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十月十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七二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10C) ∼∼∼∼∼∼∼∼∼∼∼∼∼∼∼∼∼∼∼∼∼∼∼∼∼∼∼∼∼∼∼∼∼∼ 【史海鉤沉】周恩來的政變經                  餘汝信 【往事春秋】困惑的童年                    查維成 【各抒己見】林彪是不是野心家陰謀家              遲延昆 【百草園】 中秋                       漁 夫       道聽途說                     吳 瓊       小面一碟                     小 梅 【小說連載】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16、17)      阿 唐 ※※※※※※※※※※※※※※※※※※※※※※※※※※※※※※※※※※ 【史海鉤沉】             周恩來的“政變經”                -餘汝信-   筆者今年2月發表的《林彪“5﹒18講話”前後的防政變措施》一文,在論 及1965年下半年至1966年8月中共“防止反革命政變”一事時稱:“防止 反革命政變的總決策者,是毛澤東本人。無可否認,林彪因其自身的利害關系,對 此決策是積極響應的,但更不可否認的是,周恩來、鄧小平,尤其是周恩來,也是 積極響應,堅決貫徹的”,“周處處親力親為且并非沒有講話,在林彪‘5﹒18 講話’後第三天的5月21日,周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就講了三個問題:(一)防 止反革命政變問題﹔(二)領導和群眾問題﹔(三)保持晚節問題。這是有案可稽 的,說林彪一個人在念‘政變經’,完全不符合歷史事實”。    近日,有友人認為筆者提及周恩來的講話所言過於簡賅,建議是否再加以闡述 ,當然,能轉刊周的講話全文,則更能說明一切。    所謂“政變經”,是套用批林者的說法。准確地說,應該是“防政變經”、“ 反政變經”,林彪“5﹒18講話”的要旨是“防政變”而決不是“政變”。“防 止反革命政變”及隨之成為實証例子的對彭、羅、陸、楊“四大家族”(周恩來語 )的揭發批判,是當時毛澤東灌輸予中央的思維定勢,并使之成為整個中央政治局 常委班子的共識,不是林彪個人的發明創造。以解決彭、羅、陸、楊為主要任務之 一的1966年5月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主持者是中央常委劉少奇(受正在南方 的毛澤東所委托),常委之中,周恩來、林彪、鄧小平都講了話。林彪“5﹒18 講話”開頭第一句就說:“本來是常委其他同志先講好。常委同志們讓我先講”, 讓林先講,并不等於其他人不講,林講話之後,周恩來於5月21日、鄧小平於5 月25日均分別在會議上講了話。主持會議的劉少奇有無正式發言,至今我們不得 而知,目前所知的劉少奇關於彭、羅、陸、楊問題最詳盡的說明,是其於當年6月 27日在中共中央召集的民主人士座談會上的講話。﹝1﹞    林彪“5﹒18講話”全文,中共中央於當年9月正式轉發,文革期間流傳甚 廣,“9﹒13事件”之後也就成了批林的箭靶。而據目前所知,周恩來、鄧小平 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劉少奇在民主人士座談會上的講話,均未見中共官方 的正式轉發件。故此,長期以還,歪曲史實者似乎有了可乘之機,造成的假像是似 乎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有周、鄧、劉與林彪觀點相同、論調一致的言論這麼一回事, 即使是比較嚴謹的文革史著述,在對林彪“5﹒18講話”大加鞭撻的同時,對周 等人的講話也是避而不談,未著只字。﹝2﹞    中共正式出版物首次公開承認有周恩來的講話,是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纂的 《周恩來年譜(1949-1976)》中一條簡短記載:“5月21日在中共中央 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講三個問題:(一)防止反革命政變問題。(二)領導和群眾問 題。(三)保持晚節問題。”﹝3﹞惟要參閱周講話全文,目前還只能求助於文革 中群眾組織的出版物。    據筆者個人所見,刊載有周“5﹒21講話”的群眾組織出版物有兩種,一為 青海八﹒一八革命造反派聯合委員會宣傳組編印的《資料選編(中央首長講話專輯 )》(1967年12月5日)﹔二為湖北省直紅司綜合戰線司令部編印、鋼工總 新華印刷廠兵團綜合車間分團翻印的《重要學習材料匯編》(1967年11月) 。兩者文字內容基本相同,惟湖北版中一些人名如劉少奇、胡喬木等用了XXX代 替,而青海版用的是原名。兩相比較,以青海版較佳(可能還有更好的版本,惜筆 者未尋到),以下隨文轉刊用的是青海版。原文有一些加括號的插話和注解,轉刊 時已將其移到本文注釋處,原文括號內的注解過於簡略、不易明□的,筆者已重新 加注,特此說明。(2004年10月)  附: 周恩來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  (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講三個問題。一、防止反革命政變問題﹔二、領導和群眾問題﹔三、保持晚節問題 。  一、主要講防止反革命政變問題。  同意許多同志的講話。完全同意林彪同志的講話,講的很好。社會主義國家在黨內 和國家內部必然要有階級斗爭的的反映,特別當前我們的歷史時代是帝國主義、殖 民主義走向沒落,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走向勝利的時代。列寧早就講過:“無產階 級奪取政權之後,資產階級是要反抗的。資產階級的力量比無產階級的力量大多少 倍。”“小生產者每日每時都在自發地產生資本主義”。主席說要宣傳這兩點,要 經常溫習,要經常宣傳這兩句話,溫習這兩句話。……    什麼叫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陸說:新中國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是資產階級知 識分子。怎麼能這麼說?不能這樣講,該叫什麼呢?新舊知識分子。我們學校培養 出來的人也是要分化的。從學校出來到社會上也是兩頭小中間大,少數是資產階級 知識分子,少數是無產階級知識分子,大多數是中間狀態的。經過實踐考驗,是要 不斷分化的。在一定條件下,無產階級知識分子也要分化的,有的完全變壞的。大 慶的知識分子是勞動化的知識分子,但是不鞏固,換一個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也 會發生變化,也會變壞的。總之是不能象陸定一所講的那樣一律都是資產階級知識 分子。我們對老知識分子采取包下來的政策。包下來的政策有好處,有壞處。壞處 是使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在各方面竊取了領導地位,奪取了領導權。可以看出產生修 正主義國內原因是主要的。“物必自腐,而後虫生之。”林彪同志講的亞非拉地區 六十一次政變,也可以看出國內因素是主要的。在社會主義革命的歷史時期,存在 著階級斗爭。主席在七屆二中全會就講了“糖衣炮彈”,一九六二年十中全會就講 得更明確了。一九六三年四清至現在發現基層有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可以看到 一個地方,一個部門,一個時期,修正主義可以成為當權派。這次在中央揭發的彭 、羅、陸、楊,是中央領導機關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看起來出修正主義不可避免 ,中央地方都會出現。說哪個國家的工作做得很好,不會出修正主義,是不對的, 這就忽視了左、中、右的客觀存在,這就是“一潭死水”。主要問題是防止修正主 義當權。彭、羅、陸、楊是一個一個地奪取我們的陣地,有筆杆,有槍杆、有黨權 。第二是防止修正主義發生政變。第三要防止修正主義的軍事政變。我們的三防與 陸定一的三防不一樣。﹝4﹞對政變的危險,同意林彪同志的講話,中央與地方與 中央為主、國內與國外以國內為主,黨內與黨外以黨內為主,上邊與下邊以上邊為 主,重點放在內,在上,主席說過,社會主義也會出修正主義,有兩種可能。出修 正主義是不可避免的,總是要出來。  (1)一種是搞政變。搞資本主義復辟,然後再推翻。資本主義革命也是這樣,經 過一二百年的時間,英法資產階級革命的歷史是這樣,經過封建勢力多次復辟。這 樣時間長,困難多,象蘇聯現在的情況。在中國出了修正主義,也可能長,也可能 短。中國有革命的傳統,中國出了修正主義、修正主義上了台怎麼辦?地方可造反 ,主席是有預見的,是天才的預見,主席早就有感覺,早有材料,感覺是正確的, 主席抓得准,抓得狠,抓得不准不行,二月七日那個提綱,五天之內就抓住了,抓 得准、抓得狠、抓住不放,不能叫滑過去。“四大家族”已經奪了我們許多陣地, 主席說過,這是黨內正常現象,去年工作會議時就問地方同志,中央出了修正主義 你們造不造反?提綱出來後,主席說你們改不改,不改我就發動地方改,叫地方造 反。彭、羅的問題可以發到縣、團計論,以後逐步深入到群眾中去的。  (2)另一種是不斷地清除修正主義,“剝筍”不斷出現,不斷清除。出是肯定的 ,出來後可采取剝筍的政策,這樣可以避免修正主義復辟,這就是我黨當年對國民 黨的政策。一九二七年以後,國民黨分成左、中、右派,中間的轉化為右派的剝筍 ,但并未實現這個政策,現在用到無產階級專政,直到共產主義實現,這是發展規 律,如新中國成立以來,一次是高饒事件。二次是彭、黃、張事件,﹝5﹞“四大 家族”是第三次了,對他們都是采取剝筍政策,修正主義不可能得逞,使我們國家 不出修正主義。主席說:“他們得支氣管炎,吃五十片藥就消滅了細菌”。事情是 兩種可能,或者我們被他們打倒,或者我們剝掉他們。﹝6﹞前後三次事件都是結 合起來的,彭和高都是個人利害沖突,不清除他們,他們的陣地會越來越大,這是 很危險的。揭開“四大家族”,奪回他們所占領的陣地是剝筍政策的勝利,是毛澤 東思想的勝利,應該慶祝。現在世界上有些國家好象風平浪靜,不采取剝筍政策, “死水一潭”是不成的,修正主義搞政變,基礎是一文一武,掌握筆杆子、槍杆子 ,兩個都占領了就動手,但最重要的是黨權,彭是大黨閥。防止修正主義竊取我們 的黨權,防止修正主義的重點要放在上邊、中央、黨內、國內。   林彪同志講的那一段歷史,一方面要記住政變之多,另一方面要相信北京出了 政變總會有黨、國、領導軍隊造(反)革命反的人,﹝7﹞要有信心,高舉毛澤東 思想紅旗,團結在毛澤東同志周圍,堅持不懈地采取剝筍政策,世世代代傳下去。 毛澤東思想是馬列主義的頂峰,毛澤東思想是帝國主義、資本主義走向滅亡,社會 主義、共產主義走向勝利的這個偉大時代的頂峰,就是最高峰的意思,毛主席與列 寧一樣是天才的領袖,是世界人民的領袖。解放以來三次事件的情況形式有所不同 ,都是反黨、反中央、反毛主席的。高饒事件是社會主義建設初期發生的,是反黨 、反中央、反毛主席的。打的旗號是反劉少奇同志,在北京有兩個司令部,是點陰 風、燒陰火,是見不得人的。彭、黃、張事件發生在我們國家里遇到暫時困難,強 調自力更生的時候,矛頭直接指向毛主席。彭是高山倒馬桶,臭名遠揚,激起公憤 ,彭、羅、陸、楊的問題,早有察覺,不能與那三個人相比,他自己成不了氣候, 只是抱了腿,彭、羅、陸都是得到有中央信任各霸一方,對彭是逐步認識的,對羅 也是逐步認識的,羅是林總發現的,彭也是林總發現得最早,林總在東北講的三句 話最生動,最形象: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兩面三刀,沒有章法,本質是政治掮客, 投機分子。他們是在國內外形勢大好的時候搞起來的,他們三人在黨內地位相當高 的,羅實際上是國防部長(因林彪病),彭實際上是第二書記,鄧小平對他很放手 ,為什麼他還要伸手,他們是資產階級野心家,從最近二十三條下達後,彭打出反 左的旗號,完全取消四清的一條黑線,不反對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全世界處在大動蕩、大分化、大改組的時期,毛主席的思想指導世界革命的意 義越來越大,“三家村”、“前線”反黨反社會主義出現在這個時期,他們采取相 同的立場、思想、主張、目標是向黨向社會主義地起進攻,進攻的目標是林彪同志 ,針對毛主席,首先砍掉毛主席的左右手,這不是偶然的,不是巧合,羅是大比武 出現的,陸是夫妻老虎店發現的,他們的共同點是反對突出政治,反對毛澤東思想 ,反對工農兵學習毛主席著作,在這個時期他們出來反對林彪同志,因為林彪同志 對毛澤東思想提得最早,舉得最高,發揮最多,用的最活,做得最力。一九六二年 七千人大會,林彪的講話是最有分量的的講話。高舉毛澤東思想,提出了活學活用 ,四個第一,這次文化大革命,林總於二月二日派江青同志去部隊召開座談會,彭 的提綱是二月三日到七日發出的,這是鮮明的對照,一個高舉,一個反對。羅的大 比武是反對突出政治,反對林彪同志的。陸的老婆從一九五九年罷彭德懷的官以後 ,一直到現在寫了六年匿名信。有一個規律,他在突出政治高潮時寫信也最多的。 用公開的明信片寫是發宣言式的。彭從去年十月開始包庇“三家村”打出了黑旗, 主席說:“為什麼迫不及待?”彭答不出。彭經常講民主集中制,實際上是好話對 著我們說,壞事背著我們作。羅的事情發生後,主席已經指出他的錯誤,他不去檢 查自己的錯誤,還去改羅的報告,﹝8﹞為羅打掩護,為自己謀出路。文化大革命 最能暴露本質,就在這時候,楊尚昆也象熱鍋上的螞蟻,經常打電話問,不到半年 時間,“四大家族”原形畢露,事情不簡單,斗爭剛開始。我們的陣地一個一個地 被奪走了,現在要一個個地奪回來。他們打著紅旗,散布了大量毒素,他們是見不 了天日的,我們要把毛澤東思想交給群眾。﹝9﹞    三件事情有共同性,思想、歷史、社會根源是共同性的,思想是資產階級個人 主義。整風是整別人不整自己,個人主義極端嚴重。彭、羅、陸擺出一副一貫正確 有姿態,﹝10﹞驕傲自滿,自高自大,從無自我批評。同主席和林彪同志從不談 東北的問題,個人主義勝過黨性,對他提過意見的人,他恨之入骨,永遠不忘。    陸根本不講理,副總理要兼一個口,要他搞文教口,常常就不干,說我要抓大 權。叫他兼管文字改革委員會,他也不干,因為胡喬木同志建議要搞文字改革委員 會,只有個人主義思想,沒有黨性,沒有階級斗爭,陸定一一家是大地主,解放後 他回家賣地賣了很多錢,他說把錢交給黨了,自己用了一部分。他家是大地主從來 未向我講過,他沒有改造的決心,厚道是有階級性的,有黨性的,對國民黨蔣介石 不能講厚道。沒有個性,只有階級性、黨性。他們缺乏全心全意為會民服務,利祿 熏心,私心太大,我字當頭,地位越高,野心越大,他對自己歷史從來沒總結,只 是總結別人的,把功勞記在自己賬上,冒充正確,自夸有功,騙取信任。所以說他 們從來不說自己的成份。几家是大地主,他們都隱瞞,不向周圍的人講。講了有好 處,便於改造。要念念不忘階級斗爭,念念不忘無產階級專政,念念不忘突出政治 ,念念不忘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11﹞  他們有宗派情緒,明知鄧拓是個叛徒,彭還要包庇,對鄧拓、吳□等的包庇要和文 化大革命,四清聯系起來看,要把剝筍政策世世代代傳下去,力爭越剝越少。  二、領導與群眾。    把領導與群眾,領袖與群眾結合起來。關於五人小組匯報提綱,在開會前彭真 給我打過電話,提出几個字的意見,對通知他舉了手表示同意的。他又給我打電話 說:“背著、盜竊、造謠要去掉。”﹝12﹞這是三個關鍵問題,非寫不行,不能 取消,要寫。這個文件發下去加以說明,主席同意,一個月以來,全國出現了好的 氣象。工農兵,革命的知識分子斗志昂揚,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章士釗寫了 “柳文指要”一百多萬字,﹝13﹞主席說允許他出版,准備印出來批判,他又要 求收回,重新修改。這個人能看到氣候,是有眼光的。把毛澤東思想交給工農兵群 眾,這個力量是很大的,把定時炸彈挖出來,中央更加團結了,全黨全國人民更加 團結在毛主席的周圍,通過文化大革命的活動,我們要更好宣傳毛主席的領袖作用 ,不僅在中國,而且要在全世界宣傳毛主席的領袖作用,要謙虛謹慎,還要當仁不 讓。主席在1962年提出形勢、矛盾、階級,十中全會公報,1963年第一個 十條。文化大革命,三線。1965年備戰備荒為人民,這次又提出文化大革命, 中央要加強反修,這次上海市在文化大革命中起了作用,提倡大家學上海,要把毛 澤東思想交給群眾,為了剝筍,必須用毛澤東思想武裝群眾。  三、保持晚節問題。    蓋棺不能定論,火化了也不能定論,象瞿秋白就是一個叛徒,他臨死時寫了一 篇“多餘的話”,這篇講話在香港的一個雜志上發表了,意思是說我不應該參加政 治活動,李秀成也是一個叛徒,李秀成的自供就看出了,戚本禹同志寫文章批判過 ,不因為他死了就是烈士,我提議把瞿秋白從八寶山搬出來。把李秀成的蘇州忠王 府也毀掉。這些人都是無恥的。    毛主席的一家,毛澤民、毛澤潭,毛主席的愛人楊開慧烈士,這些人是真正的 烈士,這才是領袖的家庭。“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要跟著毛主席 。毛主席今天是領袖,百年以後也是領袖。晚節不忠,一筆勾消。學毛著,作筆記 要和自己的革命歷史聯系起來,作總結,有的人擺樣子,不讀毛著,拿起來讀一段 就痛心了。要反回來讀三十本書。  注釋  ﹝1﹞如下文所述,劉少奇這個講話未見官方正式文本,目前僅可見於群眾組織出 版物,如由內蒙古話劇團孺子牛、紅旗戰斗隊,廣東韶關專區文化局大無畏戰斗隊 ,武漢話劇院毛澤東主義戰斗團1967年2月編印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資料 匯編﹒批判專集》,頁102-104。  ﹝2﹞王年一著:《大動亂的年代》(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頁9 -20﹔金春明著:“一場侵淫溪谷的惡風--評1966年中共五月政治局擴大會 議”,見《金春明自選文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頁436- 454。  ﹝3﹞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周恩來年譜(1949-1976)》下卷(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頁32。  ﹝4﹞陸定一在一封發自上海的給其妻嚴慰冰的函中談及購手表一事,提到手表的 “防潮、防震、防磁”三防功能,批陸時指是與妻聯系的暗語。  ﹝5﹞指彭德懷、黃克城、張聞天。  ﹝6﹞原文此處林彪插話:不是他們剝掉我們,就是我們剝掉他們。這是你死我活 的斗爭,應貫徹到社會主義革命整個歷史時期。想一想,不采取剝筍政策,不剝掉 、不清除,我們的國家、黨不知怎麼樣了。  ﹝7﹞原文如此。  ﹝8﹞指關於羅瑞卿問題的中央工作小組報告。  ﹝9﹞原文括號內文字:少數人掌握是資產階級。  ﹝10﹞原文括號內文字:彭說他既非教條主義,又非經驗主義。  ﹝11﹞原文此處有一段插話:彭真說總理總講他的社會出身,黨內講,黨外也講 ,真有點麻煩,講得太頻繁了。總理這樣講是榜樣,警惕自己,改造自己。劉介梅 不是由好變壞,又由壞變好了嗎?  ﹝12﹞指“5﹒16通知”指責彭真的“背著‘五人小組’成員康生同志和其他 同志”,“盜竊中央的名義,匆匆忙忙發到全黨”,“彭真同志有意造謠,對許多 人說,主席認為對吳□的批判可以在兩個月後做政治結論”這三句話。  ﹝13﹞原文括號內文字:很反動,是翻案的。  ※※※※※※※※※※※※※※※※※※※※※※※※※※※※※※※※※※ 【往事春秋】             困惑的童年             -查維成-   --許多童年往事淡忘了,只有那些印象深的,才刻在記憶里,永遠忘不掉。   小時候我隨父母住在南昌十中。聽大人說南昌十中以前叫寶靈女中,是老南昌 唯一的一所女子中學,男女同校後改稱南昌十中。校園里的那棟四層樓的紅磚大樓 是南昌市中學里最好的教學大樓,解放前由美國人設計建造。我家住在教學大樓底 樓的一個房間,從窗口,可以看到前面的整個校園。文革前,校園就是一個大花園 ,美麗極了。這麼好的教學大樓怎麼會是美帝國主義設計建造的呢,而且是在解放 前,也就是那萬惡的、黑暗的舊社會。真奇怪。     父親給我訂了一份刊物,叫《小朋友》,那是我最喜愛的讀物,里面有故事、 兒歌、圖畫、迷語等,尤其是一個沒几根頭發、名叫小豆子的小孩,聰明伶俐,樂 於助人,我好喜歡他,夢想著某一天跟他交朋友。後來有一期,講什麼批判三家村 ,還有鄧拓、吳含、廖沫沙的名字,不知道是啥意思。從那以後就停刊了,我問為 什麼,大人說那刊物有毒。那麼好看的讀物怎麼會有毒?我不明白。   教學大樓的後面有一裙樓,共兩層,與教學大樓相通。一樓有半截在地下,是 一個巨大的健身房,里面按一定距離擺放著一排排的乒乓球桌,好像是十六張,常 看到學生和老師在那里打球。雪白的牆上有著巨大的玻璃窗子,兩邊牆上各有四個 紅色的大字:“胸懷祖國,放眼世界”。父親說等我再長大點就教我打乒乓球,我 天天都在盼長大,可惜我長得太慢。文革開始後,我一年紀還沒讀完,那些乒乓球 桌就不見了,里面空蕩蕩的。我聽大人議論過這件事,聽到了“不翼而飛”這個詞 ,我猜那意思是說乒乓球桌飛走了。我也曾幻想過像鳥兒那樣在空中飛翔,也曾獨 自一人走到離家很遠的地方,後來迷了路,但我最後還是找到了家。那些桌子還會 飛回來嗎?   二樓是大禮堂,文革前我在那里看過學生們表演文藝節目,“毛主席的戰士最 聽黨的話”那首歌就是在那里學到的。回家後我問父親是毛主席要聽黨的話,還是 黨要聽毛主席的話,父親叫我不要問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這麼普通的問題,怎麼 會是稀奇古怪的問題?後來看到有人在台上打人,挨打的人不還手,還要低著頭, 台上台下憤怒的人們喊著口號,那場面好嚇人。我以前只知道小孩子會吵架打架, 所以我不想當小孩子,希望趕快長大,沒想到大人也會吵架打架。   校園的過道兩旁種了許多樹,這樣過道就成了林蔭道,常有一些大人傍晚時分 在那里悠閑散步。後來有人在過道兩旁搭起竹棚,從教學大樓一直通到學校大門口 ,用來張貼標語和大字報,最早的標語有:“炮打林總照,火燒周子滔”,“打倒 劉瑞森”等,劉瑞森的名字有時被寫成“流淚牲”,畜牲還會流淚?下次有機會要 仔細觀察一下。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只是聽說他們是江西省的大官、而且是壞人 ,因為他們反對毛主席,要不怎麼會把他們的名字倒著寫,或在他們的名字上打叉 。還有一些標語,象“誰反對毛主席就砸爛誰的狗頭”,“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 有功”等,像童謠一樣映在我的記憶里。有時大人在現場寫,他們剛寫出前面兩、 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貼上去,我就把後面一大串字說出來了,逗得那些寫字和刷漿 糊的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後來還給了我一枚毛主席像章。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我 把它別在胸前,感覺特精神,特神氣,仿佛長大了許多,也親身體會到了一輪紅日 從胸中升起的感覺。我對那些大字報的內容不是很感興趣,只要沒有我父親的名字 就行。那些大字報經常被覆蓋,或者在別處看到標題相同或相似的大字報。記得大 字報的落款處有各種名稱,像“毛澤東主義戰斗隊”,“井岡山戰斗兵團”,“東 方紅戰斗隊”等。這麼好聽的名字,他們應該都是保衛毛主席的,可他們為什麼互 相指責、攻擊對方反對毛主席呢?到底誰是真的在保衛毛主席?我很想知道,但卻 搞不清楚。   教學大樓的後面是一個由三個籃球場并排組成的大操場,每天去食堂吃飯我都 經過那里。一個大熱天的下午,烈日當頭照,大操場上好熱鬧,一大群紅衛兵押著 一個女老師圍著操場兜圈子。那個老師是我爸爸同事,我平時叫她張阿姨。她挺喜 歡我的,曾給過我好多桔子吃,還給過我許多彩色的蠟筆和雪白的紙。有一次,她 把我帶到她辦公室,叫我對著一台轉盤正在轉動的機器唱歌,過了一會兒,我聽到 機器里發出一個小朋友的歌聲,她說那是我唱的歌。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問她我怎 麼會跑到機器里去唱歌,她說等我長大點就告訴我。我還沒來得及長大,她就突然 變成了反黨、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脖子上挂個牌子,還挂了雙鞋,頭發被剪了, 亂蓬蓬的。我在操場外圍跟著跑,不敢靠近,怕被她看見。跑了兩圈,我跑不動, 又熱又累,出了一頭的汗,只好站在一個籃球架下喘氣。不知為什麼,望著那群一 面走一面呼口號的人,我心里好難過,想哭,但又怕被人看見,趕緊回家,用挂在 脖子上的鑰匙打開房門,一進房門就忍不住,失聲大哭。過了一會兒,父親下班回 來,問我為什麼哭,我不敢說實話,騙他說在外面跟別人打了架,他不停地追問跟 誰打架,哪兒打痛了,我答不出來,他後來氣極了,給了我一巴掌,頓時,我的哭 聲停止了。以前是挨了打再哭,這回正好相反,不知是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不敢把事情真相告訴父親。   一天,外面傳聞毛澤東思想戰斗隊要來學校與毛澤東主義戰斗隊進行戰斗,所 有住在學校的小孩子都被安置在學校門口的一棟宿舍樓上,由一位女老師照顧。我 特別喜歡看打仗的電影,以前看過《南征北戰》,只是看了老半天也沒弄清楚好人 壞人,這回可以親眼看到打仗,我激動異常,趴在走廊的欄杆上一面哼著歌一面等 待,像在電影院等電影開場。“不是你們洒熱血,哪有今天的好光景,我們要踏著 烈士的腳印……”一個小女孩打斷我唱歌,推著我的肩膀問,“大頭,好人死了叫 洒熱血,壞人死了叫什麼呀?”“壞人死了不如狗。”我把大字報里的一句話說出 來了。“那哪邊是好人,是我們十中的‘毛澤東主義’,還是等會兒要來的‘毛澤 東思想’?”我也不知道,早上在家里反復追問父親這個問題,父親不但沒有告訴 我,還警告我在外面不許亂說亂問。但看著這麼漂亮的小女孩,我忍不住,想逞能 ,靈機一動,我認真地回答她說:“等會兒看哪邊能打贏,打贏了的就是好人,壞 人肯定打不贏好人。真的。”遺憾的是,不知為什麼,那天毛澤東思想戰斗隊沒來 。既沒看到“洒熱血”,又沒看到“不如狗”,我們都好掃興。   後來革命大串聯開始了,我家樓上的所有教室住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男女紅衛 兵,據說有好几千人。教學大樓里沒有廁所,晚上常能聽到滴滴嗒嗒的水聲從樓上 落到我家窗前,臊哄哄的。白天,在教學大樓周圍,常能看到用報紙或五顏六色的 革命傳單包裹的大便像蘑菇一樣點綴著校園,弄得大樓四周臭氣熏天,肯定是革命 小將們晚上從窗戶里扔出來的。我還發現了兩個有趣的現象,一是凡是落在沙地或 草地上的大便,都包得嚴嚴實實的,凡是落在硬地上的大便,都沒包好。二是如果 頭天晚上下了大雨,第二天上午的新鮮“蘑菇”就特別多。我只聽說過雨後春筍, 沒聽說過雨後蘑菇。都說文化大革命有許多新生事物出現,這是不是也算其中之一 呢?從那以後,我不敢在那附近玩耍,怕踩著“蘑菇”,也不習慣那難聞的氣味。   一個寒冷的冬天的上午,一位老師從北京串聯回來,許多人在校園圍著他,爭 先恐後地與他握手,握完手後很興奮,并說那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以前 見過這位頭上沒長几根頭發的老師,覺得奇怪,後來得知他榮幸地受到毛主席接見 ,并與毛主席握了手。據說他跟毛主席握完手之後立即乘火車回南昌,路上几天几 夜都沒舍得洗手。他為什麼不洗手,難道他不懂講究衛生?不管怎樣,我還是好羨 慕這位光頭老師,很想擠上前去也跟他握個手。但我是個小孩,從未跟大人握過手 ,更不敢跟與毛主席握過手的大人握手,心里痒痒的,只恨自己太小了。   几天以後,我在學校的洗澡堂遇見這位光頭老師,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跟別的 大人說他身上有跳蚤,是從北方帶過來的,夜里痒得睡不著。澡堂里的人漸漸走光 了,只剩我和他。待他脫光衣服,洗澡之前他撒了一泡尿,我大惑不解,因為四面 牆壁上都寫了“請勿在澡堂內大小便”。我一直以為這話是針對我們小孩子的,沒 想到跟毛主席握過手的大人也會像小孩子一樣頑皮。隨地撒尿一定違反了毛主席的 教導,違反了哪一條呢?想了半天沒想到一條有針對性的,接著我想起了以前幼兒 園老師的話:飯前便後要洗手。他跟毛主席握手之後几天几夜不洗手,大小便之後 肯定也沒洗手,那麼多的人後來搶著跟他握手,他們手上也會弄臟、也會有細菌吧 ?後來他閉著眼睛洗那几乎是光光的頭,我乘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雞雞,試圖發 現點什麼新鮮東西。他的雞雞又長又細,顏色很深,周圍長滿了頭發,像支剛剛寫 完大字報的毛筆。是不是晒多了太陽?都說毛主席是紅太陽,太陽的光芒可以晒黑 皮膚。漸漸地,我腦子里產生了一個問題:毛主席也有雞雞嗎?如果有,那一定更 黑,更像毛筆,因為他本身就是太陽,他的雞雞總在晒太陽。毛主席寫了那麼多詩 詞,寫得那麼潦草,我几乎一個字都不認識。他會不會像淘氣的男孩,撒尿寫字? 小孩子尿短,一泡尿就一兩個字,他的尿長,加上他寫字潦草,一泡尿就是一首詩 吧?是用那支神奇的毛筆亂涂的嗎?   那几天,我天天仔細端詳牆上挂著的毛主席像,試圖找到毛主席與我們一般人 的不同之處。我終於發現了兩個秘密:第一,不論我站在哪個角度看毛主席,毛主 席的眼睛都在盯著我,難道他的眼珠子會在紙上轉動?第二,毛主席只有一只耳朵 。我迫不及待地把這兩大發現告訴下班回家的父親,結果卻被他嚴厲訓斥了一通, 他還告誡我不要到外面亂說,弄不好大人要坐牢的。過後他又給我解釋正面、側面 、角度等概念,但我總覺得那張能看到兩只眼睛的標准像是正面的,正面像上應該 有兩個耳朵才對。   停課鬧革命的日子過得很慢,我在家閑得無聊,到處找玩的東西,有一次找到 墨水和毛筆。好久沒寫字,我產生了寫些字的沖動,先習慣性地在紙上端端正正地 寫上自己的名字,再寫上腦海里立刻出現的一句話:毛主席萬歲,接著寫另一句時 髦話:打倒劉少奇,但劉少奇三個字一個字都不會寫,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只好 在打倒後面再寫一遍毛主席萬歲。這時我才突然發現一年紀時學的字都忘了,只會 認不會寫,沒法子,只好在紙上隨心所欲地亂涂亂畫,再抬頭看看牆上的毛主席詩 詞,比較一下我畫的像不像他畫的。我覺得還有點像,得意忘形之際,一不留神把 墨水瓶碰翻。墨水流到桌邊,把桌旁的一張毛主席像弄臟。這下麻煩了,我爸爸的 一個同事,曾因不小心弄臟毛主席的畫像而被揪出來,成為現行反革命份子。如果 被人發現,我是不是也會被揪出來、像大人那樣挂著牌子或戴著高帽子游街示眾? 即使不被外人發現,我父親可能也饒不了我。有一次我跟他說“要文斗,不要武斗 ”,結果他打得更重。這回一定不能讓他知道。苦想了半天,最後我決定把它藏起 來,藏在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以前玩過捉迷藏的游戲,今天要藏一張紙,對我 來說不是很難,想了几個地方,最後決定把它藏在桌上那台“六燈交流”收音機里 。剛買這台收音機時,每天下午聽小喇叭廣播,懷著好奇的心情,想知道為什麼收 音機里有人說話,趁父母不在家,我曾打開過收音機的後蓋,看看是誰在里面說話 ,發現有六支像注射器似的玻璃管子豎在里面,據說叫電子管,還有許多空地方, 可以放不少小東西。我把那張毛主席像折疊到不能再折疊為止,然後放在收音機里 的左下方,靠近喇叭下方的位置。把桌子收拾干淨後,懷著惶恐不安的心情等待父 親下班。那天下午仿佛過得特別快,父親很快就回來了。為了掩飾我的錯誤,我主 動出示我寫的大字,希望得到他的表揚。沒想到隨意寫的几個字,經他一看竟變成 了“查維成毛主席萬歲”,“打倒毛主席萬歲”。恐懼了一下午,最後卻意外地為 另一件事--書寫反革命標語挨訓。我以為一頓痛打是不可避免的了,沒想到父親 關上房門和窗戶後,只是小聲地訓了我一頓,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燒掉了,并 壓低嗓門用嚴厲的口氣囑咐我別向任何人提這件事。我重重地點頭,寫了“反動標 語”沒挨打的確是意外中的意外。謝天謝地,他沒有意識到桌旁的毛主席像不見了 。那時候常停電,我不喜歡停電,一片漆黑,且不能聽收音機,不好玩,但那天是 個例外,盼著早點停電,天一黑什麼都看不見,父親自然就不會注意到那不翼而飛 的毛主席。過了一會兒,終於停電了,真好,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那几天 天天盼晚上停電,那几天天天度日如年。   几天以後,我的心情漸漸不再那麼緊張,但又一件事情發生,使我又極度擔心 那藏在收音機里的毛主席。一天晚上,我從睡夢中驚醒,聽到屋外有許多人大聲說 話,氣勢洶洶像吵架的聲音,還有大聲讀毛主席語錄的聲音、眾人呼口號的聲音。 片刻之後隔壁屋里發出翻箱倒柜的聲音。抄家,我的鄰居被造反派抄家,我意識到 。我那鄰居是“舍得一身剮”戰斗隊的頭子,我爸爸也是那個戰斗隊的,同屬“老 保”,只是我父親不是很積極,這是我從父母親的談話中偷聽到的,他們每次說話 我都豎著耳朵聽。如果造反派抄完他的家再接著來抄我的家,很有可能把收音機拿 走,那就遲早會發現那張毛主席像,問題就嚴重了。我睡在床上,心在怦怦地跳, 懷著從未有過的極度恐懼,等待著造反派沖進我家,等待著災難降臨。   大約半小時後,聲音漸漸平息,抄家的人開著汽車離去。汽車聲音消失後,我 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終生難忘的一個夜晚。   後來串聯的人都走了,校園又恢復了平靜,但我的心情仍沒有平靜下來,整天 琢磨著該把毛主席轉移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還沒來得及想妥,又一件事發生了。 一天晚上,我母親上夜班,只有我和父親兩人在家。深夜,我被父親從夢中叫醒, 聽到外面救火車刺耳的警報聲及呼嘯的火聲。不好,發大火了,我慌亂中趕緊穿衣 服,但是停了電,黑暗中找不到衣服。父親順手卷起我床上的棉被披在我身上,又 卷起他床上的棉被,夾在左掖下,右掖下夾著那台“六燈交流”收音機,帶著我飛 快地往外沖,那是我家最值錢的東西。跑出大樓外,我抬頭一看,整個教學大樓都 在燃燒,火光沖天。沒過多久,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一層樓垮到下一層。   父親把我帶到附近一塊草地上,叫我呆在原地別動,守著收音機,他再過去看 看。看著那收音機,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躲在收音機里的毛主席。突然,二樓大 禮堂播音室的窗子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似的口號聲:“毛主席萬歲!”我順著聲 音望去,只見一個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從窗上跳下來,那情景使我聯想起小人書里的 狼牙山五壯士,又想起電影《列寧在十月》里的一個跳樓的好人。几秒鐘後,那人 朝我這個方向走來,還不時地回頭看火。待他走近,我才認出他就是那位與毛主席 握過手的光頭老師。和我一樣,他身上也裹著棉被。我像看著英雄一樣看著他,同 時也後悔自己跑出來時只顧逃命,忘了喊毛主席萬歲。   過了一會兒,他對著火光大聲地自言自語,帶著哭腔:“天啊,怎麼得了,我 所有的家當都在里面,所有的東西都是新買的,我是准備元旦結婚的啊。”又過了 一會兒,他真的哭了,對著大火,哭聲越來越大。我從未見大人哭泣過,看到他哭 我心里也很難過。他表情很痛苦,全然不像上次在校園跟大家握手時那樣。他還不 時地跺腳,來回走動,一不小心露出了雞雞。原來他睡覺沒有穿褲子。我還發現, 他的雞雞比上回在洗澡堂時短了許多。難道雞雞還會越長越小?   看到他那在火光中時隱時現的小雞雞我就來了勁,忘了寒冷,忘了驚恐,我的 眼睛像追光燈一樣盯著他的那個部位。他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跟偉大領袖毛主席 握過手的人,我自然就想到了毛主席,情不自禁地想到一個困惑我多時的“毛主席 的雞雞”問題,即使在一片火海面前也不例外。   身後不遠處是《江西日報》社的一棟宿舍樓,許多居民被驚醒,趴在窗戶上看 大火,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一個人大聲說,“這大樓是木頭地板,地板下面有隔 音草,草經過特殊處理,涂了油,防虫防蟻用的,但容易著火燃燒。這麼好的教學 大樓燒掉了真可惜。”還有一戶人家打開收音機,我在凜冽的寒風中聽到了那熟悉 的歌聲:“敬愛的毛主席,我們心中的紅太陽。我們有多少貼心的話兒要對您講, 我們有多少熱情的歌兒要對您唱。”毛主席啊,毛主席,您的紅小兵還有一個問題 想對您問:您究竟有沒有雞雞?“嗨,千萬顆紅心在激烈地跳動,千萬張笑臉迎著 紅太陽。我們忠心祝愿您老人家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我也衷心祝愿 太陽上面沒有雞雞,沒有雞雞,沒有雞雞,要不然那雞雞一定會晒得太黑,烤得太 焦,我長大了會失望,長大了失望可能就是大人們說的大失所望。   “毛主席啊,您是天上的太陽,我們是群星,緊緊地圍繞在您的身旁…”“轟 ”,又一聲巨響,淹沒了歌聲,整個大樓在歌聲中倒塌。   第二天,《江西日報》上刊登了一條新聞,大意是:“用毛澤東思想武裝頭腦 的廣大革命群眾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無畏革命精神,與火海英勇搏斗,奮 不顧身搶救國家財產,譜寫了又一曲革命英雄主義的凱歌。”我感到很親切,因為 我就在現場,但也感到極為困惑:這麼好的大樓燒掉了,我的小人書、皮球、玻璃 彈子等一切玩具都燒掉了,也算是一曲凱歌?凱歌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憐我那荒誕的童年時代。 ※※※※※※※※※※※※※※※※※※※※※※※※※※※※※※※※※※ 【各抒己見】           林彪是不是野心家、陰謀家?             ──與金秋女士商榷              -遲延昆-   金秋女士在當前為林彪翻案的活動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為她一方面在某 種意義上當事人的親屬,而對於真相不明的事件,當事人的著作自然受到人們的重 視﹔另一方面她又是在夏威夷大學受過科班訓練的歷史學家,專家的意見又是一個 值得尊重因素。    然而在讀了網上几乎全部翻案文字之後,不能不遺憾地說你們做得既不專業也 沒有提供當事人所應提供的信息。我沒有機會拜讀金秋女士的全部大作,只根據她 的《扭曲的歷史︰林彪事件的教訓》(見fhy0309b。html)探討几個 問題。   金秋女士是歷史學家,應該知道研究歷史最忌諱的就是割斷歷史,只取所需。 要公正地評價林彪在文革中的地位和作用,就不能不考察他在文革中的全部表現, 特別是他與文革第一案──彭羅陸楊案的關系,至少不能□避羅瑞卿一案。其實彭 羅陸楊案中林彪琢艘話耄□蘼劍□□揖□橇直胱約撼嗖采險蟆U飫鎦凰德奕鵯湟話 福□蛭□饈薔□械氖掠稚婕霸□站□玖盍躚鍬□□鵯錙□勘糾純贍艽鈾□蓋啄搶□ 誥虺□恍□嫦唷!□   羅瑞卿本是林的老部下,也深得毛澤東的信任。就連羅被控告反對毛澤東思想 時,毛澤東還說羅只反對毛到長江游泳,從未反對過毛本人。羅瑞卿跳樓受傷後毛 罵他沒出息,那意思是說:“不過是審查,并未定案,怎麼就受不了啦”。明眼人 早就看到毛對羅案有意見,這明眼人之一就是鄧小平。鄧在九一三之後上書毛澤東 ,以待罪之身,為羅瑞卿伸冤。其道德勇氣固然令我輩肅然起敬,同時他也是有眼 光察覺毛澤東對羅瑞卿是信任的, 翻案是可能的。    林彪打倒羅瑞卿的主要的,几乎是唯一的“証據”,是原空軍司令劉亞樓上將 臨終前與葉群的談話。沒有任何旁証,只憑葉群一人之詞就認定羅瑞卿反毛澤東思 想,有野心,要奪軍權。金秋女士對這些應該并不陌生,這是不是陰謀?   其實要厘清羅案的真相并不需要太多的“內幕”。林彪為了取劉少奇而代之, 祭起劉少奇四十年代的故技,“高舉……”,而且不遺餘力,花樣翻新,無所不用 其極。什麼“四個偉大”,“最高頂峰”,“學習馬列要99%地讀毛主席的書” ,等等。許多人都看不過去,但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怒不敢言。只有像羅瑞卿這 樣深受毛林的信任的人,才有可能說一點不同意見。由於林彪已經把話說絕了,任 何不同意見都會尖銳地戳穿林彪的反馬克思主義假理論家的原形。例如羅瑞卿說過 ,“頂峰,還要不要發展?”這當然使林對他恨之入骨。    用劉亞樓與葉群的談話打倒羅瑞卿是不是陰謀手段?政治競技場上的運動員難 免耍弄點陰謀詭計,可用死無對証的談話也未免太陰損出格,登峰造極了。   葉群轉述的劉亞樓談話又有多少是真實的?我認為,如果劉亞樓談到過羅瑞卿 也絕不會認為羅瑞卿是壞人,是反林彪的。假如他認為羅瑞卿是壞人,是反林彪的 ,是重大政治問題,他就不會跟葉群談,而是要根中央負責人談,例如周恩來或鄧 小平。很可能因為劉亞樓知道林羅在“頂峰”問題上的矛盾希望他們和好,希望通 過葉群勸他們和解。不幸,他的一片苦心卻啟發了林彪葉群借劉亞樓之口栽贓打擊 羅瑞卿。我相信,如果金秋女士愿意,她有可能從她父親吳法憲先生那里找到一些 所謂劉亞樓談話的真相,至少可以清楚告訴我們劉亞樓對羅瑞卿的態度。    金秋等人說林彪是被動的被毛周拉進文革的,是被毛利用了的。我要說“大樹 特樹”就是文革先導,有“大樹特樹”必有文革。即使我們不計這一點,對羅瑞卿 和陸定一的聲嘶力竭的殺氣騰騰的指控也是“被迫”的嗎?毛澤東固然利用林彪來 打劉少奇,同樣地,林彪也在利用毛澤東,利用文革的機會來實現自己的野心。而 且“大樹特樹”就是林彪制造這樣的機會的積極的行動。至於在他穩坐接班人交椅 并建立了從上到下無孔不入的空前強大幫派勢力之後,他是在“避免犯錯誤”企圖 等毛去世而接班。正是他的山頭和野心太大了,為毛所不容。    至於國家主席的的爭議,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堅持要設國家主席確實是林彪 搶班奪權的基本策略。林彪已經有了接班人的名義和遍及黨政軍的勢力,然而他深 知自己的地位并不像表面上那麼牢固。不必說在政府里,就是在軍隊里周恩來也比 他更有影響。由於他已經是唯一的副主席,一旦四屆人大召開□他恐怕難保原來的 副總理和國防部長,他將只剩下一個黨中央副主席頭銜,有被架空的危險,因此他 的確很需要國家主席這個職務。    翻案的朋友們探討應該不應該設國家主席,假如林彪也是主要從這個角度去要 求設國家主席我會敬他三分,即使他失敗了。不,他突出毛澤東是天才應該當國家 主席。這又是一個不大的陰謀詭計。他明知毛澤東不想設國家主席,也不想當國家 主席,毛澤東親自跟他說過多次。    他以為只要打著擁抱毛澤東的旗號就萬無一失,豈料毛揭了林的底:甚麼天才 論,“明曰樹我不知樹誰人”﹔甚麼聽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句,“一句就是一 句”,“他一句也不聽”。老實說這是文革以來老人家最讓人痛快的話。    這里的問題完全不在於一個國家應不應該設個國家主席,問題在於馬屁不穿的 鐵的定律終於在中國不靈了,個人崇拜要壽終正寢了。    金秋女士在她的文章中把林彪與毛澤東的關系定位在“作為第一代的革命家, 林對毛的反應是典型的君臣性質,即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了黨和對毛澤東的虛幻的忠 誠”。許多人,例如周恩來,劉少奇是這樣,但林彪不是。鐵証俯拾皆是。例如林 私下里批判毛澤東“絕則錯”,同時又用最絕對化的語言吹捧歌頌毛澤東以邀寵信 (周恩來,劉少奇等等也在緊跟,但都還沒有像林彪那樣走極端,那樣沒有分寸, 那樣不可理喻),明明簡直是把毛玩弄於掌股之間,何來半點忠誠。    有人說林彪是被葉群林立果弄走的。    你們不是說林彪是常勝將軍很英明嗎。上飛機之前,他是清醒的吧。23點3 5分,林彪說︰“今晚反正也睡不著了,你(李文普)准備一下東西,現在就走。 ”(見京城孤魂先生的《“九一三”事件全紀》,FHY0409C)這不就是林 彪在下命令嗎?怎麼會是被是葉群林立果所左右。我只能認定他是自己決定要出走 的。有人說上飛機時“估計林彪還是飛廣州的可能性大一些”,假如到這個時候還 沒拿定主義,我們的副統帥也太英明了。出走只有兩個可能的去處:1、國內某地 ﹔2、國外。後者固然是叛黨叛國﹔前者也好不到那里:無非另立山頭與毛討價還 價甚至打內戰。似乎他選擇去蘇聯。我相信他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知道一旦矛盾公 開他絕不是毛的對手,他必定是孤魂野鬼,連黃永勝吳法憲也不會公開站在他那一 邊。這部分地也要歸功於他的“大樹特樹”。    金秋女士說:“當林立果在北京空軍學院與他的親信們討論反毛一事時,我相 信林彪根本不知道他兒子的所做所為,至少在開始時是全不知情的。”    歷史學教授先生,歷史學需要的是事實,關鍵性的事實,而不是毫無事實根據 的推斷。金秋女士這段話至少承認林立果有反毛之舉。假如只是林立果有反毛之舉 ,以林的地位,他大可“以退為進”,“大義滅親”把林立果交給毛澤東,毛澤東 又能如何?林的出走,只有兩種可能:一,林不肯認輸,要做最後一搏﹔二,他有 嚴重的把柄落在毛的手上,那絕不是毛澤東前几天視察大江南北時談論的那些事。 這是我在1971年10月初得知913事件的傳聞時的判斷。因此我相信所謂“ 五七一工程”并非“莫須有”,而且林彪脫不了干系。    翻案者們辯稱,假如林彪插手,不會計划得那麼不成功,不會失手。這些朋友 的林彪崇拜可謂甚矣。林彪失手的時候多了,茲舉一例。平型關大捷是林彪的得意 之作。可是部署完畢進入陣地之後赫然發現在指揮部對面有一山丘沒有設伏,現在 越過公路去埋伏又怕暴露。林彪說日本人不懂山地戰,等打響了再派人沖過公路也 來得及。一打響就派了一個主力連沖過公路去搶這個制高點,結果一個一百多人的 主力連只剩下不到十個人(我記憶是九個。見50年代《紅旗飄飄》叢書),因為 日本人先上去了。(日本是個山嶺遍布的島國,日本人會不懂山地戰?!)更不必 說四平那樣的大失誤。在過去戰爭的年代這種失誤可以用戰士的英勇奮斗流血犧牲 來彌補,可是要謀殺毛澤東肯參與的就少之又少,即使林彪是主謀,他也只能通過 林立果去實施。無人可用,是林彪的困境,無可奈何的困境。   上述只是分析推論,其實在翻案諸公的文章中也有林彪參與陰謀活動的蛛絲馬 跡可尋。例如京城孤魂先生的《“九一三”事件全紀》(FHY0409C)寫道 :   同時(九一三前夜22時),北戴河,公務員張桓昌來告訴林立衡,剛才,在 衛生間里,隔著門隱約地聽到林彪客廳里的兩句談話。一句是葉群說的︰“就是到 香港也行嘛。”一句是林立果說的︰“到這時候,你還不把黃□吳□李□邱都交給 我。”   如果你不僅讀字面,而且也讀所謂字里行間,那麼“到這時候,你還不把黃□ 吳□李□邱都交給我”這一句話包含丰富的信息。   首先,如京城孤魂先生所說,黃□吳□李□邱沒有直接介入林立果小艦隊活動 。這是翻案諸公感興趣的。但是這個晚上林立果肯定向林彪匯報了小艦隊活動失利 的詳情,并討論善後工作,或用今天更精確的提法,災害控制。你聽他那抱怨的狂 妄的語氣,有那怕一絲一毫背著林彪闖下大禍的愧疚,惶恐嗎?同時我們應該問一 問,除了沒有把黃□吳□李□邱交給林立果之外,林彪到底交給了他兒子些甚麼, 甚麼人甚麼任務?   我們不妨更進一步,看一看沒有發生的事。假如林彪在此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 ,得知之時必定大發雷霆。然而所有的關於九一三的文字,包括林立衡,張寧的回 憶,均無這樣的記載。你們還好意思教我相信林彪毫不知情嗎。諸君可能會說至此 林立果尚未講實話。如果還不講實話,林立果真不愧是說假話的超天才,只是他靠 甚麼“騙”林彪上飛機,難道林彪是白痴不成?葉群又為什麼要說“就是到香港也 行嘛”?   何況還有那個手令。至少至今無人能提供任何証據說明那個手令是為某個特定 的其他事務而發,與“五七一工程”無關,或是它根本不存在。本人孤陋寡聞,實 在不知這麼曖昧的手令除了搞陰謀之外還有甚麼用途。    這里的一個關鍵是林立國。假如金秋女士真有歷史學家的歷史責任感而不是僅 僅把歷史研究當作為自己的家族洗刷名譽的工具(到目前為止她不諱言是這麼做的 ,她的所謂“秉筆直書”只值無聲一笑),那麼她的確有條件作不少有意義的研究 。例如林立國是怎麼當上空軍作戰部副部長的?據說林彪為此還發了脾氣,我想知 道林彪是否堅持要免去這個任命?如果沒有,說得好聽些那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難聽一點就是又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假如金秋女士能夠幫助令尊以及黃李邱對人 寫出對人對己都不諉過不護短的回憶錄,那才算“秉筆直書”。那怕是他們為自己 辯護的回憶錄也好,讓他們把自己最後形象留在人世間供歷史檢驗,我至少想看一 看這些自命為“要解放全人類”的“老革命”比那位末代皇帝溥儀,比那些曾經作 了你們階下囚的國民黨將軍如何,誰更有人格與操守。   我們中國人鐘愛歷史,也不乏偽造,歪曲歷史之徒。而且歪曲歷史者也都打著 “秉筆直書”的招牌。然而,歷史的經驗是沒有任何人可以一手遮天,最終每個歷 史人物都必定或遲或早,或自覺地或被迫地展示出自己的真面目。許多人總想隱藏 一點不光彩的事情,小的隱瞞成功的,至少暫時成功的不是沒有,但相互核查比對 下的任何可疑之處總是給人留下合理想像自由心証的空間,而這種想像在絕大多數 場合比實際壞得多。道理也很簡單,想像總比實做來得無比容易。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居然在這批翻案文字里讀到大量對林彪的溢美之詞。到九 一三前夜,林彪,盡管位高權重,已經是眾人痛恨,竊竊私語,千夫所指。我的朋 友們得知傳聞時均喜形於色,奔走相告。那時還無人知道所謂“五七一工程記要” ,但所有的人都毫不懷疑他才是“陰謀家”,“野心家”﹔然而今天在翻案諸君筆 下,他竟成了錚錚鐵骨的譚嗣同,彭德懷一流的英雄烈士。   最後我要聲明本人絕不反對重新全面評價林彪,也不反對翻案,只要有証據。 問題是翻案不能只靠“大膽假設”,更要在“小心求証”上做足功夫。 ※※※※※※※※※※※※※※※※※※※※※※※※※※※※※※※※※※ 【百草園】                中 秋               -漁 夫-   中秋節過去了。其實按西人歷法,現在連秋天也還不是。不過今年秋風來得早 ,比較起炎夏來,秋涼當然令人受用得多,因此,心理上還是認同此時為初秋,遠 勝於此地仲夏“烈日炎炎似火燒,漁府後院半枯焦”。蓋漁夫雖非詩中“農夫”, 但亦非甚“公子王孫”之類。春夏草長,剪草“盛事”,漁夫須親力親為,雖說是 自討苦吃,但一來減些兒肥,二來省些兒銀子,三來臥薪嘗膽“憶苦思甜”,不敢 忘懷,昔日橫刀躍馬“氣吞萬里如虎”。只是剪起草來,又絕非繪畫□花,卻很有 几分毛主席那農民運動的“暴烈”。但見漁夫推著剪草機,“行行復行行”,□中 “樂趣”,有詩為証,曰︰“剪草日當午,汗滴腳下土,誰知園中綠,寸寸皆辛苦 ”,一笑。   各鄉各地,自有不同過節習俗。記得少時,毛主席黨中央號召全國子民以貧窮 為時尚,就差沒叫大家一起光屁股了。但漁夫那珠江三角洲,魚米之鄉,富庶慣了 ,再窮再不濟,好歹也還有口米糧,過起節來,窮管窮,窮有窮過,口福麼,怎麼 說還是不能少的。珠江邊上,物產丰富,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會打洞 的,有腿沒腿的,有毛沒毛的,有鱗沒鱗的,花鳥魚虫,落在南蠻子們手里,划拉 來什麼都燒得出一道好菜,所以過節之時,人再窮,也不能少了好菜美點。廣東頑 民以食為天,勞什子毛主席黨中央什麼的,山高皇帝遠,先將之置之腦後,醉醉飽 飽過了節再說,“中央”們大概也無可奈何。   中秋節是秋收之後。此時鴨子最嫩最肥,過中秋,席面上,除了豬魚等物外, 少不了用鴨子燒出來的大盤小碗。除鴨子外,還有炒田螺,煮龍蚤等等不登大雅之 物,佐廣東玉冰燒酒或者九江雙蒸酒,妙至顛毫,加上南國各式時新蔬果,明月之 下,清風徐來,自然是說不盡的佳妙風騷。食家孔夫子固不必題說,便是聖人如柳 下惠,想來也定必會食指大動。鄉中過中秋,三十年前事了。而今回顧,如夢如煙 。   今年中秋前,收到一個包裹,拆開一看,是漁妹妹托漁媽媽寄來的中秋節食物 ,月餅自不待說,香港美心的出爐,更有大陸上品,皆極甘美。漁夫不怎好甜食, 因此雖早已步入中年,卻也還不見“中厚”便便大腹,雖非弱不禁風,但身材至今 還算窈窕。不過,中秋月餅,一年一度,也就罷了,食之可也而後快無窮,不然, 不像過節,人生無樂趣。   包裹當中,除月餅外,還有漁夫客家祖上傳統的一種點心,類似廣州一帶喚作 “米通”的,但比較起米通來,卻要精美不少,客家話稱作“米埕”。此物顧名思 義,以大米為主,拌以糖漿□姜汁□花生等等,做得好的,吃在嘴里,香脆松化, 煞是佳妙。漁夫來美國當華僑十九年,書卷戎馬,也記不起什麼時候曾經吃過此物 了,卻忽然收到佳品,初秋之時,也委實是一場驚喜。   漁爸爸祖上客家,漁夫因此也算是客家一脈,但漁夫本人卻從來沒有到過客家 老家去,曉得“米埕”此物,是漁夫少年時。那日子,毛主席的三面紅旗砸了鍋, 處處大飢荒,黃土地餓殍遍野。漁夫的爺爺是馬來西亞華僑,那時還健在,於是從 香港□人帶食物回來接濟兒孫一家,米埕經常有,滿滿地裝了几個大鐵皮罐子。漁 大小子一家因為海外接濟幸免餓肚子,漁媽媽便將米埕分給漁夫和漁妹妹作點心。 後來情況好轉了,犯不著讓海外長途跋涉帶米埕回來,自家卻又不會做,也就沒得 吃了。因此,點心米埕,變成了少時的一點回憶。那日子,無論如何想不到,再見 米埕,卻已是四十年後初秋事。“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又何能不叫人感嘆。   就著好茶品點心,欲與漁女共分甘。小漁女嫌白蓮蓉月餅有咸蛋黃,淺嘗即止 ,不吃了﹔改與米埕,卻又嫌有姜汁味,小腦袋搖了個潑浪鼓也似,漁大小姐更是 連看都不愛看,漁夫無奈只好苦笑,說道是人心不古。罷罷,不吃拉倒,漁夫自個 兒留著,如三清殿上的孫行者豬八戒沙和尚般細細受用得了。好的月餅□米埕,此 地算是稀罕物事,不好浪費。至於今天的孩子們,餓不壞的,只怕飽壞了。   今歲初秋,食少事煩,蒙漁母親漁妹妹相贈佳品,天涯咫尺,漁夫開懷。漁媽 媽几十年如一日為母為師為友為禱,有母若此,直是莫大福氣,千金不易。   游念至此,浮一大白,悠悠然,實在覺得這個中秋,月色分外明,父母妹妹與 我與一家上下天涯共此時。 ∼∼∼∼∼∼∼∼∼∼∼∼∼∼∼∼∼∼∼∼∼∼∼∼∼∼∼∼∼∼∼∼∼∼               道聽途說              -吳 瓊-   (1)   因為我姑父去世了,我匆匆忙忙回了一趟中國,首先去北京看望我姑母和表妹 ,然後回老家看望我媽。接著又登上西去南昌的列車去見闊別25年的同事和朋友 ,盡管在江西與他們相聚只有三天。但那股熱乎乎的暖流至今還在心口回蕩。而那 些聽來的故事仍不時在腦際出現。   一般而言,大多數在工廠工作的朋友過得還算不錯,當年的復員的解放軍小弟 弟也已五十了,在廠里也是個骨干了。不少人已退休,而且同一車間的退休女工們 跟著原來的廠醫一起練太極拳,自稱夕陽紅戰斗隊。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個互相關 心,互相幫助的團體。不管誰有什麼困難,大家都會熱情相助。有位姐妹得了癌症 ,她們就輪流到醫院值班,鼓勵她好好調理,戰勝疾病。我見到她時,她已經很瘦 弱,但精神很好,說:“我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呢!”話聽起來傷感,但說起來 卻是充滿驚喜!   飯桌上,酒席間,他們提到了几個我也熟悉的同事,有出國的,有調走的,最 讓人聽了嘆息的是一名得過精神疾病的女工因為對領導處理事情不公有意見,前几 天竟上了有關領導辦公室的樓頂,跳樓自盡。而另一名女工則因為借錢放高利貸企 圖掙錢,不料一邊是還不出,一拖再拖,一邊是逼債逼得狠,不還不行,一時想不 開,竟服毒自盡。歲月流逝,變幻莫測,能夠喜相逢真是要感謝上蒼。難怪有位去 了深圳的朋友一聽說我要去南昌,當即買了火車票,趁周末趕來相聚。而且又讓她 兒子開車送我和我的女兒及兩位南昌的朋友上廬山,其實從南昌到廬山已通了高速 公路,不必再去九江繞道了,我們可以很方便找到旅行社訂票。送我們的理由是自 己開車可以去看看胡耀邦的陵園。   胡耀邦陵園坐落在去廬山的路上的共青城富華山,東瞰鄱湖,西枕原隰,周圍 青山碧水,秀麗幽靜。他生前多次去共青城指導,視察工作,鼓勵共青城的建設者 ,創業者們奮發進取,建功立業。現在他的墓碑上刻著少先隊隊徽,共青團團徽, 他的頭像在這三角形花崗岩碑石的右上方。了望著這原野,這松林,再聞著陣陣扑 鼻的花香,不禁感嘆胡耀邦安息在此真是最佳的選擇。從此不必再為黨政事務,權 力斗爭所擾。   朋友的兒子,當年是拖鼻涕的淘氣鬼,現在已是英俊瀟洒,穩重健談的事業開 創人了。車子開得很平穩,他在江西經營和開發山茶油的生產和銷售,據他說他們 公司的山茶油已經打入了南昌的WalMart,他還告訴我這種產品膽固醇低, 營養丰富,很受需要減肥的人歡迎。   廬山上游客很多,不少是集體旅游團,盡管連日陰雨,仍能見車和人不絕。在 朋友的朋友家里住了一夜。主人老倆口都到了退休年齡,一個是北大畢業的,一個 是北師大畢業的,當年為了兩人不再分居,就一起到廬山落戶,現在是山上的居民 ,一個熱心花木種植和盆景根雕,一個熱心教學,深受山里人喜愛。他們熱情招待 我們,擺了一桌子的飯菜,有山耳,有鴨,有粽子,有咸蛋。最讓我難忘的是男主 人擺在窗口的一個動物根雕,取名為“盼”。是呀,我們過去盼的東西太多了,從 舊社會盼起,盼來了救星毛澤東,當家作主。接著各種運動,若是攪進了冤案或錯 划成右派,就得盼澄清,盼平反。若是夫妻長期分居,就得盼一年一度的探親假, 好牛郎織女雀橋會。孩子長大了,盼他/她進個好學校,找個好工作。現在改革開 放了,盼的東西可能也不一樣了。但只那麼一個“盼”字,確是歸納了人生的愿望 和夢想。臨走那天,朋友們又來送我,盼我常去看看,侃侃。是呀,一上飛機,回 到家中,這一切全如是夢境一般了,留下來的就是盼了,盼大家平安快樂,盼病了 的同事早日康復。   (2)     這次在老家,站在家門口與一位認識我媽的老太太聊天,她告訴我兒子媳婦住 在她那里,她幫他們免費買菜燒飯,洗衣,領孩子。結果,小輩們以為這是理所當 然的事情,絲毫沒有歉意或謝意。有一次她兒媳婦買了個西瓜,只顧自己和孩子吃 ,一點也沒有想到要她也嘗一塊。她說她為此氣得心口痛,差點病倒。我和母親聽 了都勸她,既然你化得起錢給他們買菜燒飯,何不也化點錢給自己買點西瓜吃,為 了一口西瓜氣出病來是划不來的。她聽了也笑了起來,說自己只是心里過不去,想 想自己為他們作了這麼多,居然得不到一點尊重,看不到一點禮讓。這種類似的事 情大概很多,地區小報上看到有兒子媳婦住進老娘的房子把娘趕到自己住的小屋里 ,想想看年老體弱的老太太如何能把身強力壯的兒子媳婦轟出去?     最後這位老太太忍無可忍,找了律師才討還了公道。結果這事一公開,引起了 許多鄰舍和鄉親的共鳴,原來當地大多數家庭都有類似的情況,只是沒那麼嚴重, 一般人想著“家丑不可外揚”,就忍著,最多老人之間聊天時互相嘮叨嘮叨,抱怨 抱怨。但是這種負性情緒明顯地會影響健康。     我想做父母的總有點偏向於自己的孩子。如果自己有什麼好吃的,總想留給孩 子們嘗嘗,而不會去請不相識的人。任何自己擁有的東西,如房子,車子,銀行存 款等,一旦孩子開口,甚至未曾開口就毫不猶豫地給出去了,反過來,如果想要下 一代的人來給長輩房子,車子,銀行存款等,恐怕就不那麼痛快了,人家要留給他 們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從根本上說,人的心臟是尖頭朝下的,天性是為下一代著想 的。反過來就不那麼自然,要作努力,要想到爹媽年紀大了,再也不象以前那麼強 壯有力了,要擠出時間去探望,關心和過問,這種想法并不能自然而然地產生,象 餓了想吃,渴了想喝和困了想睡一樣。難怪中國人經常要強調孝道,人的天性是“ 孝”“子”的,孝老人是需要反復教導的。俗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說明這 種事情經常發生。我以為經常發生的事情有其必然性,如果人們僅僅從倫理道德的 角度去想問題,有時難免失望和難過。但是從生物自然規律的角度去理解這種現象 ,就不至於傷心過度了。重要的是讓成年子女獨立承擔他們應承擔的責任,不要越 疽代苞。否則,他們產生了依賴性,或者說象巴甫洛夫實驗中的條件反射(每次聽 鈴聲喂食可誘發唾液,最後光聽鈴聲無食物仍可誘發唾液),一有困難就找爹媽, 一找准有辦法,於是就成了習慣。一旦老人年邁體弱,幫不上忙時,他們心中仍存 有得到爹媽幫助的期望,而事實上老人可能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和財力來照料他們 了。於是期望中的東西沒有了,反過來還要照料老人,而他們的獨立自強的能力又 沒有養成,還要培養自己的孩子,可憐的老人自然便成了包袱,負擔。     寫到這里,想起當年有朋友說起人生奮斗歷程,總結起來:二十七八,准備提 拔,三十七八,飛黃騰達,四十七八,垂死掙扎,五十七八,死蟹一只。說這些話 的朋友已經在五十出頭時在掙扎途中被病魔奪去生命,而我卻熬到了“死蟹一只” 的年齡。當然按最新的說法,人類壽命能達一百多,那我還算是中年人,還應該奮 發圖強,所以我現在鼓足干勁把這個順口溜續下去:六十七八象籃球,搶來搶去( 很緊俏,可以幫子女干不少家務),七十七八象排球,推來推去(開始心有餘力不 足了),八十七八象足球,踢來踢去(體弱或多病,無法貢獻,需要捐獻了)。九 十七八象氣球,飛來飛去(已經升天遨游了!)當然不一定所有的家庭都是如此, 其實做長輩的,不管有意無意,也許是以往的過度關愛使得孩子們不知不覺成了這 些球類運動員,不妨盡早讓他們開始練練全能,同時計划好自己的晚年,過點平淡 清靜的日子,也許對於兩代人的心理平衡都有好處。     記得小時候我奶奶經常給我們講故事。那些故事里隱含的智慧是一輩子受用非 淺的。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感到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苦在眼前”確 實有道理。老年人雖然體力精力不如年輕人,但他們的生活經歷丰富,對人對事有 更深刻的見解。我每次探望我母親,總會從她的話語中得到啟發。從這個意義上說 ,老人是寶。如果只盯著老人的錢財或家產,不去珍惜老人的智慧,就好象中國寓 言故事“買匣還珠”里的那人一樣,取了一個雕刻精細的盒子,卻把匣內價值連城 的珍珠退還了賣主。豈不可惜?看來,還是該“多聽老人言,得益一輩子”。 ∼∼∼∼∼∼∼∼∼∼∼∼∼∼∼∼∼∼∼∼∼∼∼∼∼∼∼∼∼∼∼∼∼∼                小面一碟               -小 梅-   近日埋首書籍,頗遠膳事。適谷黃昏來電,言將還。腦中閃過冰箱之容,空空 如也,仍曰:“善,請還。”將至,速為面條兩盤。及叩門,愧然而向曰:“今日 無糧,請往食閣就餐。”谷作寬大狀:“諾,待我更衣。”入室即見熱面騰騰,撫 掌笑曰:“吾中計也!”對曰:“實無計可施,心理戰爾。常言,取法乎上,僅得 其中。今反用其意。”谷笑曰:“既無糧,何不令我超市取之?”曰:“取來已晚 ,不忍見君飢腸轆轆。”谷心有不甘:“卿之所為,俟吾效之。已然中道,尤言未 發,忽至家門,定呼神速!”曰:“不可,果如此,空碗伺候。”俄而淨手試箸, 谷疾呼:“美哉!愿夜夜食此佳面。”   念谷朝出晚歸,常報以甘脆肥濃,若非機心,區區小面一碟,安能得此贊語乎 !   近日所閱者何書?《三國志》是也。 補:因記此文,鮑廚肉焦湯糊,取一半置於炒鍋,下香蔥,燃文火,未察,再焦。 旋而谷歸,目炒鍋尤安慰不已,又揭燉鍋示之,大笑,連問其故。及上桌,谷曰: “無礙,當以蒙兀兒烤肉視之。”席間談興甚篤,語多嬉戲,吾恍然曰:“貪胡( 糊)食,故吐胡語也。” ※※※※※※※※※※※※※※※※※※※※※※※※※※※※※※※※※※ 【小說連載】              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                  -阿 唐-   (本文中人名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十六)三教九流   李子是個三十多歲矮個子,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他是跑單幫的,從出國人 員手中收買大件指標,提出貨後,拿到我們這里代賣,從彩電,錄相機到微波爐, 應有盡有。   李子這人路子很野,三教九流,無所不通。   他和我們的業務關系,好像是通過新進業務員小劉建立的,後來他曾幫過我兩 次忙。   一次是91年初,他幫我租到一個一居室,16樓的頂層,位於元大都城牆遺 址旁的北京中軸線上,風景很美,遠眺亞運村,近看城牆遺址公園。房子是XX部 副部長公子所有,每月150元,水電自理,租期3年,一次付清。飄泊京城三載 有餘,阿唐終於有了一個窩。   那天,我用信封裝了5400元錢送到李子家,他點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遞給 我,讓我再點點。我數了一遍,107張50元的鈔票,奇怪,明明是剛從銀行里 取的,怎麼會少一張呢?李子見我很疑惑,突然想到了什麼,俯身從字紙簍里把扔 掉的信封撿起來一看,里面一張50元大鈔!兩人哈哈大笑。   再一次是94年,我從美國回北京時,帶了几張電路板被機場海關扣留。又是 李子幫忙,花了3000塊錢把東西“撈”了出來。當然,我的護照也被李子拿去 提了大件,不過,94年的大件指標已經不怎麼值錢了。   一次,李子到公司和我們結完帳,突然問我,“阿唐,你認識唐XX嗎?”   我愣了一下,反問他,“是X工大的唐XX?”   李子點點頭,我說,“那當然,我們是同系不同專業,還在一個寢室住過一年 。”   李子一聽馬上放聲大笑,眼淚都出來了,“你知道唐XX是我什麼人嗎?他是 我妹夫!”   我怕弄錯了,又核對了一下,“你妹妹是在民航工作嗎?”   李子點頭稱是。   G,世界真小,不信都不行!   唐XX是我本科同學,畢業後分在民航工作。86年暑假,我和未來的阿唐太 來北京游玩,她住她大姨家,我則在同學處打游擊。一天晚上,我就住到了唐的宿 舍,房間里只有我們倆人。他知道我在談朋友,就請教我,他和一個北京女孩兒相 愛了,但對方是高中畢業,而且家庭背景也是一般的草根階層,他一直很猶豫,也 還沒有跟他家里人提起,問我如何看待此事。我說,愛這個東西需要有一定客觀條 件做支撐,但那些都不是絕對的,更重要的是愛的本身和愛的雙方,只要雙方真心 相愛,就沒有過不去的關卡。再者,北京人相對而言,素質高一些,高中畢業也不 見得差到哪去。至於家庭因素則無須多慮,兩人過日子,和雙方爹媽的關系實在不 大。   唐聽了很高興,說謝謝我幫他卸下了心里的一塊石頭。其實,阿唐并沒有做什 麼,心魔是他自己解的。我說的一定也是他的想法,他那時所需要的無非是有人出 面印証一下他的想法罷了。   萬沒想到,李子居然是唐的大舅子!   接著李子講了事情的經過。他沒事在家嘮叨說,東四有一個阿唐,很是了得, 和几個哥們兒一塊兒買賣做得很火!唐在一旁聽說了,問他提到的阿唐是不是X工 大的?李子隨口回了一句,不是,阿唐是一個演員!不過,李子的心里還真存下了 一個疑惑,今天一問我,才知道敢情阿唐真是妹夫的同學!   第二天,唐帶著唐太特意到阿唐公司來和阿唐一唔,感謝當年阿唐的臨門一腳 !   上門代賣電器的出了李子這樣的單幫客外,還有出國歸來有大件指標的和有海 外關系的人。   一次,一個家伙上門來主動問我們是否代賣電器,然後就說他有什麼什麼,喝 ,趕上開電器行了。他見我們有點不信,就邀請我們去前門他家一觀。反正不遠, 我和老白就真的跟他去了。   我記得這人的家在前門大街交珠市口東大街附近,前一排房子就是前門大街, 正在拆了蓋新房,他家是第二排,一排三間的坐東朝西的廂房,高大明亮。   他看我打量他們家的房子,咧咧嘴,用手比划了一下前面正拆的房子,“都、 都是我們家的,公私合營後還有好大一片宅、宅子。文、文革就被攆、攆出來了, 就剩這麼三間了!”   他很瘦,說話結結巴巴,看人的眼神也是躲躲閃閃的,很猥褻的樣子,如果在 街上碰見,誰能想到這主的祖上是這趟街上呼風喚雨的大商賈呢?   他們家真的堆滿了電器,我們經銷過的應有盡有。   “都、都是國外回來的親戚們送的。他、他們要給錢,我說,別、別價,給東 西,賣了還、還能賺點兒。”他接著哆哆嗦嗦地說,“見了面都哭成一堆兒啊!”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即使他今天又有錢了 ,或許房子也有可能按政策發還,可他的青春已逝,當年的公子哥已經被修理得什 麼都不是了。   我曾經和一位國務院僑辦的司長結為朋友,他是建國後從東南亞回歸的華僑。   他一天陪上中學的女兒來店里買中華學習機,個頭不高,一口軟軟的廣東普通 話很是和氣。   我注意到他和普通的顧客不同是在他付款時,那時節的人兜里沒多少錢,來買 上千元的大件,都是把剛剛好的錢包在什麼里面帶過來付款,這人卻是淘出皮夾子 數出了相應的鈔票。大款,我心里暗道。   後來,他又來店里几趟買相應的軟件,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見我服務態度好,干活又麻利,忍不住夸了我几句。旁邊的小芬接上喳說, 那當然,我們主任是研究生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遞給我一張名片,說讓我有空和他聯絡一下。我一看,居然 是國務院僑辦某司司長。   後來我真的去找了他,他很熱情地接待了我,還對其他人介紹我說,這就是他 提到的在東四賣電器的研究生。   然後他問我有什麼想法,我說能有什麼想法,當然是找一個能發揮的地方調走 。他說中國惠普如何,我當然連連稱好,他馬上撥了一個電話,簡單地介紹了我的 情況,對方讓我過去面試一下。他放下電話寫下那人的名字和電話,一個香港人, 是市場部的某某經理,告訴我第二天去找他。   中國惠普在雙榆樹的北京手表廠樓上,當時手表廠窮得發不出工資,全靠租房 度日,後來終於在93年徹底變成了雙安商場。   這是我第一次在國際化的大公司面試,結果是一敗涂地。   首先是用英語問了我一些簡單的問題,如什麼地方畢業,工作多少年,我可以 聽懂,但不大會說,所以他英語過來,我中文回去,嘿嘿。接著是專業知識,他問 了一個關於市場細分的問題,我毫無概念,要勞動他給我講解一番。當然,這也沒 什麼奇怪的,當時我們的管理知識和外面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正是從這次面試之後 ,我一有空就去搜集最新的市場營銷的書籍,才有了一些新的理論概念。   阿唐這里再倚老賣老一番,在命運不濟時,抱怨是沒有用的,要時刻注意充電 ,一旦命運之神的眷顧,就不會象阿唐當年徒喚奈何了。   回來後,我告訴了司長面試結果,他又問我愿意來僑辦試試嗎,不過這里很無 聊,年輕人會感到很氣悶。我答應他先考慮一下,等我終於決定要去的時候,還是 京城一聲槍響,所有中央直屬機關人事調動都凍結了。我又一次拜學弟學妹之福, 被擱淺了。   很有趣的是,他有一次問我對李總理如何看,我自然是告訴了他和大眾相同的 觀感。司長搖搖頭,說那做不得准,他說他多次參加過李總理主持的會議,感覺很 不錯。   這是我趨今為止唯一聽到的為前總理叫好的聲音。   我同學小鄒比我小一歲,這在我同學中是不多見的,我們兩人有長達20年的 友誼交往史。   毋庸置疑,我們在大學時代,是相互給予對方以重大影響的人。阿唐當年考企 管研究生,就是他的主意。   如果說阿唐是一個不能安分守己敢想敢干的人,那小鄒就是一混世魔王。從某 種意義上講,他步了阿唐的後塵走過了早期的人生之路--大學入黨,下海經商, 出國。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後來的種種所為,我只能甘拜下風,自嘆弗如。   還是那句話,如果阿唐能寫完京華沉浮,小鄒的故事將占很大的篇幅。   小鄒在上學的時候就曾偷偷跑回家做生意。他們家是煤礦,很多人買輛車雇人 開車拉煤到外地去賣,小鄒也照章辦理,回家販了兩個月的煤。   畢業後,他被分到XX部某研究院,又不甘寂寞揣了一筆錢跑到福建石獅去販 服裝來北京賣。他沒地方放,大部分貨都擱在我的小屋里,堆得滿滿地只給我剩下 一張床睡覺。一次柳書記找我,恰好看到了,這後來變成了我不安心本職工作與同 學合伙倒貨賣的罪狀之一。   小鄒很會拉關系,當年我和XX部管分配的老劉的關系就是他給牽的線。他也 憑這些關系,一度借調到XX部機關科技司搞調研,調研後他是報告主筆,匯報會 上,處長照稿念他的作品,他老兄立刻起身拂袖而去,處長氣得鼻子都歪了。老實 說,我有時對小鄒很是不解,難道你還想代替處長上台念你寫的報告不成?   小鄒才華橫溢,通音律,一杆黑管出神入化,圍棋也下得好。只是魯莽妄為, 做事追求過程而不是結果,後來他的故事是一籮筐接著一籮筐。   (十七)春夏之交   終於到了這個話題,推了再推,終於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關於這一段,很多叱吒風云的人物都回憶過了,阿唐是個小人物,就以一個純 粹的旁觀者的身份寫一下自己所見到的。   看官如果是25歲以上的人,一定對“春夏之交”這個詞非常熟悉。不然的話 ,也一定對“1989年春夏之交,發生在北京的一場暴亂”的句子很是熟拈,後 來“暴亂”改成“動亂”,最後改成了“政治風波”。   盡管阿唐自始至終是這一事件的旁觀者,有一點我很自豪,那就是我在事後的 秋後算賬的整黨時,寫下的自我認識中,始終稱其為“事件”,并且沒有按要求寫 上支持的字眼,只是用了大約500字左右論述了現階段中國共產黨維持其執政主 導地位的必要性。當時這樣做是有一定壓力的,一來這份東西是要放進檔案的,二 來老楊已經到聯社匯報了我的種種對學生的同情行為,柳書記委托支部書記老過正 和我談話。   那時對新聞時事并不怎麼關心,但因為公司里天天都有人在街上轉,所以對各 種消息知道的很快。   首先是少林回來,報告說有學生在人民大會堂前集會,後來知道那是為了胡耀 邦的追悼會。然後接連几天都有學生在廣場聚會。   接下來是“4、26社論”後的4、27大游行,這個早就知道風聲了。我和 少林騎車到了天安門,一些警察在大會堂和金水橋戒備,游行隊伍還沒到。我們沿 長安街西行,終於在復興門迎上了隊伍,前面是橫幅開道,兩邊是糾察隊員手拉手 格開隊伍和圍觀的群眾,秩序井然。   我和少林騎著車子在隊伍前面走,旁邊還有一大堆小青年騎著車。當時感覺只 有一個字,“爽”,誰曾經有過機會在長安街的路中央騎車,今天我們就做到了!   接近西單時,前面警察站成數排把長安街封的死死的,去路被擋住了。我和少 林趕緊把車子停在路邊,爬到路邊的隔離柵欄上看熱鬧。   不一時,隊伍過來了,走在前面的是看熱鬧的市民,前堵後擁,街道兩邊又站 滿了人,他們無路可去,只有慢慢往前擁,很快就和警察貼上了。那時警察還沒有 任何防暴裝置,只是手挽手組成人牆,試圖檔住去路。   西單路口東西南北圍滿了人,連路旁的廣告牌上,售貨亭上都爬滿了人,不斷 有人起哄,讓警察讓開路。我和少林雖然爬在柵欄上也只能看個大概。學生隊伍倒 是站在原地呼呼口號,前面的市民人群卻不停地騷動,一波一波往前拱。終於,站 在高處的人率先鼓起掌來,我看到警察向兩邊撤了開去,人潮又慢慢向前擁去。   我感到警察并沒有盡全力,所有的人都有同樣的感覺,因為起哄的人們并沒有 用全力去沖卡,這無疑給很多人壯了膽。至少我當時就有一個錯誤推論:中央一定 也想反官倒反腐敗,只是中間階層既得利益者太多,或許中央想借助學生的力量造 成社會輿論,進而推動歷史車輪前行,正如23年前老毛借助紅衛兵的援手一樣。   實際上後來知道這是執政黨內部的意見不統一,導致有几天政策搖擺,決策遲 緩,行動不力造成的。以執政者的角度而言,在運動的初起階段如能全力壓制,將 星星之火扼殺在燎原之前,或是放下身段,真心談判,那麼其後整個社會就不會付 出如此高昂的成本,也不會造成我們民族永遠的痛。換句話說,當時無論趙李誰來 掌權,都不會出現後來的流血局面。這或許是事情過後老鄧決意徹底退下來的主要 動因,省得你們老等著我出面裁判而誤事。   長安街及兩側擠滿了人,我和少林騎車鑽胡同經前門西大街迂回到天安門廣場 ,紀念碑周圍站了一些警察。游行隊伍并沒有進入廣場,而是沿長安街繼續向東。 我和少林立刻騎車從歷史博物館旁插了過去。   結果游行隊伍在南池子大街的公安部附近又被警察擋住了。(也可能是南河沿 大街路口,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突然,我聽到一個熟悉的旋律響了起來,“几度風雨,几度春秋……”,天哪 ,這不是“便衣警察”里的插曲嗎?當劉歡悠揚的歌聲從很多人的口中唱出來的時 候,圍觀的市民忍不住大笑起來,警察們也繃不住了,有几個也跟著笑。   然後,一聲令下,警察們又向兩邊撤了下來。立時向警察叫好的口號喊得震天 價響。   我和少林跟到東單就打道回公司了。這是我唯一一次追著游行隊伍走,從復興 門到東單。後來聽說學生們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了。   接著是“5。17”大游行,連6條胡同里的小學生都被老師帶到街上去了。   我又和少林騎車奔了廣場。我們開辟了一條“胡志明小道”。首先是穿過胡同 到美朮館東街南下,至燈市口轉右向西,至北河沿向南,再轉向東華門,順紫禁城 城牆轉到午門附近,沿午門前的中軸線,穿過端門,天安門至金水橋。第一次騎車 走在皇帝的御道上,感覺好極了,尤其是從錢幣上那几個門洞里鑽出來的時候!   出了天安門,游行隊伍剛剛走到廣場前的長安街,有人開始往觀禮台上爬,旁 邊有几個警察吆喝了兩聲,根本沒人答理。我和少林一看,也跟著爬了上去。   哇唔,視野真好,整個廣場一覽無遺。隊伍的前鋒已經到了大會堂門前,繼續 向南進發,後面的隊伍依然浩浩蕩蕩地從東長安街開過來。當時有一種很酣酣然的 感覺,好像自己是個檢閱千軍萬馬的將軍,阿唐揮手你前進,嘿嘿!   隊伍從紀念堂附近進了廣場,宛如一個巨大的旋渦,慢慢地旋轉著膨脹起來, 越漲越大,越來越厚實。壯觀那,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如此多的人,為了一個共同 的目的聚集在一起。   我看著廣場上各色各樣的旗子,除了北京及部分外地的大專院校外,几乎在京 的所有單位的旗子都出現在廣場上,甚至包括人民日報。我對少林講,中國有希望 了,民心可用啊!如果能善加利用,上下同欲,一鼓作氣,就可以在體制改革上大 大地向前邁進一步。那天,我對局勢的判斷,樂觀到了極點。   戒嚴令頒布後的一天,我正在廣場上閑逛,忽然聽到天空上馬達轟鳴,抬頭一 看,一架軍用直升飛機慢慢地飛過廣場上空。人們不安地騷動著,紛紛抬頭望著天 空。直升飛機在廣場上空盤旋了數周,慢慢又向東飛了回去。   聲音漸漸地遠去了,我的心卻久久的不能平靜下來。繼前天戒嚴令頒布的震撼 之後,這軍用直升飛機的到來又一次帶給了我巨大的震驚。   難道真的要動手了嗎?前一段時間不是一直在走著懷柔的路嗎?真的要冒逆天 下民心頂風而上嗎?   又過了几天,傳來軍隊進城但被北京市民阻擋在城外的消息。   那些天里,北京百姓所展現出來的高昂的政治熱情,大無畏的勇氣和無私的奉 獻精神,我深深地為之驕傲和感動。人們自發地起來維持秩序,每個普通的人都表 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律己和克制,中國實在太需要這種主人翁式的公民精神了!   一次,我急急忙忙地趕去天安門廣場的路上,拐彎太急,不小心和另一輛自行 車相撞。以北京人的習性,怎麼著也得損我几句。可對方一聽我是趕去廣場,立馬 一片聲地說,“沒事兒!趕緊!走,走!別耽誤了!”   還有一次也很感人。在美朮館東街和朝內大街路口,一個學生站在板車上演講 ,鼓動市民們去堵軍車,小伙子很年輕,可能是休息不好,人很憔悴,普通話說得 不怎麼好,不過真是投入了感情,周圍的人不停地鼓掌。   旁邊一個老哥遞給他一個面包說,“先墊吧墊吧,喘口氣再接著說。”   那學生拿著面包啃了兩口,淚就流下來,哽咽著說,他吃了人民的面包,一定 要為咱老百姓拼到底!   說老實話,阿唐的眼淚也差一點掉了下來。那時的人們真是動了真格的。   隨著形勢不斷緊張,北京的高校都停課了,包括阿唐太的研究生院。她干脆跑 來和阿唐混在了一起。   老楊借口形勢緊張,要安排人手值夜班,堂而皇之讓老楊弟撤回了家,其他人 輪流值班,我,少林和小劉是被安排最多的,他們倆沒結婚,我是住得最近。   6月3日晚又輪到我值夜班,吃完晚飯後,我和阿唐太騎著車沿“胡志明小道 ”又到了廣場。   廣場上的學生明顯比前几天要少,聽說很多去了京郊堵軍車。   學生們的廣播不停地播放著各種消息,印象最深的一個好像是說軍車在木樨地 軋死了人。   看著眼前紛紛亂亂的人們,我反覆思考著一個問題,眼前的局面如何收場?   其實前几天學生們抬棺游行,喊出了打倒“垂帘聽政”,我就知道大勢去矣。 但凡群眾運動如果攪進了宮廷內斗,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如果說以前老鄧還有 丟車保帥的可能,那現如今是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了。如果說幕後有黑手,那這只 手可真是夠臭的了!   既然政府和學生已經完全對立,對執政者而言只剩下一個命題:用什麼手段扑 滅這場大火?   前一晚,已經嘗試過便裝分散滲透,終因北京太大,老百姓警惕太高,廢然收 場。硬闖也不行,北京人實在太多,又如此投入,不傷及無辜是不可能通過層層關 卡進來的。   那一晚我左思右想,也沒有一點頭緒。我壓根兒就沒往開槍上動過念頭。   阿唐至今也不相信有誰會下一道明確的開槍命令,但口氣一定很明顯,如“命 令你部於6月3日晚10時自現駐扎地沿西長安街向東開進,并於6月4日凌晨2 時前趕到天安門廣場西側人民大會堂北門集結待命。途中如遇抵抗可相機采用一切 手段給予擊破。為了保衛國家的安定團結,為了恢復首都的正常秩序,望你部發揚 我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優良傳統,勇猛頑強,努力開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在不影響任務完成的前提下,行動中要注意盡量避免傷及無 辜,要注意區別對待極少數暴徒和廣大受蒙蔽的群眾。我英勇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萬 歲萬萬歲!”   呵呵,如果有一天歷史解密,當日戒嚴指揮部的命令如與阿唐的命令相仿,那 我就中了頭彩了!   10點鐘的時候,耐不住阿唐太的屢次催促,我們倆回東四的公司去了。   午夜時分,我正在樓上呼呼大睡,被阿唐太推醒,“阿唐,快起來!外面好像 有槍聲!”   我一咕嚕爬起來,走到外面的屋頂天台,果然從東面和東北面傳來陣陣密集的 響聲,和過年的鞭炮聲差不多。我轉過臉對阿唐太說,“你安啦,這是軍隊又在向 城里開進,老百姓正放鞭炮嚇唬當兵的,和電影‘地道戰’一樣!”   說完我又倒頭大睡。   不知什麼時候又被阿唐太搖醒,“阿唐,街上有很多人在跑,說軍隊開槍了! ”   這下我徹底醒了,跑到樓下,撩開窗帘一看,果然有人連走帶跑,有人騎車, 慌慌張張地往北去。有人邊走邊議論說,天安門廣場死了多少多少人,血流成河等 等。   我又回過身去打開電視,里面還是一遍一遍的戒嚴令公告,連個人影也沒有。   我又跑到二樓天台上,先前爆豆般的槍聲沒有了,代之而起的是零星的槍聲, 間或是一個長點射。   天安門方向因為高樓太多,聽不見任何聲音。我低頭看看表,凌晨4點。   5點,忽然聽到街上有轟鳴的馬達聲,我偷偷往外一看,兩輛輪式裝甲車一前 一後向北開進,車上的士兵端著槍警惕地四下張望,我遠遠望著那黑洞洞的槍口一 下子就指到了我,不由自主就嚇得往地下一蹲。   聽到馬達聲漸遠,才又探頭出去,說不怕那是騙人的。剛才躲到電線杆和郵政 信箱後面的几個人也鑽了出來,沒人敢大聲講話。   好不容易熬到九點左右,公司有几個人來上班。   老楊一進門看到我就破口大罵,“都是你們共產黨干的,大兵把老娘們的咂兒 都用刺刀割了下來!”   後來看來,當時他顯然在傳播謠言,不過自始至終我也沒給他匯報,盡管隔壁 支部的小官知道老楊打了我的“六四”小報告,鼓動我也去告狀。   不過當時我面對老楊的指責確實無話可說,也為自己是這一組織的一分子感到 羞愧萬分。   老楊宣布公司暫時停業几天,安排了一下值班表,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我一直很想知道天安門廣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可要想說服阿唐太一同前往勢比 登天。我就說,“咱們今天去你大姨家吧,好久沒去,到王府井買點東西帶過去。 ”   她同意了,我們就騎車奔了王府井。沒有一個店是開門的,轉眼就接近了長安 街。街口站了一大堆人,有一兩千人,大家都望著天安門方向。我忙擠到人群里去 看,阿唐太不知是計,也跟我擠過去看。   廣場太遠,看不大清楚,隱約見到上方籠罩著若干煙霧。近處的長安街上,一 排坦克排成一列,封死了整個大街,黑洞洞的炮口指著我們。旁邊全副武裝的士兵 如臨大敵般地望著我們的方向。   阿唐太總算明白了我跑這麼遠來買東西的用意了,一把拖住我就走。我只好騎 上車沿長安街往東,剛走了不遠,我又停下來回首西望。   阿唐太跑過來催我快走,正在這時剛才那一群人中不知是誰喊了句什麼,還沒 等我反應過來,就聽到几聲極悶的聲響,然後几朵褐色的煙霧從人群中升了起來, 人們立刻炸了鍋似的向這邊奔逃過來。   “催淚彈!”我馬上做出了判斷。耳畔“哇”地一聲,阿唐太就象個孩子般地 哭了起來。她這一哭倒把我心頭的怒火給哭沒了。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旁邊還跑過來几個熱心人來安慰她。搞搞清楚,我是她 老公噯!   走到建國門,一列軍車被堵在橋上。好多人圍著車在教訓當兵的,個別人在罵 街,大部分人在苦口婆心。車上的士兵都沒有帶武器,怪不得人們膽子如此大。   我也來了几句,甚至連阿唐太也上了陣,進行火線策反,她是個典型的事不關 己高高挂起的人,看來剛才那顆催淚彈真的是戳到了痛處。   6月6日,我和阿唐太腿著沿著朝陽門南北小街去北京站,准備坐火車去阿唐 的父母家,電話打不通,怕他們擔心。   剛走過長安街,突然一列坦克自東滾滾而來,路旁的人們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冷漠的表情就象看著一支外國軍隊。突然,坦克停了下來,車上跳下來一個端著手 槍的兵,人們嚇得立刻閃到街邊所能找到的隱蔽物後面,我護在阿唐太前面望著那 兵。兵持槍戒備地巡視著周圍,走了几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個從坦克上掉下來 的油箱蓋之類的東西,上了車,坦克又轟轟隆隆地開走了。   過程中,兵的手一直平端著手槍,好一套敵前標准動作!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宋 強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胡司令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丁凱文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c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