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七三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10D) ∼∼∼∼∼∼∼∼∼∼∼∼∼∼∼∼∼∼∼∼∼∼∼∼∼∼∼∼∼∼∼∼∼∼ 【各抒己見】到底選誰?                    樊 湛 【百草園】 指揮指揮的指揮                  石映照       早春閑談                     吳 瓊 【紅葉集】 我的朋友                     丑 丑 【楓園聊齋】網壇名將阿貴                   老 巴 【人生之旅】還得情投意合才成                 肖 京 【小說連載】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18-20)      阿 唐 ※※※※※※※※※※※※※※※※※※※※※※※※※※※※※※※※※※ 【各抒己見】         到底選誰?         -樊湛-   美國大選臨近,如果是個美國公民,你到底選誰?近些年來美國四年一屆的總 統大選投票率之低總是令人尷尬的。許多選民,特別是中低收入的選民,對投誰的 票不感興趣,因為很多人認為共和黨也好,民主黨也好,其對內、對外政策沒有本 質上的差別,而且哪個黨也不會特別惠顧到他們低收入家庭的利益。所以你常常聽 到這樣的話,“那麼看我更不喜歡誰。”意思是說,兩黨候選人他都不喜歡,但有 可能把票投給相對能接受的總統候選人。其實這些人往往是傾向民主黨人的,可多 半不會去投票。但不管怎麼說,畢竟還有著50%左右的選民會去投票。   這50%左右的選民在布什和克里之間會選擇誰?一般的看法是,左翼知識分 子、中產階級中下層、少數民族族裔和入籍的移民傾向於民主黨人﹔中產階級中上 層、保守的知識分子會投共和黨人的票。怎麼顯得後者人少啊?這說明前者并非一 定投民主黨候選人的票。另外,不知你發現了沒有,往往是中小城鎮的美國白人投 共和黨人的票,美國中西部的簡直就是共和黨的鐵票地帶。我曾注意過上屆美國總 統大選各個州的投票分布圖,很有意思,那簡直就是“農村包圍城市”。代表民主 黨的藍色都在經濟發達的東西海岸和大城市,共和黨的紅色占據了几乎所有的鄉村 、中小城市。從面積上看,藍色少得可憐,但這些地區人口眾多﹔紅色地域廣大, 不過人煙稀少。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中小城鎮的選民大都是中低收入者啊,怎麼他們不投民主 黨候選人的票呢?九月十四日“亞洲時報”撰文“什麼樣的美國人喜歡布什”分析 了以上的疑問。文章指出“民主黨似乎更有智慧,形像也更好。然而,正是那些認 為自己既不聰明又不優雅的美國人將投布什一票”。“布什的支持者從內心深處相 信美國的建立就是為了保護他們這一類人……這就是他們愛國精神的源泉”。“普 通美國人的愛國熱情源自如下信念:美國是普通民眾利益的保護傘”。   我是一個移民。老實說,在我思想深處很認同這篇文章的以下論斷。“兩次世 界大戰使歐洲人意識到世界沒有善惡之分,只有競爭民族間不懷好意的嫉妒。因此 ,上帝不支援任何一方,互相屠殺的替代方案是談判妥協。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里 和美國沿海地區的精英們與歐洲人持相同的看法,即學識淵博的專家能扭轉各民族 之間的這種悲慘命運并拯救世界。”對,我就認為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正義,只有絕 對的利益之爭。   但傳統的美國人不能接受克里的看法。他們認為“這與美國始於《聖經》的善 惡二元論世界觀背道而馳:專制的英國君主政府是惡,英國北美殖民地自治政府是 善﹔奴隸制是惡,自由勞動制是善﹔移民在他們祖國所拋棄的是惡,在北美大陸發 現的是善﹔納粹是惡,民主是善﹔蘇聯是惡,美國是善”。所以很不幸,克里“攻 擊布什沒能在伊戰問題上贏得歐洲的支援也許是……最愚蠢的指責”。雖然在美國 之外的國家進行民意調查,克里贏得了5比1的壓倒性優勢,但那畢竟不是美國百 姓的態度。本人對布什總統四年執政的表現頗反感,但如果美國民眾,特別是中西 部的選民就是選他咱也無可奈何。   “美國中西部那些身材肥胖、反應遲鈍的貧窮選民”都怎麼想的呢?“一旦受 到攻擊,美國人必將予以還擊。布什也許攻擊了一個錯誤的國家,也許在完成了最 初的占領之後行使了錯誤的使命”,“但他們非常愿意寬恕他的錯誤”,并且“不 太介意美國在找到真正的敵人前要痛打几個國家”。   看這篇文章時,我想到的是美國入侵伊拉克的時候,網上擁戰和反戰兩派的激 烈辯論,其焦點是戰爭的合法性。在伊拉克是否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上,兩派爭得 臉紅脖子粗。就目前狀況看,美英入侵時伊拉克沒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當初認 為,如果沒發現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美英的入侵合法性將受到質疑,美國民眾將拋 棄布什政府。現在看來我想錯了。自己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瞧見沒有,許 多美國選民們“非常愿意寬恕他(布什總統)的錯誤”。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認為入 侵伊拉克是個錯誤,可他們并沒有因此站到克里一邊。對我這個反戰者來說,失落 還是其次的,主要是感嘆在美國生活了十多年,竟然對美國民眾仍是如此地不了解 。原來普通美國人就是不能忍受自己挨了揍。他們就是想看到布什總統去痛揍那些 反對美國的“流氓國家”,他們就是要支持布什總統。   當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明年一月到底誰能入主白宮還難說。不但近几 個月的美國經濟狀況會影響選民的投票傾向,就連總統候選人的形像,甚至選舉日 當天的天氣都能夠左右選舉的結果。不過在我來看,就算是與布什總統在理念上有 差別的克里當選,美國的對內、對外政策也不會很快有大的改變。因為一個國家, 特別是一個超級大國的政策必須有其穩定性和延續性。   在網上常見到布什政府熱烈的擁護者,想必他們如果是美國公民,會毫不猶豫 投票給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布什先生。那麼他們的理念是什麼呢?是不是“《聖經》 的善惡二元論世界觀”?他們堅持資本主義民主自由制度的絕對性和普適性應該得 到尊重。當然,也希望他們尊重與他們有不同理念的人們的觀點。隨著時間的推移 ,後人們終將會越來越客觀地評價歷史上的各個事件和思潮。 ※※※※※※※※※※※※※※※※※※※※※※※※※※※※※※※※※※ 【百草園】       指揮指揮的指揮        -石映照-   由於歷史形成的原因,西方人多認為左手是用來洗澡和解溲的,所以,他們要 把指揮棒交到右手。   指揮們手拿著短棒出來了,一個關於尼基什時代的嚴肅笑話是這樣說的:瞧, 老頭子上台了,我說兄弟們,不要說笑了,我們快開始感動吧!   總有人是不會被感動的,所以,我們看到的所有指揮都有些神經質,他們裝模 作樣地上台下台,為的就是讓觀眾能重新恢復體力以便鼓掌。可指揮通常是背對觀 眾的,這不僅是出於控制某些生理反應的思考,更主要的是,他要專心致志地對付 面前的演奏人員,對於這些每個人都相信他的音樂知識都比所有人知道的加在一起 還要高的人來說,指揮要做的事情之一是讓他們永遠保持這種合群的自信,但為了 防止他們演奏完畢時“手朮成功但病人死了”,所以指揮還要做的一件困難事是雙 手在進行到“最快速度”極限時隔著音符跳著走。這是理查﹒施特勞斯的經驗,托 斯卡尼尼的經驗是從不向女主角出場時微笑,至於卡拉楊,他的座右銘是,“我就 是要當一個獨裁者”,但這個獨裁者常常用一個小時去排練几個小節或一個和弦。 也許只有伯恩斯坦最輕松,他總在指揮前對著一張小卡片凝思,後來,人們發現了 這張卡片,上面寫著:小提琴在你左邊,大提琴在你右邊。   嘲笑指揮也許是演奏員的“天職”,因為對於演奏者來說,一部音樂作品里的 精神,即使通過閱譜也能被完全領略。所謂演奏,就是把樂譜里的精神用聲音介紹 和“解釋”給更多人。但素來相信自己是“精神大師”而非“技藝大師”,所以選 擇拿棒的指揮對此顯然是有不同看法的。他們根據自己對音樂的理解,要求或不要 求將演奏者的主體對世界的體驗帶入音樂,也就是說是站在什麼立場--元音樂的 、倫理的、情感的、價值判斷的或含混的--來詮釋出一個什麼樣(最低限度或最 復雜織體)的音樂版本。   舉巴赫音樂為例,由於它結構上的非凡嚴謹,其內在和諧是超人類的,它通過 隱蔽的理性的經歷來接近上帝的基本方式,正是宇宙本體現象本身。換句話說,它 是不可窮盡的,不能被完全演奏的,人類的理解力是可笑的,那種自翊為從作曲家 那里得到的某種音樂也只可能是成為某種使魔力喪失的東西。   但是,巴赫還是被一代代的人演奏,所有的指揮都被分為演奏巴赫或不敢演奏 巴赫兩類。毫無疑問,指揮棒代表著一個民族對音樂的最高理解和集體努力方向。 指揮棒顯然也被賦予了某種特權,特別是在中國,拿棒的人總是有些趾高氣揚,所 以,拿棒的人,想拿棒的人,總希望把別人趕下台,拿棒的陳佐湟辭職走了,棒還 沒拿穩的湯沐海也主動離國出走了,但,人走棒卻得留下來。   中國拿指揮棒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出了那麼几個稍稍把棒舞得出色的人, 又總是不讓他們拿穩,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呢?想來想去,是音樂廳建少了,是能 欣賞交響樂的觀眾還沒培養起來,當然,還得加上我們的音樂人才匱乏,不說演奏 人員,單是能真正把一首世界著名交響曲理解個八九不離十的指揮也屈指可數。   1872年,美國人曾邀請約翰﹒施特勞斯訪問,為此,他們在波士頓修建了 一個可容納十萬人的音樂大廳,并配備了共兩萬人的演奏人員,於是,音樂會便變 成了百名指揮來指揮這兩萬名演奏員,而約翰﹒施特勞斯只負責指揮這百名指揮。 我常常想,我們從哪里去找來這一百名指揮,又能從哪里去找來指揮這一百名指揮 的指揮? ∼∼∼∼∼∼∼∼∼∼∼∼∼∼∼∼∼∼∼∼∼∼∼∼∼∼∼∼∼∼∼∼∼∼         早春閑談         -吳瓊-   Indiana的冬天不算太長,一過情人節,人們便急切地盼望春天的到耒 。上個禮拜開始,上下班開車時一遇紅燈,我便注意到路邊枯黃的草坪里透出細微 的綠色,一天一個樣,難怪古人有詩云“春風吹綠江南岸”。暖薰薰的春風一吹, 院子里的積雪化了,公路上砂粒鹽粒沒了,草坪和荒原都綠起來了。通常過了聖誕 新年的亂購狂買,口袋里的錢便會拮據起來,再加上寒風凜冽,天空陰郁,車禍頻 繁,道路不暢,很多人難免有點季節性的憂郁(seasonal dipres sion)。一見這陽光明媚,鳥鵲歡叫,藍天白云,湖水清澈,愁云不說全消, 至少也是半消。也許還忍不住摩拳擦掌,准備春夏好好干一場。看來這氣候使人意 氣風發,勝過那醫囑藥治。   我過去一直自認為比較豁達開朗,但一個冬天下來也覺得郁悶,有時忙了累了 還會牢騷滿腹,怨氣沖天。當然在學生、同事面前,我總是能沉得住氣,和顏悅色 ,但到了家里,就會放肆一點。記得以前孩子們小,不懂事或不聽話,遇上媽媽心 情不好,就成了無辜的替罪羊或出氣筒。現在呢,也許是長了點年紀,多了點知識 ,知道傍晚時分是脾氣易發時段,便有意識地注意控制。但不知怎麼搞的,如果又 累又餓,腦子便會不聽使喚。廚房里的星星之火,便會激起胸膛里的燎原之勢,非 叫喊几句才罷休。叫完了,自己也明白了。看來人腦這個所謂的指揮部,本身便有 失控的時候。體內的血糖水平,細胞的含氧濃度,胃的空,腸的飢,嗓子干,膀胱 滿,體外的陽光普照還是烏云遮天都會影響大腦的思考和決策,想必大家都有親身 體驗。   以前在工廠工作時有個同事,她是空軍家屬,她說她自己因孩子多,干家務事 多,也性急,容易發火。而她的朋友兼鄰居則是慢性子,干活不多,但卻讓人感到 和氣可親。我現在想起她的話來,加上自己的體會,想用更科學一點的語言耒表達 。那就是干活的多寡與脾氣的好壞似乎有一定的相關性。當然不排斥有干活多而脾 氣也好的(多半是是聰明能干而又健康者),也有不干活而脾氣也壞的(在老弱病 殘中也常見)。通常情況下的統計結果,無論是按許多人的一次調查,還是按一個 人的多次考察,我發現一個人如果吃飽了,喝足了,睡夠了,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情,往往比較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反之,則所有人體未能滿足的需要,加上一點 輕微的刺激便可誘發雷霆之怒。   最近我作了試驗,下了班如果不去買菜或采購,在辦公室喝點飲料,吃點東西 ,直接回家,那麼晚上的情緒就比較穩定,燒飯做菜的熱情也會高一點,飯後也能 說笑几句。若是下了班急匆匆地在超級市場和百貨商店轉悠,把車子象駱駝一樣的 裝滿。回到家里便疲憊不堪。這時候如果聽到一點點不順耳的話,便會老大的不高 興。做飯已經是負擔,更甭說洗碗了。我曾經對朋友說我最不喜歡洗碗,其實,因 為總是在一天中最疲勞的時候去面對這件事,如果是在清晨鍛煉以後回屋做這同一 件事,就不會那麼痛恨了,也許還會欣賞手下刷洗過的潔淨的碗碟鍋筷。可見腦子 的正常運轉需要身體各部份的密切配合,思想再好也架不住長時間的勞累,強健的 身體和足夠的休息才會使任何勞動帶有愉快的色彩。   寫到這里我不禁嘲笑起自己來。過去我總是作為第三者去勸導別人,現在發現 自己有時也會變成需要勸導的對象,寫文章似乎有幫助分析總結找到答案的效果, 即要時時對自己的健康狀況和勞累程度有所了解,才能在脾氣發出之前踩住剎車, 否則事後就會納悶我怎麼也會如此無理?不知在一本什麼書上看到過:身體健康的 人不輕易發火,一旦發起耒,則強度就很大,如虎嘯獅吼,據說丘吉爾首相發起火 來便是此類。而體弱有病的人則發脾氣的頻率高,但由於氣血不足,每次發作的強 度就不那麼大了,不過是扔扔筷子摔摔碗罷了。換句話說,身體好的人對別人比較 諒解寬容,而身體不好的人,已經忍受了不少由於疾病或疼痛所帶耒的負性刺激, 對別人的忍耐就非常有限了。不是嗎?吃了丫鬟的一個閉門羹,有肺病的林妹妹便 氣得不行了,要知道,那些電話推銷員一天不知道要碰多少釘子呢!   過去在國內講求階級分析,思想斗爭。來美這麼多年,階級觀念是模糊了,對 老板和雇員都一樣客客氣氣。思想斗爭倒常常有,不過是考慮到哪里加汽油,哪天 去買東西,因為價格隨時隨地都在變。我想也許應該加強對人對己的健康分析,在 警察眼里,人只有好人壞人之分,在精神科醫生眼里,人只有正常人與病人之分。 在每一種失態或怪異的行為背後,總有某些器官的疾患在作祟。如果明白了這一點 ,對人對己也許就能多几分理解。   2004年3月7日 ※※※※※※※※※※※※※※※※※※※※※※※※※※※※※※※※※※ 【紅葉集】         我的朋友         -丑丑-   我喜歡寂靜的夜。寂靜的夜里我思維清晰,怎麼也無法入睡。只有在寂靜的夜 里我才不會感到孤獨,於是我縱容自己就這樣過著白晝顛倒的生活。我在音樂聲里 敲擊鍵盤,偶爾站到窗前看一看城市的燈火。這是一個習慣早睡的城市,安靜地讓 我感到安全。更多的時候,我拉上厚厚的窗帘,夢望所有的白天都變成黑夜,聽著 美好的音樂,寫自己喜歡的字。光著腳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用強迫自己入睡,不 用擔心明天會不會耽誤工作,想念誰了就給誰撥一個電話,他也正和我一樣醒著。 這樣該有多麼幸福。   昨天我有了一台電腦。於是,現在我聽著音樂,寫自己喜歡的字。那是我在這 個城市里最好的朋友給我的。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讓我對這個城市有了越來 越多的愛。她總是努力幫我一點一點尋回自己。她對我說,你像落難的公主,看著 讓人心疼。她對我說,如果太不快樂你還是離開吧,但是我不希望你走。我說,如 果我要走最舍不下的會是你。我說,我不喜歡這里,但我不會走。有人對我說,流 浪多好啊,真羨慕你。他們絕不會看到,那一瞬間我曾淚光閃爍。流浪好麼?三毛 終究找不到去處,而用絲襪結束了那些關於浪漫的美麗傳說。   走走停停,所有的城市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是不同城市 里的那些朋友。我對他們的牽挂程度其實就是我對那座城市的喜愛程度。我的思念 在不同的城市停留,那一刻我常常會想,如果不流浪,該有多好啊。我們可以常常 相聚,一起喝茶聊天泡吧,一起回憶過去一起期待未來。而現在,我的回憶里都是 不同城市里的破碎片段,我只能獨自回憶過去獨自想象未來。零零碎碎得甚至拼不 出完整一點的生活。   我會努力去喜歡這個城市的,現在都有點喜歡了。因為這里有她這樣的朋友, 雖然她也來自另外一個城市。可她說這里好。既然她這麼說,這里應該是好的了。 去出差,我居然開始盼望著回來。我本來以為我會木然地在各個城市之間奔走的。 而現在,我竟有點想念了。我有點吃驚,而她很高興。   她叫鹽巴,很多人這麼叫她。其實她的正確網名是yanb,很多人都拼成鹽 巴,有次我看見有個人叫她,“呀,NB”。我笑了很久,我怎麼從來沒想到還有 這樣的拼法呢。   鹽巴戴眼鏡,短頭發、愛笑,還喜歡簡單的生活。她很容易感到滿足感到快樂 。鹽巴說她要把頭發養長,她渴望有一頭飄逸的長發。可她的頭發怎麼也不肯長, 我把頭發剪短再留長,又再剪短,現在我的頭發又已經披肩了,她的還是那麼短短 的,像鄰家的小妹妹一樣夾了几個可愛的發夾。有時候我會想象鹽巴長發的樣子, 但怎麼也想不出來。但我知道,長發飄飄的鹽巴一定會非常嫵媚。   我常常給鹽巴講故事,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我看到的或者我聽來的。鹽巴很單 純,她總是瞪大眼睛問我,真的麼,這是真的麼?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她總是以 為世界就是她看到的模樣,善良、簡單而美好。她不肯相信世界還有另一付面孔, 可她知道我從不撒謊,只好不情愿地相信了。她說如果不是我告訴她,她是不會相 信的。世界怎麼可以如此多變和復雜呢。而事實上,世界的本來面目就是這樣的啊 ,它總是讓少數人笑而讓更多人哭泣。鹽巴還是那麼快樂,她說她只需要一點點幸 福就夠了,現在她已經感到非常幸福。   鹽巴很上進,她說我們一起學英語吧,我說好啊好啊,可我需要人監督。她讓 我下載一個ICQ,我一面下一面問她ICQ可不可以說中文。她說可以,要我再 下載一個金山詞霸。我從沒用過ICQ,我一直以為必須說英語才可以。一有人和 我說話,我就發信息過去說,“my english is poor!ple ase talk with me in chinese.”後來,我的IC Q上就只剩下鹽巴一個人了。我不會講英文,而那些來和我聊天的人都不會講中文 。   鹽巴很喜歡逛街,我也喜歡逛,但不喜歡逛街,更不喜歡一個人去逛。我們在 一起的時候就會買很多零食,然後在西湖邊亂走,走累了就坐下來聊天。鹽巴喜歡 很平淡的生活,她說平淡才真。我的觀點很多時候和她都不大一樣,但我常常佩服 她清晰的思維和目光的穿透力,她常常可以看清楚很多我永遠也看不明白的事情。   鹽巴學的專業很厲害,我老記不住名字,但我知道那是高科技,她是掌握了高 科技的工程師。我給人家介紹她的時候都這麼說,人家不相信,說她看起來最多就 是個高中生。鹽巴說我寫字厲害,但我覺得還是她更厲害一些,會寫字的人太多了 ,而會她那個高科技的人卻沒几個。   剛來杭州的時候,我很想念川菜。鹽巴陪我去吃,我們點的酸菜魚和麻婆豆腐 ,我說辣得真過癮啊,但是不夠麻。鹽巴說不行了,她的嘴唇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 ,不停地喝水。我才知道原來鹽巴吃麻辣這麼不厲害。以後我就再也不叫她去吃川 菜了。   我有一次很生鹽巴的氣,因為有人對我不好,我很難過。而鹽巴說,其實是我 不好,明明是人家對我好而我對他不夠好。我覺得她偏心,和她爭論。那一次,我 很委屈,沒對別人說過,但鹽巴知道。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我後來相信她說的話了 ,再後來才發現,原來我們都錯了。我覺得多可笑啊,我們的爭論原來毫無意義, 還爭那麼有勁,我還差一點就真的生氣了。現在想起來真無聊。   每次出差我都會隨時向鹽巴匯報行蹤,她看到好玩好看的東西不管多遠也會馬 上打電話告訴我。其實,我在來杭州之前我們僅僅是說話不超過十句的網友而已。 而現在,我已經把她看作很好很好的朋友,不管以後走到哪里都會一生牽挂的朋友 。雖然,我們真正認識只有五個月,還很少見面。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生活得像她 一樣淡然一點。   我和鹽巴常常憧憬老了以後一起到成都去買兩間房子,要是隔壁或者四合院。 然後一起晒太陽、喝茶、聊天、打牌。成都還有靜樹、火光、笨笨,好多好多和我 們有相同志愿的朋友。我們一定會生活得很快樂。   我說,老了以後我要做個又漂亮又快樂的老太太,鹽巴說她也是。   我很害怕迷路,一出門我就發現我原來是如此弱智,總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 習慣牽著別人的手走路,而不用去管東西南北。有的女孩子會說你是同性戀啊,而 鹽巴不會。她牽著我的手在這個城市四處閑逛,牽著我的手穿過車輛飛馳的馬路。 她說她喜歡在城市的小巷子里穿行,我就從來不敢,所以這點我也很佩服她。   鹽巴常常對我說,丑丑啊,你該好好寫字,我喜歡看你寫的字。我的臉很紅, 我都已經好久好久沒認真寫過字了。我在忙著找房子和搬家,已經搬了5次了。我 說是啊。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沒有音樂,沒有夢想。鹽巴就說我把電腦給 你吧,可以聽音樂,還可以寫字。她和她的那二分之一就把電腦搬到我這個窩里來 了。其實,我很想對鹽巴說謝謝。謝謝她一直陪著我在這個城市的夜色里四處亂轉 。謝謝她陪我在西湖邊行走的那些日子。沒有她,我知道我會迷路。我連北在哪里 都不知道。但,我什麼也沒說。我知道,我該好好寫字,不然對不起鹽巴。   鹽巴說她把最喜歡的CD送給我,我請她吃哈根達斯。後來聽說哈根達斯有點 貴又說她不想吃了。我說我不要你的CD,但我一定要請你吃哈根達斯。你要不吃 ,我就不要你的電腦。   西湖就在離我400米的地方。我是迷路找不到回家的時候發現這個情況的。 我等鹽巴周末來,帶我一起到西湖邊去晒太陽,我要請她吃哈根達斯。 ※※※※※※※※※※※※※※※※※※※※※※※※※※※※※※※※※※ 【楓園聊齋】         網壇名將阿貴          -老巴-   咱到美國來縱橫馳騁網壇十几年了,網上掐架從來就沒敗過陣。真的,不是吹 牛,誰敢和我叫陣,我總能把丫的罵得片甲不留,體無完膚,一個個都想自殺。不 管怎麼說,最後的帖子得是我的,那叫什麼來的?噢,“看誰笑到最後。”不過現 在咱也有點兒英雄的悲哀。你看我如入無人之境,左突右撞,今兒個竟無人敢應戰 了。也罷,是英雄可能就得孤獨。其實也并非孤獨,網上給我叫好的人還不少呢, 也一幫子人呢。其實咱也是有分寸的,張飛一個,粗中有細,主要是集中火力打咱 恨的人。對其他人要顯出自己的大度。怎麼也得講究個“統一戰線”。   有几種人很可惡。一種是在網上牛X哄哄的“政治評論家”,多半假充客觀, 上來就雄辯滔滔地長篇大論,實際上是小罵大幫忙,為中共那幫獨裁者涂脂抹粉。 咱就看不慣這種人,假模假式的就會說些別人不懂自己也不懂的話。什麼?你問我 仔細看過他們的文章沒有?老實告訴你,不用看也知道他們放什麼屁。一撅尾巴我 都知道他們拉几個糞蛋。對這種人,你上來就罵沒錯,“愛國賊、阿共的乾兒子、 黨媽媽的哈巴狗”,怎麼罵得痛快就怎麼來。反正隔著網呢,你能把我怎麼樣?我 不把你罵出腦溢血、心臟病,我就不是阿貴。您說他們未必見得為共黨說話?嘿, 那還來什麼“客觀”呀?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他們那種“不好不壞”的娘娘腔真 讓人起膩。甭管那套,上來就吼。在網上得講究個氣勢壓倒對方,惡狠狠,嗓門兒 高就有先手之利。這也叫“先發制人”嘛。   如果對方膽敢回帖還嘴,好啊,那就對不起啦,來葷的,大糞、生殖器全上, 臭死你。這叫你自找。老子別的不行,開葷最精通。來几盤子“葷菜”,那邊就得 服,不敢吱聲了。怎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誰讓他們得罪大爺了呢。把屎盆子往 丫的身上扣。敢頂嘴,TMD,自己掌嘴去吧你。奴才。   另一種人也可惡,好像是規勸,實際上是挑我毛病。喝,就您高明,動不動還 來個“商榷”什麼的。“商榷”什麼呀,咱根本不看,瞎耽誤工夫。你們丫少來這 套,虛偽。對付這種人就得“以不變應萬變”,還是一個字,罵!往廁所里引導, 讓他們自己落入大糞坑。几下這幫丫的就不受了了。告訴你說,這幫家伙特禁不住 罵,一想那虛偽的家伙整宿的睡不著覺,咱心里這個樂。這“論壇”是干什麼用的 ?就是讓我增加高血壓、心臟病的發病率用的。   你問我為什麼覺得這種人可惡?可惡就可惡在這些人太虛偽。說什麼我“不能 容忍不同意見,總覺得自己絕對正確”。別這兒假充聖人了。用得著您當裁判嗎? 您有法官執照嗎?其實他們比前一種人更壞,壞就壞在極其虛偽。說我“對不同政 治主張的中國人仇視,實際上是一種狹隘的傳統中國人的思維方式”。還說我“根 本就不懂美國的民主自由”。其實這是跟前一種人穿連襠褲,上演的一場拙劣雙簧 。告訴你說吧,我就知道美國好,什麼地方都比中國好,來美國過上好日子了就不 能對美國的制度說東道西。   另外,你們丫有什麼臉說我對中國人不好?國內有那麼多農民為了生存不幸得 艾滋病,你們說了什麼沒有?那麼多窮孩子上不了學你們捐了錢沒有。你問我怎麼 知道的?猜也猜到了。這几頭蒜動不動就變著法兒的為中共獨裁者歌功頌德,能干 出人事兒來嗎。什麼?你說他們確實為艾滋病人大聲疾呼了,也為西北上不了學的 孩子們捐了錢。哼,這就更說明他們丫的虛偽。   這種人上來就罵還真有點兒不合適。咱有辦法,先激怒之,然後就“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反擊,師出有名嘛。同樣,必須罵死他們几 個。   最恨的是暗害過我的人。TMD,想起這事兒就怒火中燒。那時論壇咱總在上 面熱鬧。後來網站也邀請我也去干版主。咱想也沒想就欣然前往,既然喜歡在壇子 上熱鬧就得義務勞動。可干了沒几天,里面几個別有用心的版主就找我的岔兒,說 發表議論可以,但不能對任何人進行人身攻擊,還說這是網站的規定。我根本沒理 那几個丫的,心說了,咱是罵了,但沒罵人,罵畜生來著。既然咱是版主,就得我 行我素,你們有沒什麼權力管你大爺?   我正朝著網上的畜生們開火呢,沒想到那幫丫的開黑會,商量著怎麼整治我。 這叫什麼事兒,都是版主,憑什麼背著我搞陰謀?!事後那幫偽君子的解釋是:當 事人應該回避。呸!後來那幫丫的一本正經地給了我一個什麼“警告”。這是變著 法兒地擠兌人,給小鞋穿。最可氣的是,那幫丫的暗中整治了咱,表面上還假裝公 允,說什麼“對阿貴為網站做出的貢獻給予肯定,只要改正錯誤,既往不咎”。呸 !老子不在你們這兒受氣啦!不干啦!偽君子,別給臉不要臉。   越想越氣!假惺惺地先全體同意邀請我當版主,到時候就給咱上“小夾板”, 表面上還跟你這兒苦口婆心。真是TMD太黑了。咱哪,還跟這論壇上雷打不動了 呢。這回專門罵你們這些偽君子。你們不就能刪我的帖子嘛,不就能封我的網名嘛 。我有的是辦法到壇子上來,來了就開“廁所”。得著機會就得臭罵偽君子們。讓 他們都變成“掏大糞的”,成天背著個“糞桶”。   後來這幫丫的氣壞了。穿著“馬甲”到壇子上來挖苦我,說咱得了“穢語綜合 症”,得上精神病院看病去等等。嗨,我說,明人不做暗事,有種出來和我對罵呀 。你們丫的還版主哪,這不是也對我進行人身攻擊了嗎?這說明咱說他們是偽君子 一點兒錯都沒有。咱什麼時候都絕對正確。   怎麼?你又問我証據在哪兒?咱是什麼腦子,邏輯思維能力網壇第一。這心里 明鏡似的。   什麼?你說“怎麼這些人到了你眼睛里都成了畜生”。告訴你,誰得罪了我就 不是人。那幫畜生。   什麼?你說“罵得越凶,大家心里就越鄙視你。誰會拿潑婦罵街當回事”。我 才不信呢。誰敢罵我一句TMD,我能回十句TMD。沒有誰挨了臭罵心里會樂開 花兒。   嘿嘿,你算說對了,網上那幫小人見著我跟見著瘟疫一般。   啊?你認為“不懂得尊重他人人格的人,自己也沒有人格”。嗨,你小子挑舋 哪吧?X你媽!有種咱們網上掐。   (一片寂靜)   不敢了吧?知道咱什麼人嗎?網壇名將阿貴。   (純屬調侃,相信沒人會“對號入座”) ※※※※※※※※※※※※※※※※※※※※※※※※※※※※※※※※※※ 【人生之旅】         還得情投意合才成           -肖京-   那年小伙子肖京二十二歲,是個北京去“北大荒”一個農場的“知青”。先聲 明一下啊,他特□腆,到農場六年了,從來都是老老實實干活的主兒。這不,春節 剛過他就返回農場了。要是別人還不得超上一、兩個月的假,北京和農場的日子怎 麼比呀。可肖京不超假,老實唄。正是因為他的□腆、老實,他在農場從來不會引 起女青年的注意。因為手提包認識哈爾濱女青年粱妍華說起來真是偶然。   1970年代的火車可真慢。肖京坐的是快車,從北京到齊齊哈爾竟用了一天 一夜。在齊齊哈爾轉車,擠上去目的地的慢車--黑龍江北部的一個小縣城,他真 是有些乏了,老牛一樣的慢車要經過十個鐘頭才到地方,坐在椅子上打個盹也是好 的。可對面窗口一群也是轉車上來的哈爾濱“知青”吵吵嚷嚷地打牌,興致勃勃。 他們過來打招呼,他搭訕了几句又沉默了,抽了几根煙仍就迷迷糊糊,過了很久他 終於睡著了。   當肖京忽然驚醒的時候,外邊一片漆黑,後半夜了。啊,他要下車的那個小站 已經到了!還是那邊的一位哈爾濱女青年叫醒他的。哎喲,可不是嘛,再不下車就 坐過站了。他慌忙從行李架上拿了他的兩個大手提包,拎著就磕磕碰碰地往下急走 。那女青年向他喊著,“別著急,還有時間哪。”忽然又尖叫一聲,“你咋拿我的 手提包呀?”   “不是,不是,這是我的手提包。”說著肖京就要下車。   “你的手提包還在行李架上呢!哎喲,你咋那麼粗心呀?”   肖京一楞趕緊有拎著手提包回來一看。哎呀,糟糕,自己拿錯了。他的臉“騰 ”的紅了,汗都下來了,話都說不出來。在那几個哈爾濱青年的笑聲和幫助下,他 匆匆拿了自己的手提包下了車。   火車馬上就動了,漸漸遠去。寒冷的凌晨中肖京滿頭是汗,他把皮帽子拿下來 ,站在站台上直喘,頭上冒出著熱氣像一盆開水。他剛才拿錯了的手提包很大、很 重,有八十公分長。當然,并非累得直流汗,是尷尬。   來到農場接待站正好趕上有輛他所在十二分場的卡車。那車拉了一車煤正要回 去,司機還有一面之交。得,立刻爬上拉煤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算是到了地方。 當他進男青年宿舍門的時候,大夥兒還沒出工哪。見著肖京滿臉煤灰地進來高興得 不得了。也是,冬天大部份青年都回家探親,剩下沒回去的青年夠寂寞的。他們趕 緊給肖京打來洗臉水,跟著就要他把手提包打開要“分享、分享”。北京買的好煙 、點心都拿出來吧。   肖京能不想著這幫弟兄們嗎?“等著,等著。”他笑著就用鑰匙開大手提包的 鎖。可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那把小鎖,他再定睛一看,失聲道:“糟啦,這不是我的 手提包!”   什麼?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問。肖京不答話,臉上的汗開始往下流,把滿臉的 煤灰沖出一道道溝。他知道在下火車時拿錯了手提包。“……她還說我粗心……我 當時怎麼就那麼糊涂……這兩個手提包…怎麼…怎麼一模一樣……”哥兒几個聽完 肖京結結巴巴的敘述都有些傻。馬上又給他出主意,無非是把這個拿錯了的手提包 打開,看看里面是否有對方的地址。“可我的手提包里絕對沒有咱們農場的地址, 也沒我們家的地址……給大夥兒帶到好吃的、好煙……還有我的換洗衣服……”肖 京說著都要哭出來。   那不見得這個手提包里也沒有對方的地址吧?只好撬鎖了。里面是些疊得整整 齊齊的衣服,還有些糖果!邊上站著到拿起來就往嘴里塞。肖京急得直叫:“不能 這樣,不能這樣!你們別動好嗎?這不是我的東西。”可那几位哪兒管得住自己呀 。在農場成天見不著什麼好吃的,饞得都快變成餓狼啦,這會見著點心怎能不吃? 哥兒几個吃得還挺有理:“你被人家拎走的手提包里的好東西能剩得下?‘知青’ 都一樣。”   跟著小伙子們七手八腳從手提包里又翻出了內衣、內褲,還有乳罩和…和月經 帶。“你們這是干什麼呀?干什麼?!”肖京紫著臉大喊大叫。   哥兒几個都樂起來,“又不是你媳婦兒,你急什麼呀?”   “別動,別動,求求哥兒几個啦!”肖京哀求著。   “看你急的,真跟你媳婦兒似的,八字還沒一撇哪!”小伙子們嘴上雖然那麼 說,但還是收斂了些。“快別和肖京逗了,他可是個認真的人,再逗要氣出毛病。 ”   上工了,大夥兒都陸續出了門,剩下肖京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繼續翻那個手提包 。唉,發現了個筆記本。打開趕緊開看第一頁上有“獎給江北農場第四屆先進工作 者粱妍華同志”的字樣。“江北農場?咱們十二分場河對岸就是江北農場十二分場 的地。”肖京都要叫起來。   筆記本里掉出几張照片,其中一個正是火車上見到的那個女青年。這黑白照片 是在照相館照的,粱妍華臉上有著不太自然的微笑。她濃眉大眼,嘴有點大,一副 北方大姑娘的模樣。肖京趕緊抬頭張望,宿舍里沒人,接著又仔細看了看。“照得 比本人好看。”記得火車上看著粱妍華的樣子有點凶,腦門上還有几個青春痘,比 一般人膚色黑。再翻這筆記本,里面都是些工作計划,另外還有几張空白介紹信, 上面的章的字樣是“江北農場十二分場革命委員會”。   “這下找到了!太巧了!”肖京長長地抒出一口氣。他的手提包應該是有了著 落。馬上,旅途的困勁兒上來了,他趕緊把粱妍華的手提包收拾了藏好,靠著鋪上 的行李立刻就睡著了。   但是為什麼粱妍華和那伙哈爾濱青年沒和肖京一起下車呢?兩個農場就隔一條 河嘛。噢,這沒什麼可奇怪的。每個農場都有几十萬畝土地,地盤大了,兩個農場 的場部說不定離著一百多里路呢。到江北農場去,興許火車還要再往前走上一、兩 個小站才到江北農場接待站。   可為什麼肖京不給粱妍華打個電話?哎喲,別廢話啦。那是1970年代的“ 北大荒”。一個農場內,各個分場之間打電話都不是很容易。給對面農場打電話? 也沒有直接的電話線連著呀。   但怎麼去江北農場十二分場?隔著河,也沒有路,相距小三十里地哪。這難不 住肖京。他在農場六年一直是喂馬、放馬的,騎馬騎得可好了。他已經決定好了, 第二天早上騎著馬去換手提包。   “北大荒”二月底的天氣仍是嚴寒。早上七點半太陽出來的時候,肖京已經騎 著馬快到分場的地頭了。他騎著最喜愛的白鼻粱。這匹紫紅色的高頭大馬能領會主 人的意圖,小跑起來也極穩當。大清早他穿戴好,拎著那大手包來到馬號,告訴來 套車的老板,讓他別用白鼻粱,跟著就備鞍子上馬出發了。   天氣奇寒,肖京扣著他的貉皮帽子。東北管這種帽子叫“貉殼”,絨多毛長, 非常保暖。他像當地人一樣不把帽子耳朵放下來,里邊卻在自己頭上緊緊系個黑線 帽子,護住耳朵。光板羊皮大衣是分場發給他們喂馬的,這麼冷的天當然要穿上﹔ 皮手套--當地叫“皮手悶子”,也得戴上。他還打著綁腿,這樣暖和,冷風灌不 進去。他挺喜歡自己這身打扮,覺得自己威風凜凜,但一想起換手提包又有點心慌 意亂。粱妍華的手提包就綁在馬鞍子上,肖京每摸一下就想著該如何解釋同宿舍的 人們吃了手提包里的點心。另外如果被問到是否翻了手提包,自己該如何回答。   河谷地帶一片白茫茫的積雪,到處都是塔頭草甸子。白鼻粱不斷地打著響鼻, 吐著重重的白氣。過冰河時肖京下了馬,謹慎地把馬牽過來,然後又騎上馬在草甸 子走了很長一段就來到江北農場十二分場的地頭。按理說他該策馬狂奔了,這地有 多平呀。可他卻跳下來牽著馬使勁地跑。一來讓自己快凍僵的身體暖和、暖和,二 來馬也好輕松一下。   他從來沒到過江北農場的地界,夏天放馬,站在河套里能望見江北農場十二分 場的地。平展展的,一望無際,和他們平頂山農場這邊的一樣。隱約能看見拖拉機 在地里作業,播種、中耕、夏收和秋收。到時候會有很多“知青”來鏟地、割地, 不過你看不到一個一個的人,只是模模糊糊一大片。看著、看著,放馬寂寞的時光 就過去了。他從沒去過河那邊,也沒想去。這會兒他翻過大漫坡的崗地,江北農場 十二分場隱隱可見,那場區几乎和平頂山農場十二分場的一樣,似曾相識。他一下 子有些放松,甚至有了親切感。   粱妍華太好找了。進場區見著人一問,對方立刻就說:“噢,你找我們粱連長 呀,她就在那邊的女青年宿舍。”但到了那女宿舍一問,卻被告知,“她不在,上 總場開會去了。”那個穿的滾圓、戴著皮帽子的女青年好奇地上下打量眼前這位“ 老鄉”。“你的馬很厲害吧?牽緊點。”是的,白鼻粱有些不耐煩,用蹄子使勁刨 地,打著響鼻。這讓那女青年一下子躲到門里面。   肖京馬上說明來意。話沒說完,那女孩子便驚叫起來,“是你呀,是你呀!啊 唷,我們連長昨天一到宿舍就嚷嚷,‘咋辦哪,咋辦哪,我咋那糊涂呢。我讓個死 小子把我手提包拎走了。我倆的手提包咋就一模一樣呢?’後來我們翻了你的手提 包,我們連長又嚷嚷,‘這個死小子,咋連個地址都沒在里面放著?這讓我咋找去 ?嘿,真是太巧了,快請進吧,快請進吧。”   說話時他們周圍已經圍了一堆女青年。肖京不自在了。他馬上把粱妍華的手提 包從馬鞍上解下來,讓女青年們拎進去。“你們連長不在,但我的手提包在哪兒總 該知道吧?”   當然,女青年們很快就把肖京拎出來。肖京迅速地把手提包在馬鞍子上綁好, 跨上了馬。“高訴你們粱連長,她手提包里的點心被我們宿舍的人吃了些。為了找 地址,手提包里也翻…翻亂了,對不起啦。”   女青年們都笑。“你手提包里的東西也被我們吃了不少,特別是炸辣椒,真好 吃,哈哈哈。”   肖京立刻策馬就跑,後面的聲音追過來。“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從對面平頂山 十二分場過來的吧?”   “再-見-”肖京已經騎馬遠去。   再經過將近三個小時的跋涉,我們的肖京拎著自己手提包回到宿舍。小伙子們 迫不及待地讓他打開手提包,發北京帶來的好煙。正當大夥兒都說這“手提包調包 ”真是巧時,肖京又驚叫一聲。怎麼啦?他手往手提包里摸了會兒,發現從北京帶 回來的書少了!趕緊把手提包里的東西都翻出來看,得,帶回來的“世界通史”、 “中國通史簡編”還在,可那套外國名著“約翰﹒克里斯朵夫”不見了蹤影。肖京 又冒汗了。“唉,我從那邊十二分場走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書是否被人家拿走了?”   要不就算了。不成!肖京太喜歡看那部小說了。再說當時市面上也沒賣這部小 說的。這部小說是一個北京哥們兒從封了的圖書館里偷出來的。他死求活求得到的 。“不成,不成,明天我還得去一趟……”   在到河對面的十二分場時已經快到中午。肖京回來就在馬號上夜班,所以早上 走時都快九點了。剛回農場也不休息一下?人家早早的回來并不是為了休息的,再 說肖京就喜歡馬。   這回他騎的一匹大白馬。這馬跑得快,就是性子烈一些。肖京來到粱妍華她們 的宿舍,把馬拴在附近的樹上。宿舍里跑出几個女青年都喊:“他來了,他來了! ”昨天那個一驚一咋的姑娘迎上來責怪道:“你昨兒個說跑就跑了,我們挨了連長 好頓訓。說我們咋那不懂事。後來她又說你會來的,肯定會來。嘿,我們連長料‘ 敵’如神。”   “咱們連長在革委會(辦公室)開會哪!”姑娘們喊著,一個人穿戴好就往個 委會跑。姑娘們又沖他喊:“進宿舍待會兒吧,外邊挺冷的。”但肖京堅持不進屋 ,說昨天有几本書落在這兒了,“等你們粱連長把書拿來我就回去了。”   一會兒,那個去喊粱妍華的女青年又跑回來,氣喘吁吁,“咱們連長去豬舍了 。”“你個死丫頭,直接去豬舍去叫不就行了嗎?沒見人家不肯進屋在等著嗎?” 別的姑娘也叫,跟著另外一個女青年往豬舍跑。她們這麼大呼小叫,引得男青年宿 舍也出來人看,他們見著肖京騎來的大白馬,都圍上來品頭品足,還有個家伙躍躍 欲試地想騎一下。肖京趕緊過去勸阻,說這馬的性子烈。可那小子非要騎一圈。就 在這時聽到一聲喝:“又在這調皮!想欺負人是不是?”聽這聲音就知道粱妍華來 了。   小伙子們笑嘻嘻并不散去,又圍上來几個大姑娘。眼前這位穿著軍大衣,戴著 皮帽子的粱妍華把手一伸,“請問尊姓大名。是對面平頂山十二分場的吧?”   肖京遲疑了一下,摘下自己的“手悶子”握了下粱妍華的手。“肖京,是對面 十二分場喂馬的。”兩只熱呼呼的手握在一起。周圍的人都笑。有個男青年是和粱 妍華一起回來的,嚷嚷一句,“是拿錯手提包那小子吧?現在這身打扮簡直認不出 來了。”肖京臉又紅了。   “來,中午了,吃了飯再走。”   “不了,我拿了書就回去了。”   “咋不給面子?不吃飯別想要書。”   “那…那我的馬也得喂上。”   “沒問題,連人帶馬都款待。走,我帶你去馬號。”粱妍華朗朗的對語引得周 圍又是一片笑聲。   中午飯是炒土豆絲、粉條炒肉和酸菜湯。當然是粱妍華讓青年食堂特意做的。 他倆就在食堂發面的小房間里吃。“我請客,喝點酒吧。”她把一瓶子分場自制的 白酒放在桌子上,并在兩個茶杯里各倒些。見肖京有些驚異地看著她,一笑,“吃 呀,喝些我們分場的白酒,將近70度,味道很純。”說著自己先喝了一口,“我 向你道歉啊,那天在火車上都怪我。不過這事也太逗人了。咋就那麼巧呢,兩手提 包一樣。而且我倆就隔著一條河……”   几口酒下肚,肖京話也說開了。首先也是道對不起,說自己是無奈才翻粱妍華 的手提包,里面的點心也讓宿舍里的“餓狼”吃了。跟著,不知怎麼著就說到了馬 ,頓時眉飛色舞起來。   粱妍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喝酒不臉紅說話臉紅的北京青年。剛才在馬號時她 看著肖京精心地給馬卸下馬鞍,再飲馬、添料,心里一動。想到這兒她的臉紅了。 “哎呀,我臉都紅了。我今兒咋不能喝了呢?你看來挺能喝的。多喝點。”   “到‘北大荒’就得能喝酒。這酒到肚子里,外邊凍天凍地的就不怕了。哎, 你們做到酸菜湯好喝,油大,這肉片真薄。”   “那天翻你的手提包,我看到‘約翰﹒克里斯朵夫’。第二天去總場開會,我 怕宿舍里的人拿出來看,到時候給傳丟了,就放到我箱子里了。你看,又讓你跑一 趟。”   “你看過這部小說?”肖京試探著問。   “看過。我家有。”   肖京想問“為什麼你家會有”,但轉了話題。“好看嗎?”   “好看。”粱妍華一笑,“因為你一定喜歡看,所以我才告訴你心里話:這部 小說真好。”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膽子這麼大,跟個剛剛認識的北京男青年如此 交談。   “你……”肖京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著粱妍華臉上的笑容,心里一熱。   “你要說什麼?”   “沒什麼。我該走了。現在冬天天短。四點鐘就黑天了。”   “再來玩兒吧。肖京,消息的消沒有三點水,北京的京?”   “對。我知道你的名字,那天在筆記本里看見的。還有你的在照相館照的照片 。”   “照得不好看。”   “挺好看的。”肖京的臉一下子通紅。   肖京回到分場休息一下就去夜班喂馬。臨出宿舍前把粱妍華硬塞給他的兩瓶白 酒放在大通鋪上。“哥兒几個嘗嘗吧。”   “嘿,哪兒來的?這酒味兒不錯,度數挺高的。”人們問道。肖京早跑遠了。   下了夜班該好好睡上一覺了,可肖京好半天都沒睡著。“人確實比照片上的好 看。”他自言自語。   怎麼,肖京喜歡上粱妍華了?喜歡歸喜歡,畢竟隔著一條河几十里路。他有些 苦惱,唉,藏在心里吧。可就在肖京慢慢地平靜下來的時候,也就是十天後的一個 下午,他收到粱妍華的信。那是薄薄的一封信,開頭是:“肖京同志:你好!”可 不是現在“同志”的意思啊。1970年代,如果要正式一點,都要互稱“同志” 。   肖京一看落款署名是粱妍華,頓時一陣心跳、臉紅,趕緊把信放在兜里到沒人 的地方仔細讀。信是這樣寫的:   “能認識你很高興。你的那頂貉殼帽子真好看。那天你來,我挺想騎一下你的 馬的。那馬有多漂亮呀,渾身亮光光的,就是性子烈。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在分 場管後勤。馬號、牛號、豬舍和菜地和青年食堂都是我和一位老連長負責。我騎過 几回馬,可男青年中那些搗蛋鬼總偷著騎馬玩,所以我以後也不騎了。不然他們該 說‘連長還騎馬玩呢。’如果下回你能來玩,還是騎著馬來,我可要向你提出要求 。”   下面等於是粱妍華的簡歷。她父母都是一家國營大廠里的工程師﹔她在家是老 小。上邊有兩個哥哥等等。寫這些干嘛?報戶口?這你就不懂了。當年“報戶口” 是談朋友、搞對象的第一步。粱妍華的意思太明白了。   信的末尾談到了“約翰﹒克里斯朵夫”。她說自己特別喜歡小說的第一卷,也 就是約翰﹒克里斯朵夫的童年和青少年階段。   心領神會的肖京立即回了信,當然也要稱“粱妍華同志”,也要“報戶口”。 他父母都是中學教師,他是老大,下面有兩個妹妹。不過他沒提騎馬的事。騎著馬 過河去對面十二分場找粱妍華玩兒,還讓她騎馬?他沒這個權力。再說馬每天都要 套車干活,你給騎走了,大車老板會不高興的。想到這兒,他不由地嘆口氣。那就 也談談約翰﹒克里斯朵夫吧。他寫道:“我喜歡約翰﹒克里斯朵夫的真誠。他干了 許多社會上認為的很放肆、很蠢的事,但他還是真誠對待一切……”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書信往來,一晃好几個月。在一個初夏天的傍晚,肖京放 馬回來。宿舍的人見著他就叫:“你‘表姐’來過了。還給你帶來一塑料桶酒!還 有封信。”肖京吃了一驚,猜到是粱妍華來過了,而且是跟江北農場工作檢查團來 的。那時候各個農場之間都是相互檢查工作的。粱妍華在信中提到,并希望能借這 個機會見見面。可惜檢查團來得是下午,肖京還在河套里對著江北十二分場的地發 呆呢。   那塑料筒足可以裝八斤白酒。几個“餓狼”對桶口各喝好几大口。“什麼你‘ 表姐’,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了,是讓你拿錯提包的那小妞。”“什麼‘小妞’,是 ‘孫二娘’(水滸中的人物)。你看人家有多壯實。進門就問‘肖京同志在嗎,我 是他表姐’。我說肖京,別老保密了。你們倆好上了我們也高興。這不,還有酒喝 。”“這該不是喜酒提前喝了吧?”   在大夥兒的哄笑聲中,肖京紅著臉打開粱妍華的信看了看。大意是臨時通知去 平頂山農場檢查工作。希望能見上一面。是呀,越來越思念,應該約定個時間見上 一面。這回他倆在信中約好,在七月初的第一個公休日,在江北十二分場地頭-- 就是肖京第一次踏上河對面那個地頭,那道防護林盡頭見面。到時候粱妍華可以騎 馬,然後在到草甸子里轉一轉。   可是你知道嗎?他們約好的那個日子正在下雨,而且已經連陰雨好几天了。肖 京當然還是要去,他相信粱妍華也一定會去。肖京騎的是白鼻粱,這馬老實,粱妍 華騎上保險不會摔下來。可這雨天還能騎馬嗎?   河套里都是水,糟糕的是,河面變得有好几百米寬。肖京會游泳,他用雨衣包 好衣服綁在馬鞍上,和白鼻粱游過了河。更糟啦,河水太急,他和馬被沖到很下游 的地方,他認不出他第一次踏上河對面那個地頭了。他一急,順著條農田道策馬往 江北十二分場狂奔﹔見到那場區他馬上就知道他倆約定的地頭在哪兒了,於是又掉 轉馬頭順著防護林邊的農田道奔回來。他遠遠地就見到粱妍華穿著雨衣正在地頭站 著呢,不知站了多久。   “你咋從這邊來了?這麼大的雨你還來?”粱妍華看見跳下馬的肖京急切地問 道。   “這麼大雨你不是也來了。”肖京喘著氣,白鼻粱也喘著氣。   “你渾身都濕透了,河發水了吧?”粱妍華撫摸著肖京的胸膛。   “沒關系,我身上熱著哪。你身上也都濕了,手真涼呀,快靠在白鼻粱(馬的 身體)上暖和一下。”   ……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接吻了。 ※※※※※※※※※※※※※※※※※※※※※※※※※※※※※※※※※※ 【小說連載】         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18-20)             -阿唐-   (本文中人名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十八)老蔡出局   七月,老蔡要到深圳去進貨。錢是從聯社借的,5萬塊整。   小劉同行,是老蔡點的將。我感到有點兒意外,就業務能力和經驗而言,少林 和我都比小劉更適合此行。另外一點是,老蔡沒有說要進什麼貨,說到深圳再定奪 。   老蔡和小劉走後几天,打回一個電話,說想進些錄像帶,松下原裝。當時因為 錄像機生意很火,帶動錄像帶的生意也好,因此沒有人對此有異議。   第二天,小劉打了個電話給我,要在電話上向我求証帶子的真偽。   當時,我是公司唯一知道一點如何判斷真偽的人。其實當時中國市場上真正的 原裝帶少而又少,我所能做的就是矬子里拔大個,選擇看起來比較真的。通常有几 個要素可以衡量:1)防偽標簽。逆光時隨角度不同有色彩變幻﹔2)防偽水印。 3)真空包裝。4)帶子表面光滑平整。5)手撮拈帶子不應掉磁粉。   小劉告訴我,防偽標簽是圓的,不同於常見的方形標簽。我也見過原裝圓標, 不過比較少。   我問他,是否逆光可以看到色彩變幻,他支支吾吾地說看不大清楚,總之和我 們常玩的真帶子不大一樣。我心里大概有了底,告訴他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實在難 以做出判斷,建議他找老揚談一下。   過了几天,兩人打電話回來,說上次提到的那批錄像帶已經定下來了,什麼價 格,并且已經安排好了托運。這個價格比北京拿到的偽帶子略高一點點。   不几天,倆人回來了,貨還在路上。   第二天,小劉把我拉出來,說要請我吃冰激凌。當時在北京這種東西還很貴, 他花了大概30多塊,這在當時已經貴過兩人下館子的費用。   那天,小劉顯得心事重重,和平素的他很不一樣,他透露出對老蔡的若干不滿 。剛才抱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有回憶出來他說了老蔡什麼,也可能當時小劉沒有 說出很具體的東西來。我這人一般而言對緊要關頭發生的一些細節總是記憶的很清 楚。   下午,老蔡也把我拉了出去,不過他沒有請我吃東西,只是在路上邊走邊聊。   老蔡在深圳出了一件事,經過是這樣的。老蔡在街上走,前面一個人掉下一包 東西,老蔡身邊一個人揀起來,當著老蔡的面打開一看,是一串金項鏈,剛買的, 還有發票,7000多塊。那人說,既然是我們倆發現的,就平分好了,他現在急 等錢用,只要老蔡給他3千元,項鏈就歸老蔡。於是老蔡就給那人2500元,外 加他的手表。回頭到首飾店一檢驗,一個假貨,只值几十塊而已。一個典型的金光 黨騙局。   我就象聽故事一樣,怎麼想都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在老蔡這種精明人的身 上。   我試探著問他,難道沒有看過類似的報導嗎?   他說看過,不過事情一落到自己頭上就全忘光了。   還是那句老話,我這人不愛打聽別人的閑事,你說我聽,你不說我不問。所以 到現在我也不清楚此事是否真的發生過。   以我的判斷,這是老蔡編出來的故事,要麼他是為了博取同情,要麼他是為一 旦東窗事發而准備說辭--為了填補虧空而不得不為。問題的關鍵是,一旦事發, 這些有個屁用,該定你什麼罪還是什麼罪,最多是考慮你態度好,處份輕一點,至 於你貪錢是為了養二奶還是養老母,結果都是一樣的。   貨終於到了,我和少林及小劉去廣安門提的貨。   回到公司,打開貨一看,那里有什麼圓形的防偽標簽,是一個印刷在包裝盒上 的圓形圖案,樣子和防偽標簽差不多,這是最低劣的仿制品。   拿出帶子一看,質量還可以,至少搓不出磁粉來。我試著錄了一盤,沒有發現 問題。   小劉承認這不是原裝貨,但價錢還可以。我心里嘀咕了一句,加上你們倆的差 旅和運費,就大大地不便宜了。   我什麼也沒說,倒是少林嘟囔了几句,他對小劉的做派有時有點看不慣。   老楊下樓看了看,拿了几盤帶子說出去推銷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和少林忙著給相熟的朋友打電話推銷帶子,很快就有人來看貨,顯然我們出 的價太高,几經商議的結果,只有在把價格降到不考慮差旅費用及運費的前提下才 可以出手,正如我第一眼看到帶子時的反應一樣。動用4萬左右的資金,在北京地 區抓貨,也可以很輕松地拿到這樣的價錢甚至更好。   下午,老楊回來了,讓把所有的大包裝全都打開,挨盒點驗。   几個人忙了一通,結果出來嚇了一跳,小包裝不太一樣,共有四、五個品種。 顯然這批貨不是庫存底子就是從几個地方現抓來的。我知道老蔡有麻煩了。   過了几天,知道老蔡和小劉真的吃了回扣,一共5千元,老蔡3千,小劉2千 。是老楊調查出來的。   要說老楊這人還真有點歪心眼兒,他那天先拿著帶子去了東城區的工商局投訴 在深圳購買到假冒偽劣產品,要求工商局對此做出鑒定。工商局不明就里,一看咱 北京的企業在外地被騙了,馬上就出具一個鑒定報告証明該產品是假冒偽劣產品。   然後老楊就往深圳那家公司挂了一個電話,自稱是XX公司經理,老蔡是在公 司兼職,挂了個副經理的名,主要是幫公司跑跑業務。這次進貨的價格大大高於市 場水准,經盤問,老蔡已招認在你公司拿了回扣。現在與你單位核對情況,如配合 得好,就不會追究你們行賄的刑事責任。   也不知道老蔡在深圳的關系是什麼樣的菜鳥,還真讓老楊給唬住了,一五一十 地全吐了出來。   老楊大喜,拿著工商局鑒定報告和假帶子及原裝真帶還有深圳進貨公司的電話 紀錄,就奔了聯社的柳書記辦公室。   這些都是老楊成功搬倒老蔡後,老楊弟一次得意洋洋地吹噓他哥如何有手段的 時候透露的。   顯然這回老楊是破釜沉舟豁出去了。我在樓下領一幫人大發利市,他已經是干 著急沒辦法,現在老蔡又如此拙劣地玩了這麼一手,可讓老小子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   老柳是如何與老蔡談的,我就不知道了。自從老蔡進公司後,我就被踢出了核 心決策層,大概是釘子的作用已經沒有了,老蔡的招子更好用,沒想到招子今天被 人給毀了。   小劉是個小滑頭,一推二六五,說所有的談判都是老蔡一手所為,他不過是跟 去檢驗質量,最後拍板進貨是老楊和老蔡。他拿的錢是老蔡硬塞給他的。還好我當 初沒有幫他拿驗貨的主意,要不然連我也捎進去了。   小劉做的有點過頭,實際上沒人會打他的主意,只要他承認有拿錢一事就可以 了。他老爸是聯社的老人,老蔡是副經理帶隊,他又是二十郎當歲的小青年,整也 整不到他頭上。   現在看來,文革這幫秀才是真的成不了氣候,正應了那句古話:秀才造反,十 年不成。   當初老蔡選小劉同去就已經憋著壞水要干點什麼了,他以為小劉年輕,好糊弄 ,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覺。   實際上,他大錯特錯了,無論少林和我誰跟他去,都比小劉強。首先不管誰去 ,利益面前也一定會和老蔡站在一起﹔其次少林和我都很踏實,不貪心,我們倆吃 回扣的同時都給公司留有一定利潤,表面上做得順順當當,旁人無話可講﹔再次我 和少林經驗多,對市場把握的好,那天一看貨,我就偷偷向少林比划了五個手指, 表示有5噸的扣,他會意地點點頭﹔又次我和少林的談判經驗丰富,可以壓低對方 的售價﹔最後是我和少林主意大,如果老蔡一意孤行要拿如此多的扣,我們會拒絕 合作。   呵呵,阿唐的馬後炮耶!   如少林阿唐商場初哥者,都一眼看出有多少油水在此一單里,更逞論老楊這根 老油條了。如果老蔡還在台上,至少還可以拿出經理位置來和老楊交換以求放過一 馬,現如今就全看老楊的善心和柳書記的義氣了。   處理的過程相當漫長,七月事發,八月老蔡停職,九月我離開時還沒有出結果 。   最初聯社還是想把事情壓下來,這也是通常官商企業面臨的通病,出了問題, 上級主管首先是捂蓋子,然後再內部解決。但老楊不區不撓,一定要把老蔡徹底干 掉,揚言如果聯社不解決,他就要去區紀檢委。直到接近年底,才有了最後結果, 開除黨籍,保留全民干部身份,但必須從東X街道調走。   90年我曾上門拜唔老蔡,請他出外喝酒一敘。起初他還掰不開面子推托一番 ,等我要起身放棄時,他卻又同意同往。那時他還閑置在家,無所事事。   席間他除了問了問我的工作和收入情況,就悶頭吃喝,不象以前話那麼多。他 還是一個書生啊,拉不下面子來。   老實講,我在東X街道16個月的風風雨雨中,老蔡不是一個壞人,盡管他沒 有幫過我什麼,不過也沒有害過我什麼,兩不相欠吧。   從他嘴里,我學到很多老蔡在官場上的常見用語,既形像又有趣,如“背著抱 著一般沉”,“按下葫蘆起了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舍不得孩子套不 住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等等。   今天的老蔡怕有小六十嘍,但愿他有一個安詳的晚年。     (十九)明槍暗箭   春夏之交過後,局勢再度明朗。聯社開始組織各支部開會統一黨員思想認識。   我所在的支部是隔壁的水暖裝潢廠,廠長兼支部書記老過是一個退伍軍人,大 好人,不過能力有限,現在是副廠長小官主持業務。   支部的人還不少,有七,八個,除我之外,都是水暖裝潢廠的。老過對黨的建 設還是很成功的,那時的人們大都對黨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阿唐還有幸作為介紹 人拖了一個女士下水,忘記叫什麼了,只記得是一個很本份的小媳婦。   一天,小官很神秘的把我叫了出去,告訴我,老楊到聯社告了我的狀,說阿唐 的平時的言行和廣場的學生驚人的一致,另外學運期間,阿唐常常跑到X院去,不 知是否和學運有勾結,老楊還要求火線入黨,讓聯社考驗他云云。小官非常氣憤地 說,“這種卑鄙的小人還想入黨,他進來我就退黨!”   我和一些人很對撇子,如少林,小芬和大牛者,這小官也是其中一個,雖然不 是一個公司,不過關系很好。   94年我在辦理移民手續時,要將黨的組織關系自東X街道轉至北京市人才交 流中心,那時東X街道聯社的頭都換過了,街道黨委又和聯社平級,所以故意刁難 阿唐。還是小官從中斡旋,才得以成就美事。   接著,小官又說他和老過對此事都很氣憤,這種事只有文革時候發生過,沒想 到今天又見識了,又鼓動我也去聯社匯報老楊說過的過頭話。我說算了吧,我還不 想將來翻案了再抽自己一回嘴巴!再者,我實在不想和這種爛人一般見識。   正說著,老過出來叫我進去,我進去後,他就把門關上了,很嚴肅的對我說, “小官都跟你談過了吧?”   我點點頭。   老過說,“我現在正式受聯社柳書記委托和你談話,請你明確回答我如下問題 ,一,你是否和任何動亂組織有關聯﹔二,你是否參加過任何動亂活動﹔三,請說 明你在動亂期間在北京XX學院的所有活動。”   老實話,如果不是小官先跟我透了一個底,還真會嚇我一跳。   我對前兩條給予了否認,解釋前往北京XX學院是去會朋友,如需要証明人的 話,我現在就可以拉個名單給他。   老過擺擺手,又露出了輕松的笑容說,“不用了,咱們的話已經談完了,我要 的就是你這几句話。回頭我就去和柳書記匯報。你不用擔心,我們對你都很了解, 相信你沒有作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柳書記也交待一定要慎重處理。沒事了,回去吧 。”   回到公司,我就直奔樓上去找老楊,NMB,我要是叫你給嚇住了,這XX公 司我就不用待了!   樓上老蔡不在,我黑著臉問老楊,“聽說你到柳書記那兒匯報了我參與動亂, 還要火線入黨?”   老楊一下怔住了,支支吾吾地說,“聽誰說的?哪兒有的事……”   “你少給我來這套,楊敵!現在不是文革時候了,那套吃不開了!還有你還是 死了入黨那顆心吧,共產黨再爛也輪不上你這號的來湊熱鬧!”我狠叨叨地罵著。   老楊這人若論當面翻臉,比老蔡,柳始和常西敏差多了,甚至還不如阿唐。   我出夠了氣,最後告誡他,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把我惹急了。然後施施然下樓 去了,撇下他一個人在樓上運氣。   我算准了他不敢再到聯社去告我狀,因為他不知道我的消息來源,如果是柳書 記告訴我的,他再去就是自找沒趣。另外,我不能讓他在氣勢上壓倒我,那樣的話 ,日子就太難挨了。   第一次老楊對我的恩將仇報就這樣無疾而終。當然,我必須感謝柳書記,老過 和小官他們,這件事情上他們顯然站在了我這一邊,主持了正義。   時代不同了,人們已經被運動了几十年,終於慢慢地開始有了自我的意識。   八月初,老蔡的事情還沒有結果,老楊又對我進行了第二次恩將仇報。   星期天我又值了一天班,星期一中午時分,老楊忽然神色緊張地召集全公司的 員工開會,說丟失了一台錄像機,已經報告了聯社,如果誰有線索馬上向他報告。   我當時第一個反應是老楊搗鬼。因為聯社對老蔡的事情一點口風都沒有,老楊 是騎虎難下,如果老蔡咸魚翻了身,老楊就只好再一次卷鋪蓋卷走人了。現在偷一 台錄像機,一方面把水攪渾,給聯社施加壓力,另一方面如果倒蔡失敗,也不至於 在金錢上吃虧。   不過,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家伙把臟水潑到了我的身上。   下午,老蔡叫我上樓。上樓一看,老楊老蔡一臉嚴肅端坐桌後。我想這麼快就 有線索了?   老蔡一本正經地對我說,“阿唐,請你談談你星期天值班的情況,有沒有什麼 狀況發生?”   狀況,什麼狀況?我心里兀自犯迷糊,那老楊已接過話頭,“星期六下班前點 過貨,星期一上班時再一點貨就發現少了一台,一定是星期天出的事情。星期天你 值班,嫌疑最大,所以你最好說說清楚。”   我不怒反笑,“沒錯,星期天白天是我值班,那晚上值班的還是你弟弟呢,你 怎麼不去問問他?”   “我弟弟怎麼會偷自己公司的東西?他是我親弟弟!”老楊漲紅著臉說,掏出 一顆煙放到嘴里。   我轉過臉看著老蔡,“沒聽說XX公司歸了老楊家啊,聯社下文了嗎?我怎麼 不知道?”   老楊氣得直哆嗦,手里的火都對不上煙頭。   老蔡示意老楊先下樓。等樓上只剩我們倆的時候,咧著嘴丫子笑著說,“這老 楊還真降你不住!”   我心里話,有什麼好奇怪,我又沒把柄在他手里。   老蔡接著說,“阿唐,這里沒外人,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干了沒干?”說完 定定地看著我。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老蔡,難道你也象老楊那麼無聊嗎?”   老蔡一本正經地說,“阿唐,我不是跟你開玩笑,老楊說你嫌疑最大,我覺得 是有道理的。我記得有一次你和我講,你同學知道你下海後,都跟你說過兩年你就 是你們班上的首富了。現在你沒發財,會不會心里不平衡,就鋌而走險撈一把呢? ”   我心里立刻豁然開朗,明白了為什麼老蔡這次在深圳如此大膽妄為,剛剛他說 的就是他自己真實的內心寫照。   “老蔡,你還是不了解我們讀書人哪!我不會做那種顧前不顧後的蠢事!”我 冷冷地說。   老蔡臉一紅,大概他也明白我是有所指。隔了一會兒,他還是放低聲音說,“ 阿唐,如果真的是你做的,現在說出來,你知我知,最多柳書記知道,此事就此打 住。要不然老楊就要去東城分局報案,到那時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啊!”   我從內心里是真的看不起眼前這位文革秀才,從一開始就指望別人沖在前面, 他好在後面撈好處。首先是攛搭我往上沖,然後是寄希望於常西敏,最後是猛拍老 楊馬屁,替老楊一個一個把非嫡系攆出公司,甚至把自己的經理位置也讓了出來。 現在又為虎作倀,幫助老楊來詐我就范,再次寄希望於如此表現後,老楊能放過他 一馬。   想想他們的四位祖師爺何嘗不是如此呢?老毛生前以老毛馬首是瞻,老毛身後 寄希望於體制下的思想斗爭,終於被人擺了一道鴻門宴,一個一淪為階下囚。   我站起身來,平靜地對老蔡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建議現在馬上到分局報 案,由公安部門接手此事。從法律上講,我們公司內部任何人都無權進行此等刑事 調查。”   說完我就開步走,走到樓梯口,我又回頭加了一句,“你和老楊的事情現在還 沒有結論,他也有可能卷款走人。”   然後我就下樓去了。   一會兒,老蔡從樓上下來,老楊迎了上去,老蔡沖他搖了搖頭。   這台錄像機的去向一直是個謎,從此再無人追究此事。看來,真的是老楊監守 自盜了。     (二十)失落京城   八月底,老蔡被停職了。   此前,他可能自柳書記處得到了風聲,知道大事不好,一天中午拽著我出去走 走。   我印象中,老蔡從沒有請我吃過飯,甚至是他有事求我的時候,都是我在請他 。或許他是真窮也說不定,唉,想想老蔡也是怪可憐的。   老蔡說,他那天和我談完話後,回去仔細一琢磨,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這錄 像機十有八九是老楊讓他弟弟給順走了,賴到我頭上是一石二鳥。   我說,我只是推測,沒有証據。   老蔡又說,“阿唐,這老楊當年是你請回來的,他這樣整你,你不想想辦法? ”   我心里話,又來了,你老蔡說著不煩,我聽著都煩了。   我笑笑,“就算我們把老楊趕跑了又能怎樣,難道你我再經理副理的從頭來過 ?一年前我是做過這樣的夢,現在我是沒興趣了。”   我內心深處還有一個念頭沒有說出來:整人的事,我是再也不沾了!柳始的事 情給我的教訓實在太深了。   老蔡嘆了一口氣,沒有說什麼。   我接著說,“當初來東X街道也是被逼無奈,因為XX學院不放我。開始是想 曲線救國,沒有想到會陷了這麼久!”   看官請注意,阿唐經過如此多的風風雨雨,再一次犯了輕信他人的錯誤,把不 該說出來的事情告訴了不該告訴的人。後來阿唐離開東X街道時,柳書記就指責我 把東X街道做跳板,從未安心在此工作,顯然是老蔡向他匯報的。看來,上一章節 阿唐對老蔡的評價過於寬厚了,他不是沒有害過我,只是沒有造成後果罷了。   阿唐的種種美德中,寬恕他的敵人是其中之一。我有時候追憶往事時,往往企 圖找出一個敵人恨一恨,結果就是找不出,甚至連老楊都包括在內。佛的境界啊!   九月中的一天上午,老楊拉我出去談話,走進旁邊那家賣炒疙瘩的飯館。得, 鴻門宴來了!可現在也不是飯口啊?   老楊和我找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他從煙盒中抽出一顆“石林”看了兩秒鐘,然 後遞向我,他從來只抽“石林”。我搖搖頭,拿出自己的“希爾頓”點上。不是我 的煙比他的好,而是老楊讓煙時的動作讓人不忍抽他的煙:抽出來,看2秒,再遞 出去。沒錯,少林給他掐過時間,是2秒鐘。   老楊抽著煙不說話,我也一樣。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還是那套說過N遍的故事:當初他被柳始和晉一趕走, 是阿唐去請了他回來……   我截住他的話頭,“打住,打住!老楊,老爺們兒痛快點!別趑趑忸忸的!你 先別說,讓我先猜猜。你打算今天好好地謝謝我,我說的對吧?”我皮笑肉不笑地 看著他,“你把我給開除啦!”   “阿唐,我確實是沒辦法。廟太小,養不下這麼些尊神……噢,對了,你怎麼 猜到的?”老楊很好奇。   我指了一下飯店,“你約我出來談,是怕我在公司炸了,把你那些臭事兒給抖 落出來。其實你多心了,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的。”   老楊很尷尬,他的養性功夫不到家。   “以後大家還是朋友,要常來常往!”老楊又開始吹起來了,終於變成楊家一 統天下了,他很高興。   “這可是你說的噢,我以後進去用電話,你可不能攆我走!”我立刻打蛇隨棍 上。   回到公司,我告訴少林和小芬我已被老楊干掉了,又囑咐小芬如有電話找我, 不要說我走人了,要讓對方留下姓名及電話號碼,我每天會至少來公司一趟。交待 完畢,我就回我的小屋去了。   無事可做,好清閑哪!我決定去洗個澡,拿了衣物來到位於北新橋的澡堂子。 寫到這里想起一個趣事,阿唐父母到溫哥華探訪阿唐一家,若干天後,我問老爸觀 感如何,老爸曰:什麼都好,只是街上找不到澡堂子,我當即笑得岔了氣。老爸明 白後也大笑。   那會子澡堂子就是洗澡,沒別的什麼內容。   赤條條剛進了大池子還沒坐定,旁邊忽然竄起一個人,急急忙忙往外奔。我定 睛一看,老楊!   我忙朝他喊,“慢點兒,老楊,別摔著!我不會到聯社匯報你上班時間洗澡的 !”   他走的更快了,嘴里哼哼唧唧著什麼沒聽清楚,走到門口真的一個趔切差點兒 摔倒,扶著門框一閃就不見了。   雖然屢次交鋒,我都在口舌和氣勢上壓倒了老楊,不過以他的標准而言,無疑 他是笑到了最後。   雖然是我主動棄權,國軍叫轉進,共軍叫戰略轉移,不過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望著池子里泡澡的悠閑自在的老人們,我忽然意識到,我失業了,到京城兩年 兩個月後,我忽然變成了無業游民。   我往下一挫身,頭沒入了水中,一個念頭泡泡似的冒出了水面:哥們兒,這回 你可真的沉淪在這古老京城了!   想當年,大學時代,品學兼優,第一批學生黨員﹔一鼓作氣,又拿下了很多人 羨慕的企管研究生﹔在男女比例為5:1的芸芸沙場,於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順 利擄獲太座芳心。當其時也,何等的雄心壯志,天下興亡,舍我其誰?!   畢業後的選擇何其多也!   留在東北在省政府做個官僚,現在起碼也是一個科長副科長的了。我的指導教 師,省政府經濟研究中心主任不止一次地考獎我,“阿唐,你是個做官的料!談吐 ,分析能力,洞察力,臨大場而不亂都是一流的!”   為了証明自己行,不靠關系也能闖出一片天,毅然進京。自作聰明,放棄了在 XX部的機會,跑到XX學院任教,以為這樣調動容易,結果是身陷泥潭,聰明反 被聰明誤。   為賭一口氣,千方百計瞞天過海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終於跳出苦海,沒成想, 又一下掉進了虎狼之窩。   於是為一畝三分地成日里和小小官僚,空手道人,文革失意者,形形色色的下 里巴人爭來斗去,終至兵敗被逐流落街頭。   我忽然想起了經濟學上的一個有趣現象--劣幣驅逐良幣。從人事鏈條的時間 順序上分析,楊敵,晉一,柳始,常西敏,阿唐,老蔡,楊敵,笑到最後的居然是 素質最低劣的楊敵!不能不說這是人生的悲哀啊。   寫到這里,我想起了看過的一個廣告片,說的是一個騎手不停地在不同的馬上 跳來跳去,而另一位騎手則穩穩地坐在同一匹馬上直至終點并奪得了最後的冠軍。 難道我就是那不停換馬的人嗎?   站在蓬蓬頭下,面對著噴涌而下的水流,我驀然一陣悲從心起,滾滾而下的不 知是水還是淚……   (第一卷完)   2004/8/27 - 2004/9/17   初稿於San Jose   atangwriting@yahoo﹒com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丁凱文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胡司令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http://www.hanwj.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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