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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人的北師大學生來到我校門外呼口號,校方緊閉大門,使本校學生無法出去。 最後他們只好向北大走去,結果也差不多。據說北師大本來有几百人,但大部份人 被校方堵在了校門內。後來又有一晚,我校有二百多學生走出去游行,但遇到警方 在中關村擺下的路障後就解散回校了。大約兩個月後,寒假來臨,合肥和上海的學 運也就自然的平息了下去。我周圍的同學們對未能親身參與民主運動,心里都暗自 遺憾。   此次事件的直接後果是鄧小平在八七年初的一號文件中宣告了主張政治上寬松 自由的胡耀邦下台,同時點名批判了劉賓雁、王若望、方勵之等自由派人士。記得 小平在一號文件中說:“錢偉長是老右派,他現在表現就很好,不亂說亂動。”在 批判自由化的學習中,我看了劉賓雁的講話搞,感覺他所主張的新聞自由很有必要 ,頗受啟發。在觀看作為批判資料的錄像帶時,我第一次知道了上海市長江澤民( 也許記憶有誤,他當時可能已任市委書記)。他在上海交大的禮堂中和學生對話, 但多次被排山倒海般的聲音打斷,最後几乎無法說一句完整的話。作為共產黨高官 的他肯放下架子和學生直接對話?他當時給我留下的印象還不錯。   鄧小平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胡耀邦的下台埋下了日後爆發更大規模民主運動 的導火索。     (二)悼念胡耀邦   在趙紫陽接替了總書記職務後,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只是意思了一下。不久 後,政治上又逐漸寬松了起來。八九年四月中旬,傳來了胡耀邦去世的消息。因為 胡耀邦是為了上次學運而下台,同時又是開明的改革人物,所以他在大學生以及知 識分子中很得人心。   他去世的第二天中午,有進城的同學回來報告說天安門廣場上不少學生在紀念 胡耀邦。我於是在下午趕到了廣場,看到紀念碑下聚集了約二、三百人,其中有大 學生模樣的人將近一百,其餘的是旅游者和居住在周圍的北京市民。我在那里待了 大約三、四個小時,其間不斷有學生爬到紀念碑的基座上朗誦短文和詩歌。內容大 都是懷念胡耀邦關心人民,推動改革的﹔也有小部份是反對專制,要求民主的。我 在小時候四五運動時曾跟隨父親去天安門廣場上看過,後來又讀過那時的詩抄,感 到兩者很相象。我於是想,胡耀邦真的能和周恩來相提并論嗎?他們都在避免與一 個巨大的權威發生沖突,并試圖按自己的主張建設國家﹔都擁有基層百姓很大程度 的支持,也許這就是他們的共同之處。   記得當時有一位學生正在朗誦著一首很有力量的詩歌,大意是:“……在那專 制獨裁者的注視下,昂首向著天空,發出自由的吶喊!”邊說邊將手有力的向廣場 燈柱上的錄像機一指。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叫好鼓掌聲,很快就有人爬上最近的兩個 燈柱,各用一件衣服遮住了鏡頭。這位學生隨即說道:“請把衣服拿開,讓他們看 看人民的意愿!讓他們聽聽人民的聲音!”有一位老外拿著照相機企圖拍照,群眾 中有不少人喊:“不許拍照!離開這里!”台上的學生略微猶豫了一下,也嚴肅地 對他說:“不許拍照!”那個老外憤憤不平地轉身走出了人群。我當時曾喊了一句 :“讓他把我們的要求傳到世界上去!”但沒有獲得多少人響應。我後來仔細想過 這個問題,我認為普通的中國老百姓對西方有著本能的戒心。不愿被官方說成是有 外國勢力插手可能是另一個原因。   以後几天,校園里的大字報開始多了起來。起初內容仍然是懷念胡耀邦,要求 加速改革,要求民主和反對專制。後來出現了要求懲治官倒,開放新聞自由,反對 裙帶關系等帶有具體要求的大字報。記得有張大字報的標題是“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上面列出了許多中央高干的子女們所任的官職。有關趙紫陽的兒子作官倒發財 的事是另一個熱點。那段時間每天都有同學去天安門廣場并帶回那里的消息。其間 不斷地出現一些小規模的學生游行示威,還聽說有示威和靜坐的學生在中南海門前 被警察驅散,挨了打。同學們的消息來源全靠大字報和口耳相傳,很難辨別真偽。 主要原因是媒體缺乏公信力和透明度。自發性的群眾運動本身魚龍混雜,泥沙俱下 的特點是另一個原因。比如關於胡耀邦的去世,有的說是上廁所時發心臟病死的﹔ 也有的說是開會時被李鵬大罵而氣死的。還有人說四通公司大老板萬潤南是萬里之 子,事後証明是子虛烏有。   自從八六年那次學潮後,北京市出台了游行示威管理法令。曾有人依法令申請 過游行活動,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無法被真正執行的法律本身沒有尊嚴,自然不 會被人遵守。   在政府宣布四月二十二號為胡耀邦召開追悼會後,四月二十一號晚有人到各高 校聯絡,通知大家在四、二二游行至天安門廣場,參加追悼會。北京市高自聯已在 前兩天宣布於北師大某宿舍樓活動室成立,吾爾開希任主席。四、二二游行應該是 他們組織的第一個行動。   第二天,至少有五萬名首都各高校的學生游行到天安門廣場。面對著在人民大 會堂前手挽手一字排開的武警,大家以學校為單位坐了下來。這時候,北大的王丹 和另外兩位學生走上了人民大會堂前的台階并跪在了中間的某一級台階上,王丹的 雙手還高舉著一封請愿信。據說請愿信的內容包括釋放魏京生等要求。他們上去不 久後就有傳言說李鵬總理會出來接收請愿信。過了大約四五十分鐘,仍沒有人理會 他們。王丹的身體明顯地左右搖晃起來,下面的學生中開始出現騷動,一度還有學 生試圖突破武警的警戒線沖上台階。最後,聽說在大會堂內參加追悼會的各界人士 都已經從後門離開。這個消息引來一片群情激奮,有些女生甚至痛哭起來。同學們 帶著憤怒和屈辱的復雜心情離開了天安門廣場。一路排著隊,高呼著口號,高唱著 國際歌沿原路游行返校。高自聯號召各校從第二天開始罷課。     (三)風起云涌的學生運動   罷課之後的几天,各校分別成立了各自的學自聯。示威游行已明顯減少,同學 們的活動主要是在校園中。到處貼滿了大字報,許多人把矛頭指向趙紫陽,要求他 對包括他兒子在內的官倒負責,要求他加速政治改革,要求他開放新聞,向社會報 導正在各校發生的運動。李鵬剛任總理不久,子女都在國外,坊間沒有太多對他不 利的傳聞。對他的指責主要集中在不肯出來接見請愿的學生上。李鵬的表現使我想 起了八六年的江澤民,為什麼一個總理還不如一個市長更有勇氣去面對請愿的學生 呢?李鵬是工程師出身,不是那種老革命式的干部。剛出來任副總理時,許多知識 分子對他期望很高。八七年初,新官上任的李鵬負責大興安嶺火災的滅火工作。在 他的領導下,大火越扑越大。後來換上另一為副總理姚依林才控制住了大火的蔓延 。此次面對學生運動這場大火,不知他會有什麼優良表現。   記得有一幅對聯出現在許多學校,很有趣:“共產黨,比基尼,一個中心兩個 基本點﹔新聞界,遮羞布,多層滌卡外表的確良”。   几天後,官方終於打破了沉默。四月二十五號晚上,我們從收音機里聽到了那 個臭名昭著的四、二六社論。社論以那種貫有的威嚴的聲音宣布學生運動是反黨反 人民的,是一場由一小撮別有用心者在幕後策划的動亂。同學們顯然被這種說法激 怒了,當晚就有高自聯派出的人到各校串聯。許多原本熱情并不高的同學都決定要 以行動來回答這個令人氣憤的社論。本來似乎已略顯冷淡的學生們的情緒又一次高 漲起來,達到了另一個頂峰。   經過一天的准備,四月二十七號一大早,各校學生准時行動。首先要突破學校 政工干部的勸阻,撞開被預先鎖上的校門。從中關村到長安街的那條路上,沿途有 清華、北大、人大、民族學院、北方交大等十几所高校,各支隊伍匯成了一條巨龍 。警方設置的路障,被同學們搬開﹔警方派出大批武警手挽手形成層層的人牆,經 學生隊伍反復的沖擊,最終都被突破了。四面八方的隊伍最終匯集到了天安門廣場 。與四、二二相比,游行中同學們仍然高唱國際歌。這首歌代表了被壓迫者的吶喊 ,唱起來悲愴有力,富有感染性。同學們認為其中的“英特納雄耐爾”一句是國際 主義的意思而非共產主義。口號方面則以懲治腐敗,反對官倒,開放新聞自由等容 易被普通老百姓理解和接受的內容為主。游行隊伍中打出的標語有“不自由,毋寧 死”“我以我血荐軒轅”等激勵性的,也有較具策略性的“堅決擁護黨的正確領導 ”等等。一路上,同學們感受到了北京市民的大力支持,鼓掌聲和叫好聲此起彼伏 。老百姓不斷的從路邊和過街天橋上向游行隊伍中拋擲食品和飲料。游行隊伍在天 安門廣場作了短暫的停留,然後繼續向東沿二環路行進,基本上繞著北京市區走了 一圈。聽說有些學校的學生直到晚上八九點鐘才回到校園。許多學生走路走到小腿 抽筋。   據估計,四、二七游行有二十五萬以上的學生參與。當天,各個學校的校園內 几乎都看不見學生,成為一所所空校。游行有效的把近期校園內發生的事轉達給了 北京市民,告訴了老百姓學生們的訴求。有效地獲得了北京市民對學生運動的支持 。奇怪的是第二天報紙上對四、二七游行進行了比較客觀的報導,這與四、二六社 論是不一致的。   後來又有過几次規模較小的游行示威。校園內的大字報則繼續保持了如火如荼 的態勢。中央方面認定有幕後黑手。姚依林說:“當年我們搞一二、九時,不知花 了多大力氣,做了多少工作才發動了二、三百學生上街游行﹔現在學生們動則几十 萬,怎麼可能沒有人在幕後指揮呢?”這話嚴格來說并沒錯,學生領袖們的確聽取 了很多精英人物的意見。但二、三百對几十萬正好說明了一個問題:只有建立在自 發的基礎上的學生運動才可能有如此龐大的規模。   四月三十日有過一次國家教委主任何東昌和學生代表的對話,大家對他居高臨 下和聲色俱厲的指責態度很感氣憤。上海封了《世界經濟導報》導致了知識界要求 新聞自由和聲援導報總編欽本立的浪潮。新聞界的游行示威活動多了起來。   趙紫陽在五月三日發表的的五四講話講了穩定與動亂的關系,肯定了學生的愛 國之心。可以說是語重心長,同學們的反應較好。第二天,北京高自聯再一次組織 了大規模的游行活動并發表了《五四宣言》。下午,趙紫陽在會見亞行代表時又進 一步給予了學生運動與四、二六社論完全不同的評價。五四以後的几天,學潮有明 顯平息下來的趨勢,很多學校都宣布了復課。大家都在等待政府給學運一個交代, 希望政府能接受學生們提出的一部份政治主張。同學們從一開始就是要求加快經濟 和政治改革的步伐,并沒有多少人抱有推翻政權的目的。   我校高自聯的同學聯系了吾爾開希和柴玲來演講。記得吾爾開希張開雙臂,演 講的第一句話是:“中國是一條大船,一條破了的大船……”雖然感覺內容的深度 不夠,但還是有一定的感染力的。作為學生領袖,這點是必要的,另外還需要勇氣 。當時有大字報說他學習成績很差,不配擔任高自聯主席。這并沒有實際影響到他 當時的地位,卻讓我們看到了六四後海外民運爭權的端倪。我現在仍保持了對他的 尊敬。作為一個少數民族兄弟,他認識到我們同在“一條破了的大船”上。在如今 很多海外民運人士因為各種原因與台獨,疆獨和藏獨合流之際,我們的維族兄弟吾 爾開希至今并沒有忘記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讀研究生的柴玲則顯得相當理性,向大 家娓娓動聽地講述著學運的目標和民主的理念等。     (四)絕食抗議   在相對平靜了一段時間後,五月十三日下午,突然聽說北京高自聯宣布絕食。 要求政府與學生平等對話,收回四、二六社論的定性及為學運正名等。   絕食行動在時間上的選擇估計與戈爾巴喬夫將在第二天訪華有關。當時戈爾巴 喬夫的改革新思維風頭很勁,他在學生們的心目中是個很有魅力的人物。還有學生 代表到蘇聯駐華大使館要求安排與戈爾巴喬夫對話,但遭到婉拒。   我趕到天安門廣場時,看到柴玲正在那里忙著指揮著什麼。我便問她有多少人 參加絕食?她說是一百多人。當天已有很多國際記者趕到北京准備采訪戈爾巴喬夫 訪華,他們自然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廣場。我走過一位很有風度的,大約五十歲上 下的電視節目主持人時,他突然轉過身來指著一個條幅問我那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我用英語告訴他那是“不自由,毋寧死”。我當時的英語聽說能力有限,也沒聽 出他講的英語到底是牛津的還是美式的。我們說話時,他的同伴好像一直用鏡頭對 著我們。我真恨自己平時沒好好練口語,讓全世界的人民以為中國大學生的英語都 那麼臭……   第二天,絕食學生迅速增加到二、三百人。高自聯還指揮絕食學生暫時讓出了 紀念碑以西的廣場,以便讓政府歡迎戈爾巴喬夫的儀式能夠正常進行。   以後几天,絕食人數上升到上千人。很多學生自由進出本校絕食圈內,還有很 多學生圍著絕食圈靜坐聲援。實際上,絕食行動已經基本失控。除了在核心圈內的 第一天絕食的二、三百人外,其他號稱絕食的學生很多是定時走出去吃飯的,很難 分清絕食與靜坐的界線。   絕食的作用是很明顯的。李鵬政府無動於衷的表現和冷漠的態度迅速激起了首 都群眾的情緒。大約在絕食後的四五天內,許多單位自發性的游行聲援隊伍几乎擠 滿了廣場周圍的道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很多媒體的輿論都出現了一邊倒的同情 學生的聲音。象北京青年報等較小但主編膽大的報紙上還能看到諷刺批評政府的評 論文章。五月十七日十八日是絕食行動的高潮,大約有上百萬的群眾游行到廣場聲 援學生。此起彼伏的口號聲伴隨著送昏迷的絕食學生去醫院的救護車鳴叫聲響徹在 整個北京市區的各個角落。交通警不知何時起都不見了,廣場周圍的交通都由學生 來指揮。一般在一個十字路口,由五到十個學生手拉手擋住道路的一邊,讓另一邊 的車輛行駛﹔然後再擋住道路的另一邊。如此往復,倒也秩序井然。許多平時受夠 了警察的氣的司機說學生的這種原始的指揮方式比警察更好……我想這里面混雜了 愛憎的感情因素。   學生的行動自始至終表現出了某種策略性的克制,以免讓政府找到治安等理由 來驅逐學生。與此同時,象撤走交通警等行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政府是否正在制造 理由。   有人笑稱天安門廣場已成為一個大集市,許多市民每天下班後去逛一圈。聽一 聽學生們的民主宣傳,痛痛快快的窮聊他一晚上。市民們基本都是對學運抱同情態 度的。但在絕食的初期,有時可聽到一些不同的論調。如一些老干部對在文革中吃 過的苦頭記憶猶新,對學生運動深惡痛絕﹔我還曾看到一位大約三十多歲,機關干 部模樣的女士大聲質問靜坐的學生為什麼要介入到高層的權力斗爭中去?為什麼甘 愿被上層人物利用?一副咄咄逼人滿有來頭的樣子。周圍的學生和市民沒有一個人 能夠有力的回答她,只能重復說些反腐敗,爭民主之類的話。其實她的問話中預設 了一個前題,學生運動必然是高層權力斗爭中某一派的幫凶,必然受到高層操縱。   在各界的游行隊伍中也可以看到代表不同利益集團的訴求。有離退休老干部發 泄對鄧小平實行干部年輕化而不得不退居二線不滿的﹔有表示工人階級懷念毛主席 時代當家作主的﹔另外,游行隊伍打出的條幅中出現了許多對鄧小平、趙紫陽、李 鵬還有鄧小平之子鄧朴方等人進行人身攻擊的內容。這些都再一次顯示了群眾運動 魚龍混雜的特點。     (五)宣布戒嚴   隨著時間的推移,由絕食而引起的高潮象前几次高潮那樣漸漸淡去,一些高校 學生回到了學校。但外地進京聲援的學生很大程度上彌補了廣場上流失的人數。當 時在全國二十八個省都出現了大規模的學生運動。   五月十八日上午,李鵬等在人民大會堂與王丹、吾爾開希等學生代表進行對話 。電視台對此進行了實況直播。不難想象,對話基本上是雞對鴨講,沒有交集。李 鵬居高臨下的表示今天只談結束絕食的問題。挂著吊瓶打點滴的吾爾開希則在講完 話後立即表演了體力不支,暈倒在現場的一幕……值得注意的是,李鵬後來答應要 懲治官倒,打擊腐敗,要求學生停止絕食,撤出廣場。但被柴玲斷然拒絕。口頭說 說當然不能盡信,我認為若能以高自聯的名義與政府就此達成協議并公布於眾,則 既能使高自聯合法化,又可避免雙方沒有退路。將來可在較高的基礎上繼續爭取民 主權利。   十八日晚,趙紫陽來到天安門廣場,看望在廣場上的學生。隨行的是那時的中 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已經深感形勢不妙的趙紫陽催人淚下地勸說同學們停止絕食 ,“你們還年輕,來日方長”,“我們年輕時也游過行,臥過軌”。他那句用河南 話感傷地說出的“我們已經老了,無所謂了”,後來成為學生中廣為流傳的一句名 言。趙紫陽的講話獲得了學生們的熱烈鼓掌,一些感情脆弱的低年級學生還哭了。 趙的講話是學潮爆發以來高層領導首次對學生表示同情,理解和關懷,可惜這樣充 滿人性的話是在他感到無力回天,准備下台時說的。   五月十九日下午突然傳來了許多軍車悄然進京被群眾堵截在郊區的消息。據說 最早是路邊几位老太太正在東家長西家短閑磨牙,這時候一隊軍車停下來向她們打 聽進京的路怎麼走?老太太們探頭一看,好家伙,車里全是荷槍實彈的野戰軍!頓 時躺倒在軍車前不挪窩了。很快北京四面各主要道路上都有軍車被發現并攔截。成 千上萬的人涌上大街設置路障,阻擋軍隊開往天安門。許多因連日疲勞而回到學校 的學生連夜又重新聚集到了天安門廣場。   記得當晚天安門廣場相當混亂。高自聯的廣播最早竟有人高興的宣布“我們的 人民解放軍同志來幫助我們維持秩序來了,讓我們表示歡迎”。後來,隨著政府的 意圖變得明確,天安門廣場突然充滿了一片肅殺恐怖的氣氛。高自聯宣布停止絕食 ,進入新的斗爭階段。但不久又有人宣布“我們繼續進行絕食”。一會兒,吾爾開 希嗓音嘶啞而激動地宣布得到了可靠消息,當晚午夜將有傘兵部隊降落在天安門廣 場。他要求同學們立即收拾東西,十五分鐘後撤離,向建國門使館區轉移。旋際, 柴玲又宣布吾爾開希連日來過於疲勞,精神過於緊張,被暫停了高自聯主席職務。 要求大家堅守天安門廣場,人在,廣場在!   我認為,吾爾開希的精神緊張是因為廣場上的眾多生命使他感受到了無法承擔 的沉重責任!   在廣場上走動時,我看到一位女生正在苦苦勸說一位男生不要自焚,而那位男 生則面露堅定的目光慷慨激昂的正在說些什麼……   五月二十日晚,電視里播出了李鵬簽署的戒嚴令。據看過電視的同學講,李鵬 表情陰沉,語調殺氣騰騰。   戒嚴後,趙紫陽被定性為“分裂黨、支持動亂”黯然下台,各大媒體又回到了 黨的喉舌的一統狀態。各校領導紛紛表態擁護戒嚴。可是戒嚴部隊卻在北京四周陷 入了“廣大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形勢處在緊張的僵持狀態。游行示威的口號也 完全激化成“打倒李鵬”,“李鵬、鄧小平下台”和“李鵬政府是非法偽政權”一 類。   在我校的學生靜坐圈中,我看到了本校的學自聯主席對著另一個同學正在費力 的使勁說些什麼。他的嗓子几乎完全嘶啞,外表看上去明顯多日未洗澡和休息了。 我和他曾經在學潮之前打過一兩次交道,應該算是情敵關系。此時此刻,我對他肅 然起敬。   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沒有結果之後,緊張情緒開始慢慢平息下去。北京高校的 大學生不斷地離開廣場,而外地進京聲援的大學生逐漸成為廣場的主力。其間,廣 場上的學生們曾激烈討論是否撤出,并由相對理智和冷靜的王丹在柴玲等人缺席的 情況下,表決通過了撤出廣場的決定。後被柴玲等人推翻。出國後看到一些反思文 章認為應該此時撤出,留著青山在,不怕無柴燒。我認為很有道理。這樣做雖難免 共產黨對學運領袖的秋後算帳,但可有效地避免流血慘案的發生。可是在當時的情 況下,要想理智地達成這種統一的,帶妥協性的決定真是太難了!     (六)“六、三”之夜   六月三日晚,我從西郊一個朋友家出來時,看到一批批的學生們騎車向長安街 方向疾駛。原來部隊開始強行進城了。我於是掉轉車頭騎到了木墀地大橋。   我看了看表,此時時間大約是九點半。橋上聚集了許多年輕的市民模樣的人。 很多人手里拿著木棍,鐵棒等作武器,說是要和他們丫拼了,決不能讓軍隊開進廣 場。約三四輛加長的公共汽車被橫在橋上做路障。木墀地那部份的一整段長安街上 都擠滿了人。有人用三輪板車拉著一個舉著攝像機的記者摸樣的老外,穿過人群向 軍博方向騎去。不少人向他們鼓掌歡呼。這時候,軍博方向突然騰空竄起了一個火 球,我於是隨著人流向那個方向騎了過去。   在軍博和公主墳之間,至少有几百名學生正手拉著手堵在長安街馬路上。從他 們打出的旗子上看,少說也有一半是外地的大學。顯然這與近几日天安門廣場大量 外地高校學生進駐有關。和他們相對的五十米開外,赫然排列著几百名戴著頭盔, 舉著盾牌的軍警,每人手里拿著一截黃色的,一米多長的大木棒。他們後面則是黑 壓壓一片軍車。我看到路邊有一輛燒毀的吉普車,估計剛才看到的火球就是它了。   有一些自稱是北京某廠的人在給學生和周圍的民眾們發口罩,以防催淚瓦斯。 我跟著其他一群人去附近的樓里拎來了几大桶水,讓同學們將口罩浸濕。然後我和 其他市民們一起站在路邊看著事態會如何發展。   路邊的群眾一直在不斷地奮力向軍警和軍車投擲石塊,事實上整個晚上自始至 終,路邊都有不少青年人不顧危險地在投石塊。這大概也部份地激發了那些軍人們 的獸性。   這時,有一位老工人摸樣的人不顧周圍人的阻攔,從學生一側向軍警憤怒地走 去。他走到軍警前剛想說些什麼,五六個軍警沖上來圍住他舉起大棒就是一陣痛毆 。這一幕立即引起了學生和群眾們激憤和騷動。最後三、四個學生舉著紅十字會的 牌子上前來,把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老頭架了回去。   十几分鐘後,軍警們開始手舉大棒朝著對面街上的學生猛沖。原本手拉著手的 學生們這時一齊向後“嘩”地退了下去。棍棒狠狠地砸到了那些退得稍慢的學生身 上。軍警們沖了一、二百米後停了下來。兩邊又一次形成了對峙狀態。過一會兒後 ,軍警們又是一次猛沖。這樣反復了几次。顯然,要想以這種速度在天亮前到達天 安門廣場,恐怕是不可能的。   這時候,耳邊傳來了一些□□叭叭的響聲。我意識到那是槍聲!和當時的許多 人一樣,我莫名其妙地認為那一定是用橡皮子彈打的。甚至看到身邊的地上不時迸 出火花,我還在心里琢磨著想:“喲□,這防暴武器真是越來越先進了,還能在地 上打出火花來嚇唬人”。不過想到橡皮子彈打在身上大概也是滿疼的,我盡量躲在 樹後觀察街上的情況。   在長安街兩邊觀察的北京市民要比在街上攔軍車的學生在數量上多得多,其中 有很多是老人和婦女。他們一直隨著同學們向後退。他們的陪伴使街上的學生不會 感到孤獨﹔他們毫無保留的支持給予了學生們極大的鼓舞﹔面對險境,他們同樣表 現出了極大的勇氣。   隨著槍聲越來越密集,我開始聽到周圍有人被打傷的消息。由於軍警沖得較快 ,我們實際已經面對著後面跟上來的軍車了。為了安全起見,我翻過了路邊一堵牆 ,牆里面是一塊建筑工地。我和一群人一起扒在牆頭,露出頭來觀察街上的情況。 旁邊扒著的是一位戴著摩托車頭盔的青年。我忽然聽到“聽”的一聲,我吃驚的問 他:怎麼會是這種聲音?他笑了笑說,這是第二聲了。我立即從牆上下來,這絕不 是橡皮子彈!想到滿大街成千上萬的學生和市民,我感到自己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這里已經離木墀地大橋不遠了,我沿著圍牆的內側向東走了一段。翻牆出來已 經是木墀地大橋邊緣。軍警正在此處與學生對峙。學生們的身後就是橫在橋上做路 障的多輛公共汽車。木墀地大橋北側有一木制的副橋可通過行人。我和另外几個人 快速地穿了過去。橋的東側仍然聚集了許多人。我看了看表,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很快,學生們撤到了橋的東面。   在相對平靜地過了約二三十分鐘後,橋頭突然傳來“叭、叭、叭……”的響聲 。然後是一團團濃密的棕色煙霧向四處闊散。几秒鐘後,我前面的很多人都紛紛轉 身捂著嘴鼻,咳嗽著向後跑。顯然軍警們發射了催淚瓦斯。我因先前領了一個口罩 ,剛才又去橋下重新浸了一下水。於是掏出來捂住嘴鼻,心想不用擔心。也就是兩 三秒後,我先感到眼、鼻、嗓子發澀,旋際感到異常的難受,呼吸困難,眼淚和鼻 涕刷的一下流了出來。急忙轉身隨著大家向後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太難受了, 趕緊去濃度低的地方躲一下吧!   在路北邊的高樓後邊,放慢了腳步的人們一邊向後走,一邊憤怒的齊聲有節奏 地喊著:“罷工!罷工!罷工……”   我看到有一個居委會的院子里亮著燈,就打了聲招呼,進屋找了個水管子洗了 一下。出來後發現院子里坐著一位壯漢,光著上身,背上一個小拇指粗細的洞。血 已止住,几個人正圍著他擦洗傷口。這時有一位中年婦女過來吃驚地說:“橡皮子 彈這麼厲害吶?”馬上旁邊有人憤怒地回道:“橡皮子彈能把人打成這樣嗎?這是 真家伙!傷天害理呀!”   由於自行車停在了軍博附近的路邊,我想想沒處去,只好又回到了長安街旁。 大橋上的路障已被後面調來的坦克撞開清除。槍聲時而象炒豆子一樣密集。我和許 多人從樓群間的縫隙向外朝長安街看去,只見學生們手挽著手正在迅速地向後倒退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學生們紛紛蹲下、趴下……但整個隊伍仍然留在街上,沒 有四散逃開。很快我看到有兩個學生抬著一個傷員來到樓群後。那個傷員被放在地 上,從脖子開始的上半身左邊已被鮮血浸透,人已休克。一些人閃起了閃光燈照相 。馬上有人砸開了路邊的一輛三輪車,我和另外兩三個人把他抬到了車上平躺下。 看見他胸口的校徽上是”中國人民大學”几個字。一般白校徽是本科生,紅校徽是 研究生。但我無法分清他的校徽上的紅色是本色還是鮮血。血沾到了我的手上,已 經有點涼了。那兩個學生看我們要送他去醫院,便又轉身向長安街奔去。   若是在路南,可去路邊的復興醫院,可我們在路北,所以我只有將三輪車向較 遠的兒童醫院騎。沒騎多遠,隨車跑著的几個人就攔住了一輛轎車。我們又七手八 腳地把奄奄一息的傷員抬上了後排座位……   連續的槍聲不亞於戰爭影片中的激戰場面,地面上划過一道道火星。人們很快 就能根據聲音辨別出槍的射擊方向,沖著自己所處方向射擊的槍聲格外響亮,這時 人們就迅速地往掩體或樓後躲藏。當這陣槍聲響過,人們又都出來繼續觀察。   我不斷地看到有人被打傷,呻吟著被人送走。基本上都是些普通老白姓,多大 歲數的都有。被灌輸了几十年軍民魚水情的群眾面對著眼前的血腥場面,震驚、憤 怒、痛心、屈辱……四面八方響起了“土匪、軍閥、法西斯、殺人犯……”的叫喊 聲,也有“畜生,X你媽”等。一些人躲在掩蔽物後持續不斷地擲石塊。記得我附 近的高樓上有几個女高音齊聲喊“打倒土匪、軍閥、法西斯”,每次都有一陣槍聲 緊隨其後,槍聲中往往還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一會兒後,女高音又一次響起, 這樣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木墀地的槍聲一直持續到深夜兩點後,一直到所有軍車全部通過。我隨後來到 了長安街上大概地看了一下。   木墀地當晚可能有數千到上萬人,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向各個方向的密集槍 聲几乎沒有停歇過。借著路燈微弱的光亮,我看見街上和兩邊有一灘灘的血,但似 乎并沒有想象的多。我認為人性還是在軍人中起了一定的作用。從我事後知道的各 種情況看,當時中央向部隊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以任何手段推進到天安門廣場。命 令被層層下達到現場的官兵,很明顯那是允許開槍的命令。但士兵們直接向前方的 學生和兩邊的人群開槍的并不多,大多數的槍擊是對天空﹔有些是向四周的樓群隨 意射擊的﹔也有些是對地上打的,但反彈起來傷了人。   我回到學校後,遇到了那些從西單,禮士路等處回來的同學。同學們無法接受 這殘酷的現實,群情激昂。有几個同學還接通了學校的喇叭,在早上五點左右將這 一悲劇告訴了全校同學。事後,這几個同學受到了大家的一致保護,上面對此事的 調查最後不了了之。   第二天聽到了很多天安門廣場血流成河的傳聞,還有同學在街上聽人活靈活現 的述說如何在即將被坦克碾過的最後一剎那,越過欄杆,逃離廣場活了命。當我班 几個同學在一起談論此事是,女生小芳叫喊到:“不對,不對!我在那里靜坐了一 夜。”原來,小芳在聽說了軍隊強行進城的消息後,和我校許多同學一起來到了廣 場。奇怪的是,在大約十一點時,有學生領袖在喇叭里要求大家誓死保衛天安門廣 場後,同學們就再也找不到一個學生領袖了。早晨四點,軍隊已基本完成了對廣場 的包圍,台灣歌手侯德建自荐為學生代表與軍隊談判,使軍隊同意讓出天安門廣場 一角的一個通道,在侯德建及劉曉波等人的組織下,大家排隊離開了廣場。     (七)“六、四”之後   六月五日,我得知師弟腿部受傷,現正住在宣武醫院。因為大家都在說戒嚴部 隊要搜查醫院尋找暴徒,我非常為師弟的命運擔心。於是找到導師,問他能否弄輛 板兒車,由我去把師弟救回來。導師全力支持,并堅持要和我一起去。師母在一邊 著急地勸阻他別去,說笑笑人年輕,一個人去就行了。你這麼大歲數,去也幫不了 啥忙,徒增危險。導師說,我不能看著學生處在危險中不管,這時候不能沒有我… …   導師是八十年代初第一批海歸,平時為人耿直豪爽,富有正義感。不過那兩天 街上的確危險,聽說了很多起戒嚴部隊士兵打死可疑的或向其挑舋的市民的事件。   我蹬上板兒車,導師騎自行車相陪,我們就向宣武醫院出發了。路上要在復興 門立交橋橫穿長安街。橋上兩邊每隔三米站著一位全副武裝,槍口對著橋下的士兵 。在這樣特殊的日子里,看到這些屠夫心中不發毛是不可能的,誰都知道他們不是 在和你鬧著玩!在橋下長長的斜坡向下溜車時,我難掩心中的緊張,毫無必要地抬 腳一蹬踏板,不好,車鏈條掉了!過了橋後是一段長長的上坡,板兒車眼看越來越 慢,就要停下了。想著背後有几個黑洞洞的槍口,我心中暗暗叫苦……唉,沒辦法 。我只好硬著頭皮下車,推著板兒車向前走,步子邁穩,盡量不露驚慌之色,多餘 動作是絕對不敢有的。要說我也是經歷過“六、三”之夜的人,此時除了雙腿微微 打顫,頭頂發麻,心跳加速,氣喘不勻,其他方面都挺正常的。   再抬頭看導師,早已經一溜煙騎出老遠,快看不到了……   等我追上導師後,他有點內疚的問我:“剛才是不是鏈條掉了?在那種情況下 我也幫不了啥忙。”我忙說:“那當然,那種情況不能有任何特殊的動作。您只能 繼續向前走。”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事實的確如此。   在醫院里見到了師弟,氣色還不錯。師弟當晚在西單和新華門之間,後面有軍 警高舉大棒沖上來,人群蜂擁向前跑。此時,新華門中突然沖出很多手持槍支的軍 人向人群開槍。師弟膝蓋中槍,癱倒在地。旁邊一位青年工人一把抓起他背在肩上 ,隨著人群從北京音樂廳旁邊唯一的出口跑走了。若無這位青年搭救,其後果不堪 設想。醫生判斷子彈是從地上反彈後打入體內,否則的話,師弟的膝蓋肯定就保不 住了。現在,膝蓋上的骨頭有一缺口,以後不能長時間站立,也不能長時間蹲著。   六四後的一個多星期內,戒嚴部隊基本只在長安街上活動。巡邏的裝甲車每過 一個路口,上面的士兵就要用機關槍朝天鳴放示威。市民們則紛紛驚慌地散開找掩 體躲避。共產黨宣傳多年的所謂軍民魚水情徹底破產。學運其間高度一致的北京各 階層群眾之間則增加了彼此之間的理解和包容。鄰居中有一位某單位的黨委書記, “六、三”之夜在自家樓下聽著遠處傳來的激烈槍聲,氣得大罵共產黨早晚得完蛋 !兩天以後,在單位里他又一本正經地傳達中央文件,布置審查清理暴徒的工作。 經歷了几十年風風雨雨的群眾對其戲劇性的”轉變”當然能夠理解,單位內審查清 理暴徒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另人氣憤的是,在大約兩個月後,我在校園內看到一張通告。宣布北京市公安 局破獲一起入門搶劫的案件。前面提到的那位本校學自聯主席,我的情敵,是同案 犯之一。現已被逮捕。校方則開除其學籍,勒令退學。通告絲毫未提他與學潮的關 系。這些在底層默默無聞貢獻力量的學生是六四真正的骨干力量,也是最大的受害 者之一。讓我們永遠記住這些真正的英雄!     (八)後記   十五年過去了。每當夜深人靜時想起當年發生的一幕幕情景,是如此的清晰, 就仿佛發生在昨天一樣。想起那群為了理想而流血犧牲的青年,我總是淚流滿懷。   “六、三”之前,有多次撤出廣場,避免流血的機會。可惜都被柴玲等人拒絕 。最初看來,這似乎僅僅是一個不同的斗爭方式和思維的問題,是否真的能輕易實 現也是一個問題。可是令人遺憾的是,几年後得知,柴玲在接受美國記者采訪時說 :“我感到很哀傷,因為我怎麼能告訴他們我們實際上希望血戰,希望政府宰殺人 民的時刻。只有天安門血流成河,中國人才會睜開眼睛。”美國記者又問:“那麼 你想不想死呢?”,柴玲答:“我要話,我還很年輕。”嗟夫!其人性之丑惡與屠 夫之殘暴相映成“輝”!譚嗣同以自己的鮮血警醒世人,柴玲希望天安門血流成河 ,卻是以別人的血!   中國的民主,我為你哭泣!   六四之後,廣為流傳著中共政權將在五至十年內崩潰的預言。十几年後的今天 ,中國經濟繁榮,政治上改革的步伐卻仍舊非常緩慢,但開放寬松狀態實際上已超 過八九年前﹔而海外民運卻令人遺憾的處於崩潰狀態。究其原因,大概有以下几點 :   □民運組織內斗無窮,當年那批真正的精英人物早已對其敬而遠之。剩下一批 民運混混兒為爭奪有限的經費彼此大打出手,互相攻擊對方是共特,甚至鬧到了美 國國會聽証會上。   □中國的崩潰,中國經濟的崩潰與中共政權的崩潰顯然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卻被許多民運人物混為一談,以民主自由的名義支持台獨、疆獨和藏獨,最終使海 外民運在普通中國人中失去根基。   □蘇聯作為一個強大的國家分崩離析給知識分子敲響了警鐘。參加八九民運, 愿意作出犧牲的知識分子歸根結底是一群有強烈責任感的愛國人士。他們并不想看 到同樣的命運降臨到中國身上。所以更傾向於漸進式的,和平演變式的政治改革, 雖然這是一條緩慢坎坷之路。而海外民運人士多數希望中國一夜之間垮台,甚至還 有主張暴力革命,走農村包圍城市道路的。   □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一定程度上相對降低了社會矛盾。但這一條并非最主要 的因素。因為知識分子的反思實際上始於九十年代初,而中國經濟繁榮使老百姓實 際收入大幅增長是九十年代末的事情。   戴晴在不久前表示八九學潮不是一場民主運動。我不能苟同這種說法。不管少 數學生領袖如何想,以學生和市民為主體的八九學潮是一場和平的,較為理智的爭 取民主權利和社會公正的民主運動!但我贊賞戴晴愿意反思的態度。有些人可能過 去把這些精英們想得過於崇高,一旦發現他們有與自己不同的想法時又立即將其大 力貶低,甚至人身攻擊。戴晴作為葉劍英的養女,從小擁有特權。大學畢業後在待 遇優厚的軍工企業工作。文革時是派性斗爭的積極分子,是某一派著名的“小喇叭 ”。改革開放後很快接受民主自由思想,以發表揭露陰暗面的報告文學而成為知名 的精英人物。八九學潮時是主要的幕後精英之一。她并非一個完人,卻是一個善於 站在時代風口浪尖上的,善於思考的,思想不僵化的人。   嚴家祺和方勵之是八九學潮時的另外兩個主要的幕後精英。他們在國內敢說敢 為,不怕強權,推行或宣傳自己的民主和政治改革理念。被迫出國逃亡後,與那些 背景復雜,由烏合之眾組成的民運組織划清界限﹔潔身自好,不為台獨、疆獨和藏 獨等損害中華民族利益的勢力所利用,他們是真正的中國知識分子中的精英,是未 來中國的希望! ※※※※※※※※※※※※※※※※※※※※※※※※※※※※※※※※※※ 【各抒己見】       急獨催化急統--推荐一篇值得重視的文章            -遲延昆-   年前一位同事向我推荐“一位老將軍的觀點:武統台灣,分而治之”(見於 http://military.china.com/zh╴cn/crit ical3/27/20040107/11600651.html) 這篇文章借一退休將軍之口表述了一種相當有代表性的意見。至於它是否出之於一 位老將軍之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了一派深思熟慮合乎邏輯觀點。我以為, 無論你主張統還是主張獨,都應當重視這種觀點,特別是主張獨并推動獨的人們更 要重視。   讀了這篇文章我的第一壓倒性的印象就是如標題所說“急獨催化急統”。19 99年“兩國論”時我們只聽到憤怒。當時我聽到最激烈的反應是打不下台灣也要 拿下澎湖。另一種聲音是武裝封鎖,即黃光銳先生“絞索戰略”。2000年春在 北京頗有一些朋友對武裝封鎖津津樂道,其中不乏消息靈通之士。令我驚訝的是他 們居然沒有考慮武裝封鎖可能成為外國介入的最佳借口,更沒想到武裝封鎖會被台 獨勢力解讀為“不敢打”--聽著這些高談闊論我不禁暗自佩服一位原在多倫多後 到紐約發展的新聞界的朋友的判斷,他在“兩國論”之後打電話給我十分激動地說 :“共產黨的民族主義完全是假的,所以才導致今天的結果。”可見當時大陸方面 雖然在原則上沒有放棄使用武力,但是實際上并沒有對台用兵的意識,更無切實的 准備。   不過我倒不認為共產黨的民族主義完全是假的,他們只是太一廂情愿地把希望 完全寄托在“一國兩制”上。他們原以為這麼好的條件一定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對 方一定會欣然接受。的確這是大陸方面所能作出的最大的讓步,問題是如果一方不 想統一,或在外界的影響下不能談統一時,僅僅一方有善意是不夠的。所以我一直 以為“一國兩制”可以使台海關系解凍,但要實現和平統一還須要更多的條件,質 而言之,要大陸對台灣的影響遠遠超過美國和日本對台影響的總合,同時大陸對台 灣有不容置疑的軍事優勢。和平統一應該是高於武力統一的境界,因而也是更為艱 巨復雜的任務。   “兩國論”是一個分水嶺,促使大陸認真考慮武力攻台。而陳水扁上任以來從 “四不一沒有”的“新中間路線”到否認92共識,到“一邊一國”,到320公 投,2006制定新憲法,2008建立新國家的時間表,把大陸方面可能有的一 切幻想掃除殆盡,使得武力統一漸漸成為現實。正如陳文茜在“歷史是一張薄薄的 紙”中所說:   “當陳水扁總統不顧一切破壞兩岸賽局規則時,最後交換的絕對是北京的瘋狂 回報。就像連戰演講中所說:‘你有基本教義派,別人沒有嗎?你不理性,別人何 嘗理性?你催化戰爭,別人為何畏戰?’”   我所要推荐的這篇文章就是冷靜嚴肅討論武力攻台戰略的一個代表。從軍事角 度它有兩點不同於一般書生議論:   一、他強調打仗對軍隊建設的作用,而且作為他的第一個論點。當年鄧小平打 越南一個重要動機就是要解決軍隊的在文革中積累的種種問題。在這一方面鄧是成 功的。該文作者顯然了解鄧小平的這一意圖。   二、作者強調陸軍的作用,強調發揮陸軍的優勢。似乎作者頗為知己。   總之,比起四年前的武裝封鎖之類的簡單膚淺的想法,大陸上已經在認真考慮 對台動武的問題,這全拜李登輝、陳水扁所賜。 附錄:       一位老將軍的觀點:武統台灣,分而治之   最近和一位退休的老干部聊台灣問題,感覺老一輩對中國的很多事情還是看得 很透的。我把這位老人的觀點大致總結如下:   武力統一可以早日接管台灣軍隊,獲得台灣軍事設施,獲得最好的海軍基地, 沖出第一島鏈,取得南海和釣魚島問題上的主動權,并早日開始建設遠洋海軍。武 統之後分台灣而治有利於徹底清除台獨,促進兩岸融合和經濟大發展。武統不光掙 脫套在中國脖子上的絞索,而且徹底解決台灣問題,大大提高民族凝聚力,軍隊得 到鍛煉,取得一系列重大問題上的主動,有利於今後二十年國家的安定和發展。一 時痛苦,長期和全局上大大有利,是戰略上最好的策略。   和平統一眼前痛苦小,但大量問題留給將來。第一島鏈封鎖會在較長時間存在 ,解決南海和釣魚島問題的主動權會失去。台灣最後不一定能統一,即便統一,軍 隊無法接管,台灣軍事設施和海軍基地無法取得,兩岸經濟文化的整合會長期,而 且整合不會徹底。台灣問題久拖不決,外交軍事上長期被動,國家富強的民族自豪 感會有挫折,軍隊士氣有挫折,失去鍛煉軍隊和及早調整軍事發展方向的機遇。所 以在長期和全局上是很不利的選澤。   武力的問題可以概括為三個問題:   一是武力統一是上策和必須的嗎?   二是能打下台灣嗎?   三是打下台灣後能治理好嗎?   台灣問題,是套在巨人項脖上的一根絞索。這根絞索套了五十多年,不希望中 國強大的國家和勢力,不時扯一扯這根絞索。五十多年里,這根絞索被人扯了無數 次。這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最大的痛苦。   1、近二十年不打仗,二十年改革開放造成的軍隊的戰斗力下降,腐敗滋生, 浮躁奢糜的問題浮現,優良傳統逐漸丟掉。這些問題用一百個一千個好辦法去解決 ,也比不上統一台灣一仗的作用大。一次大仗,會篩選出一批優秀軍人,淘汰大量 不合格的。大戰之後,是暴露和解決軍隊問題的大好時期,統一了台灣,軍隊統帥 也便有了整軍的威望和憑據。   2、中國軍隊改革發展多年,新的武器、人員、組織、指揮、戰略戰朮,只練 過沒用過。實戰檢驗,是建設強大軍事力量的指南和保証。中國今後的安定和發展 離不開強大的軍事力量,台海之戰是這些年建軍的試刀石,經過這個檢驗,今後的 強軍之路便會少走彎路。否則,不論你演習得如何,將來用解放軍去對付日軍或美 軍總會不放心。   3、除了台灣問題,今後中國可能面臨的几個問題包括南海問題,石油安全, 釣魚島和周邊的地緣政治。台灣問題這個絞索不掙脫。便無力解決其他問題。這些 問題便一起被拖後。中國在這些的問題上的對手們這些年沒有一個閑著的。台灣問 題拖下去,最後的結果可能是等到這個問題和平解決的時候,其他問題已經不可逆 轉的惡化甚至無法解決了。解決中國今後一系列重大問題的總鑰匙是武統台灣。台 灣的武力統一便打開了解決其他問題的大門,中國失去的只是絞索,中國的對手們 卻永遠失去了一張王牌和一個杠杆,此後在和中國打交道時便要徒手相博了。   4、如果台灣已經統一,那麼今天中國已經沖出了第一島鏈,建設的已經是一 直藍水海軍去保護中國的石油利益。中華民族的理想會和今天大不相同,中國的軍 隊會和今天大不相同。   5、明年如果陳水扁連任,和平統一的前景肯定越發暗淡。如果連戰上台,民 進黨在台下不用負責任,必然大搞惡性台獨。台灣今天的民主體制制約台獨發展的 能力極其有限。所以,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小了。武力統一要作為首選項 ,經貿文化交流這些原來和平統一的手段要為武力統一服務。   6、關於統一台灣後治理台灣的問題。可以歸結為:和平統一長痛,武力統一 短痛。   武力統一和治理台灣的思路:   a)武力統一,解散台灣的政府和國會,重新划分台灣為二到四個經濟特區。 分為几個,是為了在政治上防止台獨,在經濟上保護和促進台灣的發展。小的經濟 特區靈活,可以根據各區的科技,經濟特點區別對待,設置相應的政策。而大台灣 被分為几個,原有的台灣政府國會等架構不復存在,台獨失去訴求的基礎。   b)收回外交和教育的權力歸中央政府。清除台獨,保留民眾決定各個經濟特 區事務的民主權利,并在經濟上促成台灣的發展,建設一個經濟上發達的台灣。   c)允許大陸滿足一定條件的人定居台灣(如投資者,在台灣買不動產者,在 台灣找到工作者)并在几年以後通過一定手續獲得在台灣的投票權。也允許台灣人 定居大陸各地。一定的控制是為了防止大量移民對台灣的沖擊,但最終鼓勵台灣和 大陸人口的交流和融合。   d)收回軍事權力歸中央,接受台灣軍隊和所有軍事設施,組建中國的大洋艦 隊或台灣軍區。   如果和平統一,將是個漫長的過程,教育上台灣一直在去中國化,和平統一拖 上十年,到時候不只下一代的台灣人會怎麼樣討厭和痛恨大陸。軍事上,外交上能 不能統一都說不清。很多統一和兩岸整合的好處都拿不到了。所以,是眼前沒有戰 爭的痛苦,長遠卻很痛苦的一個過程。   7、不要只看到打台灣難打,台獨的最大弱點是台灣離大陸太近。打台灣我們 必然要用盡我們的一切優勢。地利便是最大的優勢。打台灣固然要利用導彈、軍艦 、潛艇這些利器,關鍵還是要發揮我軍傳統優勢--陸軍。不必象美軍一樣打法。 如果戰士只帶輕武器,火箭筒,肩扛式導彈等,五千人只需200民船即可,何況 我們有大量的海軍快艇和炮艇。台灣海峽只有180公里,朝向福建一面全是適合 登陸的平灘。戰爭的性質決定攻擊的時間由我們定。在周密全面的戰前偵察中確定 30到50個登陸點,有主有次,開戰以小艇,密集、多點、突然登陸的方式第一 批送几千人上去,然後控制几個登陸點以利隨之而來的大規模登陸。上去几萬人後 ,地面部隊進攻結合導彈襲擊和空襲,首先破壞防空以取得制空權。取得制空權便 有利於台灣海峽運兵和全面登陸。海軍在封鎖和打擊台灣海軍的同時也是全力配合 登陸作戰。總之在大打高科技戰爭的情況下不要忘了把我們的傳統王牌--陸軍發 揮到極至。統一台灣等不到中國具有美國那樣的軍事能力的時候。以我們現有的海 空軍,利用台灣海峽的地利和我們的強大陸軍,台灣可以用中國的方式打下來。台 灣離大陸比伊拉克離美國和馬島離英國近多了。中國和美國軍隊也完全不同。   8、台灣之戰和很多其他的戰爭也是不一樣的,不像美國打伊拉克。打台灣關 鍵要打過一個心理關,打到台灣人感覺這下台灣要被統一了,解放軍就肯定能拿下 來,台灣軍隊也就會開始放棄。今天的人們總是但心台灣打不下來,因為大部份人 都沒打過仗。我覺著我們條件上已經准備好了,但是沒有准備好下打的決心。如果 毛澤東在世,今天這種形勢下已經打到台灣去了。堅定了武力解決的決心,心理就 有了優勢。我們是萬眾一心,勢在必得,台灣軍隊的心理,就像巨石之下的雞蛋, 脆弱啊。當年抗美援朝,敵強我弱,我軍志在必得。台海喊打這麼多年,台軍官兵 都有小九九。打過心理關,做好宣傳優撫工作,棄戈回家的,不抵抗保存實力的, 甚至倒戈過來的都會有。關鍵是要狠打,下決心打,打過這個心理關。   9、准備充份是重要的,有人總是覺得大陸軍隊沒有准備好,可是當年抗美援 朝時我們准備好了嗎?今天中國的實力打台灣還是可以的,我們不是缺乏軍隊的准 備,還是缺乏判斷形勢、臨機決斷的統帥。可惜當年戰爭中磨練出的那些十大帥們 都不在了,更重要的是毛澤東、鄧小平不在了。   10、中國在發展,美國和日本也在發展,台灣問題我們是和美日在賽跑。我 從來不相信台海現狀是最符合美日的利益的,等日本整軍完成,伊拉克、阿富汗、 朝鮮這些問題解決了,台灣內部獨立的勢力更成氣候一些。我如果是美國或日本的 政治家,我定然支持台灣走向獨立。一來遏制中國,二來拉一個亞洲的軍事盟國, 何樂而不為?維持現狀,符合美日眼前利益,台灣獨立,符合的卻是美日永遠的利 益。早統一對我們有利,晚動手對方求之不得。我們不要忽視了日本以大變革的速 度重整軍隊,沒經過戰爭年代的人們只會在口頭上警惕,台灣問題不早動手將來早 晚要吃虧。   11、僅僅以上的几條已經足以構成武力統一的原因。很多人討論過中國經濟 、軍事其他的影響,所以也可以分析一下。   12、很多人談到打台灣要影響發展經濟的和平環境,不利中國的強大。實際 上台灣的早日統一會對中國的強大有巨大的促進作用。台灣的GDP大約是大陸的 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在一些科技領域很發達,在信息,計算機和芯片制造領域很 發達,有雄厚的工業基礎和良好的商業金融體系。打下台灣,兩岸交流的障礙被掃 除,整合的速度會快,科技、經濟的互通,資金流動,產業自然分工,會對兩岸都 有巨大作用。中國擁有了世界上最發達的芯片和計算機制造工業,不用拿台灣一分 錢,兩岸整合的作用就足以對國家的發展做出的貢獻。將來我們的軍用芯片可能是 在台灣生產的。打完台灣中國軍隊的發展會做出大的調整,第一島鏈的封鎖已經不 存在了,我們要建設走出國門的藍水海軍,捍衛中國在南海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利益 ,保護我們的石油生命線,我們的大洋艦隊以台灣為基地。中國的能源短缺是迫在 眉睫的大問題,南海石油夠用一百年,不解決台灣問題,想要保護自己的石油生命 線,想解決南海問題,那是痴人說夢啊。這些都是攸關中國經濟的問題。   13、有人說打台灣要花費巨額軍費,不利經濟發展。實際上打下台灣,也會 給中國軍隊省下大筆的錢。台灣的大量的西方飛機導彈,軍艦和其他武器、通訊和 指戰裝備,會有一些落入我們手中,軍士工業也會落入我們手中,這不是在技朮和 裝備上補償我們的一些軍費支出嗎?更重要的是,沖出第一島鏈,獲得最好的大洋 艦隊基地,取得解決南海和釣魚島問題有力條件,這是多少軍費也買不到的。那些 洞庫等硬件設施不正成為我們的大洋艦隊的基地所使用嗎?這些好處和平解決台灣 是沒有的。台灣問題解決之後,我們的軍隊可以早日面對將來的問題,軍費的投入 方向也可以面向將來的問題,這些都不只是省錢,更取得將來的主動權。   14、關於打台灣引起西方國家封鎖的問題。中國今天已經不是改革開放之初 的那個中國,適合經濟發展的法律、管理體系、商業體系、管理人才、大量的軟件 硬件環境已經建立起來,人民對於經濟發展的思路已經培養起來了。跟世界各國的 經濟往來已經不可分割,不可逆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資本家也不是能夠割舍 得下從中國得到的種種財路。所以,西方的封鎖定然是局部和暫時的,不會是全面 和長期的。少則兩三年,多則四五年,還不會是全面的封鎖。大不了我們多培養培 養內需嘛,內需對中國的長遠發展也是很重要的。況且西方也非鐵板一塊,矛盾也 不少,中國這些年和大部份西方國家的關系還是不錯的。打完台灣,大家一看生米 已成熟飯,大叫几聲,定然不了了之,西方國家才不是那麼台灣的民主和自由,關 心的只是他們的利益。真正在乎台灣的是大陸。而我們呢,在關乎國家根本利益的 問題上,當仁不讓,決不後退,這是一定要讓那些西方國家明白的。封鎖之中,說 不定我們還在發展呢。   15、最近有人談統一台灣對民族凝聚力的作用。這些年國內社會的各種矛盾 不少,金融體系問題惡化,社會貧富差距擴大,共產黨腐敗嚴重,政治改革遲滯難 行,社會道德敗壞。新一代領導層沒有足夠的權威去凝聚社會共識和社會力量去解 決諸多長期累積的問題,武力統一台灣,不光為中國在今後二三十年的發展奠定几 個有利條件,也有利於使領導者獲得空前的威望和社會凝聚力,去解決今天中國社 會面臨的諸多問題。   16、總之,和平統一還是武力統一,要放在中國所面臨的全局中去看,如果 我們國家面臨的是一盤棋,那麼今天的局勢使武力統一台灣已經成為對國家和民族 最好的一步走法,至少在我們這一些人看來如此。武統台灣,中國失去的只是絞索 ,收獲的是全局。   17、總之,武力統一不是條件和時機的問題(條件具備,當前時機也好), 是決策問題,下不下這個決心的問題。現在的體制影響決策,江澤民如果能幫胡錦 濤辦成這一功,人民定然牢記他,畢竟他是軍委主席啊。 ∼∼∼∼∼∼∼∼∼∼∼∼∼∼∼∼∼∼∼∼∼∼∼∼∼∼∼∼∼∼∼∼∼∼         美國不再年輕          -林墨-   第二次世界大戰剛結束時,美國的國民生產總值占全世界的一半以上,而今天 是四分之一左右。但由此下結論說美國不再年輕似乎牽強。很明顯,二戰後西歐、 日本經濟相繼崛起,隨後亞洲各國經濟起飛,到了上個世紀末中國大陸經濟也很快 發展起來,美國國民生產總值在世界上的比重必然下降,但世美國經濟仍然在世界 上首屈一指﹔何況美國的軍事力量沒有一個國家能望其項背。美國是現在世界上唯 一的超級大國。對,我明白這一點,但仍然要說,美國不再年輕。這意味著不再像 以前那樣朝氣蓬勃,或遲或早步入衰老。   “不再年輕”應該是自身的問題,首先是美國經濟得了慢性病。確切地說是美 國人的日子過得太好了。每年世界上的能源消耗有四分之一是美國用的,而美國的 人口不到世界的二十分之一。按這個比例,每個美國人的平均能耗是世界其他國家 的六倍多。到美國一看就清楚了,高速公路上跑著多少汽車,天上飛著多少客機, 房子蓋得有多麼大,無論是住房、商店、旅館、辦公室等等都裝著空調。要享受這 些就需要錢。這點誰都明白,為了掙錢美國人工作之努力有目共睹。但美國人還是 掙得太多了,這使得美國產品勞動力成本居高不下,在世界上缺乏競爭力,很多年 連續的巨額外貿赤字就是例証。   或許我們應該用提高勞動生產率解決外貿赤字問題,但提高勞產率不是無限度 的,而且也有個時間滯後的過程。同時,在商業社會的競爭中,大家都在努力提高 勞產率,并非僅有美國可以做到這一點。   降低職工工資吧。對,任何業主都想這麼干,然而工資是剛性的。這不單是美 國法律對企業雇員的保護,工會的存在。業主也不會這麼干,否則就雇不到相對素 質高的職工。從宏觀上講,如果一個國家的居民可支付需求減少,比如普遍地降低 工資,國民經濟必然萎縮。商品都賣不動了嘛。不過從美國的發展趨勢上看,美國 人的實際工資水平在確實在緩慢地相對下降。道理很簡單,別的國家人民的生活水 平提高的比美國快。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美國勞 動力成本高的問題一直存在。   是否可以通過其他國家,尤其是中國貨幣升值,也就是美元相對貶值解決美國 貿易赤字?是的,這是一些美國經濟學家們認為現實、可行的一條途徑,但爭議極 大。其實美元在近几十年一直在貶值,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政府可控的、極其輕度的 貶值不足以解決問題。特別最近二十多年以來,不斷增長的、大量的廉價中國大陸 商品涌入美國市場。這是貿易赤字的主要原因之一。但反對者認為,讓人民幣生值 會讓美國民眾生活水平受到極大影響,損害了消費者的利益,因為從中國進口的廉 價日用消費品都漲價了。這些中國大陸貨的漲價還會引發美國國內的通貨膨脹。明 擺著,老百姓要花更多的錢買東西,工資水平隨之上漲。另外,逼迫中國大陸人民 幣升值也是一廂情愿,大陸為了自身利益不會對美國俯首貼耳。中國怎麼可能不講 條件地隨著美國人的指揮棒走呢?我們現在看到美中兩國就貿易赤字不斷地進行談 判和妥協,但想通過人民幣升值,在近期內解決中美貿易上的不平衡簡直是不可能 的。你到美國各個超市一看就清楚了,同樣的商品,美國制造和中國制造的價差非 常懸殊。中國大陸就算同意升值人民幣也是非常有限度的。從一般常理看,只有中 國大陸民眾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換句話說,勞動力成本大幅度提高,人民幣才可 能相應增值。   為什麼美國就不能大幅度地貶值美元,以解決勞動力成本高這個問題呢?如今 世界經濟一體化了,世界各國怎麼可能眼看著美元劇烈貶值而不做出相應措施保護 本國利益?就算其他國家都甘愿吃虧,美國自己也承受不了美元大幅貶值的代價。 這個超級大國有一半的石油需求從國外進口。美元貶值意味著進口石油的價格暴漲 。這種基礎價格的暴漲立刻會引發美國的惡性通貨膨脹。記得1970年代初,當 時的美國總統尼克松突然宣布美元貶值10%,引起世界經濟極大動蕩。事後美國 也沒得什麼便宜。那時美國的經濟地位的強大和今天不可同日而語,今天如果布什 政府也來這麼一手同樣解決不了問題。   美國是個典型的資本主義國家,消費是刺激經濟的最主要手段。前邊講了,勞 動力成本高已使美國商品缺乏競爭力。一邊是出口不暢,另一邊是外國商品的涌入 。試想一下,美國刺激消費到底有沒有刺激美國自身的經濟?如今美國民眾的消費 水平和工資收入相比已是飽和狀態。但商人們還是不遺餘力推銷。沒錢怎麼辦?那 就舉債借錢先花著再說。你會發現,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象美國人這樣債台高 筑。已經借了這麼多錢了,你還降低勞動力成本嗎?這真不幸,但又不能不飲鴆止 渴。唉,債多了不愁。   因為美國勞動力成本高,美國的資本家們早在二十年前就開始將制造業逐步轉 移到勞動力成本低的國家。如今,美國的經濟學家們驚呼,1400萬個工作崗位 將外包。不但制造業,IT行業也開始向國外轉移。得,美國人的工作機會也越來 越少了。叫我說,這便是一個國家不再年輕的象征。勞動力成本高可以說是一個人 的“富貴病”,雖然死不了,但也醫不好,慢慢拖下去,變窮了,欠債了,終於使 一個人步入衰老。   人老了,麻煩事真多。衰老和病痛的折磨下,能力下降,花費增加。如今美國 也面臨這種窘境。美國已是個老年人越來越多的社會,社會福利保險早已入不敷出 。如果你稍微留意,就會在自己的享受社會保險通知單上發現,再過多少年美國的 社會保險就要破產﹔同時,享受社會保險的年齡也在一點點增長。怎麼,你抱怨了 :我們交了那麼多的稅,可到時候竟然享受不到合理的社會保險。可是我告訴你, 你還得多叫稅才成。因為美國的財政赤字已累計十萬億,平均攤在每個美國人頭上 是三萬美元!你說這可怎麼辦?   布什總統說,如果增加稅收,就是讓他去死。他這話美國人愛聽。布什先生的 邏輯很簡單,少收稅,民眾才能多消費﹔多消費才能刺激生產。可是在布什總統上 任的將近四年里,不景氣的經濟使稅收大減,美國財政赤字又增加好几千億。   能否減少財政支出?是的,布什政府已悄悄地減少了許多有關教育、社會醫療 保險、就業、行政部門和社會服務方面的支出。但有一項沒減,反而增加了。那就 是軍費開支,從一年的三千多億美元長到了四千億,占了財政稅收的極大比重。原 因很明確:反恐,而且是“先發制人的戰略”。這里不評論布什的“先發制人”。 客觀地說,這種咄咄逼人的強硬路線確實有“偉哥”味道。但一個人如果用偉哥維 持自己的某種功能恐怕不是長久之計,反而會促使早衰。美國政府大張旗鼓地全球 反恐是對的,但應該有自知之明,要量力而行。美國已不是當年身強力壯的小伙子 了﹔即便是當年,美國也沒有為所欲為。   其實,隨著經濟實力的相對下降,以往美國各屆政府都在相應地調整全球戰略 和對外政策。美國人已由稱霸世界的“全球遏制戰略”轉為“兩個半戰略”、“一 個半戰略”等等。這是明智的、現實的,否則力不從心,會加速美國的衰落。   人都是不愿意承認違背自己意愿的現實的﹔但現實的存在卻又是不以人們的意 志為轉移的。美國的戰略專家們對美國的以往、現在和未來,對美國必然逐步衰落 看得非常清楚,也非常理智、冷靜。他們知道,因為美國相對逐步地衰落,這個國 家不可能再像二次大戰剛結束時享有全球利益的份額。美國在不斷地和世界強國划 分勢力范圍和利益大餅時必然不斷退讓。比如美中關系,如果中國大陸保持相對政 治穩定和經濟增長,美國最終會放棄台灣。退一萬步講,就算“台獨”得逞於一時 ,日後台灣還是中國大陸的勢力范圍。   既然如此,為什麼布什政府還要阻礙兩岸統一,不斷干預中國內政呢?你可以 這樣想,人早晚要衰老的。但不斷地鍛煉身體,采取各種積極措施,人可以延緩衰 老。美國現在還有能力干預和掌握台海局勢,為什麼要自行退出,放棄自身的利益 呢?隨著今後各方勢力的變化,美國會相應調整自己的對外政策的。   在可以預見的將來,美國會逐步衰落,但誰也不能知曉世界各種政治勢力如何 分化和組合。利益是永恆的,理智的美國政治家們很清楚這一點,聰明的中國人也 不是傻子。如何在世界上盡可能地保有、爭取自己的利益,一定程度上要看政治家 們的智慧,很大程度上是客觀規律下的歷史發展。   最後還想提到一點,美國的不再年輕還在於民眾道德觀念上的墮落。在伊拉克 戰爭中我們體會到了美國公眾的冷漠。不過我認為這不僅僅對美國,對全人類都是 如此。人類在物質文明迅猛增長的同時,精神文明在迅速地毀滅。有人提到美國的 沉淪,說這個物質極大丰富的國家是現代古羅馬帝國。可世界其他國家能逃脫古羅 馬帝國滅亡的命運嗎? ※※※※※※※※※※※※※※※※※※※※※※※※※※※※※※※※※※ 【百草園】         瞧這一家子         -老 麼-   唐老板,其貌不揚的矮個,微胖、健壯,但有點老態龍鐘,滿臉皺紋。四十九 歲從台灣來美國,一頭扎進中國餐館,苦熬十年。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怎麼 還記著他呢?唐老板是否還開著餐館?哪能呢,現在都該是七什多歲的人了。台灣 這樣來美國開餐館的人多啦,怎麼我就老記著他呢?或許因為我來美國不久就到他 那個餐館里打工吧?   這個叫“China Tong”(Tong是台灣“唐”的英文音譯)的小 餐館主要是“送外賣”,也就是顧客先打電話預訂飯菜,餐館做好後派專人送上門 ,或者客人來取。餐館有個只能放五張桌子的小餐廳,負責接顧客電話的人兼侍者 ,每天下午都是唐老板的小女兒來干。她往往是下了課就來了。在廚房里是唐老板 和他太太做大廚。到了下午五、六點鐘,餐館便忙起來,唐老板在本地上大學的兒 子也趕來幫忙。對了,唐老板的大女婿是大陸來的,還是北京人哪。這就明白了, 正是因為這個北京女婿才讓我對一大家子人印象深刻。可唐老板當這個老丈人很不 情愿的樣子,甚至耿耿於懷。怎麼,他是個“台獨”分子?別,十几年前大陸和台 灣還沒鬧得這麼僵呢,但他對大陸的政治狀況和民眾生活了解甚少,偏見既多又有 些可笑。嗯,現在倒是兩岸關系越來越緊張了,我就更時不時地想到唐老板和他的 北京女婿的故事。   “China Tong”就在我住的公寓附近,步行二十分鐘就到。我那時 剛到美國,沒有車,又不懂英文。那天沿街走到小餐館那兒,不管三七二十一,進 門就問有沒有活干。唐老板說缺個人手在廚房干,見我沒干過,想了一下便說:“ 先試工吧。明天上午十點鐘你就來,天黑了你就回家,太晚了路上走也不安全。一 天二十塊(美元)怎麼樣?中午、晚上管吃。”我馬上答應下來,想法是:咱初來 咋到,先得熟悉社會,別好高騖遠。   還有個原因讓我愿意到唐老板這兒干活。他顯得誠實。我前些日子在另一家中 國餐館干活,那里的老板娘總是故意弄出一臉輕蔑的樣子,特別是對我這種傻兮兮 的“大陸人”。   說好第二天早上十點試工。我想去得早點兒給人個好印象,剛過九點半我就到 了。唐老板夫婦已經在開始中午飯的准備工作,一見我來了就說,“來了就干吧。 ”我第一個活是剝洋蔥,和一個叫佛朗西斯科的墨西哥壯漢一起干。佛朗西斯科高 大,留做小胡子,膚色很白。大部份“老墨”(中國人常這麼稱呼南美人)帶有印 第安人血統,像他這樣像白人的少見。他住在唐老板家的地下室里,每天管飯,月 收入800美元(唐老板這麼告訴我的)。   佛朗西斯科隨唐老板夫婦上下工。我估計他一天從早上九點多一直要干到半夜 。唐老板的外賣店一年只有感恩節和聖誕節休息,算一算佛朗西斯科的小時工資不 到兩美元。唐老板認為,佛朗西斯科應該滿意,吃住都不花錢,一個月800美元 不用繳稅,工錢基本是落入自己的口袋。“他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了,從墨西哥 那邊到這邊打黑工。”唐老板說。“你問問有哪個老板肯給他們一個月800塊的 ?有的中國餐館一個月只給500塊。在我這里干,佛朗西斯科一年就會省下一萬 美元。以後回墨西哥可以開店了!”   唐老板說得是實話。我畢竟在中國餐館干過。可佛朗西斯科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呢?“朋友介紹的。”唐老板說。“我得找老實人,多給點錢算什麼。人老實比什 麼都重要。佛朗西斯科跟我干了半年多了,從來不請假。但我這里需要兩個幫手, 可就是找不到佛朗西斯科這樣可靠的人。哎,總是不斷找人來干活,不但很煩,也 很不放心。”   佛朗西斯科根本聽不懂我們用中文交談。他會一點英文,唐老板也會一點。他 們之間交流就憑這點就夠了。你看,一個“老美”(中國人對美國白人的稱呼)送 貨來了,唐老板和送貨的比畫了几下,嘴里“嗯嗯啊啊”,在簽收單上簽了字。雙 方都明白對方的意思。總是這個人送貨,該干什麼誰心里都明白。嗨,餐館干活沒 什麼復雜的,我看唐老板和佛朗西斯科之間很多情況下是使肢體語言。看得出,佛 朗西斯科是個老實人,他每和我對視就微笑。這家伙,干活一點不含糊,手快!剝 洋蔥、剝雞腿、剝蝦等等比我快得多。   唐老板夫婦忙著炸油鍋,切各種肉,做春卷和蟹餃(一種用乳酪做餡的餃子) ,見我著急的樣子,輪番過來叮囑我要小心,別讓刀割著手。“十年前我四十九歲 ,下了飛機沒兩天就到中國餐館打雜。第一個活也是剝洋蔥,我一下就把手給割個 大口子。”唐老板讓我看他手指上的傷疤。“我當時趕緊用布緊緊地把傷口裹上繼 續干活。我可不敢讓老板知道我把手割破了,他要是知道了立刻會讓我回家。那我 到什麼地方掙錢去?”唐老板講他過去在台灣是開西藥房的。美國的親戚給他們一 家人辦了移民,他們關了藥房就來了。我算一下,他們大概是1980年左右移民 美國的。那時台灣經濟很好,生活水平也不差,為什麼還要移民美國呢?“已經排 了很多年(指非直系親屬移民),終於排到了,也就來了。”唐老板嘆口氣。是不 是後悔了?我看不會。“這十來年我除了節日,從來沒休息過。”注意,唐老板是 挺自豪地說的。“每天都要忙到後半夜才睡覺,一覺醒來立刻就來干活。我們給四 個兒女各買了一輛新車﹔自己買的也是新車﹔我買的房子也快付完貸款。孩子上大 學的學費大部份也都是我們付的……”說到眉飛色舞時,情不自禁地對我說:“你 也好好干,到時候我提撥你!”聽這話我直想樂,什麼“提拔”?別,人家是誠心 誠意的。   中午的時候來了個越南婦女,是個美國退伍軍人的妻子,專門來接訂外賣的電 話,順便把侍者的活干了。她英語沒問題,不會說中文,但用中文說“老板”、“ 老板娘”非常清楚,流利的英文中能忽然冒出個字正腔圓的“老板娘”三個字。下 午唐老板的小女兒下了課就來接替越南婦女,她在這個城市上大學。越南婦女下工 時唐老板給她工錢,多少不得而知。“沒有不花錢的地方。”唐老板看了我一眼。 “我女兒、兒子也得有工錢。”再過一會兒,唐老板的大兒子也來幫忙了,他也在 本市讀大學,學的是電腦專業。   “大兒子原來學的是生物,現在改電腦了。這下有得多上兩年。”唐老板說道 。“我的小兒子功課非常好,去年剛上大學,在加州的伯克利(大學),拿的全獎 (全額獎學金)。以後他說要當大夫。”   “那你的大女兒呢?”我隨口問道。   “她…她這兩天不舒服。她……”唐老板走開了。跟著唐老板夫婦和小女兒、 大兒子用閩南話交談,好像情緒挺激烈的。   下午五點以後訂飯的電話多了起來。唐老板的小女兒不斷地把訂飯的單子拿進 廚房,唐老板夫婦照單炒菜。做好了,叫送飯的按顧客的地址送去。也有很多顧客 是自己來取,門口的長凳上總坐著几個人等著拿自己訂的飯。   餐館里干活的人都在忙碌,我也被支使得團團轉。忽然,唐老板對我說:“( 晚上)六點了。你可以下工了。你走路回去,太晚了我們也不放心。”說著塞給我 二十五美元,算是這天的工錢。“你早來了,第一天就干得不錯。明天上午十點來 就行。好好干啊。”   第二天剝雞腿時一不留神把手指破了,我像當年的唐老板那樣趕緊用布條緊緊 地扎上,想悄悄地干下去。但唐老板很快發現,我回家歇著去了。唐老板見我一臉 沮喪,拍拍我的肩膀,“按理我得帶你上醫院。不然你可以告我。嗨,過兩天就會 好,到時候我打電話給你。”   打電話叫我干嗎?叫我回去干活?像我這樣只能廚房打雜的人有的是。算我倒 霉,才干一天就被辭退了。不管怎麼說,唐老板是對的。他畢竟是餐館老板,得為 自己著想。我想自己還是去學點英語吧,雖然快四十的人了,不學日後在美國怎麼 生存?能說一點英文就可以找好一點的活嘛。可第三天下午唐老板真的打電話讓我 去幫忙。老實說,我已經有點不愿意去了。   再去干活,快到中午的時候,來了個相當漢子樣的中國男子來接顧客訂外賣的 電話。他進廚房跟我打聲招呼,轉身到飯廳收拾房間。他普通話說得很標准,應該 是大陸來的嘛。老板娘過來悄悄地說:“這是我女婿。是你們大陸人。他和老唐和 不來。”這時我才發現唐老板的臉色不好看。   這心里不由地好奇。沒想到人家這里先“兩岸統一”了。可唐老板為什麼…… 別想著亂打聽,我就是來干活的,家務事是說不清、道不白的。咱不想過問,偏偏 唐老板夫婦是存不住話的人,二老輪番到我邊上“介紹”女婿。   “我大女兒被他騙了!”唐老板小聲憤憤道。“他比我女兒大十几歲。我女兒 上大學時非要住在外邊。他說幫我女兒做功課,結果兩個人就住在一起了。肚子被 搞大了。後來只好結婚了。”   我對“只好結婚”這一點很懷疑。他女兒懷孕完全可以打胎。就算是想要這孩 子也不必非得結婚嘛。這是在美國。或許我這麼想過於“自由化”。   唐老板夫婦用閩南話交談著。這回是老板娘過來,“我女兒前几個月生了第二 個孩子。前几天她感冒發燒,女婿在家里照顧她和兩個孩子。女婿不來,我們只好 叫小女兒和大兒子來幫忙。唉。”   這麼說,他們的女婿現在的活兒是和唐老板他們一起開餐館。可他不是在大學 認識的唐老板的大女兒的嗎?我想他應該從大陸來讀博士、碩士的。這……   “他說他在大陸當過紅衛兵!他一定殺過人。他還想殺我們呢!”唐老板一下 子非常激憤。“他在家里閑得養鳥。可我卻是每天都PAY(付)他工錢的!”   我不得不說兩句了,當然是勸解,無非是“已經是一家人了”,“雙方都原諒 一下也就過去了”等等。唐老板回一句,“大陸人,哼!共產黨!”想想,覺得說 得過份了,又來一句。“你還不錯。一看就誠實。所以我想提撥你。”天哪,怎麼 “提撥”總挂在嘴上?   忽然“紅衛兵”進來,二老立刻都不說話了,氣氛尷尬。他四下掃了一眼,把 几張訂外賣的單子放下,沒說話就轉身出去了。唐老板夫婦又上來介紹女婿。這下 我有機會知道,為什麼唐老板認為女婿想殺他們。“他和我們吵架,最後就會來上 一句,‘這種人還活什麼勁’。他是說我們還活著干什麼。這不是想殺我們嗎?” 我一聽不由地樂了。哎,這不過是句氣話,意思和“你這人真窩囊”差不多。可唐 老板不信,并反問我,“當年紅衛兵沒殺過人嗎?”這下我解釋起來就費勁了。台 灣當局几十年的宣傳是有極強效果的。   有几天佛朗西斯科生病,唐老板的女婿打替班。這下我們有了相互了解的機會 。“紅衛兵”好些不想讓別人,特別是大陸來的人們知道他。“混成這個樣子…… ”他沉吟著。“我是北京來的。”忽然,他來了個直接了當。   我早聽出來了。“我也是。”   “哪屆的?”   “六九屆的(1969年初中畢業),到黑龍江‘上山下鄉’九年多。”   “我是老高一的(1966年上高中一年級)也當過‘知青’,到陝西插隊。 恢復高考第一年(1977年)上的大學,第一批公派出來的。”   “什麼專業?”   “經濟學。博士學位拿到了……”   我倆一下又沉默了。我當然想知道他此後為什麼不回國。那時“六、四”事件 剛過,像他這樣不回國的人多了。但他和我交談中盡量避免談中國的政治。或許他 留在美國真的是為了愛情?我立刻將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推翻了。咱要想寫愛情小 說還可以利用這個情節大肆渲染、煽情。我默默地觀察著眼前這個堅實的漢子。“ 紅衛兵”干活非常麻利,比那個佛朗西斯科干得還快、還好。我倆把垃圾一袋袋從 後門拖出去,扔到垃圾箱里。   “跟豬圈的味道似的吧?”他沖我一笑。“當年在陝西插隊時,豬圈可沒多大 臭味。老農民吃得太差了,哪有什麼剩飯剩菜喂豬。你到看看美國這兒,扔這麼多 豬能吃的東西,卻沒豬可喂了。我們中國的農民可太苦了……”   “你喜歡開餐館?”我打斷他。   他想想,沒回答我的話。“休息一下吧。抽煙嗎?”   我搖搖手。他也不推讓,自己點上顆煙陷入沉思。我知道不能再問下去了。   下午忙的時候,自己來取飯菜的顧客在小小的餐廳里又排上了隊。唐老板讓我 也來幫忙裝菜裝飯。忽然“紅衛兵”把我裝的飯盒拿了過去,再往里添米飯。“在 一些小事上一定要注意,把飯填得滿滿的,這沒几個錢,甭管客人吃不吃,他們看 見會很滿意。”他一笑,“干事情就要干好嘛。就是再不喜歡干的活,你已經決定 干了,就要干得像那麼回事。”這大概算是對我提問的回答吧。   第二天“紅衛兵”沒來,在家里帶孩子,其中有一個感冒發燒。但他妻子,也 就是唐老板的大女兒來幫忙干活來了。她看上去有些瘦弱,可確實很耐看。唐老板 一見她來就一臉不高興,用閩南話不斷地嘟囔。他大女兒不怎麼說話,忙里忙外地 干活。下午,唐老板的大兒子趕來了。他和父親一起對他的姐姐用閩南話說著什麼 ,還憤憤的樣子。   說著、說著,唐老板的大兒子乾脆用國語和我講起來,當然是憤怒聲討“紅衛 兵”。先說“紅衛兵”是個懶漢,自己躲在家里,讓太太出來干活。又說有一次, “紅衛兵”居然要和他打架。他立刻叫來了警察。以後他們這家餐館經常請警察來 吃飯,飯錢減價。“紅衛兵”見警察經常來就老實多了。我聽得索然無味,忽然唐 老板的大女兒哭喊起來,先是閩南話,後來改成國語,顯然是想讓我聽懂。   “……是我愿意的,我就是要和他過日子。我就是喜歡他,你們別再難為他怎 麼樣?你們也知道,我一個人在家弄不好兩個孩子,現在有一個正在生病。是我讓 他留在家里的……”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了。   “他們台灣人真猜不透想些什麼?就認錢!沒法兒跟他們討論問題。”“紅衛 兵”有時惱怒地對我這麼講。我會說“你妻子可是台灣人哪”。他就無可奈何地笑 。   唐老板如是說:“干什麼不要用錢哪?我們掙辛苦錢,會節省,有什麼不好? ”我如果要問“是不是你覺得大女婿很懶”。他會一愣,然後煞有介事地說“你不 明白呀,你不明白”。   “我就覺得台灣人都沒什麼志氣。我反正不會開一輩子餐館。現在是沒辦法。 ”“紅衛兵”一副虎落平原的樣子。如果我說麥當勞連鎖店也是餐館,“紅衛兵” 就白我一眼,意思是“少挖苦人”。   “你看看他這個人。”唐老板當然是說他大女婿。“念那麼高的學位也不去好 好找工作,混在餐館里都荒廢了。”這麼說,如果“紅衛兵”找到經濟學博士對口 的工作,他的老丈人就看他順眼了?   ……   後來“China Tong”賣掉了。唐老板一家都去了西海岸,包括“紅 衛兵”這一小家,據說還是去開餐館。一晃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哪里,在干 什麼?我希望他們都心想事成,更希望他們誠心誠意地言歸於好,和睦相處,畢竟 兩岸是一個民族。 ∼∼∼∼∼∼∼∼∼∼∼∼∼∼∼∼∼∼∼∼∼∼∼∼∼∼∼∼∼∼∼∼∼∼         阿漓的玫瑰香          -阿得兒-   再見到阿漓時,她坐在靠窗的沙發扶手上,一顆一顆地吃著葡萄。九月午後的 陽光透過薄薄的白紗窗徐徐地滲進來,在阿漓的臉上流淌著。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 葡萄,手一擠嘴一啜,很享受的樣子。“快來嘗嘗,昨天剛從果園里摘來的,象極 了北京的玫瑰香。”我看過去,那葡萄紫中帶點暗紅,還輕罩一層白霜,煞是誘人 ,便揪了几顆,也往嘴里一擠,“WOW”,那一個酸。阿漓看著我擠眉弄眼的樣 子,樂了,然後很哲人地說:“你知道嗎,葡萄就像人生。”“哦,人生很酸。” “不是。”“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真愚笨,”阿漓頗寬容地嘆口氣,“葡 萄就像人生,有的人吃著香,有的人吃著酸。其實啊,”她稍作停頓,“都是一樣 的葡萄。”   從大學里出來已有十年的阿漓仍象當初一樣清新自然,不黯矯飾,只是沒了年 輕時的飛揚,而多了几分閑適。阿漓是我大學師姐和同鄉。我們生長的地方盛產各 種美味小吃、火鍋、茶館和美女。不好意思,連帶把自己夸了,我不算,可阿漓她 是。她的名字跟蜿蜒水曲,岱色輕山,翩翩扁舟的漓江沒有一點關系。阿漓的媽媽 說女兒似水,漓江又是水中最溫柔秀氣的,就給了她這個漓字。   第一次見到阿漓是初到學校的那晚,她聽說有個小老鄉就來看我。我來時學校 食堂已經關了,接新生的老生幫著泡了方便面,我一邊吃著一邊還偷偷抹著的眼淚 。離家的自由帶來的新鮮勁已經被一路上火車給晃沒了。阿漓來了,往對面的床上 一坐,抽出一根煙,很嫻熟地點上,“不用怕,小老鄉,有姐們兒我,沒人敢欺負 你。”“誰會欺負她了?”接待我的老生很是不解。“高年紀的男生貝,見了妹妹 還不跟狼似的都上來了。”聽了這個,又看了阿漓悠悠閑閑的吞云吐霧,再想起關 於我們學校四大染缸之一的名號,我真覺得是掉進泥塘了。   阿漓沒有食言,有機會就以我的保護人自居。系里舞會上但凡男生跟我跳舞時 湊得近點,就拉著舞伴轉過來。   “注意距離,注意距離,別嚇著人家小女孩。”食堂里排隊買飯,也從不忘了 讓我加塞。一到周末,又拽上我在各處皇宮、寺廟亂轉,除了廣場。雖然廣場已經 重新開放了一個多月,她卻從沒提帶我去。一個星期六晚上,我去找她,剛提起廣 場,她就冷下了臉,“我累了,”她顧自爬上她的上鋪,“刷”的一聲拉上了床帘 ,把我晾在一邊。她們宿舍的肖陽見了,輕輕扯我一下,帶我出去了。到那會兒我 才知道阿漓在廣場一直呆到清場,還是學校為數不多的絕食團成員之一。   阿漓雖然清清秀秀,到了大三卻都沒有男朋友。她很活躍,參加几乎所有的課 外活動,從詩歌比賽到校園十大歌手,從運動會的中長跑到武朮隊,還是系女足的 第一屆成員。她顯然不是她外表看上去那樣溫柔可人的,讓大多數男孩想追和敢追 的。我總覺得她的個性太過獨立,思想太過深刻,而目光又太過犀利,所有的淺薄 ,虛偽,幼稚與世故,都逃不過她的眼,沒有几個男生可以跟她站在同一個層次。 還記得在她的生日,那個夏夜,我們在食堂里喝了酒,在二麻二麻之間,她拿了錄 音機去了操場,旁若無人地狂舞,看她淋漓盡致地潑洒著她的瘋狂,我忽然擔心起 來,她這輩子,能有人跟得上她,與她匹敵嗎?   而我的擔心很快被証明是無謂的。在阿漓大三下學期的時候,她終沒能保持她 的晚節(阿漓的原話)。   那個男孩,用一只鹵鴨子捕獲了她的心。他叫餘潼,他們在廣場時認識的。餘 潼就是在廣場立雕像的几個美院的學生之一。兩人清場時還在一起,在北京站前分 的手。而他們再見面卻是大半年後。那個星期天我和阿漓去逛西單。大一路過廣場 時,阿漓側過臉從車窗往外看,很專著,頭動也不動。有個男聲叫她,阿漓轉過頭 ,一看是餘潼,睫毛一閃,兩行淚就下來了。   下次見到餘潼時是我和阿漓一起打水回來,餘潼站在一樓傳達室外面,手里拎 著一包油乎乎的東西。“什麼稀罕東西?”阿漓把水瓶遞給我,接過來東西打開一 看,“鴨子?”“樟茶鴨,你最想吃的。”“我跟你說過?”“廣場上。”阿漓飛 快地眨了几下眼,“那你記得我說要怎麼吃嗎?”“是不是用手撕著,大塊吃肉, 大口喝酒。”“BINGO。”那天我也跟著到阿漓她們宿舍大口喝酒吃肉了。阿 漓吃完了,滿手油膩,開玩笑似的就要往餘潼臉上擦,餘潼抓住了,掏出很整齊地 疊著的一方手絹,替她擦,一根手指,然後一根手指,阿漓象是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倒是我們叫起來,“太肉麻,太肉麻了!”阿漓才倏地把手抽出來,然後馬上急 哄哄地吵著說該收攤了。   阿漓的愛情防線從此陷落,徹徹底底地,愛如洪水,一泄千里。我喜歡餘潼, 也認為他是最終可以降服阿漓的,是她一生中唯一的天敵。他不是那類長發飛舞, 行為不羈的藝朮家,餘潼北京人,中等身材,有點體力勞動者似的壯實(按照他的 說法,像他們搞大型雕塑的,也真是要靠體力),從不乏北京男孩通常有的幽默, 也許因為出身於外交官之家,說話行事還頗有翩翩君子之風。他對阿漓的感情坦坦 陳陳,包容而又細致,而在思想層面上,又能與阿漓并駕齊驅。阿漓不繳械,天侏 地滅。   餘潼一直想出國深造,對他分配的事就沒太放在心上。藝朮院校很難拿獎學金 ,拖到快畢業了,他的去向仍是個未知數,而他和阿漓都很無所謂,說些大不了就 擺地攤的話。   暑假時我和阿漓一趟火車回家,餘潼來送,又跟阿漓說好了我們回來時來接。 那年回京的車票不知道為什麼緊張起來,我們兩家的大人四處托關系,最後我媽七 拐八拐地托到軍區後勤部才買到兩張回京的直快票,還比我們原訂的日期晚了一天 。臨走前,阿漓給餘潼發了電報,告訴他我們的車次。   而那天我們到了,卻沒有看到餘潼的半個影子。在站台上等到九點多,想到回 學校的始發車快停發了,我們才離開。阿漓一路上盡說些“NEVER EVER ”的話。她給餘潼帶了太多的特產,我們大包小包地,逃難似的,又極象了外地來 的打工妹,平白在公交車上受盡了售票員的白眼。   阿漓懲罰似的,死不肯給餘潼打電話,拖了一個星期才覺得不對勁,而餘潼, 卻從此杳無音信,就這樣消失地無影無蹤了。餘潼的父母退了休就去了餘潼在深圳 創業的姐姐那里,也沒有給阿漓留過那邊的聯系電話。阿漓只有往他的學校跑,一 趟一趟的。而餘潼畢了業,沒有服從分配,學校根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阿漓那兩 個月時常翹了課,去了,就在學校門口坐著,無望地盼著哪一天餘潼就會奇跡般地 出現了。   而餘潼仍是空氣似的,就那樣蒸發了。   阿漓過了兩個月才肯相信餘潼不會回來了。那晚我在水房里洗衣服,肖楊來了 ,讓我去她們宿舍,說我那位老鄉喝了好多酒,醉了。我去了,阿漓很大聲地放著 羅大佑的歌,“我將春天付給了你,卻將冬天留給我自己。我將你的背影留給了我 自己,卻將自己給了你……”她哽哽咽咽地跟著唱著,淚流滿面。過了一會,她拎 起一個啤酒瓶出去了,然後我們聽到很大地“砰”的一聲。阿漓又搖搖晃晃地進來 ,踉踉蹌蹌地爬上了鋪。   第二天中午端了午飯去找阿漓。她上午又逃了課,在床上捂了半天。肖楊替她 打了飯。我一進去就見她左手背上貼著塊邦迪便一驚:“阿漓,你不至於……”“ 哦,這啊,昨晚在床上用破酒瓶划的。”她搖搖頭,“還不至於悲痛欲絕到那地步 ,要真想,就不會划這兒了。一直覺得心里堵得很,難受,卻又不知道到底哪兒痛 。這麼划几下,就找著點痛的感覺了,好受多了。這不,還真就是切膚之痛呢。” 她想笑,嘴角扯了兩下就不動了。   阿漓自此後還真有起色了。不再逃課,不再去餘潼的學校,她在畢業前和他們 班長袁杰,也是我們系的學生會主席好上了,恢復以往的說說笑笑,只是,只是, 少了一點什麼,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我們也不再聽見她在水房和走廊上引吭高歌了 。我不知道阿漓她為什麼選擇了他們的班長。阿漓雖然活躍,但從不染指官場,怕 近墨者黑,說里面有太多明爭暗斗,陰謀與算計。袁杰追她有歷史了,據說第一次 在新生聚會上見到阿漓就愛上她了。他是系里的紅人,因為他成穩又不呆板,心思 活躍又知道適可而止,老師學生都喜歡他。袁杰算得上英俊的,所以是一大幫低年 級女生的偶像。他後來卻沒再追過別的女孩子。對阿漓的拒絕他好像并不在意,仿 佛沒事般,和阿漓還照舊互相打趣,時不時損損對方。只是在知道阿漓和餘潼好上 的那一天,他在北門的“小苑”喝醉了。   畢業分配時袁杰自然而然地留了京,因為是黨員,又自然而然地去了一個國家 直屬機關。阿漓在北京沒有什麼親戚熟人,一個人跑到那些外貿外資企業聚集的大 樓里,一層層地上去,看見接待室的開著,就進去問招不招人,還好,轉到十几層 時,還真讓她找著了。   袁杰的單位分給他筒子樓的一個單間,雖然要跟別人合用廁所和廚房,剛畢業 就能這樣,已經是很奢侈了。阿漓就和他安安穩穩地過起了小日子,到了規定年齡 就水到渠成地結了婚。他們馬上又換了兩居室,把大學里的狐朋狗友叫到新房里舉 行了簡單的結婚儀式。阿漓一襲曳地白紗長裙,明眉淺笑,唇紅齒白。她和袁杰很 配合大家的戲鬧,對大家有點過份的要求,做起來一點也毫不扭捏。我只是在從他 們家出來,走在空空的大街上,才突然發覺那天晚上,阿漓沒有說話。我說這話很 奇怪,因為阿漓一直跟大家笑鬧著,我只是意識到,阿漓仿佛沒有一句自己要說的 話。   然後我也結了婚,又緊跟著先生出國了。我們是借錢買機票,隨身兩只塞滿被 子,枕頭,鍋碗瓢盆,出口轉內銷的廉價四季衣物的大箱子,口袋里一百美金來美 國的那一批。在國內沒有一點積蓄,原始積累就是靠先生的獎學金,和第一年我在 中餐館打工掙的錢。第二年我又開始念書了,日子更過得清貧。我們卻不覺得有什 麼苦,周圍都是窮朋友們,讀書,打牌,做作業互相抄CODE,互相通著哪打工 ,哪有YARD SALE的消息,也互相幫著搬別人扔掉的舊家具。我把這些寫 給阿漓,引的她還頗羨慕,說有三毛跟荷西在非洲流浪之風。   過了兩三年,國內又興精簡機構了,袁杰的司長到了他們單位的下屬公司,還 把他極賞識的袁杰一塊調了過去。袁杰不到三十,就一步做到了外辦處主任。阿漓 也在世界500強的外企做到營銷部經理。國內流行什麼“五子登科”。袁杰房子 ,車子,票子,妻子全都有了,他們家就差個孩子了,而阿漓卻在在大家認為她最 不該出來的時候出來了。阿漓念的也是TOP20的商學院,雖然也只有1/4象 征性的免學費,日子卻不用像我原先一般緊巴。東西兩岸雖然見面也不難,我們卻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碰面,只是發發EMAIL,煲煲電話粥。   阿漓原說第一個寒假不回去的。聖誕節之前我卻接到肖楊從國內打給我的電話 。“阿漓回來了。”“是嗎?她改注意了?這家伙,也沒打個招呼問我要不要帶什 麼東西。”“袁杰出事了。”我到那時才聽出肖楊很低沉的口氣。“出事,當貪官 了,腐敗了?”我的第一反應,因為成天在網上看這類新聞。“不是,婚姻問題。 ”“小蜜?”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袁杰對阿漓的感情,所以不敢相信。“什麼小蜜, 現在成功人士流行找老情人。”聽肖楊講,那是袁杰在學校學生會里的老戰友,長 得很不起眼的一個女生,那會就暗戀袁杰好多年。不知道怎麼樣兩人在阿漓出國這 半年好上了,袁杰對阿漓都承認了,把阿漓叫回來,要把事情都做個了斷。   那是我最灰色的一個聖誕節。我不知道阿漓會怎麼樣了,我天天找她,而他們 家的電話卻永遠沒人接。   阿漓回來了。新年的那一天,我接到她的電話。   “事情都弄好了,好說好散。”語氣里是止不住的疲憊。   “還好嗎?”   “還行,反正不是我的,我就不用去強求。”   “他怎麼會?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嗎?”   “分手時,他也說最愛的還是我,只是我不愛他。你知道嗎,他說我從來沒愛 過他,說從來沒有感受到過我的激情。”   “你是嗎?”   阿漓嘆口氣,“不知道,也許吧。可日子也一直這麼過著啊,我也沒要怎麼著 。不過我想他也對,找個愛他的,要比有個他愛的來得輕松。”   而阿漓很快收到袁杰寄的一個包裹。那個包裹里,都是阿漓的信,由美國寄出 ,寄自餘潼。餘潼,那個在阿漓生命中消失了多年的名字。那些信的地址都寫著英 語系了,而我們是旅游系,信都被英語系的系秘退回校傳達室,一直丟在那只裝無 人認領的信件的箱里,一個很偶然的機會,它們被去傳達室找匯款單的袁杰發現了 。那時,阿漓跟袁杰已經好上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銷毀這些信。而我想如果 袁杰不跟他的老戰友激情再燃燒,不和阿漓離婚,阿漓也永遠不會見到它們。所以 說,福兮禍兮。阿漓看了信才知道,餘潼在那個暑假的最後几天拿到了錄取通知, 很快去簽了証,機票就訂在我們原定回京的第二天早上。那天晚上,他在火車站等 到午夜。那時所有的公車都收了,不能想象在冷清的長安街上孑行,他有著什麼樣 的心情。第二天一大早到了機場,他一直給我們的宿舍樓打電話,直到最後入關的 一刻。  知道餘潼在美國後,阿漓花了很多功夫找他。在餘潼讀書的學校找,給他的系里 寫信,給他們學校的CHINA-LIST發尋人EMAIL。她在YAHOO上 SEARCH,在白頁一欄里用整天整天的時間,仍得不到一點餘潼去向的線索。   餘潼還是消失著,跟過去的六年里一樣。   阿漓畢了業,在極糟糕的JOB MARKET里還找著了一份工作。不知道 是她故意回避,還是真沒有合適的,阿漓那几年一直單身一人。我很替她擔心,真 怕她“除卻巫山不是云”,非要長江那一瓢。我就隔著千里萬里,給她介紹我認識 的單身男性朋友。弄得我先生看我操心這事不管孩子,就老抱怨,“孩兒她媽,這 不是更年期過了的婦女同志們的專利嗎,咱不離那會兒還有些年頭嘛。先給咱孩子 換換尿片吧。再說,姻緣姻緣,阿漓同志不就要等她的緣份嗎。這事是操心不來的 。”   還真讓我先生說著了。阿漓沒過多久就給我打電話,說有主了。   一個周末,阿漓去朋友家玩牌,牌桌上有個他們公司新來的男生,操著一口餘 潼一樣的京片子。“我們是老鄉。”男生猜出阿漓的老家後說。“別逗了,追女孩 子不用這麼瞎掰吧,也太露骨了。”大家都哄他。“真的,我生在那兒,小學一年 級我們全家才遷到北京的。”然後男孩說了阿漓她家鄉市里的一個地名,說他們家 原來住那,那兒離阿漓家一站路的距離。男孩那天在牌桌上很幫著阿漓。他們玩找 朋友,他牌好時就緊跟阿漓,牌差時又跳到另一撥。玩了一晚上,所有的人都鑽了 桌子,除了阿漓。“沒勁,沒勁,用這種手段追女朋友,可恥啊,可恥。”牌友們 一致抱怨,卻都很幫忙地先走了,留下男孩送阿漓回家。   阿漓又找回了她的快樂。也不再打深夜電話騷擾我們家。很快的,他們就要看 房子,准備籌辦婚禮了。阿漓的未婚夫本來就長的就墩實,再被阿漓的美好膳食一 養,就吹氣似地胖了一圈。有一天他們在草坪上玩飛盤,回家後阿漓就隨口說起來 ,“我看你跑兩步,人停下來了,身上的肉卻還在空中蕩漾。”“真有這麼嚴重? ”“嗯,反正到得采取措施的地步了。”阿漓的未婚夫就真開始行動了,除了少吃 主食,每天晚上還去公寓小區的健身房跑步,舉重。一個月下來,還真有了效果。 “怎麼樣?”一天他跟阿漓展示他的成果。“是不是少了十磅,立馬覺著身輕如燕 了。”阿漓笑他。   就在那天晚上,阿漓的未婚夫又出去鍛煉,去了,就沒再回來。他顱內長了一 個血管瘤,那天舉重他多加了五磅,猛然一用力,血管突然破裂,馬上送到醫院也 沒能救過來。   阿漓,阿漓,我的可憐的阿漓。   而阿漓最終也還是熬過來了。日子,就那麼一天天地過著。   那又是兩年後的事了,感恩節後的那個星期六,阿漓去MALL里逛,想買些 聖誕節需要的禮物。阿漓在MALL一家家商店逛過去,覺得有點渴了,就在FO OD COURT那買了杯飲料。MALL里的中央有塊空地放著不少長椅,阿漓 就拿著飲料走到那找了張椅子坐下歇會兒。那兒對面有几個小攤,賣胸花,手機, 還有一個畫攤,小亭上挂滿了人物畫像。胸花的攤上挂著個70%OFF的牌子, 阿漓喝完飲料就走過去看看。路過畫攤時,阿漓很不經意地瞟了几眼那些畫像。都 走過了,突然心里”砰“地一下。她退回去,盯住一幅畫。那畫上,青春的阿漓舒 著眉頭,嘴角一抹輕笑,有點想捉弄人的怪樣。阿漓看清了畫,突然胸口象是被鈍 物重重地擊了一下,揪心似的疼了起來。   她見過這幅畫,不過是素描的。那是餘潼在她們宿舍給她畫的。   “MAY I HELP YOU?”阿漓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中年的東方 女子正沖她微笑。   阿漓很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您是中國來的?”聲音聽起來很干很澀。   “是啊。您想畫像嗎?”   “啊,不,我看看。這,這個是賣的嗎?”阿漓指著那幅畫。   “對不起,那個不賣。”又來了兩個顧客,女子給阿漓一個抱歉的微笑,就去 招呼她們了。   那個女子讓客人坐了,開始作畫,阿漓站在一邊,呆呆地看著。直到有個人影 靠近,擋住了她的視線。   為什麼過了那麼多年了,還是那熟得不能再熟的感覺,那熟得不能再熟的味道 ,阿漓閉了眼,等著一個顫顫地聲音響起:“阿漓。”   餘潼很快從和那個女子合租的公寓中搬出來。他們倆本來是生意上和生活上的 PARTENER。如果阿漓不出現,也許他們就這樣下去了。   阿漓所有的磨難都有了結束的理由,所有的痛苦都在那時灰飛煙滅。   阿漓他們買了房子,把我們家請了去。餘潼開的門,我進去,阿漓正吃著她的 玫瑰香。她不慌不忙地又拿起一串紫葡萄,一擠一啜,哲人似地在訓導我:“你知 道嗎,生活就象葡萄,很多東西都不值得去細嚼慢咽。你尋求的只是那絲香甜。如 果有什麼不如意,有什麼痛苦折磨,就要象這樣囫圇吞棗般,吞了。”   我又揪了一顆,一啜,吞了,果然,真的是那種沁脾的香甜,玫瑰一般。 ∼∼∼∼∼∼∼∼∼∼∼∼∼∼∼∼∼∼∼∼∼∼∼∼∼∼∼∼∼∼∼∼∼∼         老人和狗         -白藍-   “她是我的女朋友。”這個瘦小的老人指著他身旁的寵物狗對我說。我注意到 他使用的是女性的她,而不是它。狗很可愛,是深棕色的,臉象狐狸,小小的,靜 靜的。對寵物沒有認識的我,不知道它是什麼種類,以前沒見過,第一次看到這種 狗。   “她是我唯一的女朋友,我是她唯一的男朋友,我只租了一個房間,我們住在 一起。她有時睡在床上,有時睡在地板上。我們從來不分開,總是在一起。只有去 商場時,她被禁止入內,我才讓她呆在停車場的汽車里。冬天我會把車窗打開一條 縫,把暖氣打開,不然她會冷。有時我陪她去做運動,她喜歡奔跑。”我沒敢問老 人,他是否和她一起跑,以他的年紀和身體,恐怕是不行的。   “我們從來不爭吵,我說,她聽,她最多叫兩聲。”老人說到此處,學著狗叫 了兩聲。“她明白我說的,叫她坐下,她就坐下,叫她走,她就走。”老人笑容滿 面,顯然很滿意他的女朋友。   “她多漂亮,多可愛。”我表示同意,它確實很精巧可愛。“她已經四十九歲 了。狗的一年等於他們的七歲,四十九歲就已經很老了。”老人有點悲哀。我可從 不知道,真長見識。不過它看上去很年輕,我告訴老人我的看法時,他又笑了。   “她和我在一起七年了。她原來的主人是個女孩,搬家去外省的男朋友處,路 上不能帶她一起走,就送給了我。那時候她還很小,剛出生不久。我們在一起七年 了,我老了,她也老了,我們還是會在一起,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對此堅信不 疑,除非意外發生。 ※※※※※※※※※※※※※※※※※※※※※※※※※※※※※※※※※※ 【楓園聊齋】         公園里的流浪狗          -沙 力-   它們說我是“流浪狗”,意思是沒主子的狗。過去人類中有個作家叫魯迅的愛 罵人,在篇雜文中罵一些人是“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它們就說我也是。你 說它們不是在罵自己嘛,這些喪家之犬,逃到了人的地方了,自己的地位已經高了 ,現在居然不知天高地厚了,還總要跟高貴的人比一比。我估摸著它們……它們是 誰?嗨,和我一樣,從一個狗的王國中通過各種途徑逃出來的主兒,現在都在人的 大城市的中心公園里過活。什麼跟我一樣?不一樣!我怎麼能跟它們一樣?過去在 狗的王國我們就一點兒也不一樣。   咱過去在那個巨大的狗王國還是貴族狗哪。可不是嘛,我的父輩們前赴後繼, 創立了這個狗的王國,後來就有了我們這些小狗崽子。那年月,我們有點兒象清朝 的八旗子弟。我們建立狗王國的父輩們發誓,要把自己“一窮二白”的、嶄新的王 國建設的比人的國家更好、更棒。我們這些崽子肯定要在這將要“更好、更棒”的 狗王國掌權,并使之千秋萬代。我們那時的優越感是不言而喻的,也確實處處受到 最好的待遇。當然,這個“最好、最棒”的神話現在只有傻X狗才相信。不過我確 信,我們這些狗的血統還是比那些民眾狗高貴,最起碼聰明、能干。不然我們的父 輩們怎麼能創立狗王國?   狗王國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人的國家。這到了人的國家就更明白了。甭說我們這 些有幸到人的國家的,那些狗王國中上上下下的狗哪個心里不承認?一個個都想著 來到這福地洞天。不過我可告訴你,人和狗還是不同的。不是我這麼認識,是人這 麼天經地義地看待。簡單地講,就是人有自己的東西吃,我們只能吃狗食。你可以 這樣想:這商店里買來的,精心制作的狗食比狗王國的食物好多了。你也可以那樣 想:憑什麼我只能吃狗食?這其實說不上是無可奈何,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我 們畢竟是狗啊,到了人的國家的狗已經是太幸運了,知足吧。   可是你知道嘛,有幸來到人的國家的狗們中間,有很多總在抱怨,甚至對人的 國家充滿著仇恨!說人的國家總在欺負狗王國,說人的國家為了自身利益從來就沒 實施過什麼正義,說人的國家的公平只是在這個國家之內可以實施,說對外邊這個 人的國家實際上是狼的王國,說……嘿,我說,是你們自己愿意來的。丫的,說人 的國家不好,自己回去呀。不肯了吧?像我這樣的貴族狗都沒像你們這麼嚷嚷,你 們丫的竟敢說不好。我看這幫狗是別有用心,說不定是狗王國的間諜,最起碼也是 向狗王國的獨裁狗們獻媚。告訴你們說,狗王國的頭頭兒們還不認你們哪。別以為 你們這兒對獨裁狗搖了尾巴,以後就到狗王國辦事就會有好處。是不是還想著到時 候在狗王國里混個一官半職呀?對不起,你們丫的這種手段不靈,太蠢。狗王國官 場里的事兒咱門兒清。你們丫的傻X狗。   唉,傻X狗其實并不傻,它們是忘恩負義!還自稱來自“知恩圖報”的狗王國 呢,到人的國家,過上了比狗王國強的多的日子,可從來不說一句對人感恩的好話 。我見著這種沒心沒肺的話就來氣。要不是它們在人的國家,咱早把它們咬死了。 現在沒辦法,只好變著法兒地開罵。   可是你猜怎麼著?它們竟敢回罵我!你們丫什麼狗啊,在狗王國就是賤骨頭。 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不給你們點兒顏色看看,你們是不知道自己仍然是奴才狗。 罵狗我比你們丫的行。咱什麼不敢說呀,罵人不敢,罵狗太在行了,什麼葷的咱都 敢罵出口。過去在狗王國,你們這幫賤骨頭狗還不是被我呼來喝去,就是咬架你們 也不是個兒。怎麼,到了人的國家就想著跟我這兒講平等了。告訴你,人是這麼說 的:人人平等,從來沒說“人和狗也平等”,或者“狗和狗平等”。   這不,有的狗說我只不過是只公園里的“流浪狗”,根本找不到主子,還緊著 沖人搖尾巴。這真把我氣蒙了。我真想咬死它!每天都在公園里找它,可這丫的不 知道躲到哪兒去了。怎麼,你說我太過份?告訴你,公園里很多從狗王國來的狗對 我都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些都是識抬舉的狗,說我是“狗中的魯智深”,說我“仗 義直言”,說我“對狗王國正在受難狗真正同情”。對,咱不能辜負了這些真正的 、懂事的狗們對我的期望。那幫狗只要是敢冒犯它們,咱上來就來葷的,罵得比狗 屎都臭。   不知道你怎麼想,我反正認為,人的國家早晚會把獨裁的狗王國擺平,也只有 人的國家能把狗王國擺平。擺平了之後會怎麼樣呢?這個……沒仔細想過。告訴你 實話吧,我之所以認為狗王國必須由人的國家來“擺平”,就是要和那些不識抬舉 的狗唱反調。因為這些狗在狗王國曾是我的奴才。 後記:   後來這條寶貝貴族狗離開中心公園,被一高貴的富有人家領養了。但他們說這 條狗太愛激動,有一天把它送進獸醫院做了去勢的手朮。它并不知道什麼是“去勢 ”,當時被麻醉了,乖乖地去了勢。這下那對美國夫婦很滿意了。因為這貴族狗又 聽話又溫順。貴族狗開始有些難堪和遺憾,後來也想開了。“這會兒誰還說我是‘ 流浪狗’?”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瀚江浪人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陸建平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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