪水。長江、漢江隔開了漢陽、漢口、武昌 三鎮,兩面龜蛇鎖大江,氣勢何等磅礡!   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如果說湖南人有愛國情懷,那湖北人有的便是智慧 的頭腦。是這片土地讓武漢人思考。杜甫、孟浩然、李時珍、聞一多、董必武、李 四光、陸羽、陳潭秋、皮日休……直到如今,武漢的考生分數都很高,讓其他省市 望塵莫及,書店里的很多參考書都是“黃岡秘籍”之類。   且不談黃鶴樓、三峽、五當山,武漢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存放在湖北省博物館 的編鐘。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穿著楚國的服飾扎著久遠年代的發髻為我們演奏編鐘- -這個青銅器時代的樂器。當然,這編鐘只是復制品,但據說,那個出土的編鐘如 今還可以演奏。這樂聲好似天籟之音,發自久遠的年代,樂聲異樣,但卻平和,沒 有主旋律,也沒有歌詞,卻不失蒼白,映襯了遠不如今天這般浮躁的社會。   記憶中的湖南、湖北太多,穿著雨鞋的魚販子,磨辣椒的老太太,端著熱干面 的早點攤小販,皮膚白皙的年輕小姐,早晨去鍛煉的大爺大娘……一切都太生動了 ,永遠不是一瞬的畫面而是一個過程,我想,是因為兩湖太養人了,人們吸收了它 的靈性,連眼珠子都變的光亮了。細心聽,這里的每一滴水都會唱歌,每一顆石子 都會說話,每一片樹葉都會舞蹈,大自然也被賦予了靈魂。不,應該是大自然賦予 了這里靈魂。   關於兩湖,想說的話也太多,其實,兩湖也是大城市罷了,人們每天要做的事 情和我們都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兩湖的文化底蘊太深厚了,而且深厚在“只可意會 ,不可言傳”的東西太多,讓我們用心靈慢慢去體會。 ∼∼∼∼∼∼∼∼∼∼∼∼∼∼∼∼∼∼∼∼∼∼∼∼∼∼∼∼∼∼∼∼∼∼         他的故事       -方興(16歲)-   人是群居動物,再孤僻人也受不了長期的寂寞。   比如說我,一個消沉的高一學生。成績一般,人各方面都平平淡淡,平時在學 校里顯得孤僻。每日半睡半醒地去上學,昏昏沉沉地翻著課本﹔老師說的話我一句 也聽不見。以前還有人理我,一些比較溫和的同學企圖和我交流,可在他們面前, 我的嘴里好像灌滿了漿糊,舌頭也不好使了,半天才努力吐出几個含糊不清的字, 給人一種嚴重腦外傷的感覺。時間一久,好心的同學們不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只是遠遠地扔過來一個“我可憐你”的眼光。   對不太友善的同學們,我的名字成了“懦弱、愚蠢、和無能”的代名詞。一次 在樓道里聽見學校籃球隊的兩位“長脖鹿”互相譏諷道:   “人家鮑宇隆球打得都比你強。”   “靠!我祖奶奶都玩得比他強!”   “嘿嘿,你祖奶奶不是死了嗎?”   “那個膿包(鮑)死人都不如。”   “哈哈哈哈……”   你想想看,我能對身邊的人有半點好感嗎?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一定再也不 回到學校,那個憎恨我的地方。我也不會回家,那個比冰窖還要寒冷的窟窿。電燈 開得再亮,家還是一個黑暗的、死氣沉沉的地方。每當走進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子就 好像被活埋了,直跌陰曹地府。媽就是牛頭馬面的審判官,我則拖著鐐銬向她報告 我的罪惡。為每一個“不及格”,她給我上刑。堆在桌子上補習書好像通紅的烙鐵 ,里邊的每一個字都象毒刺一樣扎在我的頭上……   我是被大家拋棄了的那個……象狼群中最瘦小的那個,被拋棄於感情的沙漠。 等待……   等待什麼?難道我一個大小伙子還就這麼“等死”不成?   “媽我回來了!”跟她打招呼是必要的,不是愿意的。   我剛把書包放下她就從廚房里出來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一晃一晃地走了 過來。她天生左腳畸形,個子又矮小。可當她在我面前插著腰一站,姚明(中國著 名籃球中鋒)也比她矮半截。   “今天干什麼啦?”潛台詞:“得了什麼分數?如實報來!”   數學考試:69,語文作文:80,化學報告:77,物理考試:50……想 到這兒我冷汗已順著耳朵根沾濕了衣領子。面對媽的一臉橫肉,我咬咬牙,大聲報 來:“數學考試:80,語文作文:90,化學報告:85,物理考試……”我頭 皮都麻了,“物理考試……七……八十。”   “你錯了什麼啦?都懂了嗎?要不要媽幫你復習?”   她的積極性是出乎意料的,我看到她的腳趾在塑料脫鞋里不安地起伏,忍不住 抬頭看了她一眼。透過我那油呼呼的長發,她埋在皺紋中的雙眼象刀子一樣瞄著我 。我習慣性地咬住舌尖,等待著……   “我給你老師打電話了。知道嗎?”她是一個炸藥包,引子越燒越短。   老師?!   我小心地退了一步,提起腳邊書包。在腦袋里開始了倒記時,3…2…1。我 猛地從她身邊沖了過去,直奔我的房間。她象一頭母獅子一樣無聲地躍起,我几乎 能感到她的指尖在我背上。書包忽然變沉了,我回頭看到她死死地拽著書包帶。我 一送手,頭也不回地沖進“兒童禁獵區”,門摔得象一聲炸雷,并手忙腳亂地把鎖 擰死,聽見媽“哎喲”一聲。   摔壞了沒?這個簡單的問題在舌尖上搖搖欲墜,可最後還是被我硬是咽了下去 。跟她嘔氣就不能讓“敵人”察覺到自己的軟弱。她恨我沒心肝?我……我恨她不 愛我、不理解我、不體貼我……嫌棄我。   我沖著掉漆的門愣著,模模糊糊地聽到她在抽泣。頓時,我感到無比地窩囊、 沒用。我真沒本事,好成績拿不到,只有能耐惹媽哭。手不由得搭在門把上,但又 不敢……   “喂!你出來!就這樣對待你媽媽?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兒子?!”   不爭氣的淚水以在眼眶里打轉了。   “媽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這分數……”一陣翻紙的聲音讓我的血都凍起來了 。   “這……69、80、77、50!你還騙人!就你這樣,爸爸給你掙多少錢 也上不了大學!你原來不是還可以嗎?今年一下子變了個樣子!”她後來說得話我 一個字也沒聽見,或許是不想聽見,我不知道。   寫字台上堆滿了雜物,顯然是媽從我抽屜里收拾出來的。她又在翻看我的東西 。怒火燒得我眼球發燙,剛才的淚水一下子都蒸發了。我拿起桌面上的日記本,狠 狠地扔進垃圾桶里。在這個沒有隱私的家里,這個東西只會暴露我的要害,讓敵人 抓住我的弱點……几年前,我根本沒有想到媽會成為我的敵人,也沒想到她會這樣 毫無顧忌地傷害我。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時屋子里有些暗,一道斜陽照在我臉上。我 閉著眼摸索著,好久才觸到台燈的開關,可按了好几次燈泡還不亮起來。不僅媽恨 我,老天爺也恨我。當然,在中國人的家庭里,誰會不恨不孝順的、成績糟的窩囊 廢?一個青少年不是好學生便是壞學生,是壞學生便是將來的社會垃圾……可垃圾 也有感覺啊!此時我感到很委屈……也很餓。   可我不能出去,不能屈服!我想象自己象美國獨立戰爭英雄帕特里克﹒亨利一 樣高呼,“給我自由,或讓我死!”可我馬上又想到了漢朝名將韓信不怕承受胯下 之辱……好漢報仇十年不晚!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是什麼好漢、不是什麼英雄, 不過是一個沒台階兒可下的小混混。嗨,有時我覺得我胡思亂想得實在太多。   沒有燈光,那我就餓著肚子睡吧?不!我來到小屋的另一頭,在電腦前坐下。 去聊天室看看,興許能找個善解人意的MM溝通、溝通。在女孩面前我雖然張口結 舌,可打字還是沒問題的。   在濃密的黑暗里,電腦屏幕放射著晶瑩、潔白的光,對我來說是純潔、無瑕的 月亮。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常常在銀色的月光下……做一些浪漫的事情。我呢,則 在電腦屏幕的熒光下尋找我的浪漫時刻。盡管這個世界是邪惡、腐爛的,我還是相 信純真的愛情!愛情是主宰一切的動力!只有我這種懂得珍惜、心靈敏感的男兒才 能體會到真正的愛。世界上像我媽這樣壓迫愛的人都沒有嘗試過人生最有意義,最 有價值的東西。   哎,“知音少,弦斷有誰聽?”那些笑話我的人一個也不懂得我,不知道我是 一個多麼神情、多麼有深度的人!我可憐他們!那麼粗俗!白白錯過了自己美好的 花季、雨季,錯過了嘗到愛的機會。   而我……至少我歡迎愛情進入我孤獨的世界,至少我還懂得愛情是什麼東西! 比他們強!   來到學校網上,在論壇里翻看了一會兒文章,發現了一個名叫“飄洒葉”女子 。她的帖子里都是些斷斷續續的散文詩,雖然寫得有些笨拙,但具有一種可愛的浪 漫感覺。我看了她的愛情詩很受感動,一句句都發自一個純真少女的內心。好天真 的女孩,這種東西還貼在網上給學校那些動物看?這不,我再往下一看,跟貼的人 們都對她的傾訴不以為然,有些還取笑她愚蠢。   她的名字讓我想起“第一次親密接觸”中美麗的女主人公,十分活潑、典雅。 我不由得開始想像“飄洒葉”的長相,會不會象那個故事里的女孩一樣動人?痞子 蔡的網絡愛情經典是我最喜愛的一本書。輕舞飛揚和痞子的故事讓我每次看玩了都 感慨萬分,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要錯過愛情。也許這位“飄洒葉”是我的“輕舞飛 揚”?痞子蔡和她還不就是就這樣碰見的嗎?哎呀……心跳都加快了!   我猶豫了好半天,聽著電腦發出的低低“嗡--”聲音發呆。   也許她也是一個和我一樣是學校的“賤民”?也許……我們會有共同語言?想 到這兒我的手都僵了……也許,也許我們會相互理解?   我在她的一首詩下跟貼道,“好詩。寫得非常細膩,透徹……我喜歡。”   該用什麼名字簽名呢?我不能用鮑宇隆,得找個誰也認不出來的名字。一個浪 漫點兒的名字,要脫俗些。同學們不是用追星族名字,就是卡通名字,要不就是武 俠名字……沒意思。我在亂七八糟的屋子里四下瀏覽,尋找靈感。   我的目光落在英文課本上用紅筆圈著的一個字,“MAHOGANY(桃花心 木)”雙眼不由得一亮。雖然聽上去有些不男不女,可好像很適合我……桃花心木 ,一個神秘、浪漫的名字。想到這兒,我連忙在回貼上寫上“MAHOGANY” ,按下了“發表”按鈕。 ※※※※※※※※※※※※※※※※※※※※※※※※※※※※※※※※※※ 【紅葉集】         朋 友        -爪哇島-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這句名言。那年去香山一個劇 組采訪,車上一位有名的談鋒頗健的作家又引用了這句話,來說明這是現代生活中 四處漂泊者必須注意的一條生命線。其實。自古至今,身在江湖者莫不把此作為自 己的立身之本。   換句話說,朋友的價值几乎等同父母。成人之後的天地,几乎都要和朋友共同 努力才會逐漸形成。但是古人又從另一個方面告誡我們:知者難覓,一生有一知己 足矣。   我等凡夫俗子,高山流水般的知己只能可想而不可求。但心中時時刻刻,也在 挑撥戀人般精心選擇著自己的“子期”。   然好友與命運一般無二,也是那種可遇而不可求的緣份之屬。於是大小報刊上 的生活文字几乎都在抱怨活得太累,許多人天天見面日日打交道卻陌生如同路人。 其實這無可厚非,如果普天下的每個人都是你的知音,出來進去全是你的朋友,那 你累不累?   交友并非那種一見鐘情便一錘定音的生死交。它乃是在交往中逐漸加深的一種 友情傳遞。許多友情熱熱烈烈的開始又迅速快捷的凋落,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其根 不牢,雖迅速綻開花蕾但終因養料及水份陽光一類無法持續供應而導致花開無果。 許多朋友互相自認為相知相識,可最終又因為一件小事而反目,仔細檢查彼此交接 的軌跡,才發現雙方一直有一種若即如離的感覺時隱時現,一旦有點波折,友誼的 紅線也便脆弱地崩斷了。   所謂朋友,便有一種責任在。古人極端,將這種責任強調到“為朋友兩肋插刀 ”的高度。現在我們除了要加點“問一問青紅皂白”這種先決條件,其實也有著對 朋友要鼎力相助的要求,否則,又怎麼能算朋友呢?朋友過往,真誠是必須的,鼎 力又是必要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說的是君子,而不是朋友。而現在的君子,人 們除了加上“偽”才提一提,又有誰還有精力來理會呢?   朋友交到一定的份上,“心”就會放到一定的地步而隨其所欲。讀古人秩事, 朋友之間弄個小惡作劇,寫點詩文互相出點難題出對方的洋相,心下便艷羨不已。 如佛印、蘇軾那般袒胸露乳、驕首昂視的無所顧忌的曠達交往,實在是我們這些小 心翼翼地交朋友卻仍然茫然四顧者所祈盼的。   後來再想開去,發現原因又出在利上。古人鄙視談利,碰上志趣高雅之士,談 吐自然合得上拍,而今人不談錢、不談利似乎便是“傻瓜”一個。帶著談錢的目的 去交朋友,那朋友便必被加了一架變色鏡。想從朋友的口袋里“談”出點錢來的打 算,又必使“談”走向一種可想而知的結果。誰和誰是朋友,已經逐漸成為誰可以 利用誰的代名詞。想到這一層,傷感已足以化解了我們繼續想下去的所有勇氣。   “有一知己足矣。”這話也常被現代的一些孤獨者所引用。事實上,當我們感 到孤獨時,想傾訴的想法便會逐漸占據整個意識。說給誰聽呢?環視一圈之後,許 多聰明者便去隔壁的音樂廳發燒,或者移情別戀,把這種感情換一種方式,給了寵 物或花鳥虫草。想想現代人,孤獨情緒已逐漸被無奈充溢得滿腔滿腹,大家都渴望 交流,但深層意識里的隔閡感又沒有一個人有勇氣去消除。   在現代的大街上閑逛,我們碰到的除了人還是人,卻仍然孤獨。朋友便因此成 了更彌足珍貴的一種精神寄托。 ※※※※※※※※※※※※※※※※※※※※※※※※※※※※※※※※※※ 【百草園】         愛在生命中流淌          -夏雪-        (一)撥打911   丈夫從華盛頓乘飛機回來,已經是深夜12:30了,雖然覺得身體不適,但 還是很快被分離兩天再團聚的喜悅所沖淡。看著肺炎已接近尾聲、終於可以安然入 睡的兒子,摸著我懷孕七個半月的肚子,感受著女兒在里面遙相呼應的拳打腳踢, 丈夫兩天來的牽腸挂肚終於收了起來。丈夫說,七月下旬的華盛頓悶熱潮濕,室內 的空調卻開得很低,也許是著涼了。於是,丈夫吃完感冒藥,就躺下了。   早上9:00,丈夫還是掙扎著起了床。兒子見到爸爸,高興地扑過來,而丈 夫卻沒有力氣抱起他,看得我心里好擔心。因為兒子的肺炎還需要進一步調養,我 已經請了假,在家里照顧他。所以,我勸丈夫也請個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丈 夫摸摸我的頭,說:“我先去趟公司。如果撐不住了,我就回來。”我只好點點頭 ,又給丈夫吃了感冒藥,才看著他驅車離開了家。   沒想到一個小時後,丈夫就打回電話,有氣無力地告訴我,他很難受,馬上就 回來。我心里一驚,因為這是從沒有過的事兒。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   果然,當丈夫跨進家門時,我驚呆了。一張煞白的臉,參雜著痛苦,連嘴唇都 紫了。丈夫虛弱地對我勉強一笑,我的心跟著就揪緊了。當我挺著肚子,把丈夫扶 到臥室,睡倒在大床上時,丈夫就癱在那里了。我焦急地問丈夫,到底哪里不舒服 。丈夫在迷糊中清晰地刻著痛苦二字,指著胸口,軟軟地說心口痛,喘不上氣兒。 我大驚,立刻慌了神。突然,丈夫說了句“想吐”,就撐著我,來到浴室,嘔吐起 來。可是,因為早上本來就沒有吃什麼,吐出來的也全是胃酸之類。我心疼到了極 點。好不容易,丈夫平靜下來,我這才發現他的臉已是蠟黃,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 ,十個手指完全僵硬,象是抽痙一般。我大驚失色,喊著兒子,兩人一起跌跌撞撞 把已經不能自已的丈夫放到了床上。天啊,我的丈夫怎麼了?   我一邊讓兒子繼續給丈夫揉著手,一邊給丈夫沖來了熱的蜂蜜水,讓丈夫乘熱 喝。几口下去,丈夫的心口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我才連忙找出Kaiser的醫 療手冊,查找有關心口痛的症狀說明。當我翻到心臟病發作的六大症狀時,我簡直 傻了,因為,除了心率不齊我不能確定外,其餘五條--出虛汗、呼吸不暢、手臂 麻木甚至手指抽痙、惡心或嘔吐、頭暈--完全和丈夫此時此刻的狀況吻合!手冊 上用黑體標注,如遇此情此景,立刻撥打911!我……差點兒暈過去。   來美國,我就知道了911,是火警、匪警、緊急救護於一體的全國通用免費 電話。一旦撥出去,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將會一起出動,三、五分鐘內迅速抵達 出事地點,進行相應的人員救護和搶救工作。早聞其效率極高。兒子在幼兒園時就 接受過簡單的教育,我也曾經模擬過緊急情況,考他如何撥打和應對911電話, 包括清楚告訴接線生發生了什麼事情,當前的地址和電話等。可是,真輪到我要打 911時,我還是懵了。   看著丈夫被疼痛折磨得几乎變形的臉,我知道,不能再猶豫了。我顫抖著撥通 了911,一只手握著丈夫無力的手。几乎是同時,一個女接線生的聲音就傳了過 來。   “我請求幫助!”我大聲喊著,只覺得嗓子很干。女接線生一邊迅速定位著我 的電話位置,一邊詢問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我急切地說:“我想,我丈夫心臟病 發作了!”并簡短說了那五個症狀。女接線生聽後,沉穩地核對我的地址,并立即 安慰我,說救護車等已經出發,應該在三分鐘內到達﹔同時問我現在是如何處置丈 夫的,并簡單告訴我救護方法。我告訴她我已經做了。她馬上夸獎我:“太太,你 做得很好。千萬不要著急!”聽了她的話,我感動得几乎要哭了。   果然,我的電話還沒有挂,就已經聽到呼嘯的警笛聲由遠而近地傳來。我立刻 謝別了接線生,等著門鈴從電話中傳來,以便給急救隊員打開大鐵門。兒子在一旁 拉著我:“媽咪,爸爸沒事兒吧?”我摸摸他:“小子,你陪著媽咪。我們一起陪 爸爸看病去,好不好?”兒子堅定地點點頭。丈夫看著我們娘兒倆,吐了三個字: “好抱歉。”我笑了,我要笑給丈夫看,“一定沒事兒的!”   當六名急救隊員沖進家門時,家里頓時擠滿了人和器械。我緊緊拉著兒子的手 ,看著他們給丈夫測心率、量血壓,并回答他們的提問,因為丈夫已經說不出話了 。當一名女急救隊員讓我說出丈夫的社會安全號碼(Social Securi ty Number)和駕照號碼時,平時背得滾瓜爛熟的我,一時語塞,竟答不 上來了。女急救隊員趕緊拍拍我的肩:“太太,堅強些!一切會好的。”我才驚覺 我已緊張得不能自已。我在心里不停地喊著,我不能沒有丈夫,我不能失去丈夫! 她這一拍,讓我猛然驚醒。是啊,我要堅強些。我不能垮!丈夫需要我,兒子需要 我,肚里的女兒需要我!   我一抹不知不覺流下的眼淚,恢復了鎮定,一一簽字,并目送兩名隊員抬著丈 夫出了家門。然後,我問清楚了救護車要去的醫院的地址。領頭的隊員問:“太太 ,你行嗎?”他看了看我已經很大的肚子,又看了看兒子。我點點頭,麻利地收拾 了一個簡單的小包,里面裝了一瓶水,一個桃子,并多帶了一件衣服。醫院空調溫 度低,肺炎還沒有好徹底的兒子可能受不了。然後,我拉著兒子,坐上了汽車,朝 離家1.5英里的衛理公會醫院駛去。我的丈夫,還在那里。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孤 零零在那里。        (二)一進急診室   等我和兒子趕到時,已是中午11:30了。丈夫已經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躺 在了急診室的病床上,身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導線。挂號的護士小姐一再強調,丈 夫的急診費將由我們的醫療保險公司出,請我們不必擔心。醫生和護士們進進出出 ,為丈夫做著心電圖、X光、B超、驗血、驗尿,并打著點滴。服了止痛藥後,丈 夫恢復了一點精神。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和肚里的女兒。我安慰他,女兒很乖, 現在也不踢我,因為她知道爸爸不舒服。兒子更是乖乖地趴到病床邊安慰著丈夫。 看著丈夫能說話了,我的信心也上來了。我暗暗禱告,祈求上帝保佑我的丈夫。   下午2:30,結果終於出來了:丈夫的所有指標均正常,包括心、肺、胃、 腎、肝!可是,丈夫的心口痛絲毫沒有減輕,依然很艱難地和疼痛搏斗著。急診大 夫又仔細詢問了丈夫的痛處、痛點和痛法,還是一頭霧水。於是,她給丈夫加大了 止痛藥的劑量,只能再作進一步的觀察。半顆心剛放下,丈夫就示意我和兒子趕緊 吃點東西。我才突然意識到,早過了午飯時間。回頭看著可愛的兒子,無聊又小心 翼翼地撥弄著丈夫周圍的新奇玩意兒,一看就知道是餓得撐不住了,卻拼命忍著, 不敢打擾我和丈夫。好懂事的兒子!我心疼地摸摸兒子的頭,趕緊掏出匆忙中帶來 的一個桃子,塞給他吃。兒子看了看,歪著腦袋問:“媽咪,你呢?爸爸呢?”我 解釋說:“爸爸生病,不能吃東西。媽咪還不餓。你先吃啊。”兒子眨眨眼,說: “媽咪,還是一人一半吧!”   我感動地點點頭,丈夫也欣慰地捏了兒子一把。於是,一個桃子便成了我和兒 子難忘的午餐。在我心亂如麻之時,在丈夫被莫名的心口痛折磨之時,我們的兒子 成了最好的舒緩劑和開心果。   時針就在安慰與焦慮中一分一秒地滑過,丈夫的疼痛也時好時壞。好在有止痛 藥扛著,多少可以被丈夫咬牙忍下來。急診室的溫度涼快到了近乎冷的地步,幸好 給兒子帶了一件長衫。丈夫則凍得不行,因為他的上身几乎貼滿了監視儀器的傳感 器,無遮無攔的。我直後悔沒有給丈夫捎個毯子過來,只好用手緊緊握住丈夫的手 ,希望藉著這一握,把丈夫的痛苦分給我一半,把渾身的寒意驅走散開。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4:30,大夫才進來察看丈夫的情形。盡管丈夫依然充 滿痛楚,但大夫還是找不到病因。這讓我更感到恐懼。終於,大夫猶豫了一會兒, 才說:“大概是胃疼吧?一天沒吃什麼東西了,先吃點兒東西吧。”   於是,病號飯很快被送來,都是西式便餐,不是丈夫愛吃的,唯有一個類似饅 頭的東西引起了丈夫的興趣。丈夫一邊啃著,一邊安慰我:“可能真是餓了呢!” 我笑了笑,但愿如此﹔同時趕緊招呼飢寒交迫的兒子,趁熱吃丈夫不吃的便餐。兒 子高興地跳起來。此時的他,終於肆無忌憚地露出小饞貓樣兒,和我一起,把餘下 的沙拉、牛肉湯、面包、牛奶等一掃而光。   沒想到,我們的飯還沒有吃完,丈夫就開始痙攣,心口更加疼痛難忍。大夫沖 了進來,察看心電圖,卻沒見任何異樣,只好又是一劑止痛藥。我心里隱隱擁起了 一絲不滿。看到丈夫因為吃下了食物而疼痛發作,我生氣大夫的建議不負責任。我 終於看不下去了,向大夫提出要轉到Kaiser Permenante--我 們自己的保險醫院。可大夫說,丈夫查不出什麼異樣,轉院也沒用,還不如先回家 觀察,如果情況惡化,再到醫院來。   看著折騰了大半天的丈夫,渾身冰涼,毫無血色,我心里充滿了矛盾。立刻轉 院吧,丈夫肯定受不了復雜的中間過程,本來疼痛外加受凍,人已經折磨得不像樣 了﹔回家吧,丈夫的心口痛依然如故,大夫又無法對症下藥,萬一痛起來,我們該 如何是好。權衡再三,我還是下決心先回家。畢竟還帶著只有六歲的兒子,正處於 肺炎尾聲。無論如何,我要先安頓好兒子,不能讓他跟著拖累跨了。何況,回家後 ,丈夫不必如此挨凍,我還可以給他熬些白米粥喝。即使再去醫院,也可以做好充 份的准備。   於是,我很快辦理完出院手續,扶著丈夫,牽著兒子,來到了停車場。丈夫執 意要開車,擔心大肚子的我行動不便。我堅決不同意。終於,拗不過我的丈夫坐到 了汽車後座上,兒子聽話地緊挨其坐下,負責照顧爸爸。沒想到,車子剛駛出去不 遠,丈夫的心口痛又開始隱隱發作。想到剛才在急診室的情景,我們都不想立刻返 回。好在路程非常近,車子很快就在下班的車流中駛進了家里的車庫,丈夫終於在 下午5:45回到了家中。        (三)再打911   由於丈夫痛因不明,我心里總是不踏實。照顧丈夫躺下後,我趕緊沖蜂蜜水給 他喝,同時讓兒子一邊吃著零食墊底兒,一邊看護著爸爸。接著,我就火速熬一小 鍋白米粥給丈夫,做一大鍋蛋炒飯給兒子和我,邊忙邊打電話,請求鄰居的援助。 劉昕阿姨知道情況後,毫不猶豫地讓我把兒子送到她那里去過夜,這樣,無論丈夫 病情發展如何,我都會方便主動些。我聽了萬分感動,心里暖暖的,發現自己不再 孤立無援。然而,我還是很猶豫,我不舍兒子與我們分開,更不忍給劉昕阿姨添麻 煩。劉昕阿姨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思,體貼地讓我慢慢想想,過一會兒她再打電話過 來。   我告訴了丈夫和兒子這個想法,兒子馬上堅決否定,頭搖得象撥浪鼓似的。丈 夫看看我的肚子,心疼得難以掩飾。我斜坐在床邊,把兒子拉到懷里:“小子,爸 爸病得很厲害,媽咪一個人不能同時照顧你和爸爸,因為你的病不能再復發了。你 可不可以就和劉昕奶奶住一個晚上?明天,等你早上醒來,吃過早飯,想爸爸和媽 咪時,媽咪就來接你了。”   兒子看著我,不樂意,一百個不樂意全部流露無疑,可是,他沒有說出來,只 是低下了頭。我看了,更加難過。我扶著他的小肩膀:“小子,看著媽咪。”兒子 聽話地抬起了頭。“你是不是小男子漢?爸爸病了,你要不要幫忙呢?”兒子點點 頭。“那,今天晚上你自己照顧自己一次,就是對爸爸最大的照顧了。好不好?” 兒子猶豫了。我趁機安撫道:“劉昕奶奶很疼你,送過你那麼多好的字典、圖書和 玩具,你也喜歡劉昕奶奶,對不對?”兒子無庸置疑地點點頭。“那你今天晚上和 劉昕奶奶過,還可以和她好好玩玩兒,是不是很開心呢?”兒子的臉終於放晴了, 但還是不放心地問:“媽咪,我真的只住一個晚上?”我一刮他的鼻子:“那當然 。你放心好了。爸爸和媽咪說話算數!”   兒子的安排有了著落,我的心里踏實了許多。小小的他哪里經得起如此折騰。 我和劉昕阿姨商量好,吃過飯,洗完澡,我就送兒子過去。好在我們緊相鄰,走路 不到一分鐘。我和兒子趕緊吃了炒飯,餓了一天,兩個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想必肚 子里的女兒也是飢腸轆轆。飯後,立刻招呼兒子洗澡、更衣。白米粥也恰恰煨好, 我連忙喂丈夫喝几口米湯。濃濃的、釅釅的米湯暖暖地滑下肚,丈夫的疼痛似乎有 所好轉,臉色也好起來。我看了,心情好了許多。   兒子終於收拾停當,此刻,已是晚上8:00了。我把睡衣、玩具、圖畫書、 鉛筆盒裝進了他的背包中,兒子便明白要出發了。他跑進臥室,俯身摟著爸爸,親 了一下:“爸爸,你要勇敢哦!”丈夫憐愛地囑咐了几句,便拍拍兒子,讓他放心 去。   拉著兒子,走在去劉昕阿姨家的路上,我沒有說話,生怕多說了,自己會不忍 心把小小的他留在外過夜。兒子倒恢復了往日的活躍,不停說東說西。這就是孩子 ,總能很快釋放自己,輕裝上陣,讓我突然很羨慕。劉昕阿姨看到了我們的身影, 已經迎出了門,一手接過了兒子,一手拍拍我的手:“如果有事兒,千萬吱一聲兒 。還要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啊!兒子這里,別想。有我,你就放心好了。”   我的淚突然要涌了出來。獨自支撐了一個白天,本來已經覺得自己很堅強了, 但還是被劉昕阿姨几句溫暖的話感動得脆弱不已。忙碌中,緊張中,擔心中,恐懼 中,我絲毫沒有想過肚子里的女兒,因為她實在很乖,原本喜歡東□西打的小東西 ,這一天居然很安靜,以至於連我都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孕婦,一個稍有不適隨時 可能早產的產婦。我望著劉昕阿姨,只說了一聲“謝謝”,就說不下去了。劉昕阿 姨趕緊岔開話題,告訴我,干媽已經打來電話了,准備讓她兒子Parry,也就 是我們兒子的干爸,護送丈夫再去醫院確診。我一聽,心中立刻有了依靠似的。此 時的我,既不能電告父親母親,更不能通知公公婆婆,遠在國內的他們將會怎樣的 擔心。所以,干媽和劉昕阿姨的關懷,讓我感到了何等的母愛,真是給無助的我打 了一劑強心針。   目送劉昕阿姨領著兒子進了屋,回味著兒子親在我臉上的吻,我如釋重負地趕 回了家。丈夫一個人在床上躺著,我實在放心不下。沒出我意料,丈夫果然很難受 ,又想嘔吐了。我扶著他,揉著他的背,希望能減輕他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痛苦。 我鼓勵著丈夫:“一會兒,Parry來,我們就帶你去醫院!”   知道Parry要來送他,丈夫果然放心了不少。他實在不忍心更不愿意我晚 上一個人開高速公路。然而,心口痛似乎在加劇,讓丈夫又說不出話來。冒汗、氣 悶、麻木、痙攣、惡心、頭暈繼續交織地襲擊他,讓他几乎昏了過去。我心痛,我 難過,但我沒有驚慌。有了上午的經驗,我立即扶丈夫平躺在床上。就連在如此痛 楚之際,丈夫也沒有忘了讓我少用勁,怕動了胎氣。我說:“恐怕我們不能等著P arry開車送你去醫院了。還是急救要緊!”丈夫點了點頭。   於是,我從容地二度撥通了911,更有條理地通報了緊急情況。我請求送丈 夫去Kaiser醫院,而不是上午的衛理公會醫院。但是,我被告知,按照撥打 911的規定,急救病人必須先送到5英里以內的附近醫院先行搶救。無奈,我只 好接受此處理辦法。接著,我打電話給Parry,通知他計划有變。沒想到,P arry已經到了家門口。他大度地說,完全聽憑我調遣。有了後援,我更加信心 十足。   六名急救隊員很快來到臥室,四名都是上午來過的,於是也更熟悉而麻利地處 置丈夫。房東太太Julie也跟著進來,關切地問我是否需要幫助,說几家鄰居 都知道了,如果需要,可以找他們幫忙。畢竟,一天撥打兩次911,實屬罕見。 我謝謝了她,滿懷感激。   丈夫很快被救護車帶走,刺耳的警笛聲划破入夜的洛杉磯東部。我帶上兩個煮 好的嫩玉米,兩個洗好的大蜜桃,兩瓶ArrowHead的礦泉水,再捎上我和 丈夫的夾克衫,跟著Parry,開車再次前往衛理公會醫院的急診室。兒子不在 身邊,我已經做好守夜的准備了。          (四)二進急診室   雖然上午已經來過衛理公會醫院,但是入夜後的急診室更顯得繁忙。盡管已經 9:30了,通宵照明的節能燈還是把整個急診大廳照得蒼白而略帶寒意。由於急 診病房只允許一個病人家屬照顧(小孩子除外),Parry只好留在大廳等侯消 息。當我看到丈夫又被一堆導線、傳感器所包圍時,我的心還是象針扎一樣的痛。 我扑過去,用臉貼著丈夫的臉。雖然還不到一天,他的胡子已經很扎人了。   丈夫安慰著我。上午做過的檢查又在重復進行著:心電圖、X光、B超、驗血 、驗尿。值班的男護士似乎沒有經驗,抽血時扎了几次都不成功,等抽完時又止不 住血,白白的病號服很快就殷紅了一片,使本來已經貼滿了傳感器的丈夫的胳膊更 顯得突兀,讓我略微平復的心情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晚上的急診大夫似乎更忙, 沒有太多工夫聽我講述詳情,簡直就象沒空停留似的,做完檢查,就讓我們等結果 。丈夫,當然還是例行吃了止痛藥。由於被疼痛和檢查折騰了整整十二小時,丈夫 已經非常疲憊和虛弱。我輕撫著他,讓他先睡一覺。   等丈夫迷糊了,我趕緊跑到大廳找Parry,告訴他當時的狀況。我看了看 表,已接近11:30,實在很晚了。我想勸Parry先回家,有情況再叫他過 來,因為我一點兒沒有把握,到底還要等待多少時間。Parry不放心,說無論 如何也要等到有明確結果才能離開。我知道Parry的脾氣,也就不勸了,趕緊 取出嫩玉米和桃子,讓他當宵夜吃了。Parry推辭了一番,拿了玉米和礦泉水 ,就讓我別管他,趕緊回到丈夫身邊。   當我輕聲回來看丈夫時,丈夫又被疼痛震醒了。我不得不叫來急診大夫。大夫 似乎也無能為力。他一再強調,丈夫的檢查和化驗結果剛出來,一切指標正常。他 實在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丈夫如此難受。我聽了,很無奈,也很無力。本來,我特 意帶上了几頁從華人工商上復印下來的醫學專用詞匯,以便和大夫交流。我想指著 胃潰瘍、腎炎、腎結石、膽囊炎、膽結石、腸炎、心肌炎的英文詞匯,一一詢問他 ,和他討論到底哪個更有可能。現在看來,都是枉費功夫。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新的一天悄然開始了。可是,我的丈夫卻病因不明地痛苦 著。我不能這樣坐著等待。我要做點兒什麼。我一咬牙,跑到前台,堅定不移地請 求轉院。大夫和護士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又彼此商量了一下,便答應了我的請 求。我說:“請通知Kaiser,我要送丈夫去那里!”          (五)三進急診室   當Kaiser的救護車抵達衛理公會醫院時,時針已經指向凌晨1:15。 兩個醫護人員麻利地給丈夫換上他們帶來的監視傳感器以及輸液瓶,然後很小心地 把丈夫從病床上移到了擔架上。我試圖保護丈夫的身體不被磕著碰著,其中一名醫 護人員笑著說:“太太,還是好好保護你的孩子吧!這個大孩子,交給我們好了。 ”我笑了,被他們的幽默逗笑了。第一次,我覺得急診室的空氣原來也可以如此輕 松。   因為是我們的保險醫院派來的人,便覺得更加和藹可親,真如同見到親人一般 。當擔架行至大廳時,我見到了Parry。在此守候了整整四個小時的Parr y,滿臉倦意,我趕緊告訴他,我要和丈夫一起坐救護車去離此11英里的Kai ser Permenante醫院了,請他務必先回家。有事兒的話,就是三更 半夜,我也打電話吵醒他。Parry一樂,一直目送我們上了救護車。   第一次坐救護車,原來并不寬敞。丈夫的擔架占去了半個車廂,另一側則是一 直齊到頂的各式急救器械和藥物。一名醫護人員開車,另一名則坐在了丈夫的旁邊 觀察病情。我呢,只好坐在了丈夫的腳下。丈夫在迷迷糊糊中拼命把腳收了起來, 好讓我坐得舒服一些。有個大肚子,我才發現,確實占地不少。   車窗外,異常冷清的街道急速向後駛去,就連平時非常繁忙的10號高速公路 也突然變得清閑而空蕩。救護車被開得十分平穩,就連我這沒有安全帶可系的孕婦 也沒有後顧之憂。在這夏日清涼的凌晨,我的心漸漸沉澱下來。看著有几分睡夢的 丈夫,我完全被關愛所包裹。我默默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等到丈夫查出病因。我不 能睡。   當丈夫被推到Kaiser急診大樓的一個獨立急診病房,所有監視設備全部 換成了數字式時,我立刻被這里更新型的設備和條件所折服。以前,無論帶兒子看 病、打預防針,還是我做兩周一次的產前例行檢查,我都沒有仔細欣賞過這里的一 磚一瓦,每次都行色匆匆。經歷了兩次撥打911,兩度推進急診室,我才體會到 Kaiser的先進和親切。   很快,值班大夫John Bigley笑容可掬地進來,手里拿著衛理公會 醫院轉過來的兩次檢查和化驗結果。在Bigley大夫看來,丈夫完全不必要再 重復做上述的各項檢查了。於是,他開始詢問丈夫病情。可是,丈夫卻因過度疼痛 和折磨,無法連續回答,只好由我作答。Bigley大夫一邊提問,一邊仔細聽 我介紹,還一邊做著記錄,足足用了半小時的時間。受到他的鼓舞,我拿出了那份 復印的醫學專用詞匯表,開始和他討論丈夫的病情。Bigley大夫立即給予了 很高的贊揚,完全支持我對丈夫的病情作透徹了解。在一一否定了腎炎、腎結石、 膽囊炎、膽結石、腸炎、心肌炎等後,Bigley大夫提出了兩種可能:食道潰 瘍或者胃潰瘍,而且胃穿孔的可能性也被排除。於是,他給丈夫開了兩種藥,并當 即命護士送來給丈夫服用。一種是CIMETIDINE,用於中和胃酸,另一種 則是鎮定藥,有安眠成份,幫助丈夫安然入睡。他說,如果他的判斷正確,那麼丈 夫應該在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之內疼痛明顯緩解。我由衷佩服Bigley大夫的 行醫作風,耐心、縝密、極富經驗,同時十分體諒病人的疾苦。當我對Bigle y大夫說著感謝,目送他離開急診病房時,丈夫已經安然入睡,輕微而均勻的呼吸 聲傳來,如同我的安心丸,讓我放心了不少。   由於Bigley大夫的診斷,使我的心理負擔輕省許多。我坐在病床邊,看 著丈夫已經熟睡的臉,心疼又愛憐。經過十八小時的折磨,丈夫終於可以暫時忘了 疼痛,睡個安穩覺了。此刻,我毫無倦意,卻發覺自己餓了,肚里的女兒也餓了。 我連忙找出嫩玉米,啃了起來。忙活了一天,這次的宵夜最有滋味。   很快,四十分鐘過去,丈夫依然沉睡著。Bigley大夫按時進來,察看丈 夫的病情。他要聽丈夫親口告訴他此時此刻的感覺如何。然而,無論如何喚丈夫, 無論如何推丈夫,我那睡得香香的丈夫除了略微翻一下身,表示對我們的一點兒反 應外,根本就醒不了。平時,丈夫可是睡得很輕的人呢。我不好意思地對Bigl ey大夫聳聳肩。Bigley大夫卻笑了,因為他的判斷完全正確。於是,他拿 出一份打印好的病情說明給我,并用通俗的英文解釋著丈夫的病症Reflux  Esophagitis(逆流型食道炎)。原來,這是一種胃酸或胃液逆流至食 道,使食道壁受損,引起食道潰瘍的一種食道炎,多發於下食道括約肌無法正常單 向工作時,即下食道括約肌本來只能單向開放,在進食或吞咽狀態時允許食物和口 水進入胃部,否則將保持緊密狀態,防止胃內容物倒灌。這種病發作時,最典型的 症狀就是心口疼痛,而常常被人誤以為是心臟病發作。丈夫如此嚴重,跟他感冒、 發作時又在急診室誤食了干硬的東西等有關,加上緊張和始終沒有對症下藥,才使 病情拖至此類病例的極點。感謝上帝,只是虛驚一場!   當我謝過Bigley大夫,感嘆於他的醫朮時,我的一顆懸挂的心終於完完 全全、徹徹底底放下了。我輕輕撫摸著丈夫安詳的臉,愛意與滿足盈滿懷。丈夫的 無病無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接下來,到值班藥房拿藥,辦理出院手續,我都辦得快速而輕松。然而,凌晨 4:30的時間讓我卻步了。留下來吧,急診室不允許﹔到醫院大廳等待天亮,我 又不忍丈夫再次受苦。無奈,只好吵醒Parry,麻煩他跑一趟,來接我們倆回 家了。打了四次電話,好不容易,才有人接起來,是王叔叔。我懷著歉意,請王叔 叔叫醒Parry。王叔叔關切地問著丈夫的病情,并讓我耐心等候,Parry 一會兒就趕來。   當醫院派人推來輪椅,准備送我們走時,丈夫才被迷迷糊糊地推醒了。我幫他 穿好衣服,并披上帶來的夾克衫。夏夜的洛杉磯依然帶著几分涼意。由於藥物的安 眠作用,丈夫几乎不清醒,找不到方向,可愛極了。推輪椅的人進來,誤以為我是 病人,直讓我坐上去。我指指自己的大肚子,說:“我和我的寶寶很健康呢!”他 才連忙去扶丈夫,說:“你可真是個幸福的丈夫呢!”想不到一句話似乎驚醒了丈 夫,居然半夢半醒又傻乎乎地來拉我,嘟囔著:“老婆,辛苦了。坐!”我樂了, 看著第一次如此傻氣的丈夫,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Parry很快就趕來了。知道了丈夫的診斷結果,也放心了。在東方的晨曦 微微露出一線光時,把我們送到了家門口。扶著丈夫,呼吸著晨霧里清新的空氣, 聞著庭院中淡淡的花香,生活真美好的感慨回蕩在我的心中。在睡夢中的丈夫,跌 跌撞撞跟著我走著,嘴里繼續嘟囔著,手還伸過來,奪走了我肩上背的挎包,放到 了自己身上。我沖動地親了他一下。愛我的丈夫啊,夢中都沒有忘記照顧我們娘兒 倆!   把丈夫放倒在床上,已是清晨6:00了。而我,在經歷了整整二十小時的擔 驚受怕後,睡意全無。我要給丈夫熬點粥,喂他吃下去,然後再吃藥﹔我要做好早 點,盡早接回我的兒子,讓他在沒有想我們時,就已經回到了溫暖的家中。然後, 和我一起用早餐,陪我們一起補個好覺…… 後記:   四十小時後,丈夫完全康復,除了還要繼續服用CIMETIDINE四天, 每頓飯量有所節制外,全然看不出經歷過兩次911呼救、三次急診室救護。   四十天後,女兒順利降生,體重七斤半,健康喜氣。   四個月後,我們陸續收到了二十四份醫療賬單,總計$11329.27,其 中要求我們個人支付$6415.26。雖然丈夫的健康最重要,然而真正看到賬 單時,我還是有點兒懵了。   經過七通電話查詢,兩封情況說明信,終於使醫療保險公司明白并相信,丈夫 確確實實在同一天接受了兩次911急救。交涉并等待六個月後,終於得到保險公 司的明確通知,我們只需付三次急診挂號費,每次$35.00,外加藥費$18 .71。至此,丈夫歷險記終於畫上圓滿的句號。 ※※※※※※※※※※※※※※※※※※※※※※※※※※※※※※※※※※ 【人生之旅】         老任鐵        -肖 筱-   前些日子北京的哥們兒“伊妹兒”中提及老任鐵,說他再次結婚有一年多了, “……咱們的嫂子是位老姑娘,也‘上山下鄉’過。現在哥兒几個打牌缺人,電話 一打給他,老任鐵就‘抱歉、抱歉,今後不能說去就去’。得,再找別人吧……” 看到這里,腦子里顯現出老任鐵的身影,中等身材,健壯、勻稱,五官端正、皮膚 很白。嗨,這都是十多年前我臨來美國的印象,現在他五十六歲了,還會爽朗地大 笑嗎?   1969年九月的一天,北京永定門火車站又開出的一列車“知青”奔赴黑龍 江省“北大荒”一個農場。去的人絕大部份是“六九屆(1969年初中畢業)” 的,一般都十六、七歲。但也有几個老高中的攙雜在其中,老任鐵就是一個,當時 他是個二十二歲的壯小伙子。正是因為他比我們大五、六歲,所以他的姓前被冠以 “老”字,成了“老任鐵”。   我們這幫“六九屆”的小子們能懂什麼呀,剛到農場那兩年就知道成天相互打 架斗毆,和東北青年打群架,出人命也是有的。別的北京高中生都不跟我們攙和, 甚至躲著我們,只有老任鐵和我們在一起和東北青年頭破血流地干。記得有一次, 東北青年糾集兩、三百號男青年和北京青年打群架。他們蓄謀已久,先是挑舋,在 北京的臭小子們在食堂大打出手後,就從四面八方涌來,手里拿著鎬頭把兒和拖拉 機鏈軌軸打制的刀子,殺氣騰騰。   北京的臭小子們根本沒料到東北青年的“人海戰朮”,而且自己的人也沒糾集 那麼多,統共就三、四十人上陣。對方來的人太多打不過,只好且戰且退,從食堂 退到了宿舍前面,不少人挨了揍,腦袋“開花”。這可就有點“篩糠”了,一個個 想退進宿舍死守。老任鐵一見急了。因為前些日子別的分場北京男青年和東北青年 打架,人家人多勢眾,北京的小子們落荒而逃鑽進宿舍。這下壞了,好几百東北小 伙子把那棟宿舍圍個水泄不通,雨點般的磚頭把玻璃全打碎,然後用十几杆獵槍裝 上小米和鹽粒子“轟、轟”地猛打,北京的小子們成了瓮中之鱉,好慘。   “哥們兒,拼啦!誰退誰不是站著撒尿的!”老任鐵吶一聲喊,把上衣脫了露 出一身的塊兒,“浪里白條張順(‘水滸’的的梁山好漢)”嘛,手里拿著把割草 的大釤刀,迎著亂飛的磚頭,挺胸抬頭,表情剛毅,大步向前。哥兒几個的士氣一 下被鼓舞起來了,都學著老任鐵光著膀子手持大釤刀,或大板斧什麼的,并排著往 前走,臉色鐵青,面容扭曲,樣子十分地凶神惡煞。這下把對方鎮住了,兩邊的人 隔著個排水溝相互叫陣,形成僵持局面。這時有個很機靈的教育連長趁機鑽到溝邊 上大叫:“站在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一邊的請放下武器!”這下算是給雙方找 到了“台階”。現在回想起那段往事,老任鐵的形像還是那麼清晰。   老任鐵剛到農場時任副排長,大概農場干部覺得他這個老高中生比我們臭小子 們大六歲,應該“懂事”,但後來不長時間就發現他根本不“懂事”,結果就被“ 擼”(撤職)了,以後就永遠是個下大田干活的。嗨,他根本就不是當共產黨小干 部的料,從里到外的叛逆氣息,他高級知識分子的家庭不會給他培養出當“共黨小 干部”兩面三刀的素質。再說這種出身在當時來說也不能算好。在北京的混小子們 中他也不能算是個頭兒。北京“知青”中能成為首領的,得是那種義氣深重,特別 能打架,愛打架的家伙。老任鐵的秉性中實際上沒有很多凶悍的成份﹔相反,他還 比較喜歡浪漫情調,今天的話講叫“小資”。他還特別孩子氣,所以愛和我們這些 “六九屆”的小子們在一起胡鬧。   他愛唱歌,唱得也好﹔他體育好,籃球、排球、游泳和橋牌都不錯﹔他相貌、 身材都好,說他是“浪里白條”不是瞎說。可他在農場的那些年從來沒有個女青年 看上他,女孩子們對他“和‘六九屆’的那幫小流氓成天在一起鬼混”很有成見, 但他一點也不在乎。別的高中生早就成雙成對,打胎都不知道几次了,老任鐵還在 和我們一起剃大禿瓢,玩倒立,成天嘻嘻哈哈。他還有個特點,特別能吃。對了, 愛讀書也是特點之一,只是我當時是一本書也不看。   有一年夏鋤鏟地期間,省里有個專業作家來我們連隊蹲點“體驗生活”。老任 鐵常和他長談。不知動了哪根筋,老任鐵忽然寫起話劇劇本來,大概覺得專業作家 就在邊上,到時候也可指點一下。我到現在還是認為老任鐵此舉是一種糊涂。那年 頭兒能寫什麼呀?“高大全”誰不會寫。或許老任鐵另有圖謀?有的話也沒什麼可 指責的。那個年代啊,哎。   夏天鏟地是非常熬人的。早上三、四點就被逼命的哨聲驚醒,然後就是漫長的 一天,三頓飯都在地里吃,到了晚上八點以後才筋疲力盡地從地里走回來。大家都 想好好休息一下睡個好覺,可老任鐵卻點上油燈開始寫作,可見干勁之高。當時我 倆挨著睡,對他寫作我很反感!并非氣憤他似乎要去鑽營,也不是半夜三更點燈熬 油影響我睡覺,而是他那雙奇臭無比的腳丫子。太臭了!半個宿舍都彌漫著令人作 嘔的氣味,極濃。他鏟地回來,胡亂吃几口飯就潛心寫作,很多天都不洗一洗身體 。“你是老公豬呀?你是肥料呀?你丫的有鼻炎呀?我都快被你熏成臭豆腐了!” 我總是大聲抗議。老任鐵可好,“別嚷好嗎?等我寫完了就徹底洗。你別影響我, 不然會拖更長時間。你還得受罪。”   他當時還有件事讓我不高興。我們几個常能買來些連隊奶牛的牛奶。要知道, 連隊伙食不怎麼樣,那點牛奶真是營養品。可老任鐵寫作告一段落,該睡覺了,他 端起鍋就喝,而且專門把上面浮的奶油吃掉。其實他的肚子對牛奶很敏感,牛奶喝 下去一會兒就得跑肚。你說他這不是糟蹋我們寶貴的營養品嘛!為這我又和他嚷嚷 。他就“嘿嘿”一笑。   夜里寫作,白天還能有精神鏟地?老任鐵每每落後,而且是落在最後面。到時 候哥兒几個都來接他,這位就作揖,“謝啦,謝啦!你們怎麼干得這麼快呀?到底 年輕。”他那時也就二十六、七歲。   經過不斷地寫、修改,讓那位專業作家指點,老任鐵的話劇終於出籠。那是個 獨幕話劇,演起來不到一小時,說的是一個小“知青”面對農村艱苦的生活,動搖 了“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意志。這時有個階級敵人乘機用資產階級生 活方式腐蝕他。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個“高大全”的正面形像--年輕的生產隊 長出現了,他當場揭穿了階級敵人的詭計,大家一起把那個壞蛋批判了一頓,小“ 知青”深刻反省了自己,重新回歸到無產階級革命隊伍中來。   這個故事我今天說起來不但乏味,而且極端可笑。可就1970年代的環境也 只能寫成這樣了。那位蹲點的專業作家在幫助老任鐵完成劇本後,立刻張羅著連隊 里排這個話劇。連隊表示支持,讓老任鐵業餘組織大家排練。演員呢?老任鐵先找 到我,說我是那個劇中的“小知青”。他另外又找了上海、東北青年安排角色。我 是一百個不愿意干這種如同嚼蠟的事兒,可誰讓咱是老任鐵的莫逆之交呢。經過他 再三說服,而且他還主動天天擦身體洗腳,不再喝牛奶,我只得答應。   那個話劇在農場演得小小的轟動了一下,因為是一個連隊的“知青”自編自演 ,演技雖然無從談起,但“革命精神可嘉”。我們這個“戲班子”甚至到總場還風 光了一次。那個專業作家取得了“革命成果”,匆匆趕回聲城匯報。事情至此就算 結束了。我覺得當回“演員”還合算,因為有那麼几天排練算出工﹔另外,到外邊 演出吃得相當不錯。可老任鐵很消沉,當然是事情的不了了之。   大概是1976年底吧,北京市來人到農場,說北京中學教師極度缺乏,把老 任鐵他們這些高中生給招回去了。從此老任鐵成為北京的一名中學教師。   我比老任鐵晚兩年多離開農場,冬天探親回家常找他喝酒。那次到他家,老任 鐵正和一位年輕女子在一起。他說這是他“表妹”,而且馬上讓她先走了。這能蒙 誰呀?明明是在“談對象”嘛。你說他這是干嘛呀?但咱不想打聽這些,讓他立刻 炒大肥肉片子,喝二鍋頭。再過一年老任鐵就和“表妹”結婚了。   他結婚當然要請一起“上山下鄉”的眾哥們兒。請我們吃飯那天可太熱鬧了。 他那個房間小了點兒,來的人多了點兒。大夥兒一抽煙,屋子里能嗆得流眼淚,窗 戶一打開,外邊的人一看都得嚇一跳,以為誰家著火了!   來湊熱鬧不就是為吃嘛。老任鐵早有准備,大塊兒肉、二鍋頭足夠。可地方小 呀,那長條案子根本坐不開。結果人們分成前後排就座。前邊的如狼似虎地吃肉, 後排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白乾兒。後排喝了酒就要吃肉,嚷嚷著“換座、換 座”。前排的人們塞了滿嘴肉,接過酒瓶子換到後排坐下就喝。後排換過來的人們 低著頭不吭氣,猛往嗓子眼兒填肉。就這樣反反復復地換座位,大家總算酒足飯飽 ,那嗓門喊得二里地開外都聽得見。   我記得老任鐵忘了買擦手紙。好家伙,每個人都把油汪汪的手往老任鐵的床單 上抹。那天真把老任鐵和新娘子累壞了,折騰壞了。這幫農場的混小子。   老任鐵婚後似乎過得不太好,但大家都沒太在意,只知道他業餘時間都用來打 橋牌。他打橋牌可以說是專業水平,按國際通用的“精確法”叫牌,玩兒得十分正 規。那時橋牌剛剛在中國興起,老任鐵和他的搭檔常常出沒於賽場,有時甚至是全 國比賽。但他們的成績總是不理想。再以後,老任鐵的搭檔找別人合伙了,而且一 下子打到了全國比賽的好名次。這事讓老任鐵非常的沮喪。我體會老任鐵并不是笨 ,而是太固執己見。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對婚姻也這樣。   我那時沒結婚,和另外几個小子三天兩頭地酗酒,老任鐵也常來參加。他那時 轉到一所烹調中專學校教書去了,來的時候常常帶著烤鴨、燒雞什麼的。哎,他這 是不是被貶了呀?當然了,教育局都挂了號的人,思想總是“跟黨不一致”。嗨, 我們那時不為他的境遇不平,是盼著他來湊份子,打牌三缺一呀。喝了酒就整夜地 打牌,老任鐵當然也在座。可是他是結了婚的人呀。他老婆怎麼想?我醉眼迷瞪地 問:“怎麼著,‘表妹’在家守空房?”老任鐵還是笑笑,“玩玩玩,問那麼多干 嗎?”   日後我上了大學就沒時間了,費著牛勁讀書四年,有了工作再結婚生子,忙得 一塌糊涂。老任鐵只能在過節聚會的時候見面了。印象中他還是我行我素,還是經 常夜里和哥兒几個來打牌,喝酒吃烤鴨。問他為什麼不要孩子,回答是“不想要” 。我還像在農場時那樣放肆,“啊-哈哈哈,你丫的八成是不行。”老任鐵像以往 似的一笑,然後就數落我沒出息,已經“老婆孩子熱炕頭”了。“這樣不好嗎?” 我反問。他沉吟著,深深地嘆口氣。我知道他心氣甚高,頗郁郁不得志,便有些後 悔自己的放肆。就這樣,一年一年不知不覺過去了。   1990年我到了美國,此後就沒聽到老任鐵的消息。直到几年後回家探親, 別的哥們兒告訴我,老任鐵離婚了。那年他四十有四。這到是我意料之中的。但哥 們兒說他一下子得了心臟病!差點兒死了。我還以為他會“結婚是個錯誤,離婚是 覺悟”呢。哥們兒告訴我,離婚對老任鐵來說痛苦之極。他的妻子是去日本留學之 前離婚的,理由就是受不了老任鐵對她的漠不關心。據說他們分家時相互推讓家產 ,都要把小家庭中的東西都留給對方。老任鐵還說,他相信最終他們會復婚。既然 如此,何必當初?大概是內心深處被壓抑的東西總得有發泄的地方吧?   按理說網絡大發展之後,我可以很容易地和老任鐵建立E-MAIL聯系。但 誰知道他是什麼心境呢?就這樣,我竟有七、八年沒和他聯系。現在好了,終於聽 說他又結婚了。當然不是原來的‘表妹’。結婚、離婚、再結婚,這不是現在人們 調侃的“執迷不悟”嘛?怎麼是“好了”呢?我是這樣理解的:我們的老任鐵終於 變得隨遇而安了。   哥們兒給我老任鐵的E址,隨即我給他去了“伊妹兒”,但遲遲不見回音。我 問哥們兒們:難道老任鐵沒有受到我的“伊妹兒”?他們說他收到了,但就是笑笑 。為什麼他不給我回個“伊妹兒”?不得而知。或許他認為也沒什麼好說的。好吧 ,這也應該算是不想聯系的很好的理由。   老任鐵,還記得那首咱們都愛唱,唱了又唱的前蘇聯歌曲嗎?我在大洋彼岸唱 給你聽了,請你聽到了就和我一起唱:   “無論去到天涯海角,遠渡重洋,我那忠實的朋友,你永遠在我的身旁。無論 是陰暗的歲月與慘淡的時光,友誼的火把為我們的道路照亮。啊--啊--” ※※※※※※※※※※※※※※※※※※※※※※※※※※※※※※※※※※ 【楓園聊齋】         扣誰屎盆子?!          -莫羊-   俺得吆喝一句,“甭想往俺身上扣屎盆子”!強調的是“俺”這個字(城里人 都說“我”字,可咱偏說“俺”)。您還以為俺是打報不平哪?沒那事兒。為自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幫人騎到老娘頭上拉屎來了。不攪你個“周天寒徹”,他 們是不知道咱“馬王爺三只眼(該是馬王爺他老娘才對)”。告訴你,咱從來就沒 受過這個!   什麼事兒讓俺這麼大發雷霆?這幫人把俺給“選”下去了,還說是“民主”, 假模假式的。哼,本來還想讓他們小孩兒吃屎去﹔沒了咱那几頭爛蒜根本就玩兒不 轉,等著他們八抬大轎來請呢。可沒料到這幫“鳥人”後來越發的不像話,竟敢栽 臟,說俺貪污,說俺帳目不清。這是把俺逼到絕路上去呀。妄想!俺呀,“置於死 地而後生”,非得給你們這些不識抬舉的家伙來點厲害的。“孫二娘”來也。   您說這年頭兒什麼事情不得飯桌上解決?終南捷徑。下館子吃頓飯多簡單,俺 能在那兒“點石成金”。咱屯能把土特產賣出去,別的屯子怎麼不行?老實講,咱 屯的貨比旁的屯子水多了,可人家就要了嘛。關鍵就是在飯桌上溝通感情。咱先把 話給您說在前頭,請人家吃的那頓飯跟別人吃的沒什麼兩樣,錢也沒多花,更不會 送個紅包什麼的,連酒都喝得很少。跟您講了嘛,要“感情溝通”,什麼事情一到 “王八瞅綠豆--對眼”,一切就都好辦了。俺可再告訴你,咱從來沒有使用女人 的手段。您要是認識咱,立刻就明白俺說的是真的。說咱長得像某種藕,俺一點都 不生氣。這身段是爹媽給的嘛,有啥辦法?咱要是再長得水靈,就不會有天下女人 的活路啦。   什麼,你一定要咱說出為什麼咱能打動人家?投其所好,就這四個字。還想讓 俺說得具體些?別打聽,其實就是詳細地跟您說了,你沒那素質也玩兒不轉這功夫 。嗨,咱就透露點兒吧,你得察言觀色,知道對方什麼愛聽。再跟您說一遍,這本 事學不來,是一個人的天賦。比方說俺,就有這“花花腸子”,一眼就能估計到對 方愛聽什麼。   可是你猜怎麼著?屯子里這幫人過河拆橋,現在各種“關系”都建立起來了。 他們竟然“民主”上了。說俺任何事情上都大包大攬,從來不聽別人的意見。俺心 說了,跟你們商量個什麼勁?一幫根本不懂如何拉關系的草包。你們這幫家伙就得 聽咱的才能辦點兒事。可他們說俺吃飯花的錢都是村委會的,而且根本沒報過帳。 嘿嘿,咱一共吃過多少頓飯?就算俺花了村委會的錢,可這點錢比起全屯人賣出去 的土特產,簡直是九牛一毛。他們這麼干純粹是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惡心俺。這該是 扣屎盆子的行為吧?完全就是想把俺搞臭。抹黑,而且蓄謀已久!這幫家伙有多陰 (險)呀。   他們說俺以權謀私。說實話,咱是真的抱屈。說俺獨裁認了,誰讓你們都不能 干呢?但并沒有“謀私”呀!按理說,干了這麼多的事兒,怎麼也得多拿兩錢兒。 可咱從來就沒這麼干過,也不惜干。俺要的是你們大家說咱能干,咱是順毛驢,你 越說俺干得好,就越豁出命去為咱屯的老少爺們、娘們跑動、吆喝。俺可是累得腰 酸腿疼,夜里往炕上一倒就再也不想動了。但那會兒心里舒坦,全屯的人們都說俺 是“王熙鳳她二姐”,意思是有王熙鳳的能干、麻利,可惜沒她的漂亮。咱不在乎 ,聽到說俺能干,咱就“屁顛、屁顛”,心甘情愿,心倍兒甘,情倍兒愿。   現在這幫家伙譏笑俺了,說俺臉皮厚,見著咱那“東施”的“媚態”身上就起 雞皮疙瘩,說咱滿臉堆笑的樣子像“發芽的馬鈴薯”。什麼話呀!這叫拉關系,懂 不懂?到場面上,見著頭頭腦腦還不趕緊沖上去?就得往上湊,得見面熟,當時就 得給人家名片,跟著就得要人家的名片,連珠炮地說“俺們屯的鄉親就盼著您來作 客,您一定來指導,俺們真的需要您幫幫忙,什麼時候有時間俺到您辦公室嘮嘮去 ?俺會事先給您秘書打電話約個時間……”。嘴皮子這時候得利索,一定要讓人家 對你有個深刻印象,然後才好辦你的事兒。你瞧那幫“死人”,一個個死要面子活 受罪的主兒,就會一天到晚唉聲嘆氣,說咱屯迷糊沒人理。可這會兒俺給他們踢騰 開局面了,可好,過河拆橋了。還“雞皮疙瘩”呢,叫咱看,你們這幫“死人”才 是雞呢!膽小的雞,見不得世面的雞。   這幫“雞”們有話,說俺就知道吹牛,到處招搖撞騙,把屯子的信譽搞壞啦。 嘿,俺給屯子里老老少少推銷產品,他們也是沾了光的,再說不給自己多委些“董 事長、中心主任、聯委會主席”,人家能正眼看你?噢,如今你們得便宜賣乖來啦 。什麼叫“招搖撞騙”呀!誰不這麼干。後來咱就“力戰群雄”了。不,該是“舌 戰群儒”。他們也配是“群儒”?那就打個“雞犬不寧”。不對,不對,算是咱“ 要掃除一切害人虫,全無敵”吧。   俺當時真的動了氣了。那天精神恍惚,我開著拖拉機把自家的倉房給撞了個大 洞!這麼一吵,屯子里很多人都勸。多數人說俺能干,能拉關系,讓和俺作對的人 要寬容,俺也得寬容。什麼“寬容”不“寬容”的,話先得說清楚!誰扣屎盆子誰 自己接著。既然拉下臉來了,咱也就豁出去了。這不還有那麼多人向著咱哪。   可後來那幫“雞”們搞開了選舉。嘿,您猜怎麼著?原來還“和稀泥”的主兒 都反戈一擊啦,打俺的“黑槍”。要咱“以一個普通村民的身份和心態繼續為大夥 服務”。這真是“人在曹營心在漢”嘛。這種人簡直比那幫“雞”還陰。俺整個吃 個大啞巴虧。這時候俺才發現,牆倒眾人推,鼓破亂人捶。是人就沒好東西!哎, “雪壓冬云白絮飛”。   咱是“普通村民”?還“繼續為大夥服務”?撂挑子不干了!當然并不是真的 ,這叫什麼來著,噢,叫韜晦,韜光養晦,暗地里給這些小人得志者下絆兒。咱哪 ,吸取教訓,先爭取本屯的群眾,先給那些“鳥人”來個釜底抽薪。另外,“此處 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到別的屯去另起爐灶,多拉些人,一個好漢三個幫。湊 一幫子人和那幫鳥對著干,有機會就一定把那幫“民主”的家伙們整垮,絕對不手 軟。既然他們玩陰的,俺也得牙還牙、眼還眼!你們等著!   哎,咱哪,就是運氣不佳。這兩年咱這買賣就沒紅火起來。老實講,那幫民主 的家伙們硬把俺的名聲搞臭了。現在誰要來做買賣,一聽說是俺在當顧問,立刻就 說“王熙鳳二姐在那兒呀”,這買賣多半就黃了。您說這有多冤,俺到底怎麼啦? 他們那幫“鳥人”現在倒是越搞越好了,那土特產都銷到了外國。哼,那還不是俺 給他們打下的底子?怎麼,你現在剛明白俺說的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那怎麼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完。俺這仇算是跟那幫民主的人們結下了。他們還假招子,動不動 來個電話,請俺回去,說是大家伙對俺沒成見。你們沒成見,俺有!俺不能沒那臉 。你們哪,每人端個屎盆子,當俺面兒,都扣自個兒頭上。這,咱們就算了了這回 事兒。   咱還有招兒哪。到時候就跟一些個和那幫家伙有點矛盾的人“透露”點消息, 某某生活作風有問題,某某有同性戀傾向,某某暗地里行騙,某某假公濟私等等。 哼,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深”嘛。您說俺沒証據,有挑撥離間之嫌?他們 那幫“鳥人”燒成灰了咱都認識,一撅尾巴就知道拉几個糞蛋兒。再說,這也是爭 取群眾。   怎麼,您說俺心地偏狹?別這麼指責。這人哪,就得利害,沒人怕你不成。人 善有人欺,馬善有人騎。記住這話:“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 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就得斗爭!你們等著,你們等著。   (以上情節純屬虛構,雖然在國人中時常耳聞目睹。) ∼∼∼∼∼∼∼∼∼∼∼∼∼∼∼∼∼∼∼∼∼∼∼∼∼∼∼∼∼∼∼∼∼∼         有關“人身攻擊”          -又 力-   網上就一非常關鍵的政治概念發生爭論。A先生駁斥B先生的論點,并說那位 已經不是農民的“作者為什麼不娶(嫁)一位農民為妻(夫)”。我是一名讀者, 知道這是A先生想借這個事實來証明B先生的論點有問題。這在語文上叫比喻-- 打比方﹔用某些有類似點的事物來比擬想要說的某一事物,以便表達得更加生動鮮 明。   事實上B沒有娶村姑,但按照A對B論點的推論,B應該娶個村姑才對(A是 這麼推論的)。換句話說,A先生可以這樣講:按照B先生的邏輯,他得娶村姑- -其論點不合乎邏輯,就跟他娶村姑一樣。   看到這兒您一定不耐煩:瞎貧嘴什麼呀?到底想說什麼呀?懇請您耐心。後來 咱這個讀者也卷進去了,所以還真仔細地想了半天。   B先生并不認為自己的推論荒誕,他為自己的觀點進行了辯解,并說按照A先 生的邏輯,“XXX對布什總統贊賞有加,他要麼是布什總統的乾兒子,要麼布什 總統要收他為乾兒子。”作為讀者我也認為這是比喻,而且是更典型的。事實上A 絕對不是布什總統先生的乾兒子。但B先生想說明的是,按照A的邏輯,A得是布 什的乾兒子才對。B想用這種推理來証明A的論點不對。可為什麼非要用“乾兒子 ”這個字眼兒呢?因為前邊A先生有B“作者為什麼不娶(嫁)一位農民為妻(夫 )”這樣的話。   後來A就不以為然了,認為B有“人身攻擊”之嫌。咱這時探了腦袋,說按照 我的想法,不能說B的這種比喻是在進行“人身攻擊”,但說A是“布什總統的狗 ”就有問題了。這時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問如果把人“比喻成老毛或希特勒的乾兒 子就不成問題了”嗎?這……   看來我得先自我反省一下。當年的“文革”時常充滿著“帝修反的孝子賢孫” 這樣誹謗他人的字眼。打“派仗”時,對方都應該被置於死地而後快,當然在人格 上也是極端卑鄙的。於是“你死我活”。那時候的人民都被毛澤東愚弄了。這個玩 弄權朮“出神入化”之人發動了一場一個人對全國人的戰爭。所有的人都被侮辱了 ,身心被損害了。終於,他--這個獨裁者逃脫不了生老病死的規律,到另一個世 界去了。   我們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今天一想到這個暴君的死去就慶幸,就松一口氣。 但實際上,那個時代雖然離我們越來越遠了,而毛澤東的影響仍然或多或少地隱藏 在內心深處。現在在網上,只要是觀點不同,以後往往就懷疑對方的人格,發展到 人身攻擊。我在說把某人比喻成布什總統的乾兒子不算人身攻擊時,顯然忽略了A 先生的心態。他已經認為B先生在對他進行“人身攻擊”了,并且是個“卑鄙”的 人。“程咬金”也是這麼想的。那如果B先生確確實實如A先生和“程咬金”所認 為的那樣,我就是在替B“狡辯”。   本人現在不想就A和B到底誰對誰錯,誰很卑鄙做評價。因為我認為沒意義。 你說這些在網上吵來吵去的人們有几個是毛澤東、希特勒的信徒?恐怕非常之少。 但大家的政治觀點有差異。比如對中國大陸的政治形勢,有人主張激進改革,甚至 革命,以推翻獨裁政權﹔有人覺得還得漸進改革。說到人權,有人覺得美國政府在 世界上到處干涉,很多情況下是出於人權的考慮﹔但另外的人就講,這是美國人為 了自己的利益。但我們怎麼辯論著、辯論著,對方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蛋了呢?為 什麼我們不能從對方的觀點中得到啟迪,從而丰富自己對各種事物的看法?   或許我們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看成“完人”吧?我就有些。別人一駁斥 我,就覺得下不來台。對方這是吹毛求疵,自己立刻挖空心思在對方的觀點、論述 中找漏洞。誰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可攻擊的地方總會找到的。好,然後就是大肆抨 擊,尖酸挖苦之能事,貶低對方,以出心中之惡氣。你說“這是人身攻擊”。那怎 麼著,就這樣。可這是跟誰?老實講,是跟一個跟自己觀點有很多共同點的人。這 難道不可悲嘛?!   是的,可悲!因為我是個表面上愛唱中庸之道,而內心總是用“絕對”二字衡 量世界的、很“傳統”的中國人,何況心中還有著“小毛澤東”。既然已經意識到 ,“小毛澤東”像身體里隱藏的、根本無法消滅的病毒一樣,時不時地冒出來左右 自己想當“完人”,自己的反省就得有所表現。我在這種情況下應該閉嘴。古代夫 子們講究“唾面自干”,咱很難想像,做不到,但面對僅僅是情緒激動的人還是應 該能忍耐的吧?“對方是個小人!”是嗎?就算是這樣,可我也不是來交朋友的。 咱是來辯論觀點的,不是求証對方是卑鄙小人的。 ※※※※※※※※※※※※※※※※※※※※※※※※※※※※※※※※※※ 【各抒己見】         西向東先生的中國人思維            -東 海-   見“楓華園”第四一八期(FHY0310A)上有篇西向東先生的短篇政論 “聯合國應該如何檢討?”,看罷也不禁想說几句。不過在泛泛亂侃之前,先要聲 明的是,這里所提的“中國人的思維”恰恰是西向東先生所指的“憤青”思維。   西向東先生認為,人們對聯合國住伊辦事處遭恐怖襲擊有兩種看法,一是“恐 怖份子主觀上暴露了其不分青紅皂白的本性,客觀上幫助了美國,把唯唯諾諾的聯 合國推到台前”﹔二是“聯合國必須反思其‘後冷戰時期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如 果繼續偏離《聯合國憲章》的反侵略、反濫用武力原則,一味偏袒大國與強權,甚 至甘為霸權主義充當馬前卒,或事後替侵略者在壁爐里揀栗子’(今後諸如此類的 事情還會發生)”。筆者認為,在對聯合國的認識的各種觀點中,確實有上述兩種 觀點存在,但對西向東先生接下來一連串的質問就很令我困惑了。請看:   “(聯合國)或許應該在兩伊戰爭中全力支持伊拉克?或許不應該通過戰後新 決議?或者應該出面保護薩達姆的妻小?約旦那樣做了:即支持伊拉克,又沒有允 許美軍適(使)用自己的領土進攻伊拉克,又不是安理會成員國。可是約旦(駐) 巴格達使館卻照樣被炸了。或許聯合國應該讓全世界都學習可蘭經改信穆斯林(伊 斯蘭教)?可是伊拉克的清真寺卻照樣被炸了。或許聯合國應該向中國一樣無保留 地支持巴勒斯坦反對以色列?可人家照樣在你中國人堆里拉弦兒。哈瑪斯頭目居然 對中國記者說‘中國人到以色列干活炸死活該(見新浪記者的報導)’。”   筆者不明白二十年前的兩伊戰爭和今天的“反恐”有多大關系?聯合國怎麼可 能順從恐怖分子的意志不“通過戰後新決議”?約旦駐伊拉克大使館被炸,是否証 明約旦“出面保護薩達姆的妻小”是自作多情?信奉伊斯蘭教和伊拉克清真寺被炸 有多大關系?被炸死的不都是穆斯林嗎?看您的口氣,恐怖分子在以色列是專找中 國人去炸,而不是沖著猶太人去的?   或許西向東先生會說:這位就會吹毛求疵,我只是想按照“憤青”的邏輯去論 証、推演現實和事實,結果是得出的是極其荒謬的結論。然而筆者認為,西風向東 先生的論述很情緒化,對不同觀點的人成見很深,而且往往不是沖著觀點,而是對 著“憤青”的人格發泄怒火。您看您是怎麼說的:“(‘憤青’)假惺惺地表示對 911哀悼,內心里卻激動無比:美國的報應。他們假惺惺地哀悼聯合國遇難者, 內心里卻念著:走狗,足子,活該。”我想如果“憤青”也運用西向東先生的手法 反唇相譏,說得肯定比您還能挖苦人。但這樣的議論到底有多大益處?充其量和蹩 腳的相聲演員相互對罵取樂差不多。筆者認為,對政治觀點的討論要有一定的共同 基點,如果是“雞對鴨談”就免開尊口吧。   當然,筆者在這里還是愿意和西向東先生討論問題,因為認為彼此間有著共同 基點的。首先我們都對恐怖主義否定﹔第二,認為“憤青”的想法偏激。不過在談 到筆者看法前,還要提到西向東先生舉的一個例子,“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時 間給日本鬼子鳴冤叫屈?在譴責南京大屠殺時,中國人是否自己也要反思檢討?為 什麼讓日本人那麼恨你?不會是中國人前世造了孽吧?這日本人的恨是從那里來的 呢?”這是否太不恰當了?   當今的恐怖分子和日本侵略軍的共同之處是沒有人性,但二次大戰期間的日本 侵略軍、德國納粹黨徒是強權的一方,而今天的恐怖分子是這樣嗎?弄不好,反美 的“憤青”們正好也想舉這個例子,說美國軍隊像當年的日本鬼子一樣冷血地屠殺 他國人民。   但即便這樣,我還是認為這篇短文有內容,因為提出了自己的觀點。西向東先 生的觀點是什麼呢?“非黑即白”--“成為恐怖分子的一員﹔或起來同他們面對 面的較量”。好吧,就算您西向東先生絕對正確,但我要提出:美國在世界范圍內 的“反恐”的現行政策只能治標,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治本--如何使恐怖 分子成為無源之水才是“反恐”最有效的途徑。您看了會說我這是“反美”,骨子 里就是“姑息”恐怖分子,於是我將“成為恐怖分子的一員”。但愿您不是這麼想 的。不然,法國、德國、中國和俄國等許多國家都是同情恐怖主義并“成為恐怖分 子的一員”了。   西向東先生以下結論我也很疑惑。請看:   “即便美國聯合國的政策是錯誤的,即便包括筆者在內的全世界人民都支持美 國聯合國改變其現行政策,但是在911之後,在聯合國辦事處被炸之後,現行政 策也失去了修改的環境和土壤。否則,你等於認同了通過多邊協商,通過多極社會 達不到的目的,卻通過恐怖主義達到了﹔等於認同了當今世界實行恐怖主義遠遠好 於‘美國的單邊主義’‘聯合國的助紂為虐’。遺憾的是,現在很多反美派正是通 過鼓勵袒護使用比他們憎惡的‘美國霸權主義’更加糟糕的恐怖主義來達到他們的 反美目的……”   真的搞不懂這“簡單”的道理,我會這樣理解:本來我已經知道事情辦得有錯 誤的地方,正想改正,結果你卻動手先打我﹔那就對不起了,非得痛揍你一頓不可 。而且我再也不去改正那顯而易見的錯誤。因為我要改了,就會被認為軟弱,就會 變成你有理了。如果西向東先生確認,自己說的就是這種邏輯--義和團式的“憤 青”的典型邏輯,那我啞口無言。但還有個請求,希望西向東先生能解釋“反美派 ”的“反美的本能動機”到底是什麼? ※※※※※※※※※※※※※※※※※※※※※※※※※※※※※※※※※※ 【小說連載】         姐妹花(21-23)           -亦非- 21)   延瑞到達上海後,十分興奮,比起五年前回國那次,上海似乎又有了天翻地覆 的變化。許多地方如打浦橋,徐家匯,靜安寺等都變得陌生起來,唯一能讓他一眼 就認出來的地方只有了大世界,令延瑞這個土生土長的上海人象劉姥姥進大觀園似 地手足無措起來。一下飛機,他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踏入久違的故土,他的父母帶著 他隨著人群進入了外觀象海鷗式的既宏偉又現代的上海浦東新國際機場,機場內靜 悄悄地看上去又乾淨又整齊,并且設施齊全,次序井然,入境和入海關的效率比在 多倫多機場要快得多,展現了東方大都市的風貌。在浦西的高架路上及浦東金融區 ,恍如開車在加拿大的大城市中,到處是造型別致奇特的包括世界第三高88層的 金茂大廈的高樓大廈。   在回家的路上,延瑞就把自己和薇薇的婚事及他倆在加拿大創業的故事告訴了 父母,二老高興地和延瑞一起低頭禱告,感謝主的恩典,懇求主再次看顧延瑞和薇 薇,并祝福她們永遠幸福,美滿。延瑞到家之後,立即給薇薇打了一個告平安的電 話,薇薇一再叮囑他盡快去看醫生,延瑞一口答應了下來。   當天晚上,延瑞父母就帶他去有一個叫“皇朝酒家”的連鎖飯店和親戚朋友共 聚一堂。這家原來是在乍浦路上的一特色菜餐館,因生意興隆,不久老板就發了跡 ,在上海各處開了連鎖店。這家看上去不象個餐館倒似個賓館。一進門,一個超大 屏幕密密麻麻地顯示著顧客們訂座的房間號碼和位置,像機場上那個航班信息的電 腦屏幕一樣,但要比它大出十倍。假如沒有這個屏幕,顧客們几乎無法在這座四層 樓的餐館找到自己的位置。怪不得門口的帶位生只請賓客們進去看屏幕入座,因為 他們也無法一一記清眾多的客人。   說這餐館象個大賓館,另一原因是它的豪華裝潢,所有的擺設從走廊的座椅到 洗手間的裝飾,一律五星級水准,金壁輝煌。洗手間內還有一位穿著制服,笑容可 掬的小姐在你洗手後會遞上一塊消毒過的白色小毛巾,但不象剛剛改革開放時賓館 大堂洗手間的擦鞋先生那樣眼巴巴地期待小費,她似乎只是想盡心盡力地干好本職 工作。洗手間里除了有各種各樣的紙張和清洗劑外,還有各種為賓客備用的護發用 品,想來老板真是為做生意費勁了心機。   餐館菜肴也相當不錯,龍蝦三吃,清蒸桂魚,上海大扎蟹,白煮基圍蝦,蛇羹 ,蛤蜊蒸蛋,醉毛豆,糖水藕片,還有延瑞最愛吃的馬蘭頭拌豆腐乾。和父母雙親 又在一起吃飯,延瑞吃得很開心,還在想假如薇薇,淘淘能和他一起來飽口福就好 了。突然,他覺得人一陣陣發冷,胃疼得厲害,人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父母親友一看不對,馬上送他去了醫院急珍室。偏巧那天病人較多,醫院效率 差得要命,他們等了快一個小時醫生才來。醫生立刻給延瑞做了全面檢查,驗血, 拍片,心電圖,該查的都查了。又過了一小時,大夫走過來要延瑞父母出去一下。   延瑞母親急地問,“大夫,有什麼大問題嗎?”   大夫看著他們,有些不滿地責備道:“你們為何不早點讓他來檢查?”   延瑞父親急著插嘴道,“我們兒子今天剛從加拿大回來,我們一直不知道他有 什麼問題,到底出了什麼事?”   大夫嘆了一口氣,甚為同情地說:“延瑞得了胃癌,已是晚期,恐怕只有一兩 個月的時間了。”   延瑞母親一聽,猶如被當頭一棒,當場就昏了過去。老先生也是震得一句話都 說不出來。   薇薇半夜接到延瑞父親的電話,那個老是在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終於變成了烏 云大塊大塊地壓在了她的心上,她怎麼也想不倒她和延瑞美好的生活還沒有開始就 已將結束,她怎麼也想不倒延瑞那麼善良的一個人卻會有著這樣悲慘的結局!薇薇 急忙托人看管店面,帶著淘淘飛去了和偉明分手後就再也不曾也不愿回的上海。在 飛機上她想了好久,也掙扎了好久,最後,她決定為延瑞園個夢,也為自己了個愿 。 22)   上海徐家匯大教堂,剛受完洗的薇薇身著雪白婚紗,頭戴綴著白色鮮花面紗推 著一身黑禮服坐在輪椅上的延瑞面對聖壇和神父站成一排,莎莎拋開了讓她忙的昏 天黑地的工作飛來上海和男儐相站在稍後的位置,神父開始為延瑞和薇薇証婚。   “歡迎大家在這里慶祝延瑞和薇薇神聖的愛情和婚姻,親愛的親戚和朋友們, 他們選擇了這個美好的地方與你分享,作為他們新生活的開始,因為他們認為你們 每人都是他們生活重要的一部份,今天讓我們大家一起為他們神聖的結合祝福。”   接著他帶領眾人禱告,然後唱歌班獻詩并頌唱《小小兩個環》,聖歌很美,在 場的人都跟著哼了起來,歌聲悠悠地在教堂中回響,使得氣氛在庄重中又透出一份 淒美。   然後神父問延瑞,“你愿意接納林薇薇做你的妻子,誠實遵照上帝的旨命,和 她生活在一起。無論在什麼環境,愿意終生養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以至 奉召歸主?”   延瑞虛弱但幸福地回答:“我愿意。”   神父問薇薇:“你愿意承認蘇延瑞做你的丈夫。誠實遵照上帝的旨命和他生活 在一起,無論在什麼環境,愿意服侍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以至奉召歸主 。”   薇薇含淚點頭回答:“我愿意。”   然後延瑞和薇薇互換并戴上了刻有她們名字縮寫及今天日子的最簡單的純金戒 指,他們以這傳統的結婚戒指作為他們連續的愛和互相的承諾。然後薇薇蹲下身來 讓延瑞輕輕地揭開她頭上的白紗,兩人深情擁吻。   神父請求大家以禱告或沈默片刻的方式來紀念這個庄重的時刻,然後再次禱告 說,“全能的主,請求您以厚待和雍容對待站立在你和他們家庭和朋友之前要求你 祝福和教導的延瑞和薇薇,求您提供智慧以保護他們做的契約,和帶有尊嚴和尊敬 面對所有生活情況的力量。請您幫助延瑞和薇薇互相成為彼此經歷所有生活的力量 ,鼓勵和笑聲的源泉,并且讓他們的愛繼續增長,堅強和難以貫穿。我宣布你們- -延瑞和薇薇是丈夫和妻子。”   全場“阿門”之後,延瑞和薇薇由至親及主要賓客陪同,進入聖壇後面的祈禱 室簽署登記簿。簽畢出來,樂隊再奏《婚禮進行曲》,薇薇推著延瑞,慢慢步出教 堂。   外面是一派陽光燦爛,延瑞經歷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明媚的陽光在他蒼 白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特別的光彩,抬頭看見身著白紗的薇薇象天使一樣的美麗,祥 和,心中生出一陣陣感動。薇薇看見延瑞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低下頭將臉貼在了 延瑞的耳旁,就聽見延瑞說:“親愛的,真高興我們能成為夫妻,假如我先走的話 ,請替我轉告我捐助希望工程的那些學生,讓他們堅持完成學業。親愛的,我一定 會在天國里永遠等著你,那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延瑞病情依然惡化,一個月後就去世了。 23)   五月春風把上海街道吹得煥然一新,莎莎和薇薇又去紅房子過生日,如今的紅 房子西餐廳已經搬到淮海路,氣勢和上海新開的許多大飯店已不能同日而語。莎莎 和薇薇還是坐在里間那個靠牆的位子,她倆一襲黑衣,依舊靚麗,但眉眼間的細紋 卻是無論如何也掩不住了,它昭示了她們二十年來經歷的風風雨雨,歡樂悲哀,卻 又在不知不覺中為她們平添了一份成熟的風韻。她們還是點了一盤土豆沙拉,一個 燴蛤蜊,一個洋蔥牛排,又一人要了一碗鄉下濃湯。所不同的是,她們這次沒喝口 樂,卻要了瓶皇朝葡萄酒,吃蛋糕時也沒有要摜奶油,卻要了兩杯不加奶和糖的咖 啡。   莎莎試探著問,“我們明天就回加拿大了,薇薇,你准備將來怎麼過?”   薇薇淡淡一笑,“我不像你和杰德那樣有大事業大規划,沒什麼特別的打算, 把我和延瑞的怡心屋好好的辦下去吧。“還有,”薇薇又補充到,“延瑞捐助的那 些學生准備讓他們划到我的名下,也好讓延瑞在那邊放心。”薇薇沒有說天堂,只 用了那邊兩個字代替。   薇薇又問,“莎莎,你和杰德將來會在哪里定居呢?”   莎莎嘆了口氣,“誰知道呢,難那,我們兩人都太忙,也不知在忙些什麼,究 竟是為了什麼?我有時真羨慕你,看著淘淘一天天地長大成人,真是很幸福!”   二十年前為他們服務那位服務員郭非居然還在工作著,他老了,手腳已不如以 前那麼利索,但還是很敬業一趟又一趟地為莎莎和薇薇送著東西,最後點上四根蠟 燭,就一個人站到邊上去了,再也沒有了當年的好奇。莎莎和薇薇相互看了一眼, 眼光因著郭非沒能認出她倆而有些失落,然後兩個人搖著頭自嘲地笑了起來。   (全文完)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丁凱文             副主編:蔣 怡      PS制作:王 鋒                 麗 莉      網絡發行:王 鋒                 幼 河      訂閱快遞:王 鋒      讀者服務:丁凱文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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