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五一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05C) ∼∼∼∼∼∼∼∼∼∼∼∼∼∼∼∼∼∼∼∼∼∼∼∼∼∼∼∼∼∼∼∼∼∼ 【時事述評】從國共之爭看中國文化道德思維的誤區        黃 舒 【楓園聊齋】同性,色也                    老 鄲 【環球采風】墨西哥城2004                 盧蜀萍 【往事回首】只是跳舞                     綠 羊 【百草園】女人二題                      木 愉 【育兒經】“攔網”                      阿 棟 【紅葉集】一個司機的自白                   胡司令 ※※※※※※※※※※※※※※※※※※※※※※※※※※※※※※※※※※ 【時事述評】         從國共之爭看中國文化道德思維的誤區               -黃 舒-   國共的武裝對抗是中國現代史上的主要事件,國共之爭的結果也決定了中國包 括台灣在內今天的政治經濟現實,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反映了中國政治思想上的誤 區。從它的組成成分和施政綱領看,國民黨應該說是一個比較有現代化意識的政黨 ,但共產黨的出現和壯大也決不是一個偶然事件,國共兩黨是代表兩個不同思維的 其實又是有相同目標的兩種力量,因為在當時看來,解決中國的社會政治經濟問題 無外乎有兩條途徑,激進的和緩和的方式。國共兩黨各占一個,大體是這樣。國共 背後的思想是近代中國社會改造的藥方的總結,所以國共問題不僅僅是一個軍事的 問題,縱然國民黨能在軍事上徹底消滅共產黨,也不見得能真正解決中國的問題。 中國的問題實在太復雜,太嚴重。中國的問題其實就是中國社會轉型的問題,由此 涉及到的層面太多,有歷史的文化的和世界局勢等等,不是哪一個人或哪一個黨能 解決的,一個政黨一種政治勢力所能做的只能是整體進程中的一部分而已,中國的 問題要靠全中國人的努力,還有時間的積累。   中國到現在還走不出政治專制的怪圈在於中國人缺少現代政治的概念,作為革 命黨起家的中共并不是一個現代意義上的執政黨。在這種環境里,中國人大多還沒 有弄清楚政治為何物,現代的政治概括說來就是管理眾人事情的制度和規則。這種 制度的建立和運作在於被管理者的參與和投入,是一種社會大於政府的結構。中國 兩千年以來都是存在於一種政府大於社會的結構里,一切制度的制定都是至上而下 產生的,几乎沒有雙向交流和回饋,如果有也是被動的和災難性的,比如老百姓起 來造反,皇帝才真正發現自己真的錯了。中國的專制傳統和中國的社會基礎有很大 關系,中國的社會基礎是家庭,因此家庭關系對中國人思想形成的影響可能比任何 因素都重要,社會就是家庭的延伸,所以管理社會的理念也就像管理家庭一樣,需 要一個自上而下的家長式的領袖和統治階級。當然這種體制極可能產生權力的濫用 ,對於防范這種單向體制的可能危害,中國政治思想鼓吹用道德的方式來調節統治 階級和被統治階級之間的矛盾,由科舉選拔上來的人應該是德才兼備的智者,不會 濫用職權。所以孔子概括他的政治思想為由家庭的“慈孝”延伸到政治的“忠恕” ,也就是約束君權的所謂聖人言,但從歷史看來矛盾最終還是以暴力來解決的。推 其緣由,并非是完全由於人心墮落,更重要的是結構上的問題,中國自古以來都是 政府朝廷一方太強,社會一方太弱,建立不起來真正的平等關系,最後官逼民反。 另一方面,考試制度雖然比歐洲的貴族世襲制度優越,但并不能保証選上來的都是 智者。從此可以看出,中國所謂的政治其實就是統治階級的弄權之朮,一出自編自 導的獨角戲罷了。以道德方式解決矛盾的思想并沒有錯,錯在只有思想而沒有有效 的體制使思想得以貫徹,最終還是不行。   中國文化的思維方式是偏重於道德的,中國人的思維不是以辯証思辯的方式進 行的,而是有一種先入為主的一元的所謂“道德”、“是非”的東西在里面左右一 切。漢賊不兩立的思維就是一個例子,其實國共兩黨完全可以作為兩種不同的路線 來和平競爭,不一定要打得你死我活。一般說來,中國文化是基於一種對人性的感 悟而建立起來的,是由內向外的,“內聖”始能“外王”。近代西方文明是基於對 外界的思辯分析而建立起來的邏輯體系。大凡未進入現代社會的文明都是生活在這 種以感性為主的“精神生活”之中,這種心靈上的生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極其符 合自然的,所以也就能長久地存在下來,生生不息。   人類社會要達到和諧大概是不能缺少這種精神生活,因為由這種精神生活所達 到的平衡也許是人類所追求的終極目標,但過分注重“道德”的思維的錯誤不在於 它對這種和諧的追求而在於對理性的忽視,也就是說只看到了目標而沒有研究達到 這個目標所必須的條件。比如說共產主義的理想是很好,古代的大同思想也是一樣 ,很多人都為此熱血沸騰,但并沒有多少人認真思考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有可能實 現?馬克思主義所揭示階級斗爭是否就是社會發展的唯一原因?從歷史的經驗看來 ,馬克思主義主義的錯誤不在於它為爭取人類平等的愿望和努力,而在於它一味將 政治經濟問題全部歸結於道德的原因,并以階級斗爭為唯一解決辦法。它的所謂辨 証法只對了一半,因為它只發現了事物的問題而并不了解事物存在的機理。社會的 進步一方面是由於不同利益的對抗,更重要的是由於隨之而來的和解。道德本身作 為一種理念是沒有錯的,而且是人類思想必要的組成部分,但問題在於道德不可能 和理性相對立而存在。忽視理性輕視知識從某種意義上,和忽視道德一樣都是對人 性的踐踏,忽視理性的道德往往導致殘忍和愚昧,政教合一的社會就是如此,而不 顧道德的理性是一種自私和野蠻,沒有道德平衡制約的理性實際上只是一種欲望的 理性化。     過分偏重道德可能是中國人思維上的誤區。走出這種誤區需要中國人學會妥協 和真正尊重別人。這些習慣不僅僅是實用主義的基本原則更是道德的真正體現。這 些習慣都是現代社會運行的必要條件,中國人長期以來習慣於道德上的裁判而不是 理性上的交流和商業上的等價交換。所以中國人的那些所謂政治不過是一些非職業 的輸贏游戲罷了。在中國的文化環境里是不崇尚公開的利益交換的,利益的交換都 是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來完成的。也就是說表面上是道德里面是實力和利益。中國的 民眾也習慣了統治階級的這種虛偽的“給予”恩賜,而并沒有意識到正在出賣自己 的權力,歸根結底政治是完完全全的老百姓自己的事情。但在一個政府強於社會的 結構里,民眾只能寄希望於統治階級的良心發現。讓一個民眾沒有能力監督的政府 來管理老百姓的事就象要一個陌生人替你管理你的銀行存款一樣荒謬可笑。   中國人長期以來習慣於一元化的思維,非黑即白,其實事實遠沒有這樣簡單。 正如富蘭克林指出的那樣,我不可能証明凡是我認為的一定正確,也不能完全証明 別人的認識全部錯誤,所以到最後是行為決定一切。你怎樣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做了什麼。好像文革前後大家對毛主席的看法,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毛 主席其實既不是什麼救星也不是魔鬼。遺憾的是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毛所能扮演的角 色只有魔鬼和大救星。現在大家好像已經認識到了毛也是一個人,一個能力超群但 也是一個能力有限的人。   中國的落後首先是在思想上喪失了創造力,這種創造力實際上是一種源於理性 的能力。中國現代的落後是中國長期領先世界以及儒家思想教條化的結果。然而就 此斷定中國已經沒有希望好像言之過早,中國人雖然長期沉溺於優雅的精神存在之 中,但并不能依此就証明中國人不具備理性思維的能力,因為這種優雅的精神生活 本身就是一種偉大的創造力的結果。中國文明的優點也許正如辜鴻銘指出的那樣: 同時能享受兒童般的心靈生活但又有著成年人的理性認識能力,中華文明是這兩者 的巧妙結合。中國的復興一方面取決於偶然的因素,國際的局勢等等,更重要的是 中國文化本身有沒有從本質上和現代化思想對立的東西,以及這種思想是否能占主 導地位,也就是說中國文化能不能以公正的態度接受消化西方的科學和民主思想。 現在看來,中國文化不缺少理性的能力,中國文明的延續在於中國人努力發現自己 的這種能力,這樣才能給死的道德以新的生命,中國才能得以復興,中國的文明才 能得以發揚和綿綿不斷地延續下去。   總之,中國要強大必須先學會科學的思維方法,徹底拋棄那些形式上的道德式 的面子思維,對假的懦弱的道德教條的恨其實就是對真理良心的愛和追求。這樣才 能消滅偽道德,建立起獨立而真實的是非觀,書本上的道德才能變成真實的行為准 則,也就是知行一體。真正的民主運動實際上是一種順應世界潮流的科學的理性的 選擇,其目的并不是像有些人理解的那樣是要打倒某黨,或者是要建立一個替代主 義和綱領,其目的是要創造一個環境,一個確保公正、機會均等、自由的環境,一 個法制的環境使社會民眾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護。   中國要先建立起人權民權思想,要先學會怎樣把“人”作為一個獨立的“人” 來對待,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中國長期以來就是以天下自居,總是以考慮大 多數人的利益,也就是道德的角度思考問題,其實沒有個人哪來的整體呢?私德的 擴展就是公德,由於社會的落後、文化的衰退,中國人缺少公德心。其實公德和私 德都不行,因為在一個壓制自由的環境里是不可能產生真正的道德。統治階級為了 政權穩定的需要,對民眾采取欺騙和鎮壓的手段,社會和民眾對政府的相對弱勢對 統治階級來說是有利的,中國的社會於是就產生了一代又一代的無權力甚至是無權 力意識的所謂順民,弱者出於自身的自卑感而產生了對強者的憎恨,如果弱者沒有 可能在一個公平的環境里建立像強者一樣的自尊,對強者優者的憎恨和殘忍往往是 弱者重建自尊的唯一途徑,但這種自信自尊是病態的虛偽的,這種心理的結果往往 是破壞性的而不是建設性的,宗教和宗教式的政治思想正是在這種環境里產生并繁 殖的,共產主義思想作為西方基督教的現代版本也在這種環境里找到了生存的空間 ,久而久之中國人就喪失了真正的自尊和自信。基督宗教和它的現代版本共產主義 對於道德的錯誤理解在於它們對人格中善的否定,真正的道德應該是基於對自身人 格中“善”的肯定,而不是像宗教鼓吹的那樣源於對由原罪產生的痛苦磨難的忍受 和對強者的妒忌和憎恨。要救人必能先救己,中國人必須建立其真正的獨立的人格 。這個人格是建立在知識和道德的基礎上的,是對自我能力的一種肯定而不是否定 ,是知識和道德的統一而不是對立,只有這樣中國人才能使自己的能力得到真正的 充分的發揮,人們在追求自己的自由的同時也不會妨害別人的正當權益,中國的前 途在於每一個中國人都會過上一種公正的,誠實的,體面的生活,等這些東西都鞏 固了我們才可以奢談什麼兼善天下的世界主義。 ※※※※※※※※※※※※※※※※※※※※※※※※※※※※※※※※※※ 【楓園聊齋】               同性,色也               -老 鄲-   二零零四年五月十七日,麻殺諸色州開放合法同性婚嫁的首日,清晨的新聞頭 條。   文明“古州”的文化小城劍橋市,又首當其沖。欲婚者,提前二十四小時就在 市政廳門前擺起了長龍陣,爭先恐後,爭當首破記錄的先鋒﹔未婚者,更是舍身陪 君子,在夜空的寒風冷冽中,在地獄的門口熱情相送。波士頓環球報的記者估計壯 觀的場面不下萬人。   萬人空巷,把“昏事”提前,或者押後,到凌晨零時一分。這代表著什麼?三 個代表?非也。這代表著一股時代潮流,一股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何以見得?凌 晨零時一分見得。   不但同性民眾,眾志以沖,更有同性官員,或者至少是同性同情者,里應外合 ,要不然誰會無事不起早地在凌晨零時一分“開門揖婚”?現在不是正大映歷史名 戰《Troy》,想一想,若無內應,堡壘能從內部攻破?   據考,同性戀,是人類的一種長期被壓抑的固有行為。只不過為各國各族的老 祖宗所不齒,所以一直無法登臨大雅之堂,占領意識形態領域,為自已博得一席之 位,或者一夕之為。它的對面的壓抑力量是誰,是我們的傳統觀念。   偉哥發動的所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據說是與一切傳統觀念徹底絕裂的 意識形態領域的划時代的革命,可居然“革命”到壓根不敢提“同性戀”一詞。蓋 “同性”者,原屬偉大的“一元化”運動,而我們的一元化元神巨軟竟然堅持“合 二為一”,不敢“性出一元”。   性是什麼?在我們的傳統觀念看來,性是“大餐秀色”。老夫子所謂的“食色 ,性也”,似乎把同性隔絕於人性之外。其實要我說,這四個字,正是這場不可阻 擋的時代潮流的人性基礎,只要你不把這個“色”字絕對為異性之色。   即使只從文字上說,色也絕對是一個“無性名詞”或者“非性名詞”,要不然 會有“女色”的多餘迭加。至於那些一看見“色”字,即以女性先入為主者,是這 個父系社會傳統觀念的受蝕者,腦子被蝕去一半。   古人在唯心世界之前,曾在唯物世界久久擱留。為還原我們的“祖訓”,第一 步是“打消唯心主義”。我不是要求大家都革心洗面,把自己當做革命的對象,我 只是說,跳出“唯心”的陷阱,來一個“去心以求”。怎麼個“去心”呢?把“食 色,性也”念成“食色,生也”,則馬上還原我們到原始的唯物思維。在我們的中 華的造字過程中,性的原字即此生也,要不然人們會把二者并提或通用,比如“生 性”、“性命”(即生命),生是不動情的本色的性,性是唯物之上的用心的生。   什麼是“生也”?不是江核心的高論“人權即為生存權”,但也差不遠。自然 的遺傳變異的根本原則是什麼?是物種生存,尤其是在自然環境艱難的條件下,物 種生存之“生”,是一切生物,包括人類在內的第一原則。那麼,“食色,生也” ,正是這條自然法則的唯物或者唯心的人類理解。“食色”二者之中,“民以食為 天”,又當然地把食的決定性地位擺正。食物是維持生物個體存活的第一外在世界 ,這當然是指我們地球表面的自然界而言,要不然老夫子會強調空氣和水的更重要 性:“氣水食色,性也”。   那麼,色是什麼?對比於生物個體,它是生物群體,或物種存活的第一外在世 界。為物種的存活計,一切“(再)生產性reproductive”的行為都 是正常的,符合“人性”的,其實是符合“種族性”,即符合種族生存的長遠大計 的。而一切“非生產性”的行為,則恰恰相反,是不正常的,不符合“人性”的, 也就是與種族生存的長遠大計相違背的。   所以,不止是我們的傳統觀念,全人類共同傳統觀念都一致地反對同性行為, 根子在於其“基因浪費”,而不是唯心的道德原則。“基因浪費”不僅浪費基因, 也同時浪費有限又可貴的物質資源,是與種族自殺同等的反人類罪行,能不受到人 類的共同抵制嗎?   回到我們的唯物世界,現代社會,物質生產的規模及其效率的極大提高,使敵 意重重的原始自然界發展到人類成為自然界的主人的今天,人類活動的覆蓋已經遍 布地球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於超出了大氣層的自然限制。除了極度的全球性的自然 災難,人類種族生存的“大防”已經自行退出歷史舞台,人們不但可以大肆浪費物 質資源,(雖然這也仍無異於整體慢性自殺),也開始可以affort大肆浪費 基因資源。我們的地球不是已經人滿為患了嗎?起碼在中國不是已經強制性地禁生 或限生了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今天的變化,是一股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面對今天的世 界,同性戀,同性組織家庭生活,可以說是在把世界過分填滿之前,人類自我切斷 馬爾薩斯鏈,不但不是反人類反種族生存的罪行,而且是人類本身意識復活的開始 。   古人云,“衣食足,知寵辱”。這說了一點“意識是建立衣食之上的上層建筑 ”的普遍道理。但寵辱不是意識的全部,而是很表面的東西。只有同性行為,把“ 食色,生也”中的色字,給予無保留的詮識。只不過我還是沒法決定,這一時代性 的解脫,是美的升華,還是性的沉底。   讓美的升華,脫出性的概念范圍,天涯處處有芳草,不拘於異性為種族生存大 計所自發的異性相吸,更擴展到無功利性的同性相吸。讓性的沉底,脫出生的羅網 ,為心而不為物,讓心(豎心旁)堅定地站在生字身邊,用心生活,而不是為生存 而生存。   從這個角度上,我愿把夫子的教誨稍稍改動為“同性,色也”。你可以說,從 今天起,同性,是美好的。而我可以肯定,同性,也同樣是人的本色。   (為麻省開放性禁志於2004-5-17) ※※※※※※※※※※※※※※※※※※※※※※※※※※※※※※※※※※ 【環球采風】             墨西哥城2004               -盧蜀萍-   去墨西哥城之前,導游手冊說,墨西哥城空氣臟、出租車危險、還有高原反應 ,如呼吸困難、嘔吐和失眠。   從紐約直飛墨西哥只需六小時。下了飛機,按照旅行社墨城旅游指南找到出租 車公司窗口,為的是搭乘正式注冊的出租車。導游手冊告戒,有些阿米哥們冒充出 租車司機,騙人上車,拉至偏僻處,用武力逼迫捐款。   機場到市中心140pesos,也可付14美元。這里普遍接收美金,匯率 是1美金比10 pesos。   第一印象是車太多,不下於紐約和北京。也難怪,墨西哥城是全世界人口最多 的城市,約有三千萬人。出租車一路走走停停,20分鐘的路花了40分鐘。我看 到一輛車上系著好些花圈,車前方挂著一幅畫像。哎呀,墨西哥人送葬的習俗居然 和中國人一樣。我正為自己的這一發現而興奮,仔細一看,畫像是聖母馬利亞。沿 途不斷有類似裝扮的車子。一打聽,原來是虔誠的天主教徒紛紛從外省到墨城瞻仰 聖母馬利亞曾經顯靈的地方。墨西哥90%的人是天主教徒,他們開著這種彩車過 來,一年到頭源源不斷。“有的地方遠,要開上四、五天”,導游瑪利露很感嘆。 我忘了告訴她,藏人到拉薩朝聖是一步一拜,有的要爬好几年呢。   我注意觀察了一下空氣,藍天白云,應該不比紐約差,比北京好得多。我在北 京待不上一天,臉上就被空氣中的塵粒弄得發痒,而在墨西哥城的四天完全沒有這 種感覺,反而有輕風拂面的快意。   湖上的城市   第二天,我參加了一個市內半日游,四名團員,乘一輛VAN。導游瑪利露小 巧玲瓏,英語很好,可惜口音太重,聽起來吃力。她帶我們沿改革大道(Pase o de la Reforma)進入老城區。沿途她介紹了美洲最早的Ala meda公園,還指著鄰旁一個小公園說:“這里原來是一個大旅店,在1985 年9月19日的大地震中倒塌了,死了好几百游客。”地震後,政府建成公園,立 了一座死難者紀念碑。那次地震中倒塌的多是新建筑,老建筑反倒皮毛無礙。   老城區的中心叫憲法廣場,也被稱為Zocalo,是西半球最大的廣場,重 要集會和儀式在這里舉行,也是示威抗議的好地方。我們剛好看到一支隊伍在游行 。廣場東邊是國宮,總統的辦公大樓,也是接待外國領導人來訪的地方。對外開放 ,里面有墨西哥著名壁畫家Diego Rivera繪制的墨西哥歷史壁畫。   墨西哥城早先是叢山中的一個大湖,叫Texcoco(月亮湖)。大約公元 前一萬年,湖邊就有人居住。公元1325年,Aztec人來到這里,在湖中央 的島上建立了Aztec帝國。那時的城市叫Tenochtitlan,意思是 “長仙人掌的地方”。後改名為Mexico,即“月亮的肚臍”。到16世紀已 有25萬人口,靠農業和貿易為生。1519年西班牙殖民者前來掠奪,兩年後摧 毀這個城市,在廢墟上建起西班牙風格的都市,逐漸填平了月亮湖。墨西哥城成為 西班牙殖民地的首都和政治、宗教、經濟與文化中心。   墨西哥城東西40公里,南北60公里,平均海拔2240米,現在是全世界 最大的城市之一。因建在湖上,該城很多樓房和教堂都在下沉,據說上個世紀全市 平均下沉了十米。建在十六世紀的大都會天主教堂因地面下沉不均勻,出現傾斜。 人們往地下灌注了兩米深的混凝土,把它抬了起來。   盡管如此,墨城仍在不斷發展,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新居民涌入。1940年以 來,城區居住面積雖增長了十多倍,但仍然是世界上最擁擠的大都會。   一個老頭追著推銷小木偶人,我看了看,興趣不大。在國宮里兜了半小時出來 後,老頭居然還守在門口。我被他的固執所軟化,只好買了一個。後來發現象他這 樣執著的小販很多,於是再不敢旁視,免得被認為我有解囊的意思。   離開老城區,來到螞蚱山(Chapultepec),這里綠樹成蔭,占地 551公頃,被稱為墨西哥城的“肺”。總統住宅、動物園、游樂場等都在這里。 山邊一所人類歷史博物館,展出著墨西哥三千年的歷史遺物。展覽室有兩層,下一 層是某個印第安民族的考古發現,上一層是這個民族今天的生活情形。他們有的已 經改信基督教了,在家里供奉聖母瑪利亞和耶穌的像。許多小學生集體來參觀,後 來我在神都也看到很多小學生。可見他們很重視歷史教育。   神都   神都(Teotihuacan)位於墨西哥東北方向45公里。第三天,導 游馬努艾爾帶我們去那里。他是旅游公司老板,擁有五輛VAN,與我下榻旅店老 板是生意伙伴,每人每天30美金的旅游費旅店提成10%。昨天的旅游團也是他 的。今天觀光客共10位,車內坐得滿滿的。我很運氣,被安排坐在副駕駛室,一 路風光盡收眼底。車出城後,見周圍小山上有密集的破舊小樓房。馬努艾爾說,窮 人住郊區,有錢人住市內。   馬努艾爾和瑪利露都在美國待過,瑪利露是去留學,他是去做生意。馬叔從紐 約帶回一位愛爾蘭裔太太,有兩個成年孩子。一個已婚獨立,另一個在家。馬叔的 丈母娘几年前也從紐約搬來同住,特別喜歡這里,心情開朗多了。馬叔在市內有一 座寬敞的房子,在月平均工資僅300美金的墨西哥城,他算是個Upper-m iddle階級了。這里衣服、針織品等價格都和美國差不多,但食品便宜,他家 四口每星期吃得挺好,開銷僅100美金。   神都是個神秘的地方,一個被遺棄的城市。方圓20多平方公里,遺留著一條 長長的主大道,一個崇拜太陽的金字塔,一個崇拜月亮的金字塔,一個崇拜身上長 毛的蟒蛇的金字塔,還有一個似乎用來集會、儀式和表演的大平台。據考古証明, 它建於公元前一個世紀左右,在公元500年它的鼎盛r期有人口20萬,和晚它 一千年沙士比亞時期的倫敦不相上下。但是,這個城市是誰建的,它叫什麼名字, 人們講何種語言,整個城市為何在公元700年間被火燒毀,居民們又去了哪里? 至今仍是一個迷。公元1500年左右,Aztec人發現這個地方,認定是神的 創造,於是叫它Teotihuacan,意為“神之都”。   在走入神都之前,馬叔先帶我們去一個工藝品工場。同伴中還有兩對來自巴黎 的中年夫婦、一對來自秘魯的老年夫婦和一對來自厄瓜多爾的年輕情侶。年輕情侶 不知什□時候跑掉了。馬叔聳了聳肩,做一個擁抱的姿勢,說:“他們在戀愛,心 思不在觀光。”   金字塔前遍地是賣仿古復制品和其它小工藝品的小販,墨西哥所有旅游點都這 樣。阿米哥挺會做生意,并不比長城腳下的小販們差。他們很熱情地追逐著游人。   秘魯老頭一直拿著小筆記本記錄導游的話,沒聽清楚時,還要追問:“請問你 剛才講的是什麼?”我想起我父親旅游時也有這習慣。我很尊敬這種活到老學到老 的人。後來才知老頭是退休的大學教授,專門研究印第安文化,還出過書。   我們一行人好奇心都挺強,每個金字塔都爬上去,還走完主大道“死亡大道” (不知為何取如此不吉利的名字)的全程,好象這樣可以更好地體會古人的生活。 我們都沒有所謂高原反應,周圍游人也不象有不良情況。可見導游手冊故意唬人。   正准備離開時,厄瓜多爾的年輕情侶不知又從哪兒冒出來了,手拉手,似乎一 刻也不能分開。   在回程中,我們去了墨西哥城邊聖母瑪利亞顯靈的地方。據說,西班牙打敗A ztec人十年後的1531年,剛剛皈依天主教的土著居民Juan Dieg o在這里見到了聖母瑪利亞,後來人們建了一座供奉聖母瑪利亞的大教堂。如今, 聖母像挂在老教堂旁的一座新教堂里供人瞻仰。在這幅像里,瑪利亞站在一彎月亮 上,沐浴在陽光中。月亮和太陽都是Aztec人崇拜的神。   馬叔問我明天去哪里,我說想去看女畫家芙麗妲(Frida Kahlo) 的家。他說明天有個團去城南的土狼區(Coyoacan)和花鄉(Xochi milco),會經過芙麗妲的家。我說光經過不行,我要進去。馬叔說可以考慮 。   中國吧之夜   回旅店洗去神都的風塵,我去赴游伴戴安娜的飯局。她是美國印第安那州大學 建筑學教授,與從事房地產的兒子克里斯同行。聊天中得知我們都去過古巴,頓覺 極其投緣。戴安娜邀我晚上去她的旅店吃飯。我走過去需要15分鐘,可天色已暗 ,旅店經理怕不安全,建議我乘出租車。   在墨城搭出租車有三項注意。第一,認准車頂確有“TAXI”牌子﹔第二, 認准前車牌和後車牌的號碼一致﹔第三,坐進出租車後,司機應打開計程表。可是 這樣具體實施起來有些困難,首先,你得數字記憶比較好,而且,坐進車後一旦看 到計程表沒開,得動作非常快捷地跳下車。所以要用出租車,最好找旅店給叫,不 要在街上攔。   出租車到了,要6美元。我問這麼近的路怎麼這麼貴?他說市內是另一種計價 。我謝絕了,決定花3個Pesos,也就是僅30美分去坐公共小巴。我拿著戴 安娜旅店的地址給小巴司機看,他居然不知道在哪里,邊開車邊東張西望,又吹了 個口哨,叫來兩名警察,他們嘰哩咕嚕地說了几句。司機最後在一個路口將我放下 ,打手勢叫我往前走。   我在寂靜的小街上走了大約五分鐘。記得戴安娜說那家旅店裝飾很有特色,沒 料如此僻靜。我有些發毛:如果遇到打劫,給錢包還是不給?他們有沒有槍?真糟 糕,怎麼沒想到學學西班牙語怎麼喊救命。結果,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後來聽導游喬治說,墨城的治安曾經很糟糕,常常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跳出個壞 蛋,用手槍逼行人或開車人交出錢包。2002年墨西哥城重金聘請前紐約市長朱 利安尼來整頓,治安好了不知多少倍。現在人們可以放心在改革大道上散步了。朱 利安尼采取“決不手軟”(No Tolerance)措施,不但打擊罪犯,也 打擊腐敗的治安官員。如今重要地點都有一支朱利安尼組建的特警隊,比起普通警 察,他們年輕、教育程度較高、訓練有素,而且多數會說英語。我經常看到這些警 察走過來,很禮貌地說:“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跟我講。”   Camino Real旅店象個現代裝置藝朮博物館,大廳中還有一位墨西 哥著名現代藝朮家的壁畫。飯局在一樓飯廳,傳統的西班牙餐。飯廳的一邊有大烤 爐,看起來象是個古色古香的裝飾品。廚師邀請我們去看,說乳豬、羊肉都是這里 烤出來的。我要了一杯Sangria和一個有帶味米飯、海產什錦和烤肉什錦的 Paella,味道不錯。   客人中還有瑪利露和女兒布蘭達。今年二十六歲的布蘭達長得漂亮,閱歷丰富 。她媽媽熱心於介紹墨西哥文化,家里住過很多外國交換學生,她本人也曾作為交 換學生在美國阿拉巴馬州學習一年,因此她對世事的理解力遠遠超過同齡人。她現 被一家玩具進出口公司雇佣,經常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前兩天她剛在紐約參加國 際玩具博覽會,下個月又要去香港。   飯後,克里斯領大家到旅店後花園的露天酒吧,并叫我一定要看看,因為它叫 “中國吧”。我們進入花園,里面除了沙發,還有好几張床。一些年輕男女躺在床 上抽煙、親嘴。克里斯說,美國洛杉磯的日落大道上也有一個類似裝飾的露天酒吧 (Sky Bar)。瑪利露隨著節奏扭開了身子,倒是女兒布蘭達文靜地坐在沙 發上,看著媽媽笑。我跟克里斯和布蘭達說:你們的媽媽真酷,我但愿也有一個可 以一起玩的媽媽。   花鄉   第四天的導游叫喬治。他身材挺拔、風度翩翩。最令我滿意的是他的英語很好 懂。   第一站是Xochimilco,這個印第安名詞意為“花鄉”,如今更普遍 地被譯為“流動花園”。 還在Aztec時代,印第安人在湖泊上放上大張的筏 子,鋪上土,種上鮮花,建了一個流動花園,供Aztec貴族們游樂。多年後, 這些花圃已不再流動,樹根象錨一樣牢牢地固定在湖底,看上去就是一個個小島。 每一條游船都被裝點得很花哨,象新嫁娘一樣搶眼。   我們的船剛駛出泊灣,就有一支獨木小舟靠了上來。船夫向我們展示各種織毯 。隨後又有其它船追上來,兜售各種東西,包括首飾、工藝和食品、飲料。湖上響 徹琴號鼓簫,數不清的樂隊乘舟向游人賣歌,根據樂隊人數每首收取2美金到7美 金。喬治從一名小販手上取來一個草編的指套套在我的手指上,一拉,指套緊緊吸 住我的手指。喬治開玩笑說:“跟我走吧。”這玩意兒挺新鮮,我從沒見過。現在 後悔怎麼不帶一個回來。   上岸見一位婦女在兜售薄餅。我感覺好餓,就買了一袋,一嘗,又脆又甜又香 。馬上請同游們品嘗。喬治翻譯說,她們把牛奶燒開再冷卻,用表面的奶膜和面, 攙糖,攤成薄餅,烘烤而成。喬治說這種餅只有花鄉有,出了這個區就見不到了。 那麼,就稱之為“花鄉甜酪餅”吧。現在我一餓,首先想到的就是花鄉甜酪餅。   芙麗妲和托洛茨基   喬治不僅隨我所愿陪著參觀了芙麗妲的家,而且還讓我得寸進尺地在托洛茨基 的住宅逗留了一個小時。   使墨西哥人引為驕傲的畫家芙麗妲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她是個美麗、才華橫溢 并且思想和個性都很獨立的女子。她生命的起點和終點都在墨西哥城,在那座人稱 為“藍屋”的宅院里。她出生於1907年,小時候很頑皮,象野小子。18歲那 年遭遇了一場嚴重車禍,脊椎、頸骨、肋骨、骨盆、右腿、右腳全部斷裂。她能活 下來就是一個奇跡。後硭□惱□□簧□急灰帕艫納送此□勰□=啃〉乃□諞淮尉芻 嶸襄忮朔蝕□謀諢□遙模椋澹紓鎩。遙椋觶澹□帷A餃耍保梗玻鼓杲嶧欏K□┘確 榪竦匕□哦苑劍□只□嗥燮□K□尥付苑劍□幢舜死氬豢□#模椋澹紓鎩。遙椋觶 澹□□娉系匕□杰嚼鰷□□□暮眉阜□笮捅諢□卸加熊嚼鰷□男蝸蟆5□□□邪□ 涼叵檔吶□酥芯拱□ㄜ嚼鰷□拿妹茫□饃送噶塑嚼鰷□男摹K□竊塚保梗矗澳□志 櫻□桓鱟÷□希□桓鱟÷□隆\嚼鰷□鴉橐觥□韃□統禱齟□吹納送蔥□溝剿□難 □芰艿幕□小K□□復紋笸甲隕薄#保梗擔茨輳吩攏保橙眨□杲觶矗匪甑能嚼鰷□ □□聳饋S腥嘶騁傷□隕薄K□翹烊占搶鎰詈笠瘓浠笆牽骸拔蟻M□肴□強燉值模 □蟻M□啦簧□埂!□   芙麗妲一生中有數不清的愛慕者。其中一位情人是蘇聯共產黨和蘇聯紅軍創始 人之一托洛茨基。托氏被斯大林驅逐後,到處流浪,於1937年得到Diego  Rivera的幫助來到墨西哥城。他先是和妻子一起住在芙麗妲和Diego  Rivera的“藍屋”。Rivera發現兩人關系曖昧後,把他趕了出去。 托洛茨基夫婦搬到鄰近美國共產黨擁有的一座庭院中。三年後,托洛茨基被一個追 隨斯大林的鄰居謀殺。事發後,芙麗妲和Rivera都曾被抓起砩笪剩□罄炊嘉 拮鍤頭擰6嗄旰螅□□喙適碌能嚼鰷□停遙椋觶澹□嵐□慘桓鏊嗜頌□諾墓適攏核 □前淹新宕幕□氳僥□□緋搶淳褪竅肴盟□謖飫銼蝗松鋇簟J慮櫚惱嫦嘀兩衿慫訪 岳搿5□怯姓庋□礁鍪率擔很嚼鰷□賴哪翹煸詮□□淳吹□□環□勾罅值男□瘢煌 新宕幕□□幸淮偽蝗稅瞪蔽此歟□行漬呤橇□晃荒□□□□□□搖□   剛進藍屋,就被警告:不許帶照相機或攝像機入內。真掃興,這是唯一不許拍 照的地方,卻恰恰是我最想拍照的地方。   在芙麗妲的畫室,畫架上是那幅沒完成的斯大林彩色肖像。她的床尾,是馬克 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毛澤東的黑白織錦肖像。制作者是中國浙江杭州都錦 生絲織造廠。她在保姆房間也挂了一幅大型毛澤東像,出自同一廠家。她自己的床 頭還有另一張毛澤東彩色畫像。可見她是斯大林和毛澤東的崇拜者。也許她剛開始 確實愛慕托洛茨基,但後來有了轉變。   托洛茨基的住宅象個高級監獄,一個角上有哨塔。但似乎并不管用。一天深夜 ,那個著名畫家越牆而入,用沖鋒槍朝托老床上掃射,幸好他們夫婦反應快,滾到 地上逃過一劫。牆上那些巨大彈孔不知是否時時令他們心悸。後來所有的門都換成 堅固而笨重的鐵門,就更象監獄了。可這也不管事,一位受斯大林派遣的刺客,假 裝與托老女秘書談戀愛,尋機混進了托老的家,趁其不備時用冰斧要了他的性命。   托老家非常簡單,流亡生活使他不可能為物質勞累,只是他還是收集了很多書 。從書桌上的書籍來看,他死前正在試圖了解斯大林統治下的蘇聯,研究共產主義 和民主的關系。   托老的墓碑上刻著鐮刀斧頭,墳頭插著一杆紅旗。我請喬治為我在墓前照一張 相,為了雙保險,請他又照了一張。喬治笑道:“你暴露了你是個共產主義者。” 我正不知道怎麼回答。秘魯教授也笑笑:“我希望你是個真正的共產主義者。”   中國滿清商船   回程中,我請喬治讓我在唐人街下車。諾大墨西哥城,唐人街只是名副其實一 條街,長約30米,僅五、六家飯店和五、六家商店。沖著大路的第一家,白牆上 几個醒目的大紅漢字:中國滿清商船。我不由一樂,走進去看。屋里懸著好多紙燈 籠。一位正埋頭看報的小伙子抬起頭來,好象看見外星人,久久地盯著我。我向他 友好地笑笑。他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架高級相機,問我可不可以讓他照相。我點點頭 。他連續照了好几張。又從柜台後喚出他哥哥,叫他哥哥給他和我照合影。這哥哥 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身材矮胖,和高他好多、英俊而略顯嚴肅的弟弟站在一起, 不禁使我聯想到武大郎和武松。我又想笑。   哥哥名叫陳英俊,他用怪腔怪調卻相當流利的國語問我從何方來。陳英俊19 90年代中期在南京留學三年,學中醫,現在行醫,給人針灸、開中藥店。他的店 里擺著很多中成藥。墨西哥人非常相信草藥,大概是印第安人的傳統。陳氏兄弟的 爺爺1920年來墨西哥,娶了當地女人,生了個兒子,兒子又娶了當地女人,生 了兄弟倆。他們只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基本上已看不出是華人了。陳英俊的中 文名字還是爺爺起的,小他十几歲的弟弟出生時,爺爺已去世,所以沒有中文名, 只有西名“查理”。查理一句中文也不會說。   再往街那頭走,見中國飯店和商店生意還行。菜譜有中文和西文兩種,和紐約 的中餐館差不多,價錢也相近。從東風大酒樓出來一個系著白圍裙的中國人,和我 搭話。他是廣東人,几年前來墨西哥,現做廚師。店門口一個中國女人在烤肉串賣 。他們好奇地向我打聽紐約的情況。我勸他們留在墨西哥城。   每年有成千上萬的墨西哥人偷渡美國。喬治說他的一個侄兒偷渡美墨邊境時親 眼看見“土狼”(福建人稱“蛇頭”)強奸并殺害一名偷渡女子。如今這位侄兒在 經濟不景氣的美國日子并不好過。   又經過滿清商船時,我和陳氏兄弟道別,查理拉著我的手,深深地吻了一口, 依依不舍。   喬治   時間還早,我想慢慢走回旅店。將近一小時後,快到旅店路口,我驚訝地發現 喬治。他大踏步迎了過來。原來他把其他游客送回旅館,就直奔唐人街找我,沿街 向人打聽我。“見到你就好了,我怕見不到你呢”,他松了一口氣。   喬治是個離婚的單身漢,前妻是美國人,有兩個成年的孩子。離婚時,他父親 去世,自己的公司破產,他差點崩潰而自殺。他出外旅行,九個月後,找回了平靜 。“旅行是非常好的心理療法”,他說。對此我深有同感。喬治現有兩份工作,科 技新聞的翻譯和導游。做導游每天收入在30美金和80美金之間。而導游車司機 每天只有最低工資5美金,還得指望游客的小費和紀念品商店的回扣。   喬治說墨西哥人都迷信中國人聰明。如果有人開玩笑,別人聽不懂,就會問: “你在開中國玩笑嗎?”。如果有人講話太深奧,也會被人揶揄:“你在說中國話 嗎?”   他向我推荐墨西哥家常菜Enchiladas con Polloy M ole Poblano,見我特別喜歡,就問:“你愿不愿意嘗更傳統的墨西哥 菜?”我說當然,嘗試當地菜是我每次旅行的內容之一。“你知道嗎,我們吃一些 很奇怪的東西,比如豬血、豬耳朵、牛蹄筋……”喬治還沒說完,我迫不及待地搶 過來:“我們中國人也吃這些東西呀。”“真的?”“真的!我們還吃內臟呢。” “我們也吃!”我們兩人象小孩子一樣越說越興奮。“我知道明天帶你去什麼地方 了”,喬治說,“我要請你嘗我們普通墨西哥人的飯菜。”   第五天一早七點半,路上車水馬龍,繁忙得很。喬治帶我來到一條小街,那里 一家小吃鋪,有豬皮、豬血、牛蹄筋,還有牛頭。喬治說他每周起碼來一次。我點 了不同的菜,用Taco皮裹起來吃,味道好極了。開始主人不肯給加辣椒,我再 三說明我是四川人,非常愛吃辣。唐人街的餐館是清一色的廣東菜,他們都不知道 四川和辣的關系,我解釋半天。喬治說墨西哥也有一種讓人舌頭發麻的辣椒,但在 城外才能吃到。他反復邀請我再來,說要帶我嘗遍墨國的土味。   墨城的地下   要走了,還沒有體驗過墨城的地下鐵,覺得很遺憾。喬治建議我乘地鐵去機場 ,說非常方便。他要送我去機場。我堅持不必,讓他給我寫下指南。中途要轉一次 車,應該不成問題。   墨城的地鐵和紐約的差不多,但月台寬闊得多,而且便宜得多,去任何地方都 只花2個pesos,相當於20美分。地鐵1969年開通,很難想象交通擁擠 的墨城沒有它會是什麼樣子。   我很容易地坐上第一路車,離飛機起飛還差兩小時。車里較擁擠。兩個膚色黝 黑、穿著不整的女人坐在我旁邊,不時打量著我。我小心翼翼地護著裝護照、錢和 相機的小背包。   到了中轉站,竟怎麼也找不到喬治寫的另一路車。正後悔沒讓喬治送時,車上 那兩個女人走過來。我看懂她們的手勢:問我去哪。我把喬治寫的站名給她們看。 年輕的一個朝前指,我謝了她們,剛要拔腿,年長的那位把我叫住,叫我往相反的 方向走。年輕的顯然不同意。她們開始爭執,而我一句也聽不懂。   這時,過來一對青年男女。男的用英語問我是否需要幫助,然後詳細告訴我怎 麼走,使我順利來到月台。等車時,又有一名英語非常好的年輕人問我是否需要幫 助。他原來是個英語老師。到了機場,他和我一起下車,把我送到出口,囑咐我出 站之後怎麼走,然後他回去等下一趟車。我趕到機場簽票處時,離飛機起飛剛好差 一小時。我很慶幸自己坐了這趟地鐵,有機會充分體會墨西哥人對外來客的友善。   注:我的墨西哥城之行在2004年2月下旬﹔寫於2004年3月2日,紐 約 ※※※※※※※※※※※※※※※※※※※※※※※※※※※※※※※※※※ 【往事回首】               只是跳舞               -綠 羊-   我總會給自己定些莫名其妙的規定。比如,高中文理分班時,我的文科不錯, 也喜歡文科,但卻在沒有任何人的勸說下,義無反顧地選了理科。原因很簡單,自 己喜歡的東西是不能沾銅臭的。我到現在還不明白當年的我作出的決定是否正確, 唯一明白的是我肯定成不了孩子們心目中偉大的科學家。   讀大學了,我又給自己定了些條條框框:大一什麼都不干,好好學習﹔大二可 以進舞廳﹔大三可以去學校的小酒吧。想來大四對當年的我還遙遠了些,所以不記 得對大四做了些什麼樣的暢想。   然後就真按計划執行了。其實大一也參加了很多社會活動,還組織過班里甚至 學科里的舞會,但那不算違規,我計划中的舞廳是學校的體操房。   轉眼大二。開學後第一個周六晚上就和對門宿舍的一個死黨開始了我們為期一 年的舞痴生活。沒有別的,就是想跳舞。一開始,我們倆自己跳,我個頭沒她高, 卻走男步。幸好那時沒同性戀之說,否則我倆還不知會被說成什麼。跳累了就買瓶 汽水坐在邊上聽音樂,看別人跳。這是長我六歲的哥哥教我的護身符:拿瓶汽水在 手里,男孩子就不敢來請你跳了。   不過汽水總有喝完的時候,我和死黨也會有跳完一曲還來不及拿汽水的時候, 於是就認識了那個男孩。其實不能說認識他,因為至今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 和他只是跳舞。他很會帶人,我想我跟得也不錯。他好象是每周都去,因為那一年 中只要我們去,就能看見他。我仍會和我的死黨一塊跳,但我們一塊跳的時間越來 越少。經常是跳完第一曲就被拆散了。中場仍然一起喝汽水,再碰頭就是該回宿舍 的時間了。   我不太記得和死黨跳舞的都是哪些男孩了,從她舞興不減這一點來看,應該都 是些高手。而我,一直是和那個男孩跳。我想不起我們是否說過話,他教過我一些 跳舞的動作,但不說話也是可以教的。我知道他是大四的,因為看見他和我一個讀 大四的老鄉在一塊上過課。有時走在校園里也會碰上他,他會對我點下頭,我應該 是沖他笑笑。然後周末我們一起跳舞,只是跳舞。   這樣跳了一年,暑假過後就大三了。大三真的進了小酒吧,和現在的他一起去 的。不過這一次和我的所謂計划毫無關系,完全身不由己。我信緣,至今感謝上蒼 在我還沒有變得太俗的時候感受到了純粹的少男少女的愛情。   我感激那個男孩,給了我一段只是跳舞的時光。不知他現在何處,他的舞步很 飄逸,想來他的心境也該是超然的。做他的妻和孩子,思緒也定能自由如風。   還有我親愛的死黨,我的舞伴,你在家鄉可好? ※※※※※※※※※※※※※※※※※※※※※※※※※※※※※※※※※※ 【百草園】               女人二題               -木 愉-   (1)跟女人打牌   有個晚上,去參加一個中國人的聚會,吃了飯之後,大家各尋其所。看電視、 打扑克、聊天,等等。也是天差地合,我居然別無選擇地跟七個女人坐在了一張桌 子邊,在一片脂粉氳氤中打起了扑克。   打牌便打牌,跟女人是打,跟男人打也是打。問題是打牌不光是打牌,牌桌上 還聊天,所以,跟女人打牌和跟男人打牌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光。男人在牌桌上大 抵談的是股票、時局和女人,也即金錢、政治和性。談性還會讓大家都春風滿面﹔ 談金錢雖然會有歧見,但還不至於撕破面子﹔談起了政治,大家嗓門就可能喊得山 響,面孔還會象喝了燒酒似地赤紅起來,脖子也大約會倏的強直起來。那麼女人呢 ?   那天女人們談的是染發。一個把頭染了板栗色的女人被其他女人恭維一聲好, 於是就介紹她那頭發是何處染的。其他女人象探子一樣注視著她專注地聽著,聽完 了,就問價格几何。那女人益發得意,就頓了一頓,說是三十美元。另外一個頭發 也染了板栗色的女人就說貴了,她在一個韓國女人家里做的才二十八美元,而且不 用付小費。這下,其餘女人就都象立正向右看一樣,把目光都傾注在了這個女人身 上,問她那個韓國女人家住何處,怎麼走。這女人便興味盎然地用手比划著,從三 街轉林肯,再到白水路,第一個停的標志前,往左轉,進去右手第二家就是。其他 女人就異口同聲地說,這個周末就去那里染發。第一個女人後發制人,說那個韓國 女人家里用的染發劑不是頂尖產品,而且頭式也不十分好,這下女人們就七嘴八舌 起來,爭得莫衷一是。我聽得一頭霧水,又因為插不上話而有些尷尬,於是就想找 個借口溜之大吉。旁邊一個女人倒是善解人意,對大家大聲說道,再說染發,人家 男人就走了,這樣大家才把心思放在了牌局上。   我手里上來一副上上牌,打得就很有些揚眉吐氣,於是,就抬高了手,往桌上 猛力甩牌。不想帶倒了面前的一杯茶水,水頓時傾倒到了我的身上,四周的女人的 好几只纖手馬上遞過來了餐巾紙,讓我揩淨。一個會意的女人就總結道,看看,跟 女人打牌還是好,多受照顧啊。我竟不住笑了,笑不意味著我只是把那個女人的總 結當成玩笑,而是從心眼里認同了她的總結。跟女人打牌其實很好。她們談小孩、 談時裝、談頭式、語氣軟軟的,溫溫的,沒有惡語相向和劍拔弩張,這正是休閑的 根本要義。   (2)美國女人   一個雪夜,朔風勁吹,白雪飄飄。白天氣象台早就警告本地有暴風雪,路滑危 險,最好呆家里不要外出。然而兒子早上就請求帶他出去買次日課堂里要用的學習 用具,白天來不及外出。到了晚上,兒子威脅說如果沒有那些學習用具,明天就不 能做作業,到了期末就得不到A。看看外面似乎雪小了一些,於是就開著家里最可 靠的小面包車帶他出去買。一路上小心翼翼,不久就到了Kmart,心里一陣輕 松。但就在拐進停車坪的時候,車卻陷入了雪坑之中,進退不得。嘗試了好几次, 只聽到車子嘶啞的吼聲,看到一股股濃烈的白煙從車尾那里冒出,車子卻無助地在 原地動彈不得。正在束手無策,對面來了一輛四輪驅動,停在我的面前觀望。我以 為是我的車擋住了去路,更加著急。這時車里下來一個美國女人,三十歲上下的樣 子,精干但不強壯。我下了車,她柔聲對我說要後退,一邊說,一邊在車頭那里矮 下身子雙手抵車,准備全力去推。我於是就重新上了車倒起車來,說來也怪,這時 這輛剛才還喘著粗氣進退不得的車子卻緩緩退出了那個雪坑。我感激不盡,試圖打 開車窗對她說聲“謝謝”,匆促之中,卻打不開右側的那扇窗子,看後面已經有車 跟了來,不能在大路上停下不走,於是就只好在車里吼了一嗓子“謝謝”,又對著 她揮了揮手,她很可能是聽不到也看不到我的感激姿態的,但我卻不能不趕快往前 開走。   一路往前開著車遠去,剛才那個女人弓身推車的身影卻無論如何不能消逝。我 分明還在剛才的情景里感慨著。對那個女人,對其他的美國女人。就在白天,當我 正在家門前吃力地一鏟一鏟地清理家門口車道上至少四英寸的雪時,對面鄰居的女 人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清理著她家門口的積雪。清掃積雪似乎是一個笨重的活路 ,所以似乎應該屬於男人,但對面的女人卻也在做著這樣的事,這讓我本來做這事 時會感到的沉重不敢冒頭。   我的思路上溯到上個世紀末的一個春夏之交。那次全家回故國探親,走時還是 春寒料峭,所以就沒有想起草坪割草的事。回國呆了一個多月,爬長城的時候,已 經是赤日炎炎了,那時才對妻子提起家里草坪可能已經瘋長得很不象話了,說不定 回家就可以看到警察的傳票。踏上歸路的時候,心里的確就有些忐忑不安。到了家 里,發現草坪干干淨淨的,象剛理過的小平頭。心里更是打鼓,生怕是警察采取了 行動,趕快去問左鄰右舍。原來是左邊那個三個小孩的年輕媽媽看不下去,幫我們 割了草。當然是萬分感謝,把帶來的寶貝禮品加倍地送給了她,心里的愧疚卻也沒 有略微輕松起來。因為想到割草本來是大男人的事,自家的女人都舍不得讓她去干 的,卻讓鄰家一個女人去干了。想到這一層,愧疚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差點上升成 了罪孽感。   其實細細一想,美國女人做男人的事是很稀松平常的。一次到小兒子的幼兒園 去幫忙建起游樂架子,其中少不了干體力活,比如搬運五十磅一包的水泥,抬大石 頭之類。當天一起干活的有年輕的市長夫婦。市長的夫人漂亮可人,又貴為市里的 第一夫人,但干起活來,那架式那力道跟男人也差不到哪里去。看到當時她甩開膀 子大干快上的樣子,真的很是感慨系之。   文革中,在男同志可以干的,女同志也可以干的口號指導下,中國曾經有過三 八礦井隊,三八架線隊之類。不能說那些舉動沒有歷史的進步意義,但其勉強也是 不言而喻的,所以現在這類三八什麼隊才統統銷聲匿跡了。相反,在美國,肇始於 六十年代的女權運動卻是深入人心,因此,几十年過去,美國女人干男人的事,不 再需要虛張聲勢地喊口號,而是變成了稀松平常的日常實踐﹔不再僅僅是作為點綴 ,而是成了貫穿整個社會層面的行動。從家庭內部的角色,到社會各個領域的分工 ,女人不再是楚楚可憐的,祈求著男人惜香憐玉的﹔而是活力四射的,可以與男人 一分高下的。這些美國女人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的典型象征,是兩性 社會里第一次達成健康的平等的保証。她們中有張揚性平等的麥當娜,有在政治上 咄咄逼人的克林頓參議員,更有在社會的各個領域里,在家庭的圈子里平心靜氣自 信自強的普通女人。她們塑造了平等的氛圍,平等的氛圍烘托了她們的格外美麗。 這就是今天的美國女人! ※※※※※※※※※※※※※※※※※※※※※※※※※※※※※※※※※※ 【育兒經】               “攔網”               -阿 棟-   現在我們這些有半大孩子的朋友們湊在一起聊天,准說到孩子的上網。立刻, 每個人都唉聲嘆氣,空氣中充滿著“愁云慘霧”。您這麼一看,好像我這兒還有著 譏笑的口吻。錯了,咱現在是真正的進退失據。我女兒十一年級,如今上網跟抽大 煙似的,每天几乎是有空就上網。您說她成績能好得了嗎?這十一年級有多重要呀 !美國各個好大學就是要根據學生這個學年的成績擇優錄取。可我女兒成績太一般 了,各科成績很少得A(優),一大片B(良),還有C(中)。別說進“常青藤 ”學校了(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等美國一流私立大學),好的私立學校也懸呀。   太太和我都急死了,可我們丫頭一副“皇帝女兒不愁嫁”的勁頭。“你上網上 得太多了。”我們倆口子開始“攔網”。   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攔網”。排球比賽中的封網是一種積極防御手段,但攔 網失敗和成功的几率是很難估計的,因為排球比賽中出的情況復雜。但不管怎麼說 ,攔網也是積極防御的手段之一。我們倆口子現在正積極“攔網”。能否成功?天 知道,是不是該“攔網”也說不清,只是漸漸明白這是難分勝負的持久戰,一直會 到女兒上大學離開我們這個小家。   寫到這里我有些悶悶不樂。女兒九歲剛來美國時看電視成癖,尤其是看動畫片 ,沒完沒了。後來我們倆口子硬是讓女兒“戒”了。以身作則,我們夫婦倆也不看 電視,女兒開始很惱怒,但我們堅持不讓步,後來她也就漸漸習慣了,不再看電視 ,沒興趣了。在朋友聚會上,這是我津津樂道,朋友們聽得耳朵起老繭的成功故事 。真的,現在電視成了家里的擺設,可女兒的“上網癮”我們怎麼就不能給“戒” 了呢?問題之一恐怕是我們倆口子也上網,上行下效唄。可我們每天都要上網看新 聞、通“伊妹兒”啊﹔我們還在網上購物,有時間要在一些中文網站看熱鬧,動不 動也在論壇上亂侃几句,等等。總之,上網已經成為我們倆口子生活的一部份,女 兒也是一樣。看,這上網怎麼能戒呢?可我并不是要禁止女兒上網,而是要戒她的 上網癮呀。你知道我女兒上網到什麼程度嗎?朋友們几乎無法和我們家通電話,因 為總占線--我女兒在上網。我可以不夸張地說,她平均一天有六個鐘頭在網上。 既然這樣,乾脆買個CABLE線得啦,這樣也不會占電話線。那還了得!那樣她 更成天泡在網上了。   你說她在網上都干什麼呀?據我觀察,她肯定不玩兒游戲,也不亂交朋友(特 別是男朋友,女兒不丑,身邊巴結她的男孩兒總有),更不看色情的東西,很多時 間就是在聊天。電腦終端屏幕上開個窗口,人家來一句,她就回一句。你一問她干 什麼呢,答曰“做作業”。還真是在做作業,只是一邊做一邊聊天。那能做好功課 嗎?你看我女兒那個樣子,電腦上還放著CD音樂光盤,她戴著耳機聽。人說一心 不可二用,她這又聊天,又聽音樂,還做著功課。一腦三用(沒心沒肺),倒也真 不浪費時間。而且我們說什麼她都聽不見。人家也不想聽,因為我們說的她聽膩了 ,“好好學習,好好學習”,她一聽這些就跟我們橫眉怒目。有一天她媽媽出門沒 帶鑰匙,這回來就敲不開門。明明知道女兒在屋子里,可怎麼砸門就是聽不見,因 為女兒在做功課,正“一腦三用”。估計是那音樂很吵鬧,所以她根本沒聽她媽媽 在氣急敗壞地砸門。外邊這麼大動靜都聽不見,可見這耳機里的音樂也太響,長此 以往,聽力是否會受影響?但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人家說了,“大家都這樣。”   你還別說,他們這些孩子們真覺得自己有著天大的苦悶,成天還要死要活的。 每個人還都寫些日記在網上傳閱。什麼失戀啦,父母離婚啦,遭到冷落啦,等等, 或者乾脆就是覺得心情莫名其妙地“糟透了”。奇怪,你說他們怎麼有如此之多的 煩惱?為什麼總覺得別人欠他們很多、很多似的?簡直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嘛。 他們當然從來不和家長們談論這些,因為覺得上一代人對他們充滿著否定,因為家 長們總要他們想想自己欠別人多少。   其實不單單我們這個家庭,現在美國像這樣有“網癮”的孩子們非常之多。我 女兒在網上聊天的網友有一百多,美國的、中國的、日本的、歐洲的,呵,真是朋 友遍天下呢。她的網友還真不能算多,她的同學有好几百網友的有的是。   好吧,就算他們有很多情感家長們不理解,或不肯理解,可他們畢竟是學生啊 。他們每天最主要的事情是學習書本知識。這樣一天到晚的在網上“我簡直要死了 ”,到底還有多少心思去讀書?“攔網”!但我們作家長的“攔網”到底有多少效 果呢?   那天夜里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女兒的屋子里有亮光,那時電腦屏幕發出的微光 ,她又在偷偷上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都下半夜兩點了,我二話不說,立刻把 電話線拔了。你猜怎麼著?女兒哭將起來,而且非常傷心,渾身顫抖。這樣一來我 倒有點發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另外一次,也是在後半夜,發現她屋子里計算機 還開著。怒氣沖沖地開門一看,她已經睡了,但電腦還開著。我明白她肯定是上網 上到筋疲力盡,後來什麼都來不及干了,往床上一倒就“暈”了過去。我把她叫起 來,她竟抱怨我把她吵醒了。   女兒說,她上網很多時間是和同學們一起做作業,討論問題。這麼說電腦是學 生必備的學習工具了?那家里沒有電腦的學生就不能上學了嗎?學校規定學生必須 有電腦了嗎?女兒給我一句,“他們可以上圖書館上網呀。”我忍了半天,終於沒 有發火,因為駁斥她的“強詞奪理”只能讓我們陷入無意義的爭吵。   看來不許她上網是不行的,既然上網已經成為女兒日常生活的一部份,需要在 網上向朋友們抒發自己的情感(甭管這些思想感情在我們看來有多麼無聊、可笑) ,就希望她能有所節制吧。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懂得克制自己的重要性。可偏偏 美國人上上下下都那麼難於克制自己。什麼是美國人?就是立刻想知道結果的人, 用林彪的話說是“立竿見影”。無奈呀,無奈。   不過我奉勸焦慮的家長還是別和有上網癮的子女“血戰到底”。其一,孩子們 都上網,可為什麼有的學習成績好,有的不好呢?這說明每個孩子各方面的能力是 不平均的,有的孩子善於學習書本知識,而有的孩子的特長在其他方面。其二,如 果孩子就是不喜歡啃書本,逼也逼不出好成績。其三,學習的功課好壞和日後能否 在社會生活中取得成功并非成正比關系。我這麼說好像狐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好吧,打住。   不過我這兒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必須說說,就是強扭的瓜不甜。如果做家長的 非要牛不喝水強按頭,到時候把兩代人的感情傷了,那可是追悔莫及的事兒。想想 吧,在美國為什麼很多孩子一上大學就希望遠遠地離開父母?兩代人本來就有著代 溝,彼此難於理解、溝通,家長一定要貫徹自己的意志,強迫子女服從,最終只能 使代溝更深,彼此的思想感情更格格不入。   還有,實際上孩子們上網也是同學、朋友之間相互交往重要途徑。女兒在和我 們聊天時會說“XX的媽媽得癌症了,大家都在網上安慰她”,“XX從小有癲癇 病,現在他情緒極壞,在網上說要自殺,同學們已經設法讓學校知道這件事情”, “‘青年俱樂部’搞活動沒經費,XX在網發起一項活動,這個周末大家都去募捐 ”,“XX失戀了,在網上公然辱罵前女友,大家都同聲譴責他”……我默默地聽 ,很留心。   唉,隨其自然吧。對孩子上網的事咱還真有點含糊。或許給自己個寬心丸兒吃 :時代不同了,下一代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就別總覺得自己對了。 ※※※※※※※※※※※※※※※※※※※※※※※※※※※※※※※※※※ 【紅葉集】              一個司機的自白                -胡司令- 一個司機的自白  胡司令   我的車庫里挂著一副帶自由女神的老式紐約牌照,它到現在已經退休六年多了 。   雖然開了十來年車,我不能算是個太出色的司機。首先我至今仍不會開手排檔 。當初在紐約上州上學那地兒全是山路,學校在山頂,冬天極漫長,加上買輛車又 得照顧到老婆……其次我至今沒碰過名貴跑車。在米國當窮學生極易沾染上自己修 車的習慣,我一度還同車行的大爺打得火熱,心中常常想象開著一輛在自己手里大 修大改過的舊車,走州過府。   讀書的後一兩年,我几乎每個周末都要去紐約市探親,在“大蘋果”的街頭巷 尾同黃色出租們盡情拼搶。這般與狼共舞、見縫插針久成習慣,結果路上又多了一 個讓人恨愛參半的“紐約司機”。也許是這個原因,自從本“科學難民”跑到多倫 多後,首次嘗到無戶口後顧之憂、天下諸事任我挑的甜頭,第一件事并不是急於找 “本職”工作,而是如何報考個出租司機執照。   紐約人開車的習氣,在我來到加拿大報到的第一天就遭到迎頭挑戰。登陸那天 ,因為邊境過關辦理車輛進口耽擱了時間,晚上八點剛走到多倫多西郊。看見一下 人多車擠起來,一打聽,原來是密西莎佳市。眼看後半夜才能到達原定登陸目的地 渥太華,於是放棄原計划,就地安頓尋找旅館。在一個路口黃燈變紅之際,等著左 拐的五輛車,我是最後一個搶過去。結果剛一拐完,後面就有一盞警燈跟上來,花 里胡哨地閃亮起來。年輕的警察想必早注意到我的紐約車牌。盤問完我們的來歷後 ,他已寫好傳票准備開罰,我的所有解釋分辯皆無濟於事。沒想到一旁的老婆,因 為沮喪和勞累加上初來乍到,洒下兩滴眼淚,卻打動了那警察兄弟。他躊躇了一會 兒,回到對講機說了几句什麼。然後過來當我倆的面,毅然將罰單當場撕碎,取而 代之給了我一個警告單--這也是我頭回知道有警告單一說!   在多倫多的頭几個月里,老婆又回紐約繼續那份工作﹔而我一個人的日子,過 得簡單瀟洒,且桀傲不遜。一個冬天,周六凌晨四點多,我和多大的“無望”從網 友“跳跳”家玩完回家,我開著車在市中心空蕩蕩的馬路上,來回穿梭換道,循了 一條近乎完美的最短距離弧線。不料很快,我就被一輛巡夜的警車盯上了。警車從 左邊貼上來并行,倆警察向我車里觀察。我趕緊拉上安全帶并向警察舉手致意。可 這倆并不善罷甘休,一個急拐沖到我的正前方,跟著一個急剎車。如果我不太留神 ,早就一屁股撞上去啦!他們急急沖下來,首先盤問我和旁邊這位黑衣女子的關系 ,然後看過我的駕照,來了一句“你都過三十了!”接著跑到車尾拉開後廂,查看 有無毒品。最後,他們指著車屁股後被超市裝菜用的塑料薄膜套著的車牌,以及被 一塊嚼過的泡泡糖貼住過期日期的機動車注冊標簽,要向我討一個說法!我當然不 能談超市塑料膜袋的反光效果及其對公路測速攝像機照片清晰度的影響﹔也不能談 到底是誰還是自己“惡作劇”粘了塊泡泡糖擋住那個關鍵日期部位。另外,這輛車 保險也沒有了--紐約的保險不能跟過來。兩位警察先生決定,當場沒收我的車( 還好沒罰那五千元)!等我上了保險重新注冊後方可領走。那個凌晨,我只好在寒 風中叫了出租先送“無望”、再送自己回家。   在米國開車五、六年,總共才吃了兩張罰單﹔而在加拿大的六年,我平均每年 吃兩張。但這并非意味著安大略省對超速抓得狠--高速公路上反而比相鄰的米國 東北各州還松﹔我在米國時主要住在小城市,而在加拿大一直住在大城市,這可能 是個重要原因。有一次在一個繁忙的路口,允許左拐的最左一道上排滿了車等待綠 燈。我在鄰道上晃悠到路口交通燈前時,正好由紅變綠,我趁機搶先左拐過去,誰 也沒耽誤。不過我那次睜眼瞎,讓悄悄停在對面馬路邊的狗子大叔等個正著!但是 ,他老人家在車里開罰單開了整整二十分鐘也沒出來。最後他從車里走出,慢慢踱 到我面前,不好意思地問我是否可以幫他個忙:原來他不小心,將我的駕照掉到車 里一個他夠不著的犄角旮沓處,他人太肥半天也撿不出來。我聽完後心中一陣狂喜 :這下罰款大概可以免掉啦。於是我不顧弄臟“丹尼爾”名牌皮夾克,趴在他車里 地板上,將駕照一點點給撥了出來。然而,令人極其失望的是,完事之後這肥警察 仍舊把罰單塞給了我。一年之後,我同他對簿公堂,由於狗法官的僵化和偏袒,更 加上我對加拿大交通法庭程序的生疏(比米國的正式多了),我不但沒有打贏免罰 ,反而因藐視法庭被追加罰金。那次氣得我一路罵出庭來。   去年的遭遇,更是破了紀錄:我連駕照都被吊銷啦!話說兩年前的一個周末早 晨,我去西郊高地公園急於同網球球友會面,不小心在時速20公里處開成了50 公里。罰單下來後,照例去法庭填表以示無罪愿上法庭。上庭那天,開庭前五分鐘 同控方講完價,減低超速程度,取消罰點,減少罰金。一切都是例行公事一般,順 利得很。回到家等待最終的罰款通知單,結果一等就是兩個月過去,發現不妙時已 經太晚。寄上門來的卻是交通部發的駕照吊銷通知!原來只管收罰款的省財政部的 電腦系統,與省交通部的系統,居然毫不相連,盡管我的地址在交通部更新了,但 財政部卻還是用的舊地址寄罰款通知……這下不但罰款遲交要加罰,還得重新交錢 辦新駕照,并且最快也要等四個工作日。   可憐我那四天只能坐公車來回上下班,非常之沒有脾氣。 (寫於2003年) ※※※※※※※※※※※※※※※※※※※※※※※※※※※※※※※※※※   本期 責任編輯:胡司令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崇 然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丁凱文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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