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三年十月三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二二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310E) ∼∼∼∼∼∼∼∼∼∼∼∼∼∼∼∼∼∼∼∼∼∼∼∼∼∼∼∼∼∼∼∼∼∼ 【論 壇】 跑馬收□自有時                  老 鄲 【紅葉集】 安寧與寬恕                    簡 楊       時 光                      秦 潮 【百草園】 我的學生“老和氣”                任家語 【楓園聊齋】農 務                      漁 夫 【各抒己見】關於京滬高速鐵路                 遲延昆 ※※※※※※※※※※※※※※※※※※※※※※※※※※※※※※※※※※ 【論 壇】              跑馬收□自有時             ──論十六大三中的時間意義               -老 鄲-   尊敬的編輯先生,請不要改動以上副題中的“時間”二字。在別人以及評論界 大樹十六大三中全會時代意義的同時,我只能參論其時間意義的深遠。   時間意義的深遠,那不就是時代意義嗎?非也。 (一)   從最膚淺的字面來說,如同我在《接班系列》中所作的綜述,眼前的中國政治 并沒有實現“代”的切分。有的只是時間的變化,而絕非時代的突進。這應該是所 有的人,所有的關心中國政局時務的人們,都一眼能看到的大框架。   雖然在英語里,TIME一詞既可以作時間講,也可以作時代論,但是中國人 一翻譯過來,必須要揀那更光輝一些的字眼,來表露自己對“時”的理解。你怎麼 能証明,原來雜志《TIME》的命名者,頭腦里想的就一定是時代,而不是它, 這本雜志所忠實反映的當代或者說延續的時間過程呢?   那麼,到底什麼是時代,什麼又是時間意義?從大的,國際的角度講,俄國的 十月革命,阿芙樂爾號的一聲炮響,那是一個時代的啟迪﹔東德的眾叛親離,柏林 隔牆的一旦崩潰,那是一個時代的終結。時代的起結,不論是天翻地覆火猛煙濃, 暴力催生,還是潛移默化民心盡喪,和平演變,它在作,也必須作,前人沒作過的 新圖。從遠的看,如果說人類以前與猴子持一樣地行動方式,地爬樹躍,那麼,第 一個站起來的人,就是那個新時代的開創者,那第一步,就是一個時代的進程。從 小的講,一個小山村自己發了電,一個敗家子出去討了飯,也可以說是一個時代變 了樣。但一個嬰兒的新生,一間老屋的倒坍,那從古到今重復得太多,即使有代謝 的實際,但絕無時代的意義。   時代的進化曾經必須有暴力的接生,但是,人類的進化與暴力的消退是反比的 關系,過去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哲學”,現在可以在無言中乾坤扭轉──時代的風 采,絕不是指火藥味的濃淡,而是指人類站立直行的幅度。   請問,十六大三中全會在政治行為上,是改變了制度,還是歸順了民心?還是 另有任何大幅度的思想進化,值得歷史賦予它“時代”二字? (二)   政治局的述職報告,被拔高為“制度的變革”。依我看,變或許有實,但革卻 絕對無由。善解人意的評論,硬是看出它實現了“歷史上首次”黨的高級領導干部 “對黨內另一個組織負責”的巨變,可我卻認為,連這句粉飾的妙言,都大有措辭 方面的語病。   大概是有些人,太想看到,於是便看出這麼一條“制度的變革”。想見之切, 溢流紙面,這剛好說明人心思變的強烈程度。但是這絕不給當局一個叫賣的當口, 隨便以任何雞毛蒜皮來搪塞人心或人口。   讓我們先從“時代”的中國定義來理解歷史。縱評中國的過往政客,即黨的高 級領導干部,偉哥雖然行乖多誤,但氣度非凡﹔他的“二代”,我們的矬弟,縱有 廟堂重立之功,但其理論根基的淺薄,使他多小伎而無大雅,實在也無傷大雅。二 者的合成,把他們的作為拋上由任意性與投機性編織於一體的短期行為加無窮陣痛 的病態軌道。   如果這只是他們的個人思維或行為特征,我們絕不應該苛求。我們的每一個人 ,說不定還遠遠不及這難兄難弟,但是,我們的制度,我們從古到今的定制,把一 個個人的特性,放大成整個國家的“病態”或者“病代”,這大概也是我們中國人 把TIME翻譯成“時代”的歷史根由。中國歷史上,改朝而見朝政的循環,換代 則突顯個人的特征,所以,歸根結底,時間的坐標不是與改朝相連,而是與換代相 加。   想想我們看得入迷的康熙王朝,雍正時代,乾隆風務,再加上慈禧垂帘,光緒 郁斃,一個國家的命運,時時處處都緊緊地與帝王的個人氣質與品性相銜接,我們 有什麼理由不把“時”與“代”相提并論?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把國家命運的轉機寄 托於帝王家族的代謝?   過去我們以為帝王的個人氣質籠罩整個國家的命運,只是封建王朝的獨裁特性 。現在黨的全會和文獻又教導我們,我們的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居然從來都是高踞於 任何組織之上,所謂的全黨服從中央,實際上不成文地歸結為全黨服從個人,這與 我們祖祖輩輩的皇權有什麼區別?   不是帝王、勝似帝王的黨的高級領導干部拒絕新陳代謝,國家真會有時代的前 進? (三)   中國人古來的“為尊者隱”的民族病態遺傳,終於發揚為今天的“為尊黨隱” 。   什麼叫“對黨內另一個組織負責”的巨變?又何必把說不出口的話說得如此隱 誨?如果那是不相干的組織,我們何必在乎誰要向誰負責﹔而如果是有關聯的組織 ,又為什麼以前就可以不“對另一個組織負責”?而一旦負責,就成為破天荒的“ 巨變”?是獎勵現在負責的人與事,還是譴責以前的不負責的人與事?   為什麼要“對另一個組織負責”?在組織法上,在黨章上,到底有沒有說法? 有沒有明確規定?一個自稱為“組織性紀律性”極強的無產階級的當然代表的先鋒 隊,怎麼只見組織,而不見組織性?不見紀律性?這到底是無產階級的政黨,還是 封建階級的會道門?依我看,在封建道統強盛而無產階級力量單薄的中國,答案只 能是後者而絕非前者。   如果有黨章而一個個人,甚至黨的高級領導干部竟不須對組織負責,或者更甚 ,要組織反過來向個人或小集團負責,這是一種什麼現象?如果大家認為這是正常 現象,那麼這個黨則不地道,屬於現在政策所大張旗鼓反對的所謂“邪教黨”,反 過來,如果大家認為這是非正常現象,那麼為何能容忍這種違章,違反黨章的現象 長期存在?怎麼說,都逃不過一個尖銳的問題:當今世界第一大黨,為什麼曾允許 也必須允許這種違章操作病態進行?為什麼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和“黨內另一個組織 ”都明知故犯或明知而允許某人故犯?   說穿了,我們的所謂“無產階級政黨”,不過是中國特色的舊式皇權機構再現 ,不管名字叫得多麼好聽,內質里代變而時質不變,就這也堪奢談時代?當毛一人 反對全體中央委員會,發動史無前例的大亂時,我們的“另一個黨內組織”究竟曾 向誰人負責?他們任由個人意志玩弄全黨,糟踐全民。當鄧孤意專行,冒天下之大 不韙,公然發動“六四平暴”時,我們的“另一個黨內組織”又究竟曾向誰人負責 ?他們任由個人調動軍隊,用巨大的國家暴力介入國家和平的政治生活。   把“政治報告”改稱為“述職”,四三改名為三四,竟引來滿場喝采。把傷疤 糊為獎章,把恥辱化作榮譽,我們的“隱”癮,又一次發作,發作在光天化日之下 。 (四)   最為人詬病的,還在於“負責”二字,好象共產黨還會講究負責。   在我們黨外人士看來,共產黨按理是要講究負責的,至少我知道,它也曾經講 究過。其最為經典的論述,應該回溯到劉少奇的《論黨》──“向人民負責和向黨 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而拒絕向個人和小集團稱臣。那時候,畢竟尚有黨可 論!看看今天的腐敗,聽聽今天的三個“為民而”,一副救世主的臨世態度,其中 竟有負責二字?對比起几十年前的理論高度,我們也敢稱時代的進步?   還有人膽敢說“向人民負責”這几個字嗎?倒是向“另一個組織”負責的一句 空洞的論調,都能構成驚世恆言。其實我們仍舊不知道,黨的組織如何能規范領導 的行為,黨的組織如何知道它的領導人在真誠負責,是敷衍了事,還是另有個人算 盤?又怎樣能糾正它的領袖的非規范行為?沒有這些具體措施,負責還是落無實處 。   “負責”已是空話,“時代”又不值得下筆萬言,只有“時間”倒有無窮究意 。此間正有几個“時間”觀念值得提及,從十六大三中提起。 (五)   第一個是“關於改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決定”的出場時間。   如果說十屆三中是“先富起來”的競賽的起跑信號,那麼,所有還沒富起來的 人們請聽好了,黨的“致富先後之分”,從這一瞬間凍結。黨為你們定好了自由競 爭的時間窗口,time window,任你們天空鳥飛,海闊魚躍,那麼現在 則過了這個村,再沒有這個店,眼下你們沒飛沒躍沒富,那怪不得黨了。   這明顯不是時代問題,而是個時間問題。黨給了你時間,你富不起來怪誰?怪 你沒有權,怪你沒有膽,怪你沒有運氣,怪你沒花買路遙錢,還是怪你沒有好爸爸 ?時間問題的關鍵在於,為什麼是現在?   中國共產黨的任意性和投機性,全表現於此。這又是此黨的一貫執政風格的新 表現──過去我們都知道,黨的通病在於“一抓就死,一放就亂”,黨的政治生活 和國家整體都始終處於抽筋式的“抓與放”,“死與亂”的癲癇急緩周期間歇。短 期行為,急功近利,再加上矯枉過正的指導思想,最終上升到“大亂到大治”的社 會災難。   我們的規范,是減少了任意性和投機性,還是變本加厲的任意性和投機性?關 鍵要看時間,什麼時間?跑馬圈地的時間,它的開場與收盤。 (六)   “跑馬圈地”不是紅朝一代新風,本族各朝歷來如此,問題僅在時間。   什麼叫改朝換代?無非是以暴力實現社會財富的重新分配。至中國,社會財富 的極大部份就是土地,我們的皇天後土。“莫非王土”的中國,土地都是皇帝一人 所有,怎麼分配由他說了算。皇帝的土地太廣闊,於是有“跑馬圈地”的分法。望 山跑死馬,你有能耐就跑去吧,太陽下山之前,你要能跑回來,那麼,你跑過的地 方,就是你的了。   可有一條,“跑馬圈地”只是軍功貴族的專利。更厲害的,是時間限制,不但 是跑馬的延續時間,而且是僅此一次,過期不再。既不是人人能跑,也不是時時可 跑。   我還須指出,我說的時間意義是雙重的。首先,我們的紅朝一開始推遲了權貴 跑馬,第二,我們的紅朝順延了跑馬的終點。   我們的紅朝把圈地推遲到“平分土地”、“土地持股入社”以至於到“土地重 新私有”之後,這點不象歷朝各代那樣心急。共產黨用“平分土地”的實踐,還了 它對支撐它的革命戰爭主要動力──中國農民的許愿,給新民主主義革命划了句號 。中國農民几千年的心愿得償,真正享受了一回社會財富重新分配的甜頭。說那是 假的,它實際上實現了,可說它是真的,它又象過眼煙云一樣無影無蹤。假作真時 真亦假,中國農民怎麼玩得過中國共產黨的彎彎繞?   甜頭雖說是短暫的,可它換來的農民的誠惶誠恐卻是長期的。與蘇聯的集體農 庄化相比,中國的所謂“社會主義運動高潮”,雖然也在暴力的淫威下成就,但遇 到的農民的反抗和所殺人的數目,都大大減小。   遲圈地,不等於不圈地。人類歷史發展到二十一世紀,還沒見過真正的為公的 革命與為公的天下。大私若公的私利會挑選自己的方法,挑選阻力最小的路線與時 間,來實現自己。最理想的途經就是曲線求私,先號召天下人民斗私批修,滅人欲 ,存天理,把眾生摒於財富圈外,然後貌似公正地起“跑”。近水的樓台先得月, 利用已經在手的社會資源,套取更大的財富,一旦得手馬上喊“停”。你若未富, 誰讓你不捷足先登?   要是競技者和發號者以及裁判者均系一人,別人能有贏的希望嗎?   其實,我不能不指出,即使是圈地,名義上也是小農“先行”。人民公社的解 體,對中國這樣一個農業社會,有其時代意義。十几戶農民,悄悄地發起了圈地運 動,中國農民對於土地的熱忱,不論是從私有制度下重新分配,還是從公有制度下 重新分配,都是一樣的高漲無減。   可惜的是,農民以為自己是時代的驕子,列於先富的前沿,并沒看清自己只是 一場更大的圈地運動的偏師疑兵。中國几十萬平方公里的國土,真正的駿馬還沒有 出圈呢。小農又一次被自己的局限遮住望眼,你想,他們最多能在心里數出村里的 哪塊土地最肥,可哪里知道,即使是最肥的那塊村土,其真正的商用價值又該怎樣 個算法。   官家的肥馬一拉出圈,社會變革的尺度就不是小農可以盤算得了的。何止小農 ,小商也不在列,靠邊站去吧!大手筆的大圈地,全來自大官家,權與錢的自稱成 套分配,才是紅朝跑馬圈地大賽的真正開始。 (七)   小農圈地,一放沒亂,小商圈地,再放沒亂。他們的能力和能量,比起國土的 總量,未免過小,九牛一毛。可是官家的跑馬一上場,真正的亂就開始了。最終的 災難和代價還是由平民來擔負。孫大午有什麼罪?罪就在於他一介小民,竟膽敢與 官家跑馬運動對抗。那些“越級自焚”的市民有什麼苦,苦就在於他們是圈地運動 的天然犧牲品。   所謂“關於改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決定”,其實質是市場游戲“規范化 ”,一語道盡官衙、衙內圈地的非規范化,又一語取消至此為止行之有效發財有道 的非規范化游戲規則。在此之前,我違規,但不違明法,你無法可究﹔在此之後, 你想依葫蘆畫瓢,不行了,現在可是有法可依,專門糾你。“規范化”,實際上是 官方致富定局化,私有國土定局化。從今天起,據者已有,放心享用﹔無者則永無 ,自成階級。   這有沒有時代意義?還是那句話,沒有。只是它又返回頭,從根本上否定了一 九四九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立國事件的時代意義──它徹底取消了我們以前認為是 划時代意義事件的變革。   用時間意義取替時代意義:因為時代意義被時間意義証偽!如果用“否定之否 定”的法則,否定的和被否定的,應有同等的時代意義,但是被証偽者不再配有以 前的所賦。 (八)   如果十六大三中僅是圈地運動觸犯眾怒後權貴的自我節制,或者僅是權貴利益 在圈地近於飽合階段的相互沖撞,那它實在值不得我燈下急章,為偉大的中國共產 黨墮落成為私利小集團而揭隱。我所看到的時間問題,不僅是歷朝開國時的圈地, 而且是王朝氣數將盡時的立憲──不是立與不立的對立,而是又一個時間急緩的問 題。   時間給我們巧合:上個世紀的此時,“君主立憲”正在中國歷史的轉機時節的 中流,但機失一時,沒有成為挽救王朝命運的砥柱。   一個世紀以後,我們面臨新的一輪“修憲”。離前轍未遠,我們雖然沒有“君 主立憲”,但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天的“君黨立憲”或者“黨主立憲”仍然是同樣 的難產。更不要提起十几年前,一樣是立憲前奏的戊戌變法。歷史是怎麼回事,何 事常翻舊時版?   是時代還是時間?我堅持我的時間解。不僅是我,我相信大片《走向共和》的 編導們也持時間的急迫感,而不是時代的巨變感。所以他們的心血要被封殺──具 體被哪把皇斧砍殺,不是主要問題,而是皇家的自我對號入座的心境,足以証明編 導們的預見符合歷史的必然。   其實官家放縱帝王戲的開場時,就應該預想到《走向共和》的上場。編導們似 乎也是時間意義的好玩家,先拿王朝治世的輝煌來騙取大農們的甜頭感。大農也不 是傻瓜,怎麼會不知道康熙的子孫們玩完了時代,自然有時間的難題,可不禁止康 熙的《走向輝煌》,僅僅禁止慈禧的《走向共和》,未免輿論一律地把自己賣了進 去。   中國的知識分子,真有點哪胡(壺)不開提哪胡,惹人懊惱。被封可不是原屬 自找?修憲倒干你什麼事呀?十六大三中寧給你三個(代)表,也不會給你一張“ 君黨修憲”時間表。 (九)   倒了霉的時間,不僅給人一個悖論,一系列否定之否定。   “新中國”不是沒有憲法,而是有太多的憲法版本,討論中的“修憲”更要出 一新版。多變的憲法,自然是我們共見的獨裁黨短期行為加任意性投機性的本質的 又一大代表。   所謂憲法,立國大法,應該是一個基石,整個國家的法理全基於其上。我們的 獨裁黨一再改變憲法,只能說明他們在每版憲法的立法之時,并不相信,也不想按 照憲法行事,更不愿被憲法限制。那只是騙取信任,哪怕只是為建立短期統一戰線 的信任,的一張空紙,用來約束對方,可絕不能用於制衡自己。我們的國家命運多 變而且多蹇,也是由我們的憲法所規定。第一版憲法的出籠,就已經是對開國共識 :《共同綱領》的偏離和背叛。以後的各版,更是各“代”領袖,利用自己的既得 權力,利用國家文獻為自己的投機短期行為樹碑立傳的私欲泛濫的優秀品質代代相 傳的記錄。每一位“領袖”都理解那樣產生的國家文獻的短命性,但一定止不住童 稚的好奇心,要看看自己划在那塊老樹皮上的銘刻能存留几何。國家的命運也被他 們打上同樣的癲癇行為加投機性個人烙印。   象滿清末年一樣,許多人,包括許多知識分子,對許諾中的憲法寄太大希望。 更有人一廂情愿地假設,如果慈禧聰明一些,搶在事變前邊立憲,那麼中國肯定有 希望避免暴力改朝換代的巨大破壞。據此,他們甚至惡意辱罵孫中山等黨人的革命 活動。歷史的虛無主義就是這樣混淆實虛,進而誤導下一輪的歷史進程。   我只能說,人們沒法在頭腦中作返回歷史的虛擬補天朮。一塊已經崩坍的天, 不說你事後的諸葛亮能比得過當時的臭皮匠,就說你能補住此一方,統治階級的任 意性投機性的本質馬上可以引起下一片的連鎖倒塌,補亦何功?真正能使立起的憲 法實現的,只有民間的政治實力,在清末如此,在今天,也是一樣。中國特色的統 治階級,不存在西方統治階層中的宗教情懷,沒有對自己惡性惡行的罪惡感,要他 們靠自己的心性約束自己,起碼迄今為止的中國歷史,都被証明是幼稚的與虎謀皮 。   無論立憲還是修憲,如果不是社會實在力量的推動與促成,而只企盼統治階級 的良心發現,最後都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們有的關於國際共產運動中最輝煌 的修憲,莫過於蘇共二十五大的共產主義綱領,那本應該是划時代的歷史文件,而 且是統治階級的自我藍圖。它最終只成為歷史的美好記憶。為什麼,就是因為它不 是社會實在力量的推動,而只是統治階級掩蓋尖銳社會矛盾事實的假面。真正的社 會力量,在所謂的社會主義國家,始終都處於嚴峻的社會排異力量之下,被壓抑, 被抹煞,被否認。其唯一結局,只能是關於虛設的美好的永恆的記憶,和對於社會 緊迫問題的延誤處理,把自己的時間意義演化成他人的時代意義。 (十)   “君主立憲”或“君黨修憲”的實質,是人民迫使君王戴上籠套,經受節制, 這無疑是歷史的一種進步。但是,歷史并不是自愿地“走向光明”,君主或君黨并 不需要的憲法,只被歷史上原非獨裁的君主們接受,而從未見有殺生實權的君主們 自愿放棄既得利益。遠的不說,能自舉為太上皇的中國君主,正是不愿放松自己已 到手的殺生實權,才垮越黨的“一個個組織”,得道升天。他或她會接受你的說教 ,放下屠刀,立憲成佛?別忘了,他或她已經是現實生活中的老佛爺,他有什麼急 迫感,要丟下現世的獨裁獨食,與你共和,受你制衡?   再說了,中國當代的人民,不許說話,不許游行,不許上訪,更不許“越級自 焚”,他們有什麼方法表現自己的訴求,表現自己的力量?所謂的欽定的“人民代 表”們,又有什麼渠道什麼手法來實現制衡?沒有這一切,所謂的立憲或修憲能有 什麼真實意義?   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我是一個異數,我不相信君主及其修憲,我只相信時間 。我更相信歷史不會等待皇室的“爬向共和”,一定會站立起來,用自己的動力, 按自己的時間表,大步“走向共和”!   這就是我在十六大三中全會之後所看到的時間意義。 斷歌:《寄遙》 立憲百年未有期, 中華血雨任君持。 清皇未解頻催意, 跑馬收□自有時。 (2003-10-25) ※※※※※※※※※※※※※※※※※※※※※※※※※※※※※※※※※※ 【紅葉集】               安寧與寬恕               -簡 楊-   我們中國人從沒有過象西方人那樣對生與死表現出過極度強烈的感情。也許是 因為我們對人多的國情長期以來有一種無意識的厭惡。人的生命本應該是最可寶貴 的,但我們在面對生死時,細微的表情變化顯示出我們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   死與生的不同在於生命真正的終結了。一個再強悍的人也會在死亡面前變得手 無縛雞之力。死亡是一個霸主,是一個我們無法戰勝的霸主。當我們小的時候,被 強勢的夥伴欺負了的時候,我們會說:“他是什麼東西,我回家叫我的哥哥來收拾 他!”再大一點的時候,遇見不公平的老師,自己會忿忿不平地自我安慰:我考上 大學就不受這份氣了!等工作了的時候,被上司或同事小視的時候,不平之氣仍然 能起作用:天下之大,難道除了這里就沒有容我的地方?但死亡不是這樣,即使我 們把“二十年後如何如何”這樣的話放在口邊,也知道那只是空說而已:如果活著 的時候都不知自己二十年後能怎樣,怎麼會在死後還有奇跡!這就是死亡讓人憤怒 的地方,它不僅威脅著我們生的樂趣,就連一點幻想的快樂它也要從人的手中剝奪 了。   想一個靈肉之驅,有著一個被愛恨情仇丰富和燦爛了的人生,突然在某一天發 現自己和死亡離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人象是涸澤之魚,掙扎地 張動著缺水的腮子,數著自己一刻比一刻臨近的末日。無論是怎樣一個剛強的人都 會無比憤怒。因為人有太多的不甘心。人世間的繁華倒是其次的,人為自己不能盡 到的責任而憤怒不已。想著年邁的父母要承受的打擊,或是兒女們今後在生命的重 要時刻對自己的思念,人會因為死亡要強行剝奪他/她這些并不輕松的責任而憤怒 不已。人然後會懷疑這是否是真地在發生,他會回避,否認,安慰和欺騙自己,象 賭徒那樣與死亡討價還價。有時他的思緒混亂,有時他會灰心喪氣。但最後,他在 用盡了人的智力可以想像的手段後,他會安靜下來,接受這一切,并開始與自己誠 實地說,是面對的時候了。   但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會這麼冷靜下來。比如我們常常對自己所愛的人說,“我 愛你” 或“我恨你“ ,這些愛恨是來自我們心中的意愿。當我們這樣說的時候 ,我們會感到真有那麼一種感情象潮水象電波使周圍的空氣顫動起來,對面的那個 人也仿佛被這顫動的空氣包圍著,我們為自己的愛恨激動起來。而死亡則將這種聯 系無情地切斷了。人因為意識到這種聯系終會消失而無比地孤獨和憤怒。在那種時 候,人開始知道生命的價值在於其密度而不是長度。與其平庸地壽終正寢,還不如 象慧星那樣匆匆地照亮一瞬。人在健康的時候總是以為自己還有明天,并不急著向 別人傳送自己的愛恨,也不急著治愈過去的傷痕。人生在計划好了的安靜和平庸中 飛速而過,心中的感情溝壑在自己無意識的回避中似乎已經不復存在。突然之間, 死就在面前,埋下去的已成積澱的往事,突然泛著各種的滋味和顏色,人不能再保 持那種曾經有過的控制。   生活中不再有安寧。安寧是生者與死者都在尋找的安寧。在生者與死者之間, 到底是誰在尋求安寧時感受到了最大的痛苦,永遠是個未知數。對將死者來說,世 界上最大的痛苦在於那份不甘心,因為他不得不讓自己所愛的家人承受由自己的死 而帶來的劇痛和打擊。人在面對死的時候總是那麼手足無措,因為人沒有也從不愿 意有所謂面對死亡的經驗。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有沒完沒了的遺憾,十多歲,二 十歲,三十,四十……到九十歲依然如此。一位九十五歲的病重的老人曾對我說: “我為自己感到難受,因為我再也不能幫助我愛的人了。”無論是生者還是死者, 必須要面對曾經的一切:愛過也好,恨過也罷,死亡逼迫著人們痛苦地了結,真正 的安寧卻要經過時間來療治。   但正如生者在愧疚和憤怒中掙扎一樣,瀕死的人一樣象飛蛾扑火那麼搏斗。我 曾經見過一位癌症病人,他所有的生理系統几乎都處於一種瀕危狀態:他有前列腺 癌,直腸癌,糖尿病,另外還中過三次風,有過一次心絞痛,終身都沒有恢復的酒 精中毒。為了生,他什麼都做了,腹腔有進食管,身上有胃酸管,氧氣管,吸痰管 ,輸液管。死象一股陰冷的空氣那樣從他蒼白得沒有人色的臉上向周圍滲透。   他住在一個朝陰的病房,窗外一對灰色的鴿子在春天那殘雪未化的樓頂交配。 聽不到它們溫柔的叫聲,但他的臉上總會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仿佛他想起了和自 己相伴了五十多年的妻子。他不痛的時候,有一次對我說,他曾經是個海員,到過 希臘,意大利和香港。問他喜不喜歡希臘的海岸和意大利的陽光,他蒼白的臉上現 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還是這里好,”他說。我笑著故意反問:“你沒搞錯吧?” 他微笑著點點頭。因為當時在這個一年中有半年是冬天的內陸城市,他那十九歲的 妻子在等著他。他長她四歲,長年在漫游中渡過。   海員是個自由散漫的職業,這里的諺語形容悍婦,會說她能把一個海員都“修 理”好了。可見海員是怎樣不可救藥的一類人。他的妻子卻始終沒有把他改造了一 丁點兒。他退役之後,心依象海員那麼狂野,長年酗酒,在家里象個暴君。肝臟和 腸胃一年年地壞下去,直到漸漸失去了那分壞脾氣。婚姻持續了五十多年,妻子沒 有在他的呵斥中枯萎下去,直到七十多歲還是美得出眾。妻子很少來,也很少打電 話。他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眼珠都似乎停止了轉動,只能聽到各種各樣的管子的聲 音。妻子來的時候,他依然是那麼沒有生氣,但眼睛緊緊跟著那個金發女人,象個 孩子似的生怕和母親走散一樣。他們沒有夫妻間應有的親密,妻子眼里有一份成了 習慣的恐怖。人們猜測他在醉酒的時候也許虐待過自己的妻子。因為他是一個有五 十多年歷史的酒徒。   他有著非常強烈的求生欲望,積極地去化療。他拖著七八條這樣那樣的管子, 從這張病床被轉到另一張上去,但後來竟可以坐在輪椅上去看那兩只溫柔的鴿子了 。人們以為他已經好了,或是已經與在心里找到了赴死的和平或與死神搏斗的勇氣 。醫生對他的妻子說最好讓他安靜地在家里修養,因為醫生不能再做什麼了。妻子 猶豫了半天,她搖著頭說她不能讓他回去。他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進入了嚴重的抑郁 狀態。他再也沒有看過那兩只鴿子。   象上面提到的那位病人,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安寧地離開這個世界--傷治愈 了,和自己媾和了,原諒別人或得到了別人的原諒。國人所說的“飲恨而亡”,“ 死不暝目”,僅僅是對人們不甘心的膚淺的描述。那種象石磨和谷物一樣慢慢摩擦 粉碎的痛苦,豈是几句言語就可以化解?!   我年少時第一次讀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看到安得烈王子在戰場上中彈 倒下,軍旗還在手中握著,藍天把他在失血後變得恍惚了的神智托舉到無限高遠充 滿希望的一個境界。拿破侖俯下身,看見這樣一個“死去”的戰士時說:“多麼了 不起的死亡!”讀到那里,我無知的心會對死亡充滿了向往。同樣在那本書里,安 得烈雪夜中回到自己的家,妻子在難產中精神已經開始游離,他低下頭,用自己都 不相信的聲音說:“親愛的,上帝是仁慈的!”仍然是他,在受了致命傷,自知去 死無遠時,他開始悟出死與寬恕的問題,他甚至可以寬恕那個拐帶過自己未婚妻的 惡棍。當他為自己的寬恕流下溫柔的眼淚時,他想起了自己最心愛的娜塔莎。他開 始詢問自己,為什麼連自己的敵人都可以寬恕,卻唯獨不能原諒她。他最後是在一 種真正平靜中的狀態中死去的。那樣痛苦的寬恕卻不是每一個人能夠做到的。   我常常想知道所謂的安寧究竟是什麼。是那種讓自己徹底自由了的無知無覺? 還是不再難過了,但想起來的時候還有一種象羽毛一樣輕輕划過的痛痒?有那麼一 天,我因為不知答案而徹夜失眠。早晨起來的時候,我因為不知答案而對自己仍然 可以保全性命混跡人間而感激上蒼。我開始對路邊的曠野和擁擠的車流都不象以前 那麼厭倦。那天晚上,我甚至聽了一個福音。約翰說不承認自己犯過罪的人本身就 已經犯罪了。他所指的是人們如果傲慢如果不謙遜就已經犯罪了。人總是有罪。我 的腦子里全是似是而非的教義,我不知自己是否已經有罪了,但那一天我給自己所 關心的人寫了信,打了電話,希望他們好好地生活,健康地生活。   後來的那几天,我一直想念著一個人,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我們之間許多說過 的和沒有說過的話常常占據著我的思想。一個周日的下午,我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 飛奔。電台里正放著一個老樂隊的歌曲。當我到達目的地時,一只歌曲讓我的心中 充滿了感傷。我坐在停車場里,聽著那個歌手唱著,“我每天都在給你寫信, 我 用親吻把信封好,等九月過了的時候我就會去看你……”如果死是這樣地容易和美 麗,對於生者和死者都是一樣地充滿溫情,安寧就真地可以長駐於我們這些凡人的 心房了。 ∼∼∼∼∼∼∼∼∼∼∼∼∼∼∼∼∼∼∼∼∼∼∼∼∼∼∼∼∼∼∼∼∼∼               時 光              -秦 潮-   這是個穿短褲T恤衫都出汗的悶熱的傍晚。午後氣溫升到華氏100度,夕陽 西下,暑氣稍退,可空中沒有一絲風。小公園的池塘邊上有些散步乘涼的居民,無 精打彩。水邊的野鴨子無目的地戲鬧,呱呱地叫。只有他在聚精會神地釣魚,頭戴 毛線帽,絨衣、絨褲,坐在水邊的折疊帆布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水中的魚漂。   誰呀?有病呀!這大熱天還穿這麼多衣服。一位老大爺。應該是身體不好,不 然怎麼沒見出汗呢?在夏天的時候,只要是天好,他總是在下午來到這里釣魚﹔如 果我沒記錯,去年夏天就經常來。他住和池塘隔一條馬路的老舊的公寓里,到時候 就背個書包,拿著兩把小魚杆和那個鋁制的輕便折疊椅子就慢慢走來了。   池塘是人工挖的,百十米長,二、三十米寬,中間有兩個人造噴泉,岸邊鋪著 大大小小的鵝卵石。他可要小心呀!是的,老大爺非常注意,一步步試探著來到水 邊,折疊椅架好後用手試几下,要証實確實穩當了才坐上去。他長長地舒一口氣, 沉吟片刻,緩緩地把魚杆上的魚鉤、魚漂檢查一下,上好魚餌,將魚鉤輕輕地甩到 水里。你知道他的魚餌是什麼嗎?就是點生面團。魚吃嗎?等等,這池塘里有魚嗎 ?   是呀,這個人工的小池塘其實是一潭死水,而且修了也就五、六年,魚從哪兒 來呢?可是他真的把魚釣上來了!有CATFISH,在中國叫鯰魚﹔有BASS (鱸魚),但很小。附近的孩子們知道後也都在周末來湊熱鬧,但他們誰也釣不著 。小子們的魚杆要比老大爺的好得多,魚餌是商店買的小魚,或者精致的塑料魚餌 ,他們把魚鉤甩到池塘的中間,可從來沒有感覺到魚咬了他們的魚餌,然而魚鉤卻 常常挂到池塘里的石頭上。孩子們擦擦臉上的油汗,看著老大爺一次次地把魚釣上 來,又一次次地輕輕把魚放回水中。奇怪,他是怎麼釣的?   老頭兒地方好。小搗蛋鬼們第二天早早地來,搶占了老大爺頭天釣魚的地方。 老人慢悠悠來了一看,好吧,換個地方。結果仍是老大爺釣魚,孩子們傻看著。這 里的魚是不是都長了眼睛?   “您是怎麼釣的?”   “你們在這兒釣不著的。該去遠遠的河邊釣呀!去海邊去釣呀!”老人笑笑。   “那您怎麼不去?”孩子們提著傻問題。   “我早去過了。現在去不了了。”老人還是微微一笑。他沒告訴孩子們自己年 富力強時是怎樣在河邊、海邊釣魚的。“叫你們的父親帶你們去河邊、海邊去吧, 那兒你們能釣到。”   “我們為什麼在這兒就釣不著?”   “因為還不到時候。”老人還想說些什麼,但只是微笑。 ※※※※※※※※※※※※※※※※※※※※※※※※※※※※※※※※※※ 【百草園】              我的學生“老和氣”               -任家語-   “我在沈陽居住了大概三年。我最喜歡的季節是春天,天氣一點點變得暖起來 了,林蔭樹發出了綠葉,在冬天的死世界里的生物好像都復活了,不久桃骨朵兒也 馬上開花了。桃花開的風景實在是太美麗了,會讓我的心情也變得暢快起來……”   這是我的日本“老學生”和氣秀之寫的關於春天的片段。   轉眼,春天又要到了。   不知道和氣秀之老先生現在是不是在日本的橫濱呢?橫濱的春天也該是要來了 吧?當那櫻花漫天的時候,遙遠的他可還會憶起中國往事?也是否還能憶起他的小 老師我呢?   手上,是當年他寫的作文。他和我說“再見”的時候,問我要什麼作紀念,我 說把您的作文都留給我好了,這就夠了。他聽了眼睛紅紅的,說好的好的,回身很 認真的把那些用鉛筆寫的文章很是仔仔細細訂好,看了又看戀戀不舍的交給我,又 很是畢恭畢敬地對我一鞠躬──“小老師,請收下!!”   算起來,是整整二十篇文章。都是我布置給他的作業,每周一篇,寫他的家, 他喜歡的音樂,他喜歡的季節,還有他的工作以及他日本和沈陽不同的生活感受等 等。   每一篇節里,有他不規范的日式鉛筆字,有我一字一字的鋼筆修改。   而我和我這位年已過半百的日本老學生的相逢也實在是份天賜之緣。   那還是1997年夏天,當時的我正在遼寧商業信息廣播電台開辦獨家廣播時 尚雜志型節目,喚作《有緣人生》,在每個周日的下午播出。“母親節”時候我開 通了這個節目,第一個來作客的嘉賓是年輕的歌手戴軍,我們合作得很好很輕松很 愉悅,戴軍下節目的時候突然神秘一句──“謝謝你了小語,我想你在‵父親節′ 的時候會遇到一個大驚喜的。”他笑,“祝你交好運嘍!”   卻沒想到戴軍的話卻是真的應驗了。   我遇到了來自日本東洋制鋼集團駐沈的董事長和氣秀之先生,他請我去作他的 中文家教。   那天下完節目後,我習慣地去了沈河區十緯路的“說你說我”酒吧小坐。吧台 邊一位老先生正獨自坐著慢飲一杯清酒,酒吧的音樂正放著鄧麗君的老歌《你怎麼 說》,他一字一字饒有興趣的在學著:“你說過兩天來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三 百六十五個日子不好過,你心里根本沒有我……”他的聲音怪怪得含糊不清讓我禁 不住笑了起來,他居然很孩子似的臉紅了。“我是日本人,很喜歡她的歌,我在學 習唱。對不起。”老先生在紙上寫來一行字給我。   原來他不是中國人呀!我恍然。便拿過紙在上面寫:“我教你唱好了。”“云 河呀云河,云河里有個我,隨風飄過,從沒有找到真正的我──”“彎彎的山崗, 靜靜的小河,美麗的小村庄,在那里生長在那里歌唱怎不叫人為你向往──”“我 張開一雙翅膀,背馱著一個希望,飛過那陌生的城池,去到那向往的地方──”   ……,……   就這樣,我教了這位老先生好几首鄧的老歌。他學得很認真也很快。   我要說再見的時候他忽然叫住我,結結巴巴的問:“你可以做我的老師嗎?我 請你。”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我叫和氣秀之,在沈陽想找個中文家教的, 你可以來?”他把名片鄭重其事遞給我。   “和氣秀之,日本東洋制鋼集團駐沈董事長”。我驚喜不已──“認識您很高 興。我作過大韓航空駐沈店長俞完植先生的家教中文的,他主要是讓我教他日常工 作和生活用語的,您希望我教您什麼呢?”“您有經驗了那很好,我想請您來教我 商業的語言文字,我有日本帶來的書。我在北京和大連已經學了但是我不好,你幫 我可以?”   他又問:“你的名字是什麼?我喜歡你的聲音。”   “小語。我的播音名字是小語。我在廣播電台做節目主持人,我的節目叫作《 有緣人生》。”我把我的名片給他,上面有大大的“緣”字。   “哦?!”和氣先生笑起來──“我喜歡這個字,小老師你好你好!”   我也笑,握他的手──“您好,老和氣先生!!”   接下來的每星期天下完節目後,我便到河畔花園他的公寓去作家教,除了講一 些中文商業用語以及對話之外,針對他掌握漢語的水平慢慢的我又適當添加了一些 詞組的造句和作文,要求他在下星期交上來。   老和氣對我的嚴格要求很是滿意,每天早上去上班的路上他都要在車里大聲讀 書和背筆記,無論多忙他都會擠出時間來答作業,他只用鉛筆寫字,字很小心謹慎 的工工整整,寫了正面寫反面,紙是干干淨淨的白色,不留一點像皮擦的痕跡。每 次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准備好了茶水,人也是畢恭畢敬先對我一鞠躬。   因為日語和漢語的語法結構不同,所以他在表達中常常是顛倒語法秩序,讓我 感到很頭疼。曾經讓他用“不得已”來造句,他的句子是:“今天去上海的機票的 沒有,不得已我買了明天的起飛。”用“起碼”造句,他寫:“如果您沒買這個打 火機起碼一套,不便宜你就。”等等諸如此類的日式中文,對此我糾正多次但是他 還是繼續不改“什麼什麼的有”,或是“什麼什麼的沒有”的毛病。無可奈何我也 就放棄了,也才深深明白了為什麼電影中的日本鬼子習慣說誰的良心都是“大大的 不好”的怪癖。   為了方便學習漢語,老和氣交了很多年輕的中國朋友,一起去打棒球打高爾夫 球,也喜歡去唱中國的歌曲。他認為在交朋友和唱歌的時候是最能掌握漢語要領的 ,為此他經常要我介紹一些有意思的歌曲,例如毛寧和楊鈺瑩曾經的《心雨》,李 麗珍的《愛江山更愛美人》等等,他解釋這些“軟軟的”歌曲會讓他打發走煩悶的 時間使他心靜,我們最常唱的還是鄧麗君的老歌曲以及谷村新司那首著名的《星》 ,他唱中文我唱日文在卡拉OK廳總是引得很多人注視,人們分不清到底誰才是日 本人。   老和氣一年回兩次家,春天一次,夏天一次,其餘時間都在沈陽和大連。他給 自己安排的假期很短只有十天左右,他的家在日本的橫濱,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女兒在一家珠寶店學習作珠寶的手藝,兒子在上大學,他的夫人開了家鮮花店。每 次他回家,都是在成田機場坐長途汽車到離家最近的公共汽車站等著夫人開車來接 他,他是輕易不打“的士”的,回家和女兒的話多和兒子也只是喝酒,夫人到是會 在沒事的時候經常來沈陽看他給他帶一些藥和衣服,他的夫人也會說几句簡單的漢 語,樣子很朴實。夫人來了老和氣就喊几個日本中國的同事朋友一起來他的公寓作 日本料理和包中國餃子,他們都喜歡中國菜但是又不敢多吃,因為中國菜油膩吃多 了會讓他們拉肚子,但是我是實在不喜歡日本料理的清淡和無味,我寧愿去拉中國 菜的肚子也不想被日本料理餓死。   九七年的“九。一八”,日本前首相橋本龍太郎抵達沈陽訪問,老和氣陪同他 去了沈陽的“九一八”紀念館,沿途不少沈陽民眾對他們怒目而視一些小孩子對他 們吐口水,他一直抬不起頭來臉色很是沉重,第二天見到我不停“哈依哈依”的鞠 躬,我看著他笑說教你一首老歌吧,“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他嚇壞了連 說小語桑別唱了昨天已經聽得多了,這不是我們日本人民的錯是軍國主義的罪行, 我們也反對的我們要和平。他從包里拿出一本紅色証書來給我看──“這是沈陽的 市長先生給我頒發的最高榮譽獎。”我聽說過前不久沈陽市政府給一些駐沈的有突 出貢獻的外國專家和科學家頒發了最高市民獎“玫瑰獎”,卻不知道老和氣也在其 中之列。我接過那証書一看果然是貨真價實燙金的“玫瑰獎”三個大字,不由對他 肅然起敬,而後來我才知道和氣秀之先生還是日本很著名科學家,在航天航空科技 領域上都有突出成果,且在沈陽的高新技朮產業開發上他也是做了大量的工作而且 毫無怨言不計得失。他認為在科技領域應該是沒有國界之分的。“沈陽也是我的故 鄉。”   春去秋來,不知不覺中已作了和氣先生一年多的中文家教了,在他聘請的三位 中國老師里我教他寫文章教他唱歌也教他如何打沈陽的士不被“宰”及教他吃四川 火鍋,他每次回家都會帶一些小禮物給我比如唱片比如襪子比如資生堂的新產品, 在我的電台節目里他送我的日本最新唱片總是會讓很多的聽眾喜歡讓很多的同事又 嫉又羨,而他的名字也仿若明星經常有熱心聽眾送他歌曲,為此老和氣很開心,他 把我的節目錄下來帶回日本讓朋友們聽,不管人家聽得懂還是聽不懂他都一遍一遍 的放,洋洋得意──“這是小語桑的電台節目,她是我的小老師。”他的日本朋友 告訴我老和氣說到我的樣子就像是在說自己的女兒。   “在日本,3月3日是女兒節,在這時候,還未出嫁的女孩子吃一種切成包子 塊兒的食品,喝白色米酒,那天的女孩子都要穿上庄重的和服打扮得很漂亮,家人 為她祝福希望她找到好婆家……”   “小語桑,什麼時候去橫濱看看呢?最好來的時候是和夫君一起來好啦!!” 1998年的早春時節,也是這樣的翹首期盼桃花開的時候,由於日本陷入經濟危 機,東洋制鋼集團終止了在中國東北的生意,和氣秀之先生也不得不回日本去,他 走的時候很匆忙,但是還不忘記和我一起吃頓中國四川火鍋,再把從前教過他的單 詞和短語一遍一遍的溫習,他也送我一本日語會話書,希望有一天能夠在橫濱再見 我,而到時候他來說中文我來說日語,讓大家猜猜誰是日本人誰是中國人。為此, 老和氣很認真的邀約我來的時候一定要在春天的“三月三”,也就是在日本的“女 兒節”,他說他會像對女兒一樣的對我,給我准備一件日本的粉紅色繡有櫻花圖案 的美麗和服。   “說好了一定來哦!”   “好的好的老和氣!”   “再見再見小老師,再見再見!!”   “撒揚那啦,撒揚那啦!!”   就這樣我和我的“日本學生”和氣秀之老先生在1998年早春的料峭寒風中 道別離,他的眼神里滿滿的是櫻花一樣的期待。   很少流淚的我在他慈父一般漸行漸遠,一步三回頭的凝視下,忍不住掩面而泣 。   就這麼跑開,耳邊還留著他不舍的叮嚀--“小語桑,一個人多保重!”   五年後的我離開沈陽到了北京攻讀中國科學院的心理學碩士學位,然後在中國 外交公關公司出任理事會秘書長,每日都是在忙著和外國駐華大使館和外國駐華企 業及相關機構作著商業貿易、文化的事務往來交流,每當我和日本駐華使館的外交 官用几句流暢的日文聊天的時候,或是在一起唱及那首谷村新司的老歌《星》的時 候,他們總是問我“畢業在那里”,怎麼會說如此好的日本話?老和氣先生的音容 笑貌便總是要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我便也是這樣輕聲而認真地回答:“是一個 日本老先生教我的,他是我一生的老師,他帶給了我很美好的開滿櫻花的記憶,他 的名字喚作和氣秀之,是日本最優秀的科學家之一。假如您見到他,請一定帶我向 他問好!”   這些年里由於種種原因,至今我還沒有踏上那一衣帶水的櫻花國度,也還沒有 兌現與和氣先生的諾言,但是我想--重逢的日子會很快到來的。我相信,那將是 很特別的一天,我想像著老和氣先生那笑起來彎彎的細小眼睛該是怎樣驚喜的神采 奕奕:“小語桑,你長大了哎!” ※※※※※※※※※※※※※※※※※※※※※※※※※※※※※※※※※※ 【楓園聊齋】                農 務               -漁 夫-   國粹有“民以食為天”說。漁夫自問不是食家,飲食事,不為己甚,但卻也不 愿三心兩意草草了事。下班回來,燒些好飯菜,與漁女們共享,人生頓時變得樂也 融融有姿彩,夫復何求。此舉倒是不無有悖“不近庖廚”聖訓之嫌,因此漁夫是否 夠火候恭入“君子”一列則難說了,再議,當務之急,先燒些好飯菜滿足溫飽,而 後再論榮枯未遲。閣下以為此說如何?   近日少了買菜,飯桌上,吃的盡是豆角、絲瓜、冬瓜、韭菜等。各款菜蔬,除 了舍下後院出產,鄰居送過來的也不少。此舉省了些兒銀子,又不必擔心無辜吃農 藥,值得提倡。認識一位朋友,他老爹有句名言︰“種菜比種草好”。此高論,多 少與“食為天”語出一轍,說的是後院種菜,比較起種草來,更有實用價值謂。此 說是真理,抑是胡□,見仁見智。漁夫自己,是取其說之中庸,寒舍後院,留有一 派青蔥,好讓有日聊發少年狂時,可效前賢東坡一般“醉眠芳草”(雖然從來未“ 眠”過)﹔而草地周邊,除窗前紅花綠葉數株,芳鄰側伴,便是瓜豆婆娑了。   吃飯是藝朮。漁夫是南蠻,雖系出客家將門而有廉頗“日進斗米,肉十斤”遺 風,但放浪形骸地吃,只可偶爾為之。珠江邊上飲食審美,好清淡,講究“真味” ,而且不求盡飽,以免肚子塞滿了,下一頓飯吃起來沒有胃口,失味道之外,兼傷 脾胃,更與藝朮要求相逕庭。飲食事上,魚肉麼固然少不得,四時菜蔬,更加絕對 不可或缺。標准家常飯食,菜肉必須交融,而且比例上菜蔬應比肉類更多,方算得 上是水准佳作。因此,廣東菜譜(不是刻下餐館讓閣下增肥的那種),好味道,易 消化,維他命蛋白質粗纖維俱備,養生用膳韻味水准,風景這邊獨好,毛主席的紅 燒肥肉,太油膩,欠風騷,比起廣東菜色來,只能歸下里巴人等。   廣東夏天,是瓜豆季節,瓜有冬瓜、苦瓜、黃瓜、絲瓜(廣州人稱作“勝瓜” )、毛瓜(廣州人稱作“節瓜”)、白瓜、水瓜(不少“北方人”管叫“絲瓜”) 、粉瓜、南瓜、葫蘆瓜、合掌瓜……,豆有玉豆、青豆、蠶豆、豆角等等,全是清 鮮貨﹔加上蓮藕、鮮筍、茭白、菱角、沙葛諸般合起來,直叫夏日飯食美不勝收。 夏天蔬菜不算多,時新的,有通心菜、藤菜、韭菜、韭黃、韭菜花等。到秋冬,瓜 豆過時了,各式菜蔬出場,取瓜豆而代之,有芥菜、白菜、芥蘭、芹菜、菜心、卷 心菜、早心菜、同蒿菜、黃芽白、西洋菜、山東白菜、等等,除此還有蘿卜、西紅 柿、荷蘭豆(即雪豆)、粉葛、香薯、青蒜,琳琅滿目。四時出產,可菜可湯,成 就廣東人飯桌上丰富多彩,一時兩無。四季之中,記得只有春節過後個把月有點兒 青黃不接,因為田地里瓜豆還沒有長成,而蔬菜卻已經過時之故。瓜果過時,入口 處,味如嚼臘,不中吃。   說起菜蔬來,絲瓜此物,該做點兒文章才對。廣東人的所謂絲瓜,其實有別於 北方人心目中的絲瓜。北方人口中所謂絲瓜,是圓溜溜、長相有點像小炸彈、瓜身 長老了以後可以把瓜囊取出來作刷子洗盤洗碗的一種,嫩瓜作菜,燒好後,軟綿綿 的。廣東人管這種瓜叫“水瓜”,說是其性寒涼,不怎上菜,有種瓜的,為的多是 其瓜囊可當刷子使。廣東人多管廣東產絲瓜叫“勝瓜”,九成是因為廣東四邑一帶 口音,“絲”與“輸”同音,犯大忌,所以改口叫“勝”瓜。此瓜瓜身修長,長有 菱線與瓜身同列。菱線味苦,粗礪,吃時須將菱線刨掉。此瓜之清爽香甜,為餘者 所無,可湯可菜,不須佐料,便可獨領風騷,若配以海鮮或嫩肉,風味無匹,蕩氣 回腸,為夏令上佳瓜果之一。因此,南北有別,單是絲瓜一項,相異如此。   又冬令同蒿菜,暖胃,有異味,與“香肉”(閣下若是廣東人,當曉得“香肉 ”是甚)共冶一爐,佐廣東“省粹”上等玉冰燒酒,妙至巔毫,千金不換。本地有 同蒿菜,但恨無香肉供應,不提也罷,以免把四方同好說個饞涎欲滴失禮數。   此間十月,秋風起,倒是瓜豆丰收時,節令上,比起廣東老家來,好像是遲了 一點,也許是此間驚蟄時分依然寒冷,難能像珠江邊上一樣從容播種罷?不過人在 江湖,也就計較不得這許多了,有瓜有豆,除可大快朵頤,還足以聊解異客鄉愁。 農務之於漁夫,其實很是件賞心樂事來的。漁夫後院,除絲瓜豆角外,今年還長出 來四個冬瓜,碩大無朋,教布衣漁夫甚有滿足感。諺云︰獨食難肥,忽然想起聖經 說︰“施比受更為有福”,冬瓜們大概可以帶到教會去,切開與一眾分享。   忽然還想到,明年開春,還得種上些苦瓜,想必“今朝更好看”。 ※※※※※※※※※※※※※※※※※※※※※※※※※※※※※※※※※※ 【各抒己見】              關於京滬高速鐵路               -遲延昆-   京滬高速鐵路是否采用日本技朮引起廣泛的關注,我想從另一稍微不同的角度 來討論這個問題:是否一定要請外國人用外國技朮,外國資金來建京滬高速鐵路? 中國已經有相當扎實的鐵路工業基礎,就連最先進的磁懸浮技朮的研究也有相當可 觀進展,為什麼不能考慮自力更生建這一條高速鐵路?    這條高速鐵路已經談論了十多年了,可見引進外國先進技朮之不易。我不反對 引進外國技朮,但是有兩點必須牢牢記住: 1、不可對引進抱過高的幻想。國內殲十戰斗機的研制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本來 自己已經有相當不錯的進展,後來寄望於引進,自己的研究半途而廢,然而空等了 十來年,什麼也沒引進來,還得自己自力更生。此次高速鐵路引進似乎是民用技朮 ,但是也不能排除在某些關鍵技朮上,例如軸承,人家不會給我們最好的、結果在 噪音,速度、壽命等等方面我們的高速鐵路可能比人家自己用的差一大截。人家還 能找出一大堆讓你信服的理由,管理不善啦,環境不好啦,風沙太大啦。或者,最 好的可能是,只給你產品,不給你技朮,而且產品的使用要在人家的監管之下,連 報廢的軸承都要一個不剩的由人家回收。由於這樣的監管人家不放心,所以最大的 可能是給你二流的東西。    不少朋友可能對此將信將疑。讓我舉兩個例子:   銀行卡在中國已經相當流行。使用銀行卡有個個人密碼。它是經過 “加密” 的。一般用DES(Data Encryption System) 法,在 西方國家一般使用64bit的密鑰,現在已有128bit的產品,而賣給中國 的則是48bit。也就是說其保密性能只是國外的1/4096! 1999年 10月中國政府決定發展自己的加密技朮,到2000年4月中國電子商務展覽會 上就有好几家展出了64bit或128bitDES產品。其實破譯64bit  DES對於專家,在90年代末,已是兒戲,人們說DES is dead。 盡管如此,人家還是要卡你。    第二個例子,台灣大學物理系高能物理組參加CERN(歐洲高能物理實驗室 )的CMS實驗,我們的一項任務是承擔一塊電路的生產。由於它用到抗輻射的集 成電路,那是美國IBM生產的軍用產品,台灣大學硬是拿不到license, 這些器件不能進台灣,最近不得不決定在台灣生產印刷電路板,到日本去組裝,測 試,憑空增加了許多費用。其實,據我猜測,台灣早已有生產這些IC的能力,因 為台灣的中央大學承擔同一項目的Silicon探測器,也是要承受同樣高劑量 的輻射,而且集成度更高。這說明美國在高技朮保密,對華封鎖方面是非常嚴格的 ,寧可防范過度也要杜絕一切可能的漏洞。    另一方面,京滬高速鐵路,由於它對中日雙方巨大的經濟利益,很難想像美國 會不通過巴黎統籌等從中作梗,設置障礙。      2、有了依賴心理就要妨礙自己的發展。如果有正確的指導思想引進可以促進自己 技朮的發展。然而我們也常常看到,確實有人把引進當成主要手段,甚至唯一手段 。最近不是頗有一些人崇拜李鴻章嗎?李鴻章當然不是無能之輩,也不是賣國賊。 但是以為有銀子多買點兒軍艦(連炮彈都不會造!)便可 “獨步全球”,不是痴 人說夢嗎?今天的中國人應該以李鴻章為戒,而不要以李鴻章為師。我不反對引進 ,引進了要學習,借鑒,消化,從而生發出自己的東西。總之,沒有自力更生的精 神就會失去自我,迷失方向。    我們已經從德國引進了一條磁懸浮地鐵,中國有關研究機構在這方面也有相當 的研究。是否可以在消化借鑒德國技朮的基礎上發展自己的磁懸浮高速鐵路?先搞 一條短的實驗線,比如從上海到蘇州(或是北京到廊坊),問題肯定是有的,只要 不斷改進,就會不斷進步,用五年或再多一點的時間應該能夠建設好這條實驗線。 通過這條實驗線可以積累經驗,培訓隊伍,下一個五年就可以全線鋪開。上海磁懸 浮地鐵實際上是世界上第一條磁懸浮大規模實驗線,從實驗線的角度來看,它是成 功的。如果我們不再發展這一技朮,讓上海磁懸浮地鐵成為一個孤立的個案豈不是 巨大的浪費?但我并不主張把京滬高速鐵路包給德國。因為他們肯定要價過高,期 望以這一工程作這一技朮的原始積累。有了上海磁懸浮地鐵的實例,只要有決心中 國人能夠在不太長的時間掌握這一技朮。    自己搞,可能要用多一些時間,甚至多花一點錢,直接成果可能比買人家的差 一些。但是,我們不僅造了一條鐵路,而且建立一個全新的工業部門,造就了一支 技朮隊伍,將來我們還可以修更多磁懸浮高速鐵路。磁懸浮高速鐵路,從理論上說 有強大的生命力。而以目前的高價格,交通不發達的國家買不起,發達國家又無迫 切需要。如果中國不買德國的磁懸浮系統,几乎無人肯買,德國也就無法取得大系 統的經驗。所以只要中國下決心就完全可能在這個領域後來居上獨占鰲頭。試問當 中國自己建設了世界上第一條長一千多公里的磁懸浮高速鐵路之後,有誰能夠與之 競爭?    我說“可能要用多一些時間,甚至多花一點錢”,是把丑話說在前面,實際可 能并非如此。我建議中國政府在與外界談判的同時,撥出一筆經費,例如德、日開 價的百分之五,作為研制自己的實驗線的經費。這對談判有促進作用。外國人看到 你真的努力自己搞了,特別是當你有了實質性進展的時候,他們的要價會實際一些 ,甚至殺價競爭,到這個時候我主張既買外國的,如果他們的真便宜,也把自己的 實驗堅持下去,因為這對消化引進的技朮非常重要。恐怕還有一種可能:談判尚無 眉目,自己的實驗已經有了長足進步。如果十年前就認真發展自己的磁懸浮技朮, 給予足夠的支持,到現在應該有把握建自己的磁懸浮高速鐵路了。   京滬高速鐵路是改善中國東部沿海交通系統的重要環節,是完全必要的。但是 這還遠遠不夠。高速鐵路實用於長距離直接運輸,而京滬沿線大中城市鱗次櫛比, 還需要一種更靈活的方式。我愿借此機會再次呼吁發展氣墊運輸復興大運河。   大運河衰落的主要原因是淤積。而氣墊本質上是水路兩棲運輸工具,不怕淤積 ,或是說它有疏浚淤積的作用。氣墊速度快,一般在50到80海里,即90到1 40公里,為了保証安全,可以增設類似纜車索道的保護索。這樣氣墊不會因河床 淤積不平而傾復,保護索也可起到類似火車鐵軌的導向作用,上行與下行也可以完 全區分開來。   中國是世界上少數几個最早開發民用氣墊的國家之一。早在1960年就試制 成功世界上最早的氣墊之一。據稱在上海-崇明之間的氣墊客運已經運作多年。中 國大陸之外,比較有名的是英國跨越英吉利海峽的氣墊航運。氣墊技朮已經成熟, 其中不乏中國人的貢獻。我在台大圖書館查到兩本關於氣墊船的英文書,其中之一 的第一作者便是中國某某研究所的中國學者,可惜我無法從拼音猜出其中文名字。 由此可見中國有發展氣墊航運重振大運河的基本條件。 ※※※※※※※※※※※※※※※※※※※※※※※※※※※※※※※※※※   本期 責任編輯: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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