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四月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四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04B) ∼∼∼∼∼∼∼∼∼∼∼∼∼∼∼∼∼∼∼∼∼∼∼∼∼∼∼∼∼∼∼∼∼∼ 【紅葉集】 親愛的小Ceci             Judy An 【時事述評】布什們的把戲                   盧蜀萍 【百草園】 奇妙自然                     加 愚 【人生百味】小文的故事                    拂 茵 【動物肖像】眼 神                      力 可 【游子生涯】生活得有希望                   關 辛 【人物評論】再看濁物胡蘭成                  簡 楊 ※※※※※※※※※※※※※※※※※※※※※※※※※※※※※※※※※※ 【紅葉集】             親愛的小Ceci             -Judy An-   ★      ★      ★   駭人的罪行發現在荒蕪的野地,   殘暴的侵凌下,幼小的生命是那麼纖弱無力。   親愛的小Ceci,   你可早已羽化天使,飛走遠離?   多少不眠的黑夜和多少無望的期冀,   總是擔心你倍受煎熬,衣不蔽體。   親愛的小Ceci,   可曾聽到爸爸的呼喚和媽媽的哭泣?   面對你無邪的眼睛,我無可逃避。   面對這世間的罪惡,我無從釋譯。   親愛的小Ceci   請原諒我們的愚蠢和無能為力。   金黃的絲帶搖拽百樹,   生日的蛋糕等你魂歸故里。   親愛的小Ceci,   請回來,帶走你的娃娃和文具紙筆。   禽獸們,時候到了,   爬出洞來,一并舉起你們的白旗!   讓悲慟的雷霆震醒你們的人性,   如果可能,我愿化作那柱青天霹靂!   。   。   。   親愛的小Ceci,   可知你的媽媽,還想撫一下你   馨香嫩薄的膚肌。   并用溫婉安詳的母愛   再把你,擁入懷里……   ★      ★      ★ ﹝編者按﹞   懸疑近半年的張東岳(Cecilia)小妹妹失蹤案,最終傳來殘酷消息, 打碎了人們的善良愿望。即性而輕率的凶殺,無明顯和足夠的動機,嚴重損壞社會 安全感。   從一系列涉及新移民、小留學生的惡性案件,可以看到少數現代人道德、價值 觀的危機和真空,心理素質的薄弱及至人性的扭曲,在移民新生活的巨大錯位和適 應過程中,暴露并演變成悲劇。   四月初一個陰雨綿綿的周六,從省長、市長到素不相識的平民,几千名多倫多 人聚集在“人民教會”及其四周,用不同的語言和方式,共同追思著一個孩子。   愿我們活著的人,更加珍重生命和親情,讓社會更加美好寬容。朋友說得好: 這世界不能完全消除仇恨和罪惡。但讓我們一起減少仇恨,罪惡和懦弱的殺戮。 ※※※※※※※※※※※※※※※※※※※※※※※※※※※※※※※※※※ 【時事述評】              布什們的把戲               -盧蜀萍-   一年前,布什總統非常嚴峻地恐嚇美國人民:一,伊拉克的薩達姆擁有大規模 殺傷武器,對我們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二,薩達姆和本拉登勾結成奸,對“91 1”襲擊負有責任﹔三,薩達姆的雙手沾滿了伊拉克人民的鮮血,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獨裁者。因此,為了我們美國和世界的和平,為了伊拉克人民的自由,向伊拉克 進攻!我們要解放伊拉克,把伊拉克建立成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   一年後的今天,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民漸漸地明白了,說服他們支持戰爭的前兩 項關鍵理由原來并不存在。一個士兵的父親在給《紐約時報》的一封信中說:布什 先生把我們騙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很多人大罵布什內閣是騙子政府。我的不止 一個朋友說:我看到布什那張騙子的臉就惡心,從來沒有哪個總統使我如此反感。 布什及其內閣中在伊拉克戰爭煽動上起了關鍵作用的副總統切尼、國家安全顧問賴 斯、國防部長拉姆非德、國務卿鮑威爾都遭到媒體的批評和平民的痛斥。   布什試圖狡辯:薩達姆肯定是把他的WMD藏起來了。然而,按照美國(及很 多其它國家)的法律常識,在沒有找到罪証之前,你不能說他有罪,俗話說“空口 無憑”嘛。一個堂堂國家的總統,怎麼也象小孩子一樣,“二狗子家里就是藏著彈 弓”。是否這就叫“童言無忌”(一笑)。不過,一般小孩子即使相信二狗子家藏 著彈弓也沒得辦法,但布什就仗著自家有無數的彈弓做後盾,先把二狗子家抄了再 說。   可是國際和國內都不買這一套,這是流氓無賴作風呀。布什又狡辯說:情報局 報錯了情報。該死的情報局,上次就把中國大使館當成軍庫給炸了。可是這一次, 情報局頭子Tenet聲明說,他從來沒有告訴布什及其內閣薩達姆確實有WMD 。當布什出來講這個消息并使用“迫在眉睫的威脅”這一字眼時,Tenet還專 門和副總統切尼講,要求他們糾正。可是布什他們不加理睬。   更可笑的是,當在國會聽証會上,一位議員質問拉姆非德: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那是“迫在眉睫的威脅”,如果你不這麼說,想必多數人都不會同意打這場仗。拉 姆非德這時象熱鍋上的螞蟻,滿頭是汗,他嘟囔著說:我沒時間回答這個問題,我 還要去下一個會議。那位佛羅里達的議員微笑著說:我們給你時間。拉姆非德摸著 沁著汗的腦門,一時找不到模棱兩可的措辭,於是干脆抵賴說:我們從來沒用過“ 迫在眉睫的威脅”這個字眼。而根據國會搜集的資料,布什及其內閣在有記載的國 家文件中,237次用了這個措辭。   還在馬德里遭恐怖襲擊之前,一家權威的社會調查機構在美國、歐洲和中東等 九個國家就伊拉克戰爭進行了調查。絕大多數的歐洲人和中東人都相信不是情報錯 誤,而是布什內閣在故意誤導民眾。據說,馬德里事件後,更多的人相信布什騙了 他們。西班牙國民就不用說了,他們已經用手中的選票表示了他們的意見。當美國 有人指責他們是膽小鬼,屈服於恐怖分子的壓力時,西班牙人紛紛寫信給<紐約時 報>。一封信中說:我們絕不是你們說的膽小鬼,我們從來都反對恐怖主義,只是 我們再也不想支持一個被美國牽著鼻子走的政府,我想這是我們民主社會的自由選 擇吧。不久前,波蘭總統也聲明說:由於我們被告知的不是實情,所以我們搭錯了 車。他准備從伊拉克撤軍,如果聯合國不趕快接手的話。   至於第二項理由薩達姆和本拉登聯手一說,更沒有發現蛛絲馬跡。現在有的報 刊開始說,這兩人說不定還是死對頭呢,因為他們都想主導阿拉伯世界。也正因為 如此,薩達姆雖然家里沒有WMD,也不直說沒有,他需要對其餘的阿拉伯國家造 成威懾,使他們敬畏他。賴斯對此的反應是:那他活該,他為什麼不說實情呢?< 紐約時報>權威評論員Dowd女士聽了此話忍俊不禁,她寫道:賴斯,虧你還是 國家安全顧問呢,你就憑他嘴上說的判斷問題?你怎麼腦子里仍然只有一根筋呢?   雖然前兩個理由不成立,但我們捉了薩達姆,為伊拉克人民除了害,你總不能 說我們這也做得不對吧。布什們振振有辭。他們現在干脆就裝得好象鏟除薩達姆是 他們的唯一目的,似乎前兩個理由從來就不存在過(統統都是情報局那些該死的飯 桶炮制的,有意見找他們去!)。   當然,沒有人說薩達姆是好人,除了他的一小撮支持者。可是,薩達姆是個大 壞蛋并不是什麼新發現,他的劣跡自從他當政後就馬上暴露了。二十年前,在薩達 姆殺人殺得最凶的時候,美國不去端他,反而還幫助他造被聯合國禁止的生化武器 。同樣,美國也一手扶植了本拉登。皆因為,那時,薩達姆和本拉登都和美國穿著 一條褲子,美國利用他們打擊蘇聯同盟圈。如果說薩達姆是凶手,那麼說美國是幫 凶恐怕不過分。   如果相信美國是個高尚的世界道義維護者,是在自欺欺人。對美國來說,不管 黑貓白貓,聽我話的就是好貓。美國政府號稱崇尚民主,要向世界各地輸入民主, 可是當三十年前智利民主選舉了一個美國政府并不喜歡的總統,美國馬上派飛機轟 炸了首都,致死數萬人。前年委內瑞拉民選總統被挾持和最近智利的民選總統被迫 自我流放,也有美國的黑手在操縱。薩達姆和本拉登也是因為想擺脫美國的控制, 才惹惱了主子。不然,說不定現在仍然逍遙。   很多人早就懷疑“解放伊拉克”這個宣言的誠意。連曾經給予過美國決定性幫 助的鐵杆哥們法國這次都冷眼旁觀。你美國真的會使伊拉克成為一個民主的國家? 如果他們選了一個不聽你的總統,你不干涉?   果真,這種擔心很快就得到了引証。三月下旬,伊拉克一份報紙因為有煽動暴 亂的嫌疑而被美國占領軍查封。美國政府一貫教育別人:沒有言論自由,就沒有真 正的民主。這樣做豈不是言行不一。回顧歷史,美國在中南美洲策動一系列政變, 打倒一批獨裁者,扶植起另一批向美國稱臣的獨裁者。難道伊拉克會是個例外?如 果伊拉克在美國的庇護傘下出了另一個“薩達姆”,世界人民不必太驚奇。   布什們的第三個理由--“解放伊拉克”--不過是個幌子而已。 寫於2004年3月30日 紐約 ※※※※※※※※※※※※※※※※※※※※※※※※※※※※※※※※※※ 【百草園】               奇妙自然               -加 愚-   大自然的奧秘是無窮盡的,引我們好奇探索,讓我們贊嘆敬畏,教我們謙卑思 考。   不過我小的時候,是被教導人定勝天的。認識自然,無非是為了改造和利用。 自然課變成了農基課即農業基礎課,上課出去挖坑種南瓜,牆角種蓖麻,據說它的 油可以用於飛機。講水稻分□,農家肥料,拖拉機,害虫和農藥……固然是知識, 但太多的實用,不是從趣味的角度。我被灌輸“與天奮斗”的精神,卻沒有領略“ 其樂無窮”的豪邁。   地質隊家屬的生活是亦工亦農的,雖然拿工資,吃商品糧,講官話(普通話) ,但我是在山間野地長大的,上農家小學,春天支農插秧,夏天雙搶割稻。家里也 開荒種菜,喂雞養兔,自然不乏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我們上山撿橡子,回家做苦 橡豆腐。毛竹林中拔筍,除吃新鮮的把多餘的煮了晒干收藏。紅紅甜甜的楊梅吃到 牙酸透,剩下的做甜的或咸的楊梅干。毛毛刺刺的板栗球,晒干了裂開來,吃生的 熟的板栗,干的則在過年過節時用來燉雞。采一籃子的鮮蘑菇拿去給村子里的老人 鑒定。做一個小網到河邊撈小蝦,回家打個雞蛋一起煮燒了連殼吃。春天下水田撿 田螺,煮熟了用針挑出來,和韭菜一起炒。夏天在收割後的稻田里拔稻兜,看見洞 就順跡挖泥鰍。白白的梔子花,紫色的木槿花,膩膩的桃樹油無不可做菜吃。映山 紅的酸酸的花瓣,油茶樹的甘甜的花蜜和松脆的茶泡自然是零食。還有上山砍柴時 順便摘的彌猴桃,放進米缸里等到變軟。好多知名不知名的果實,還記得高高的樹 上滿挂的雞腳爪,甜甜的,還有水上水下的雞婆子,菱角,荸薺,蓮藕。無事時含 根甜味的草根,舔羊奶草的汁……原來,大自然竟是這樣如母親般予取予求的養育 了我。   棕樹的老皮用來做棕繩,結實的很,編成的棕床是前席夢思時代的奢侈品。葉 子做把大蒲扇,用細竹條裹邊,用麻線縫上。麻線是把麻割了用熱水泡,用棒槌砸 掉皮和短纖維,只留了白白長長的麻莖晾干用。端午節的粽葉只需去後院摘,煮雞 蛋用雞冠花染紅,用線編一個小兜兒挂脖上,出去比誰的雞蛋硬。油茶籽壓油後的 油枯餅可以用來藥魚,洗衣,洗頭發。夏天睡篾席,坐涼涼的竹椅。秋後換上棉絮 床墊,底下是金黃的稻草。長膿瘡了貼一片楊樹葉子,生凍瘡處捂上烤熟的白蘿卜 塊,漆樹過敏了用韭菜水洗澡……我几乎忘了,大自然是怎樣父親般沉默的給予了 我。   我并不知感激,因為我是大自然的主人。當然也談不上熱愛,知了的叫更添不 能午睡的燥熱,青蛙的鳴繁擾我夏夜的幽夢。最惡心螞蝗,吸血倒其次,黑乎乎軟 綿綿卻緊緊吸住你。最怕是蛇,到處都是,半夜起來驚見巨蛇盤梁,房東卻說是守 護的家蛇。如廁時見無毒麻蛇倏然而過,提褲落荒而逃。洗完腳端起腳盆,底下赫 然一條紅色兩頭蛇。從沒被蛇咬過,但做過好多蛇夢,每個都類似。密密麻麻的蛇 ,在我身上鑽來鑽去,在我腰上腳板上穿了無數圓圓的洞,不痛,也不出血。不能 掙扎,夢里一遍遍對自己說,不怕,又是這個夢,只是一個夢。蛇夢在我遠離自然 的高中和大學還重復過几次,後來總算徹底擺脫。   自然於我,像牆角一個慣看的物件,不去想,且視而不見。   直到我做了母親。我領著孩子們學習自然,他們帶我重新認識自然。   原來在孩子們無功利無偏見的眼睛里,萬物都真是神奇的,所有都確是平等的 。   帶他們去動物園,我領他們看獅子老虎大象駱駝猩猩。當小愚專注於千足虫, 凝神於蟑螂蟻穴時,當小加一次次難過這個動物面臨絕種,那個動物野生態已滅絕 的說明時,我意識到自己其實是把動物分了等級的,強大威風的,溫馴有用的,聰 明的……而我認為不起眼的那些動物的生死,我何曾真的在意?   好壞,美丑。我們的觀念成見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主宰我們的行為。我會給他們 讀鯨魚,海豚,蝴蝶蜻蜓蜜蜂,他們自己會帶回來鯊魚毒蠍,蜘蛛白蟻,臭虫蚊子 虱子跳蚤的書。我給他們讀珊瑚海葵海星星,他們自己讀螃蟹章魚蝸牛鼻涕虫。小 加尤其迷蛇,看蛇讀蛇。各種大小顏色的蛇,不同生活環境和習性的蛇,蛇怎樣走 路,蛇如何蛻皮……   我只喜歡和風麗日,細雨微風。他們研讀地震火山,暴風雪,冰雹,洪水海嘯 ,台風颶風龍卷風,無不是驚奇敬畏。   小愚三四歲時開始著迷撿石子。夏天每次去湖邊都一定要帶些大大小小的石頭 回來。多是比蠶豆大比雞蛋小的,不過是些麻色的不起眼的普通石頭。常常自己小 泳褲口袋里裝滿了就讓我幫忙拿著。一次我趁他不注意扔回水里,誰知他不到一分 鐘就要求察看我保管的情況,我趕緊從水里現撈了兩個給他。他看一眼就哭開了, 說不是他原來的。問他,居然說被我扔了的更好看。好看?這又沒顏色又沒形狀的 。也許他看見了我沒有看見和不能領悟的美好?   我想用孩童的眼睛重新認識一切。在自然的學校里重做小學生,重新贊嘆,重 新謙卑。我和孩子們一同學習,按他們的節奏,聽他們的評論,常常追不上他們跳 躍的思路。“我最喜歡火成岩,它們硬!”“我喜歡沉積岩,可以找到化石!”    我發現自己知識貧乏。我以為SALAMANDER和NEWT都是LIZA RD,看著好像差不多,卻原來蠑螈是兩棲動物而蜥蜴屬爬行動物。我怎麼看不出 哪里不一樣?皮膚,小加答以一貫的簡潔。小愚添油加醋:媽媽,在自然歷史博物 館看SHOW時不是讓我們摸SALAMANDER要小心嗎?它的皮沒有鱗,很 SLIMY。嗯,隱約記得提過它的皮膚,不過我怎麼會去摸它?還有這蚓螈,怎 麼看怎麼象蚯蚓,但卻也是兩棲動物,這麼說它也有脊梁骨?   一天和孩子一起翻書。這個植物挺好看啊,我說。Venus Fly Tr ap,食肉植物,小加告訴我。這個是花嗎?Forgot the name, humongous flower,smells bad。我讀了一下,直徑 一米,腐肉臭味。小加你看過這本書?我奇怪,不是剛出版的嗎。他說在別的書上 讀過。   我也有表現的機會。看到介紹蛔虫和螞蝗,忍不住把小時候聽過的不知真假的 恐怖故事描述了一遍。終於把他們鎮住。憋了一口長氣,小加突然說:I wis h they would be extinct!這個這個,我語塞。   書上說苔蘚喜歡背陰的地方,我趕快舉例說明:這東西在我們籬笆邊長了不少 ,把草都擠死了。要不我們把籬笆拔了?小加建議。籬笆還是留著吧,可以買藥殺 它的,我說。虫子愛好者小愚慢慢說,如果有一種小虫子,從籬笆的縫里爬出來, 專門喜歡吃苔蘚,不就行了嗎?我想了想,從縫里出來?背上有點麻森森的。沒聽 說過這樣的虫子啊,我說。小加道,除非發明出來這樣的機器虫。哈哈,那一定能 賣大錢,我失笑。   小愚認了真,睡前洗漱時問,媽媽,如果我發明這樣的虫子,然後拷貝好多, 是不是我就會很出名啊?而且還得好多錢?晶亮的眼里,不知閃的是萬虫翻滾還是 財源滾滾。   雖然剛又下了一場雪,春天畢竟不遠了。在小愚發財之前,院子里的活還是要 自力更生的,不過我的幫手也多了。 ※※※※※※※※※※※※※※※※※※※※※※※※※※※※※※※※※※ 【人生百味】               小文的故事               -拂 茵-  (1)    那個春天我正在和女友冷戰。在這個時候認識了小文。    在這個下午,我坐公共汽車去Richmond取修好的小丰田。車站算上我 ,只有三個人在等車。我站在最外面,抻著脖子研究車怎麼還沒來。突然聽見身後 一個女人的聲音。回頭一看,原來是另一個等車的人在和我搭話。一個年輕的東方 女孩子,二十三、四的樣子。長長的頭發,染得日本人一樣黃﹔蠻高的個子,瘦長 的身材。臉上挂著溫和的笑。我心里一陣狂喜,臉上仍然是不苟言笑,腰板偷偷拔 直了一下。走在馬路上,很少有東方姑娘沖我這樣笑。西方女人笑得多,但我知道 那都是禮貌,看看算了,不能放在懷里揣走的。    她用英語問著什麼,聽起來是香港的。我瞟了一眼,另外一個是“西人”。或 許是我看上去更親切點吧。    可惜我不懂廣東話。她見我沒有換成廣東話,似乎有點失望,但仍然費力地說 著,我也同樣費力地聽著。終於我明白了,她是去一家律師樓,一路從住的地方摸 過來,不知道回去的路坐哪几路車。    我也不知道。平時很少來這里,每次都是開車的。看著她不象江洋大盜的樣子 ,我也學著她比划著:“You, Me, same direction。  I get my car, and you go with me。”一邊 比划著開車的樣子,感覺自己象個日本人。初中英文明顯比大學的實用,她聽懂了 ,很高興地收起了地圖。    大概是今天這件襯衫穿得好。真是天涯何處無芳草。       車來了。人不多。我請司機到Cambie路的時候叫我們一下。    我們坐面對面,隨便了解了一下雙方的基本情況。女孩的名字里有個“文”字 。我就叫小文了。    小文又拿出了那張地圖,是張新的。告訴我她在 Canada Way上住 ,還給我指具體在什麼地方。令人激動的是,居然主動寫下電話號碼給我。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怎麼能這麼不矜持。我得好好教教她。    司機回頭告訴我們倆的站到了。我們邊走邊打聽,因為講廣東話的人很多,她 的律師樓很容易就找到了。我們約好她辦完事在門口等我。    她向樓門走去,薄薄的衣服在風里吹得有點飄。我的心里一陣發緊。        從車行出來,我卻迷路了。在几條大街轉來轉去,還差點上了高速。那個律師 樓倒是看到過兩次,可是象海市蜃樓一樣,轉回來就又不見了。我心急如焚。    終於車子停在了樓門口。天也快黑了。想象中那個苗條的身影也沒有在門口見 到。我跑上二樓。一個前台小姐說見到她在門口等了好久,後來就不見了。    小姐後面的牆上是大號字的公司廣告。我只看清了“移民”和“離婚”四個字 。    家里沒有留言。我按照她給的電話打了過去。她已經回到家了,問我沒有事吧 。我心里特別內疚。為了補償,我說你既然沒有車,下一次我去購物叫上你好不好 ?老車在等著賣,我們開新車去。    下一次兩天就到了。她住的地方很容易找到。是沿著路的一個獨立屋。她從旁 邊的小門里風姿綽約地走了出來。    人進來了,車子里立刻充滿一種特別的味道,好似香水又好似青春氣息的。我 有點醉醉地,下意識地把緊了方向盤。    她不能算一個美麗的女孩,至少在溫哥華這個美女如云的地方。但是那種清純 的感覺卻是少見的。我喜歡她的微笑,一種能喚起久遠回憶的那種微笑。一路上, 她很高興地問這問那,見我回答得費力,突然用普通話說:“你可以講國語的。我 聽得懂一點。”    於是我們用兩種語言交談著。她是才從香港移民到溫哥華的。我問:“是技朮 移民嗎?”她說不是。原先是做售貨員的,也當過導游小姐。    我不露痕跡地把話題引到生活方面,并說我有個女朋友在美國,每周我都要回 去的。必須講的話還是早點講好。她問我多大了,仍然笑著。我又問她多大了。她 說二十四。我胡說了句,看你象二十。她笑得仰了起來,胸部在安全帶兩邊一聳一 聳地:“知道你是討好我,但我仍然很開心”。    那個星期回美國前,我用吸塵器把車子里面好好清潔了一下。和女朋友講了這 段故事,她沒有做聲。    接下開我們就很順利地成了朋友的關系,當然是純潔的那種。    小文要在一個學校學英文,周末還要在圖書館做義工,據說為了將來找工作有 推荐信。我有的時候去她的住處教她英文。    她住在一個台灣人的房子的土庫(就是地下室)。從房子側面的小柵欄門進去 ,繞到後面的院門進去。樓下和房東的基本獨立,有自己的廚房。現在只有她一個 房客。她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台電視,一個小書桌,一個小電扇。門 背後是挂著她自己畫的几張馬,很有才氣的樣子。她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邊,正 好可以看到她的書。看來她的英文基礎是蠻差的,也就在高中水平。她自己也很心 急,說在香港工作几年攢下來的錢辦移民都花得差不多了,溫哥華住房又這麼貴, 得在一年內從學校里走出來才行。    小文對我的英文羨慕得不行。一次她高興地說,這回得了十分,從來沒有過的 ,班里都沒有過的,老師還夸她進步大。我說,聽你廣東話說得那麼快,語言功能 肯定很強。你要是也呆上十多年,肯定比我強多少倍。    兩個人在一個小屋子里的感覺真的很不錯。那種能經受得住考驗的感覺更好。 我這個年齡當然能分得清是非,但是在這樣一個女孩子面前,不好的事情是去做, 還是只想一想,是有關鍵的區別的。她雖然很苗條,但該丰滿的地方一點都不含糊 。捂著嘴笑起來時顫動的樣子讓我覺得真該給她發工資請我做老師。    她有過一個男朋友,但脾氣不好,後來吹了。我一直好奇,但每次都不知道該 怎樣開口問的問題是,她是怎樣移民來的。    小文後來告訴我,她家里有好几個姐妹,開始對我說只有個妹妹是因為和我還 不熟,不想透露太多家里的情況。她有一個妹妹,據說長得很漂亮。在我的再三要 求下,她給我看了妹妹的照片。是張自己照的彩色的,沒有化很重的妝。真的是非 常非常漂亮,比我見過的所有電影明星都漂亮。看著我傻傻的樣子,她有點驕嗔地 嘲笑道:“眼鏡都要掉了”。然後小聲說,沒有給你看是覺得自己不夠漂亮。我看 著被她送到影集里去那張個著我笑的美人,說:“哪能,哪能。這說明你也有漂亮 基因啊”。她有點不好意思,臉紅了。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失言了。她臉紅的樣子 很耐看。    她開始打聽我女朋友小方的情況了,問得很細。我這時候卻偏偏不太想說了。 我說還是給你講講我以前的女朋友吧。她仔細地聽了,聽完還是要問小方的事。    眼看情況不太妙,我得和她談一談了。這一天,她也覺得我要說什麼,沒等我 開口,就說:“LU, there’s something I need  to tell you。” 然後是結巴的英文:    我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了,有件事我必須得和你講。    剛來的時候,我交了同學校的朋友。他們有的時候帶我去Safeway s hopping。 一次,其中一個拿了店里的東西。店里把他留下了。因為大家 在一起的,所以把几個人都給照了像,并且不許我們以後再到這家店來了。這是件 很不好的事情,但我不想瞞著你。    我聽見自己懸著的心落到肚子里的聲音,緩慢但有絲絲的快意。“你不是沒偷 嗎?以後不去那家就是了”。    從那個晚上以後,她變得更加活躍起來,以前的男朋友的事情也主動和我講。 我倒不是很關心。我們差不多每星期都見一次。她的英文進步很快。    夏天轉眼就到了。一天,我走的時候,已經到了門口。她突然對我說,約好和 另外一個女同學去郊外的一個山區旅游,要一個星期。我說:“OK。 Have  fun。 Take a lot of photos。 Show me  when you get back。 I’ll be missing y ou。” 她說:“Really?” 然後伸出手來做出和我握手的樣子。我右 手正提鞋,只好用左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左手似乎無意地抓住我那只手。我抬 起頭來,廚房柔和的白熾燈下,就在離我的臉很近的地方, 是她眼睛里亮亮的光 。我有點慌了,靠在身後的冰箱傻站著,左腳還踩在地下。腦子里找著費話說,她 卻己經擁了上來。好醉人的味道。我感覺到了她的前胸,甚至還有下面的骨髂。我 覺得她并沒有要吻我的意思,頭才稍微清醒了一點。“My other sho e。” 我抽出身子。    不記得說了些什麼,也不記得是先穿了鞋子,還是光著腳鈴著鞋逃出來的。明 白的時候聽著自己在馬路上一瘸一拐邊走邊嘟嚷著:“Have a nice  trip。”。    一個星期,我惶惶不可終日。後來想明白了,我不要給她打電話,而要等她的 電話,然後告訴她,對不起,我很愛小方。我雖然喜歡小文,但不是那種意義上的 。    小文回來的時間到了,但是她沒有來電話。又等了三天,我有點沉不住氣了, 打了過去。是留言。“Hi, it’s me… Call me。”    又是四天過去了。晚上,她來了電話。我正在西雅圖,在女朋友的目光下故作 坦然地接著電話。小文說,有件事非常嚴重,得當面和我講。    和小方講,好象小文遇到麻煩了,我得去溫哥華一趟。    小文見到我,仍然笑著,但沒有了女孩子那種靈氣。  (2)    其實她是個可憐的女孩。父親的樣子都記不清了。只是記得小的時候,常在半 夜三更,爸爸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小文問媽媽爸爸去了哪里,媽媽也不知道。有 的時候天快亮的時候,身上帶著血回來。後來做得越來越大,打打殺殺的事情就不 需要自己親自去做了。    終於在她几歲的時候,媽媽帶著她姐妹几個跑回了姥姥家。姥姥家的房子是爸 爸給買的。又過了几年,銀行來收房子。媽媽什麼都不懂,只好認由銀行拍賣了。 後來才知道本來三百萬的房子,只收了三十萬回來。估計是銀行和買方有串通。    家里沒有錢,她沒有讀大學就出來工作。後來認識了第一個男朋友。男朋友對 她很好,但是也是沒有多少文化那種,脾氣也不太好。相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她 想結婚,男友卻不想。後來男友想了,她又不那麼想了。這樣一來就過了一年多。 一次男朋友喝醉了酒把人打了,關了几天。因為這件事,兩個人分手了。    這個時候,有個香港大學的學生看上了她, 要和她交朋友。    大學生和同學出去玩的時候,也帶上她。同學都是香港人,在一起卻以講英文 為榮。她又聽得不太明白,心里很有些自卑。從那時候起,小文就特別羨慕英文好 的人。    一次和她出去飲茶的時候,給以前的男友撞見了。第二天晚上,大學生鼻青臉 腫地跑來,說給你那個男朋友打了。已經讓醫院出了証明,証人也有,准備告他。     想不告也行,就是小文要答應和她正式交往。    小文思前想後。前男友有了案底,如果再定了罪,這回肯定要判刑坐牢的。只 好答應了。    沒有多久,新男友提出要結婚。    酒席由男方一手操辦。小文把所有的好朋友,好同學都請了來。    可是,那一天,男方卻一個人也沒有來。    原來這個大學生并不是真想結婚。小文答應了他交往的要求,這讓他知道小文 仍然愛著以前的男朋友,寧愿為他做任何事情。他心里十分怨恨,所以想出了這麼 個歹毒的主意。    男朋友還是被抓了進去。    為了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她辦了來加拿大的移民。  (3)    小文開門讓我進去。今天她收拾得很干淨,好象還化了淡妝,上身套了件運動 衫,下身是件牛仔褲。她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床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几天了。”    “我的留言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沒有給你打電話。”    “我挺擔心你的。”    “我知道……只是上個星期發生了件事情。”    “你沒事吧?”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眼睛并不太大,比小方的小了很多,但是 很亮,很黑。在沉默的時候,時常讓人覺得這個女孩子好象有很多很深的故事。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她苦笑了一下。    “不會又是什麼犯法的事情吧?”    “不全是。”    接下來,她就給我講述了這個星期的出游經歷。    去的地方是四個小時以外的一個山里面。住在一個同伴認識的朋友那里。開始 兩天還好,大家白天上山去玩,晚上在篝火邊唱歌跳舞。第三天晚上,她和同伴在 房間里聊天。口渴了就喝了桌子上的一杯水。    說到這里,她瞟了我一眼,低下頭有些□腆,說道:“然後就發生了一件非常 不好的事情。”    她沉默著。    我也沉默著。    有人說,真正的朋友在一起,沉默的時光也是快樂的。我和小文就有過許多這 樣的時光。然而此時的空氣卻被這沉默壓迫得讓人窒息。    只能聽見風扇轉動的聲音和我的心跳聲。    她終於開口了。說他和那個同伴的朋友怎麼了。那個詞我沒有聽明白,甚至沒 有聽清楚是中文還是英文。她靜靜地拿過一支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我湊上去看 ,是繁體字的“做愛”。她又匆匆地將這兩個字狠狠涂掉,象要從紙上挖去什麼東 西。我意識到她原來說的是“make love”。    我感覺到全身的血從胸腔一下子沖到頭上。手腳冰涼。    “其實認識這個男孩有一段時間了。以前他來過我們學校,也說過喜歡我。可 是喜歡我的又不是他一個。”她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正面是一個帥男的的 明星照,背面是寫了一頁紙的英文詩。是憤世疾俗那種,說是干什麼都會有人騎在 你頭上,只是因為你的出身。    “你喜歡他嗎?”    “有點喜歡,但是沒有那麼喜歡。他是印第安人,坐過牢”。    “你報警了沒有?”    “沒有。”    “為什麼?”    又是沉默。    “我沒有和你講過我怎樣辦的移民?”她問。    “沒有。我知道你有苦衷。”“我是假結婚出來的。”    “一個朋友介紹的了一個從香港來加拿大的,二十萬港幣幫助我辦的”。    “你和他還來往嗎?”    “當然不了。現在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可是這不影響你報案啊。”    “如果他們仔細查,肯定查得出來,我估計他就是專門做這個的。辦離婚又去 香港辦結婚賺錢。他的情況我又說不清楚。”    “這是兩回事啊。”我說    “這個先不說。我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繼續說下去:    “剛回來後我感覺到下面不舒服。還出了紅斑。找大夫查,是herpes, 就是□疹。    “大夫說,這種病治不好的,溫哥華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有。”    我聽得頭皮發緊:“這麼快就傳染了?”    她沒有理會,說:“我在這里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真正相信的就只有你一 個,喜歡的也只有你。我和你說這些,是想請你幫我查一下這方面的書。我雖然在 圖書館做工,但是這方面的英文書我看不懂。”    當然沒有問題,但你一定要報警,如果有証據一定要留下來。    她點著頭,催我快去查。    可是後來她還是沒有報警。  (4)    當天我就從圖書館和網上查到了許多資料,也問了做護士的朋友太太。看來這 事情還真頭痛,是治不好的,治了以後還會復發,傳染得還厲害。    過了兩天,我又去找小文。她看起來氣色好些了。我說查過了,和你說得差不 多,養病期間也不要發生關系。我更擔心的是HIV,你要不要也去查一下。她聽 了很害怕,說明天就去。    她又說特別擔心會懷孕,所以清醒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問他有沒有在里面。過些 日子還要去醫院查一下。    我問她,“現在缺錢嗎?”“不缺。我有辦法搞錢。”    我試探著問,你當時喝了以後是興奮的嗎?她說不是,是昏迷,半醒未醒,任 人擺布的。想象著她全身赤裸,躺在一張印第安人的臟床上,我心里痛得難受。    小文說昨天給那個壞人挂了電話。那個人還不承認,說她可能本來就有。    “怎麼可能?”她說,“以前只和第一個男朋友有過,男朋友以前從來沒有過 女朋友。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也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壞人還說讓她不要讀書了,過去山里和他住一起算了。她說到這里氣得快 哭了。    我說你那個女的朋友也不要再理她了,很可能他們是一伙兒的。    第二天她打電話過來,挺高興地說,查HIV是陰性。不過大夫說,過几個月 還要再去查一下才行。我說,好啊。其實我也知道,哪有那麼快就知道。她問我下 午有沒有時間,她想出去散散心。我說行,現在就有。    其實我是不太想去她那個小屋子。總覺得里面到處都飄著病毒。和小方提這件 事,她沒好氣地說,“我就說嘛,馬路上認識的,能有什麼好的。你自己也小心點 ,別也趕那個時髦”。為這几句話,我晚飯都沒吃好,冷戰也延長了一周。    我自己倒是覺得是個有品味的人,對那些“社會上的”敬而遠之,可到頭來還 是沾上了他們。好在是個女孩子。    “她現在這麼需要人幫助”,我安慰自己。  (5)    我們到了北溫。一塊小小的海灘,几塊大大的礁石。    因為是工作日,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海濤聲起伏著,伏下去的時候,風吹著樹 葉的聲音沙沙聲格外地響。    沿著海邊走了一會兒,我們并排坐在一塊小橫木上,背靠著一塊大石頭,聽著 海聲,望著對岸的溫哥華。    我問,你現在感覺好多了吧?    她點了點頭,說:“本來我想過洗(死),可後來覺得不能,還有好多的事情 沒有做。我要好好學英文,然後做一個導游小姐,周游世界。在我三十歲的時候還 要結婚生孩子”。    我說,現在我正好三十,也想周游世界,也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你還這麼年輕 ,好多事情可以從從容容地來。以後的日子還長呢。    她眼睛望著天邊,惆悵地說,可是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們都不再說話。我搜腸刮肚,“其實……其實事情又不是你的錯,你一樣會 有人喜歡的。”猶豫了一下,我又說,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個挺好的女 孩子。我和我的女朋友相處好几年了,第一次見到她也是這個感覺。可是我很愛她 ,不然搞不好咱們還能演繹出來一段什麼呢。我感覺和你現在這樣做個朋友挺好的 。我一直想和你說的就是這句話。你這麼年輕,身材又這麼好--我,我是不是說得 過頭了?    她不動聲色:是不太好,但我一個人聽,沒所謂了。    又聊了一兒天,我有點好奇,問,病發的時候是痛嗎?她說,主要是痒,紅斑 的地方。然後跟我比划斑的大小和位置。    我聽得懵懵懂懂。她指著我衣袋里的小本說,給我。我遞給她,又給了她一支 筆。    她畫了一個柳葉的形狀,很丰滿,象Cindy Crowford的嘴唇。 她又想了想,在Cindy嘴唇邊那個痣的地方點了一下。    我看明白了,但是不好做聲。    她停了一下,象是突然下了決心,把長頭發向身後甩了一下,左右看了几下, 側過身,雙手在裙子兩邊向下蠕動著。然後又對著我和海風,掀起了裙角。    匆匆看了一眼,沒錯,是嘴角旁邊有顆痣。    她看了看表,“你今天要回西雅圖嗎?”    我說:“啊?”    出來的時候獅門橋已經塞車了。上橋就要半個小時。  (6)    這半個小時里,她又給我講了個故事。    她現在其實還有個男朋友Alex。    Alex四十多歲,在多倫多有多家連瑣店。離過婚。她在香港做導游小姐的 時候,Alex去香港玩,走的時候給了她一疊厚厚的美元。但是她沒有收,只取 了應得的報酬。為此Alex大為感動,覺得她是個不一般的女孩,拼命要娶她。 最後她答應了,但是要三年以後,因為她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到工作。這段時間在 溫哥華的生活費都是Alex付的。    她說,Alex人很好,對她也好。她本來以為他會和她“那個”。但Ale x說,雖然他很想,但是想等到和她結婚之後,這樣才能說明不是圖她的相貌和身 材。    我問,他知道你假結婚出來的嗎?她說告訴他了,他沒有怪她。    Alex下周就要來了。要住上一個星期。小文問我能不能下周不和她聯系, 以免引起誤會。    她挺高興地。然後又說她餓了。    下了橋,我們去了一家小店。我看她買了一盒避孕套。    到她住處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正好來了電話,找了個借口逃走了。    下周很快就過去了。小文的電話卻也斷了。  (7)    過了一個月,小文來了電話說,游玩的事情Alex知道了,氣得發瘋,逼著 她說出來那個人在哪里住,要花兩萬塊找人把他“做”了。因為還要幫助她治病, 就多呆了几個星期。她怕我打電話過去,也怕那個印第安人,就偷偷把電話換了。 Alex知道了挺不高興,讓她答應不要再和這里的任何男人聯系,并說:“男人 沒有好東西,你這麼性感的樣子,他們肯定全是圖和你上床。”    小文答應他不再把電話給別人了。    之後好長時間和小文都沒有聯系。    一個秋天的下午,經過她住的地方的時候,突然心血來潮,下車進去看看。院 子里沒有停車,我稍微放心了點。從窗戶上可以看到她正在忙碌著做飯。    一件很漂亮的白色毛衣,依舊是婀娜的身形。她見到我,有點害羞的樣子。我 沒有進去,說看看她怎麼樣就走。    “你還好嗎?”“還好。”    “Alex還好嗎?”“也好。”    “病還好嗎?”“還在治。挺好的。”    “英文還在讀嗎?”“還在。”    好象沒什麼更多可說的了。其實我們本來好象就沒有走到對方的世界里去過。     冬天。一場在雪過後,我正好又經過她住的地方。    按了半天門鈴,沒有人開門。那張床,那張書桌都還在,電視和風扇不見了。     房東下來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太太,台灣的。很客氣的樣子。說小文已經搬 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雪已經開始化了。有些冷。    不知哪個窗子反射過來的陽光,分外刺眼。依舊是銀白的世界,但路邊融化的 地方已經開始污濁了。    雪景還是很漂亮的,我想。畢竟白色可以覆蓋住許多不想看到的東西。  02-08-2004  ※※※※※※※※※※※※※※※※※※※※※※※※※※※※※※※※※※ 【動物肖像】                眼 神               -力 可-   我要是想離開,麥克就求我再呆會兒。麥克是誰?一條狗,一條白底黑點,個 子很大的短毛公狗。它很漂亮,長長的腿和尾巴,兩個耷拉的耳朵不斷地抖動。麥 克應該很老了,我認識它都有五、六年了,那時它就是條壯年的狗了。那你怎麼知 道它在挽留你?它的眼神。   不是周末怎麼在下午散步?我失業了,好几個月了,閑著沒事情用長時間的散 步打發心中的沮喪和無聊的時光。每天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一個多鐘頭。每 次早上路過麥克住的家時,它几乎都會從它家的窗戶上用眼神向我默默地打招呼, 恐怕會從喉嚨里發出細細的聲音,但我聽不到。它的主人,大概坐在窗口前吧,會 把麥克從窗台上叫下來,并關好窗帘。     下午也是如此,不過老先生有時會在風和日麗中慢慢收拾門前零亂的草坪。他 在許多花盆里種了花草,但沒精力修剪顯得亂蓬蓬,草坪也缺一塊少一塊,又值秋 天,更顯得破敗。此刻我要路過時,被拴在一把椅子上的麥克就站起來朝我微微搖 動一下尾巴,轉頭看一下主人,“嗚嗚”地輕聲說著什麼。“麥克,閉嘴,坐好。 ”老先生看也不看它,當然也不朝我這邊看。麥克只好把頭再轉向我。   我心中有著猶豫,好像老先生并不歡迎我嘛,可你看麥克眼巴巴的神情。唉, 象每次一樣,我在便道上站住,和老先生沒話找話地搭訕,并慢慢走到麥克邊上。 它有些哀傷,坐下後又朝主人那邊看,但老先生仍然漫無目的地撿草坪上的一些樹 上掉下來的枯枝,對我的問候勉強應著。那我也只好走了,麥克站起來算是送我, 它朝我微微點一下頭,他的意思是“明天見”。我明白它的意思:請你陪陪我的主 人吧,他心情不好,很寂寞。   可我怎麼和你的主人溝通呢?你沒看見他對我的態度冷冰冰嘛。不過那天下午 老先生情緒不錯。這是我們中國人稱之為“十月小陽春”的日子,美國人管這種深 秋回暖的晴天叫INDIAN SUMMER。老先生坐在門前沐浴。他穿著T恤 衫,盡管天氣不錯,穿得似乎太少了吧?他正在喝酒,紅葡萄酒,是那種能裝四升 的大玻璃瓶,已經喝了半瓶左右。他把大瓶里的酒倒到一個玻璃杯子里,不斷地喝 著。他很瘦,T恤衫領口可以看到非常明顯的鎖骨和肋骨,細細的胳膊挂著松松的 皮,他禿頂,所以戴個遮陽帽,長長的眉毛是白的,下巴挂下來的皮讓人想到火雞 ,滿臉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多好的天呀。”老先生平日蒼白的臉微紅,大聲向我打著招呼,可并不看著 我,“咕咚”又是一大口酒。   “是呀,好天,晒太陽很舒服。”我應著,看著四周。“夏天時這花開得很好 。不過……”   “是呀,得清理一下。本來我是想收拾一下,可天氣太好了。所以你看,我就 坐著喝開了……”老先生兩手一攤。   我過去摸著麥克的頭,它的眼睛里閃著快樂的光芒,搖著尾巴,熱情地伸出舌 頭添我的手。可老先生又沒話了,只是繼續喝著葡萄酒,我只好和麥克表示“再見 ”。它也表示“你明天再來”。   多好的麥克。不過我剛剛搬到這兒時它并不怎麼友好。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它 時的情景。那天是個周末的下午,我散步路過老先生家門前時看見好几個半大小子 正在嘻鬧。靠近便道的大樹下有個很大的玩具狗坐在那里,它大到和真的狗那麼大 。我想那大概是個硬塑料做的吧,真像呀,尤其那雙眼睛,和真的一樣,透著傲慢 。想到這兒便不由自主地湊過去看個究竟,沒想到來到這“玩具狗”跟前,它突然 狂吠起來,站起來往前猛扑,要不是拴在樹上的繩索死死地拉著,它早扑上來了。 這就是麥克。   我大驚失色,忘記自己是怎麼連躥帶蹦地到馬路對面去的。反正孩子們一片哄 笑,大概我的樣子太滑稽。我當時喘息著,回過神來,望著憤怒的麥克,心里很氣 。這家伙,大概覺得我沒把它放在眼里吧?可它當時為什麼一動不動?門開了,老 先生出來喝止,“麥克,閉嘴。”他白了我一眼,那種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麥克不 叫了,但仍憤憤地哼著。奇怪,我并沒有招惹它嘛。欺負人。   下個周末麥克又把我整得狼狽不堪。那個安靜的早上,我散步剛剛走到老先生 家門前,門一開,几個半大小子笑鬧著跑了出來玩兒,跟著麥克也從後面出來。它 沒有被牽著!我心里一驚,麥克已經沖著我奔過來,齜著牙狂吼。   糟糕!第一個念頭就是趕快逃跑。不成,我來自中國農村,經驗告訴我,一個 逃跑的人無論如何是跑不過狗的。如果不想被咬,只能面對著狗,不給它下口的機 會。剎那間麥克已經沖到面前,慌亂中我只從地上撿起一個干樹枝,忙不疊地把樹 枝伸到前邊。麥克的眼光透著狂傲,立刻用它那充滿利齒的嘴咬我伸出去的樹枝。 我知道狗往往把防范者伸出去的樹棍、樹枝一類的東西,看成要攻擊的目標的伸延 。麥克在咬那個可憐的樹枝,樹枝被咬得一截截斷下來,我不得不連連後退,此刻 用屁滾尿流來形容我一點不過份。   半大小子們大聲地喝止著麥克的瘋狂。有個鄰居剛好要開車出門,他見狀便使 勁地按汽車喇叭,但麥克還是不肯放過我,直到我退到馬路的對面,它才悻悻而歸 。老先生出來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給麥克套上了繩索。   那天早上的好心情就這樣被可惡的麥克給攪了。此後我再散步就避免從老先生 家門口的便道經過,怕麥克又沖出來給我難堪。那麥克對我還是不依不饒。它在窗 戶上沖著我亂叫。我在馬路對面狠狠地瞪著它,手里經常拿著個金屬棍子,并不是 想暴打麥克,而是防備它沖出來咬我。“讓它吃鐵棍子,把牙都硌掉。”我喃喃自 語。   當然,麥克後來慢慢地轉變了對我的態度,但我記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只依稀記得那群半大小子們再也沒到老先生家來。那些孩子大概都是老先生的孫子 們吧?他們到這兒來是父母帶他們來的吧?我猜想。   一年又一年,老先生家門前的草坪也漸漸荒蕪,長出各種雜草,有的地方裸露 出土地。老先生是喜歡種花的,種得很多,卻雜亂無章。缺乏整理嘛。老先生家里 有兩輛車。一輛小卡車,這車停在外邊几年都沒有開動,四個輪子都癟了,上面落 滿灰塵。另一輛是很大的豪華車,但從來也不清洗。為什麼只有老先生一個人住在 這兒呢?這是一所起碼有四個臥室的獨立房子呀。   老先生很愛國,總把一面巨大的美國國旗從屋頂垂挂下來。那時麥克就跑道另 外的窗戶往外張望。它不再朝我叫了,默默地注視著我從老先生的房子前走過。我 也已經不再戒備麥克,不再一到老先生家這兒就到馬路對面走,那根金屬棍子早已 不知去向。我會和麥克對視,相互都默默地……   清楚地記得有那麼一次,我經過時正趕上老先生開門出來,麥克跟著出來,并 沒有被牽著。我有些緊張,但馬上釋然,麥克望著我,目光中有著…有著某種請求 ,并從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那個“十月小陽春”後的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路過老先生家時并沒有看見麥克 在窗戶上出現。不是每次都能看見麥克的,繼續朝前走吧。忽然,什麼在舔我背著 的手,怎麼,是麥克。它見我轉身便蹲在地上,眼神中有著焦慮,嘴里“嗚嗚”地 訴說。“怎麼,你的主人把你關在外邊了?沒關系,他一會兒就會想起來你在外邊 。回去吧。”可我一轉身,麥克忽然大哭起來!“嗚嗚-嗚,嗚嗚-嗚--”   “好吧,好吧,我去叫你主人。”麥克見我轉回來便一直跑到家門前,但我按 了半天門鈴并沒人應。我蹲下來摸摸麥克的頭,“等會兒吧,你主人大概出門了, 過會兒就回來了。”可我站起來一轉身麥克又大哭。   “為什麼呀?為什麼呀?”我撫摸著麥克,從它的眼神中我感到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   “確實出了事。貝克先生(麥克的主人)夜里心臟病發作,被救護車拉到醫院 去了。”老先生的鄰居走了過來。“我夜里看到麥克跑了出來,并尾隨著救護車跑 了很長一段……”他拿著條繩索拴住麥克,并拿來一盆狗食。但麥克并沒有動食物 ,只是望著我們。   “這狗怎麼辦?”我吃驚地問。   “已經通知了他的親屬。或許警察會把它帶走吧?”   我不由地難過,摸著麥克。它盯著我,很哀傷,似乎不讓我離開,它在請求, 并把前爪伸出來。啊,我明白了,它想去見見主人。“可我并不知道你的主人在哪 家醫院呀?再說醫院也不能讓我把一條狗領進去……”   麥克的眼神里充滿著懇求,又要哭起來。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 【游子生涯】              生活得有希望               -關 辛-   友人的“伊妹兒”這樣評價我:“……你會越來越情緒低落的,這我早就料到 了。”稍稍有些意外,回想一下才記起來,我給他的前一封信提到自己過了五十歲 後“莫名的沮喪情緒”。有些不服氣,想想還是承認吧。這個冬天,整整一個冬天 我就是比以往消沉得多。   我所在的美國東海岸的大紐約地區,今冬遭到了百年未遇的嚴寒。風雪一場接 著一場,各個停車場邊上都堆起了高高的大雪堆,遍地覆蓋著銀色的雪。每天都冒 著寒風驅車去上下班,心情不佳,我是在排隊的車子中間的一分子。十英里的路有 時要跑上將近一個小時,而不塞車應該在二十分鐘左右。   下雪的天氣里道路更加難開,時間更長,望著前後兩邊都是車子在慢慢牛步, 心情更加無奈。雪終於在公里上被清除乾淨了,但路面上到處都是鹽,車子也都沾 滿了鹽,白花花的,難看得要死。可沒有人想去洗車,因為預報講日後還會接二連 三地下雪。那寒冷的日子里,下班回家時天早已大黑,我會站在窗戶前,就著微弱 的燈光久久地凝視著外邊似乎永遠也不會化掉的白雪,刺骨的冷風從窗戶縫里直透 過來。妻子有時會走過來,“想什麼呢?”不知道,不知道,只是內心隱隱地有著 沮喪。據說在北歐居住的人患憂郁症的人相對多,應該是和寒冷漫長的冬夜有關吧 。   這種冰雪肆虐的天氣讓我總想到當年咱中國大陸的北大荒,特別是在晴天,風 卷起那粉末狀的雪在陽光中飛舞,到處飛舞,也不化……嗯,那九年多的時光里給 我留下很多深刻的回憶,許多是留戀的、美好的。“那時候的日子有多好啊”我不 禁喃喃自語。真的嗎?或許回憶被美化,早已潛移默化地失真了,應該承認那時候 我有多少痛苦,很多苦惱。我想回城,我覺得農場沒有希望,“好好表現”完全是 徒勞。漸漸明白是徒勞了還是自欺欺人地“積極要求進步”,現在想想似乎是為了 自己認為的自尊吧。我那時沒有女朋友,也不敢找,找也是碰釘子。我希望干活別 那麼累,每天能有點好吃的,菜里能有點肉,希望明天會更好,也相信。那時有著 很多盲目的希望,因為年輕,覺得什麼都可以不斷地努力和等待,“來日方長”是 我的心靈安慰劑。   現在呢?在物質極大丰富的美國生活了十几年後竟然覺得“沒意思”了。認識 我的一些人不解:你孩子馬上要上大學了,功課也不差﹔你們倆口子掙錢也不少, 過平靜的生活綽綽有餘﹔你和你的家人身體狀況都很好,工作也都穩定,“沒意思 ”在哪兒了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希望--其實很多都是虛無飄渺的--越來越 少了吧。年輕時就算幻想些什麼也還覺得可以不斷等待,管其是否有意義。然而我 年過五十……人生太有限了,特別是在“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意識里。   妻子說我這種人骨子里消極、保守,容易“反社會”。我沒辯解,保持著沉默 ,心里不以為然。我的希望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嘛。從不注重物質享受,平日電視都 不看,周末既不下飯館也不逛商店,思索是樂趣,我是個批判現實主義者……這些 是我自鳴得意的清高,頗“舉世混濁唯我獨清,眾人皆醉唯我獨醒”。咱沒敢張揚 ,因為會有人說我說“孔乙己”。張揚什麼?人類世界越來越不美好了,而且是必 然的。   可為什麼一些七老八十的人們可以活得有滋有味呢?難道他們都有著“螞蟻般 的快活”--對人類的沒落、墮落毫無感覺?然而如果有人反問,是否非得是“螞 蟻”才能快活,我就無法回答。因為人的精神狀態和對現實世界的認識確實沒有必 然聯系。其實這些老人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在現實中積極進取的生活態度。他 們對社會的認識可以是各種各樣的,但并不會極大地影響他們的參與精神。而正是 這種參與意識使他們的生活有著希望。也可以這麼講,性格或多或少地左右他們的 生活態度。我的年邁的父母就是例子。老父親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一直信仰共產主 義,這樣真誠的人當然在“毛澤東時代”的生活坎坷頗多,自從“解放”後就一直 是“運動員”,几乎每次政治運動都挨整,成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但他 豁達,總能給自己“寬心丸”吃,仍然什麼都關心,能參與的事情都不放過,幫助 了別人就興高采烈。但我的老母就不同了,她特別愛自責,唯恐對不起別人,平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從退休後,二十多年几乎是離群索居,不愿和外界來往,現 在她成天說“日子過得真沒意思”,想死,家人無論怎麼勸解都不起作用。   糟糕的是,我骨子里也不是個性格開朗的人,大概像我的母親吧?墨守成規有 餘,參與精神不足,連朋友也沒几個。年輕時還可以“等待”希望,隨著年齡的增 長,隨著對現實社會的否定越來越多,希望終將潛移默化地消失。   能否用陶淵明的心態來回避社會?內心未必能平靜,或許會更悲觀。明明是社 會中的人,卻非要與世隔絕,太消極了。   那我就改變自己的性格吧。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不過了解自己的性格也 算有積極的意義。我可以理智些,不把周圍的一切都情緒化地否定掉,而是努力尋 找生活的樂趣,哪怕是一點一滴,有意識地參與,盡可能地參與,別讓自己在生活 中感覺不到希望。 ※※※※※※※※※※※※※※※※※※※※※※※※※※※※※※※※※※ 【人物評論】              再看濁物胡蘭成               -簡 楊-   “迄今乏人研究的文人胡蘭成(1905-1981),是個極具爭議性的人 物。要不是因為他在《今生今世》中那章〈民國女子〉為風華絕代的文學天才張愛 玲鑄造了個天女般的鏽像,現代中國文學史不太可能會提到他。即使是那樣,附張 愛玲之驥尾而留名文學史的胡蘭成,他的形象也只不過是負心漢、浪蕩子--到處 留情,不可原諒地重重地傷害了我們日正當中的天才女子。況且他還是個漢奸,曾 在汪精衛政府里當宣傳部次長。要不是因為張愛玲,流亡至台灣的晚一個世代的小 說家,張迷朱西寧先生也不會為了為張愛玲傳收集資料,而主動和來華岡任教的胡 蘭成聯系﹔朱家女兒也不會因為他是張愛玲的前夫,因見不著那個時代的傳奇張愛 玲,在「愛屋及烏」的心態下,主動和胡蘭成接觸,而後甚至進而為鄰,而為朱家 兩個日正當少女的女兒的家庭老師,且集結了一群生於斯島的民國兒女為其弟子, 親聆其中國文化教誨。”(1)   這段話是黃錦樹先生在《世俗的救贖》中寫下的。他的見解已經為胡蘭成在中 國文學史上的尷尬地位定了調。想來對黃先生的觀點贊同的人也一定不少。   我曾在不久前的一篇文章《笑看濁物胡蘭成》中略議過胡蘭成。在這篇文章里 ,我將從為什麼要寫胡蘭成,胡蘭成的人品與文品,張愛玲的溫州之行等几個方面 說一些我在前文中沒有說完的話。   首先要說的是,我寫胡蘭成的原因很簡單,是因為張愛玲。   我并不是一個張迷。但由於喜歡張愛玲文字中的光芒和機智,我有時會讀她的 小說或關於她的傳記。因此,在訪張的路上,我免不了常常會碰到她腳下胡蘭成那 樣一條花紋艷麗膩滑游曲的怪蛇。我對此很是無奈。但也只能是壓抑著惡心欲嘔的 感覺繼續行程。   我第一次讀張,是在大學期間。由於她的《傾城之戀》道盡了人情冷暖和女人 的心酸,一直對她難以忘懷。十多年後,我讀到夏志清等人的張愛玲傳時,看到張 愛玲寫給美國朋友的燒魚的菜譜,以及她死後淒涼到公寓里的浴盆都有黑黑的一圈 印跡時,才開始對她心生欽佩。   人有才名固然很好,但如若一直活在云里霧里,遠離真正的星移斗轉的人生, 生命便很蒼白。張愛玲孤獨淒涼的晚景,她几十年自我放逐一樣的沉默出世,令那 個文學史上身穿奇裝異服在上海淪陷區里愛時髦愛文學而不怎麼為家仇國恨所動的 糊涂女子,變成了一個洞明世事歷盡滄桑的生命的智者。說到底,她以年輕時的風 光,用舊稿子在香港台灣換几文房錢飯錢,根本不費舉手之勞。而她,一旦步出了 人生的鬧市,卻再也不愿被那些喧囂淹沒,也因此不曾回頭。試想,茫茫世界,俗 人無數。多情者總是庸人自擾。近的例子有大陸的洪晃,用名人的女兒外孫及前妻 的多重頭銜丑人做怪粉墨登場,遠的例子有几十年前華發滿頭的胡蘭成,用他一生 中短得可憐的一段和名女人的姻緣不遺餘力地大聲叫賣。而象張愛玲那般既成了正 果又不乏意志和定力的,有几人哉!   《今生今世》一書記錄了與胡蘭成有關的八個女子,發妻玉鳳、女教師全慧文 、護士小周、斯家小娘范秀美、日本女子一枝,還有一位歌女(後被張愛玲取而代 之),張愛玲,以及後來陪伴胡蘭成老死於東京的昔日上海灘黑幫頭子的妻子佘愛 珍。在這八個女人之中,我認為,胡蘭成給予佘愛珍的評價最高,他與佘愛珍的感 情也最好。佘愛珍,才是他一生中認可的真正的最愛。   我在自己的《笑看濁物胡蘭成》中只是簡單地把胡張愛情的真相說了出來,目 的是讓一些固執的張迷胡迷意識到從來就沒有什麼傾城之戀。如果有,也只是在張 愛玲少不更事的幻想和他們執迷不悟的一廂情愿之中。至於在胡蘭成那里,則連一 點皮毛都沒有。三年的短命婚姻中,胡蘭成有過兩次的“紅杏”出牆,外加對佘愛 珍一見鐘情但“史君有婦”的無可奈何。那些鼓吹胡張是天造地設靈魂絕配的人, 視力和心智都出了問題。   胡張的感情問題,已經成了文學史上的一段公案。之所以成為公案,和胡蘭成 未死之前的叫賣或蓄謀不無關系。他的那几本書,本來是抱有一種翻案企圖,從氣 勢上壓人,在學問上賣弄,為他自己在抗戰時期無節無氣而被全民譴責的歷史形象 重新包裝而已。但後來不幸先有張愛玲如日中天的才名,後有台灣朱氏父女作家的 搖旗吶喊,所以事到今天,竟到了有人會不顧歷史的真相,把他毫無懺悔之意的文 字抬高到與沈從文媲美的地步。沈老爺子若是泉下有知,肯定會一反他寬厚仁和的 性子,從墳墓里站起來,抖著一根瘦指頭,點著這些人的鼻子罵人。   我接下來想說的是,胡蘭成的人品和文品能否分開來看。   在探討這個問題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把胡蘭成的歷史介紹一下。   胡蘭成是燕京大學的退學生,沒有發跡之前以教書寫字為生。他在《柳州日報 》上的一些見解引起了汪精衛的注意,漸漸地,汪開始邀請胡在自己的報紙上發表 文章。上海淪陷之後,他到香港的《南華日報》任職,代表作是《戰難,和亦不易 》。當汪精衛在1939年組織偽政府時,胡蘭成受陳壁君的舉荐,任汪的侍從秘 書。次年,偽政府成立,胡任宣傳部政務次長、偽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兼《中華 日報》總主筆。因為他感覺太好,驕傲得意,後被免職。但他很快就與日本使館的 官員及日本政界的官員拉上了關系。日本宇垣一成大將約見胡蘭成,向他請教日本 如果戰敗,應該向誰求和。胡蘭成出謀划策,頗得日本人的歡心,也因此身價百倍 。所以,他在戰後日本投降之後,得以輾轉逃往東瀛。後因台灣政界玩弄外交牌, 他又執教台北。1976年,胡被逐出台灣,再次客居日本,後病死於東京(2) 。   有學者認為胡蘭成是“其人可廢,其文不可廢”。對於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大 漢奸,在看他的作品時我們卻無法不看他的人品。縱然,文字的美麗似乎是比一段 亂世的悲情來得永恆持久,但胡蘭成文字的艷美掩蓋的卻是他刻意回避的歷史真相 。請注意他筆下日本占領中華時淪陷了的上海和戰後不久的江南,總是一片升平, 恍若盛世。而重慶的轟炸,南京的屠城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餘光中因此在《山河 歲月話漁樵》中指出,抗戰是全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而胡蘭成卻顛倒黑白,胡說 八道。   如果,胡蘭成的書是寫於他在偽政府任職的期間,還情有可原,因為一條狗總 是沒有膽子向它的寄食父母抱怨的。但拿《今生今世》來說,成於几十年前,連日 本島國中的部分正義之士也在為二戰中日本人所犯的獸行懺悔。而胡蘭成寫這本書 的時候,已經有了抗日戰爭之後几十年的沉澱和思考,卻對自己的漢奸行為絲毫沒 有懺悔的意思,書中斤斤計較的卻是他和“愛玲”的文字孰高孰低的問題。當然, 他的不懺悔,一是因為遮羞,二是因為日本終究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不敢得罪。說 到底,他一生都是為了一堆下水一顆腦袋和腰帶以下的那點什物著想。所以,他不 懺悔或懺悔不了也就罷了。但對於文學研究者和愛好者來說,但凡是有一點基本的 歷史常識和民族大義,怎麼可以坐在圖書館里,只顧把玩胡蘭成有意識的回避,從 表層的旁征博引和堆金砌玉的文字中,陶醉於所謂文學的唯美和文化的博大?如要 只是欣賞一下倒也罷了,何苦還要把這麼一個無節無氣無情無義的四無文人,拔高 到與沈從文甚至魯迅這些中國現代文學的文心文膽們平起平坐的地步?   我不是說象胡蘭成這樣的人就不能懺悔。以寫美文著名的周作人,在抗戰期間 也有過不光彩的歷史。他在北平淪陷之後先是選擇了留居,後又出任了南京國民政 府委員及教育總署督辦等一系列偽職。老舍的《四世同堂》中,就有影射周作人的 地方。周於一九四五年後以叛國罪入獄,直到四九年才被保釋出獄。胡蘭成東躲西 藏的就是這麼一個叛國的罪名。周作人畢竟是坐了一陣牢底,為他在抗戰之時的背 叛行為有所交代。就是汪精衛的妻子陳壁君在病死於監獄之前,也寫下過一封懺悔 之書。而胡蘭成的《今生今世》名為懺悔,實則叫屈。他念念不忘的,一是天下亂 過之後,他怎麼重新出山,二是到底是他的文字厲害還是張愛玲的文字厲害。他的 整個一部回憶錄,寫的除了和女人們走馬燈似的艷情外,更有許多處是他在亡命途 中所受的委屈,似乎他是一個受害者,而那些追捕他的人都是迫害狂。   有人說,胡蘭成在舊上海的文名不可一世。這個舊上海,其實就是淪陷了的上 海。那時,胡蘭成是當紅的沒有民族氣節的文人,而多數有良心有正義感的文人都 選擇了離開上海。留下的文人中也有不畏生死的硬漢,以筆墨為武器,盡一介書生 能夠為國家所盡的責任。作家柯靈在當時的被捕,就是一個例子(3)。所以,有 了那些離開上海的和象柯靈那樣的不怕死的文人,胡蘭成當然也就不可一世了。他 那時已經近四十歲,人生歷練,老謀深算。他的於民族大義之不顧的漢奸行為,也 使得張愛玲的燦爛的才華永遠地蒙上了污垢。柯靈在《遙寄張愛玲》中,記錄了他 記憶中的淪陷區和張愛玲。他如此說道:“張愛玲在寫作上很快登上燦爛的高峰, 同時轉眼間紅遍上海。這使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因為環境特殊,清濁難分,很 犯不著在萬牲園里跳交際舞。--那時賣力地為她鼓掌拉場子的,就很有些背景不干 不淨的報章雜志,興趣不在文學而在於替自己撐場面。上海淪陷後,文學界還有少 數可尊敬的前輩滯留隱居,他們大都欣喜地發現了張愛玲,而張愛玲本人自然無從 察覺這一點。”(4)。   人們都說張愛玲糊里糊涂不問政治,所以在胡蘭成這件事上走入了泥沼。我看 不然。張愛玲那樣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人,又沒有什麼天生受虐受騙的意向,卻無辜 被人詬病,心中自然有苦。但她因為一慣孤獨,竟至無以訴說。以後的漫長歲月中 ,她以沉默遺忘自己的一切,甚至連她一生中最輝煌的創作的巔峰時期都想忘記。 人們在年老的時候回首自己的一生歷程時,往往會發現,總是那麼偶然的几步便鑄 成了最後不可挽回的結局。而她在沉思默想的時刻,究竟有過怎樣的郁結的委屈, 我們卻永遠無從知道了。   下面我想說的是,張愛玲的溫州一別是否是苦肉計不成之後的負氣之舉。   胡蘭成的文章,女氣很重,肉麻溢美之詞在他文中的泛濫,達到了讓人難以忍 受的地步。那種從骨子里流露出的脂粉氣,在現代文學史上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他 是那句“人如其文,其文如人”的老生常談的典型代表。   我如此評論他,并不是說凡是男性作文,就必須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但文人 的做人與作文,是一個非常統一的整體。每一個作者,都會不可避免地在自己的作 品中流露出獨有的喜好和個性,即區別作者與他人的根本性的標志﹔而那些關注作 者的讀者們,因為在作者的字里行間看到了他們欣賞或首肯的亮點,也逐漸認識到 了那個作者的獨特之處。   胡的文章艷麗膚淺,沒有陽剛筋骨,堆砌了無數溢美之詞。仿佛一個女人穿了 渾身的花衣,絢爛極致,又加滿頭插花,滿臉扑粉,真正的眉目,卻讓人把握不定 。但讀者若靜下心來仔細看,就會明細,那般打扮竟是出於無奈。胡蘭成看上去雖 如一朵濃艷璀璨的桃花,心子卻已經爛了,不那樣艷抹便不能出門。   他的心的腐爛源於那種不負責任處處留情的蕩子態度。他的不負責任和人們常 見的見異思遷的男人不同。首先,他有一張巧舌如簧的嘴。他書里愛過的女人,哪 個都是仙風道骨,從天而降。而他,卻是一次次以多情的名義,無情地把她們從天 上拉到了泥里。其次,他還有不少瘋子們有過的狂想,即恨不得天下的男人都死絕 了,然後他就成了唯一的花中救主。如此一來,別說是天下美人都歸他懷抱,就連 張愛玲那樣的曠世才女,即使有滿肚子的想不通,卻因為走投無路,也只好乖乖地 坐下來,為他抄寫群芳譜的花名冊。   張愛玲是一個才情橫溢但相貌平平的女人。除張愛玲外,胡蘭成每寫到一個女 人,都著墨於那個女人的相貌。女人之於他的第一個沖擊,是直接的視覺的感受。 雖說,張愛玲的心靈之獨特不過與她的“高”“瘦”的外表只是一層皮膚的距離, 但畢竟,要達到那樣一個內心,比起桃紅柳綠的視覺享受要困難得多,久而久之, 也乏味得多。胡蘭成難以滿足。   胡蘭成之與張愛玲,是一個孤僻自傲的女子對一個風流才子的愛。因為孤僻, 她對男人沒有比較﹔因為自傲,她眼里看到的只有才子而沒有蕩子。而張愛玲之與 胡蘭成,卻是一個才子對才女的惺惺相惜,以及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征服。因為 同是天才,彼此發現的欣喜模糊了很多現實的距離,如性格,喜好,年齡﹔因為是 出於征服,當第一才女變成了堂下之婦時,便沒有了新鮮和刺激。胡蘭成也就忍不 住開始了下一次的用情,下一次的獵艷。   張愛玲由於自己的高大與不美,在風流倜儻的胡蘭成面前每每感到自卑。這種 自卑,在胡蘭成和周訓德及范秀美通奸事發之後,打擊對她非常之重。盡管象辜鴻 銘那樣的舊式文人依然對茶壺茶杯的比喻津津樂道,但五四之後的中國文化界,女 性解放男女平等的觀念已經漸成氣候。而張愛玲對母親離婚後出走留學的往事依然 記憶猶新。她更在自己的一系列作品中對納妾及新女性的倒退表示了異議,如《半 生緣》及《五四遺事》等。但胡蘭成忙於獵艷,先是一個縣城里的小護士,後是一 個別人家的小娘,還軟語威脅要張愛玲接受。溫州之行,張愛玲為了保全胡蘭成情 人的體面,甘作“表妹”。她坐在那里為范秀美畫像,越畫越心酸,竟至擱筆。因 為從范秀美的眉目之間,她看到了范與胡越來越神似的夫妻之相。   張愛玲在她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說,“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 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 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 的一顆朱砂痣。”用這話注解胡蘭成對張愛玲及其他女人的用情不專,最合適不過 。   張愛玲站在離開溫州的船上,終於下了決心。她寫道:“那天船將開時,你回 岸上去了,我一人在雨中撐傘在船舷邊,對著濤濤黃浪,佇立涕泣久之……今既知 道你在那邊的生活程度,我也有個打算了,不要為我憂念。”   一個男人,為父為夫,為妻孺著想,盡心盡力,是人倫所倡。而一個女人,要 求她的丈夫與之同心同德,更是天經地義,毫不過份。愿意與別的女人在肉體上分 享自己丈夫的女人,筆者不敢隨便說她精神上有受虐的傾向,但心態上肯定是不健 全的。   前几天讀到一位女寫手的文章,把胡蘭成稱作是張愛玲的靈魂伴侶,并說胡蘭 成與張愛玲的愛是真正的靈魂之愛,而他與情婦們的愛則是肉體之愛。如果是一個 男人如此為胡蘭成辯護,我尚可理解,但因為是出於一個女人之口,就不免訥悶: 為什麼作踐女人的總有女人自己,為什麼女人就不能為女人洒一把同情之淚!再說 ,什麼是肉體的出軌,什麼又是靈魂的出軌?肉體的出軌何以就不是出軌,而只有 等到和靈魂一起拉著手出去散步了才算真正的出軌?一個人的肉體出軌了七八次之 後,靈魂即使還在七竅之內,但在事實上,這個人到底出軌了沒有?這個靈魂和肉 體的方程式是怎麼換算出來的?   如果這種靈肉之愛的說法,只是一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嘩眾取寵的表現也就罷 了,但如果是一個人腦子里根深蒂固的情愛觀的話,那麼,那些有胡蘭成之心而無 其膽又無其遇的男人們,你們的機會終於來了。   張愛玲溫州之後的那封信,由於她的痴迷和幼稚,也由於她對於夫妻名份的幻 想,至少寫晚了兩年。張愛玲溫州一別并非負氣,而是她已經忍辱負重到了極點。 而那時,胡蘭成的情形已經柳暗花明,無論是作為一個被愚弄了的妻子,還是一個 被利用了的朋友,張愛玲對他的幫助,用中國人最看重的情義來說,都已足夠。但 就筆者看來,正因為她那時的拖延不斷,才致使在她生前和身後,人們會把各種各 樣的猜測推理以及發難一并象垃圾污水那樣倒在了她的身上。如台灣作家丁亞明, 曾說他是因為認識了”胡爺“才認識了張愛玲,并說,”張愛玲的人生越行越低調 ,就連她跟胡爺的戀情,也終生保持沉默,不發一語﹔她刻意地保持隱私,遠避它 鄉,隱居於世,﹔張愛玲不留自傳,她的生命不自言,以至一生成謎。。。。。。 “(5)請問,”胡爺“就怎麼了,何至於要用”就連“二字來責難?再說,說這 話的人又想讓她從何說起,怎麼說起呢?   但張愛玲的不說,也自有她的高明之處。正因為她的不說,使得胡蘭成的到處 亂說成了不可考証的可疑的孤本,更使得他筆下二人間的”亂世之戀“,有了他添 油加醋蓄謀不軌的嫌疑。張愛玲几十年的沉默雖然猛一看象是一種回避,但事實上 ,卻是一種洒脫的放手。她和美國丈夫後半生相濡以沫攜手以老的情緣未必就不是 真正的愛情。而胡蘭成,以几十年不甘寂寞的台島內外上竄下跳的表演,和用數不 清的舊風月花邊的艷遇大作渲染,最後還是要端起吃軟飯的舊行當,靠張愛玲賣錢 為生。張愛玲難怪會瞇起細長的眼睛,在胡蘭成自作多情的時候告訴他:你想多了 。   最後再說一句和張愛玲無關的題外話。   台灣研究張愛玲的學者朱西寧,把胡蘭成聘為自己兩個女公子的老師後,朱家 姐妹有了別的文學女青年所沒有的親近”文學導師“的機會。朱天心沒心沒肺,叫 胡蘭成是”胡爺“,而朱天文卻叫不出口,覺得”爺“字一旦喊出,名分就定了。 所以她叫胡蘭成是”胡老師“。   一個朋友諷刺她是想上《今生今世》的”群芳譜“。   朱天文看到的胡蘭成是一個儒雅飄逸的男人。雖然老,但不失一個風流男人對 一個少女的吸引。再說她那時還很年輕,屬於文學少女之列。。   對於文學少女的意淫,人們總是可以一笑了之的。 參考文獻: (1)《世俗的救贖》。黃錦樹。 (2)《“詭道之詭”--談胡蘭成的文和人》。錢定平。 (3)《遙寄張愛玲》。柯靈。 (4)《遙寄張愛玲》。柯靈。 (5)《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序言。丁亞明。 ※※※※※※※※※※※※※※※※※※※※※※※※※※※※※※※※※※   本期 責任編輯:胡司令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丁凱文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胡司令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胡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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