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七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11C) ∼∼∼∼∼∼∼∼∼∼∼∼∼∼∼∼∼∼∼∼∼∼∼∼∼∼∼∼∼∼∼∼∼∼ 【論壇】  台灣問題和中美關系                遲延昆 【史實辯析】文革口述史應該是信史(上)            何 蜀       口述史的局限:以吳德《十年風雨紀事》為例(上)  餘汝信 【紅葉集】 大海和星星的愛情                 西 客 【游子生涯】小本經營不靈了                  良安平 【百草園】 烏龜哥倆                     爾 陸 【小說連載】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24)          阿 唐       唐村舊事(4,5)                蘆 葦 ※※※※※※※※※※※※※※※※※※※※※※※※※※※※※※※※※※ 【論壇】           台灣問題和中美關系            -遲延昆-   自去年(2003)九月李登輝發動“正名運動”以來,台海局勢一步一步走 向空前的危機。5。17聲明和隨之而來的對“綠色台商”的制裁以及美國七大航 空母艦戰斗群同時大演習,攪得台海局勢和中美關系陰霾重重,似乎武力攻台成為 唯一的可能,似乎中美沖突,甚至有人稱之為“中美對決”不可避免。這形勢頗似 1962年的古巴危機。但是我認為,也正如當年赫魯夫把導彈運進古巴并非真的 要進攻美國一樣,美國的七大航空母艦戰斗群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演習,同樣不過是 虛張聲勢搞戰爭訛詐而已。不過不同的是當年赫魯曉夫用其“沖突-妥協”贏得了 美國不入侵古巴和從土耳其撤出美國的中程導彈(後者是絕密的口頭承諾,請以為 美國人不愛虛榮,不在乎面子的朋友再好好重洗一回腦筋),那麼這次美國人的期 望值僅僅是“在我大選時期不要添亂”。因此我們對美國的“夏季脈動”不值得大 驚小怪。   現在看到戰爭的可能并不需要太多的智慧﹔而如何化解危機,促使局勢向有利 於中華民族的統一與發展的方向轉化才是對我們的智慧的考驗。 1 慎用制裁,謹防擴大打擊面而放過主要敵人   首先我要說明,我不大贊成制裁“綠色台商”,“綠色藝人”。是的,我積極 主張用經濟手段制獨促統。早在四年以前我就在多維觀點上說過,不要總是突出政 治,要重視經濟手段的作用。政治牌就那麼几張,而經濟牌可以在不同層次花樣百 出,可以天天打,時時打,出點錯也不是大事,糾正了就好。我主張通過交流和競 爭使台灣島內上上下下都認識到不承認一個中國就沒有好日子。但是我不主張制裁 限制所謂“綠色台商”到大陸去作生意。為什麼?   第一,無論甚麼人,只要他在兩岸之間從事正當的合法的生意,在客觀上他就 是在促進兩岸的交流,拉近兩岸的距離。限制“綠色台商”在大陸發展在客觀上必 定有損於兩岸交流。除非他從事刺探軍情或在大陸宣傳台獨主張等非法活動,否則 不宜因其在台灣的政治立場而限制其商業活動。   第二,“綠色台商”是個很難界定的范疇。許文龍似乎是個典型。如果只此一 人,或極少數几個人,略施薄懲,打雞駭猴,也并非不可。客觀地說,像許文龍這 樣不僅大力金援台獨而且據說十分親日,能在大陸大賺其錢,可見大陸方面本來對 他們還是相當寬松。我贊賞對民間交流的寬松政策。對親日的中國人,我固然很不 喜歡,但是就是日本人,連對侵華戰爭負有政治責任的天皇一族,中國人不是也要 打交道嗎。要特別注意的是,在大陸民間本來就有壓抑已久的情緒,必須謹防擴大 化。日前張惠妹在杭州受到抵制就是一個信號。不要讓制裁“綠色台商”,“綠色 藝人”搞成運動,變成情緒的宣泄那將給兩岸關系蒙上陰影。   我以為只要不是積極參與台獨活動的,就應該包容。就是許文龍,他也主張三 通。他到大陸投資,就是他的“行”,而且是作為商人的主要的行為。何以只重其 “台獨之言”,而不察其勇於赴大陸投資之行?我猜想在他心里恐怕也明知“一國 兩制”是台灣最好的前途。但是作為精明的商人,又是最識“時務”的,在李登輝 陳水扁“向不可能挑戰”而大陸方面對於陳水扁,李登輝們的“一邊一國”只是“ 聽之”,“觀之”,在這樣一種政治氣氛之下,作為精明的商人,既然到大陸去投 資,就怕被貼上“親共”的標簽,當然會在島內向綠營示好,何況他本來就對國民 黨,共產黨沒有好感。如果大陸方面有能力,有智慧創造有利於統一的“時勢”, 許文龍,張榮發們都可能成為統一祖國的統一戰線的得力成員。我以為正確的策略 應該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結構最廣泛的統一戰線,有效孤立和打擊極少數台獨 頑固派。   這里的重點是有效打擊頑固派。今天的問題恰恰是囂張的頑固派李登輝沒有受 到任何觸動,於是淺綠變深綠,泛藍不敢亮出自己的政治主張實際上向泛綠轉化, 使台灣政治光譜嚴重綠化。   要說制裁,首先應該制裁的就是李登輝。對他進行缺席審判,判其叛國罪,全 球通緝,至少也讓他沒有安全感。現在有理由相信李登輝在其任內做了不少貪贓枉 法之事。大陸方面完全有可能動用其資源調查出可靠証據,巧妙透露給媒體,逼使 台灣司法機關不得不把李登輝送上法庭,關進監獄,使其台獨教父民主先生的形像 澈底毀滅。當年(1964年)國民黨把瞿秋白在獄中寫的《多餘的話》公開發表 ,對毛澤東造成很大震動,這實際是文革的一個誘因。如果能夠把李登輝涉及國安 密帳等弊案的確鑿証據弄出來,不愁李登輝不臭。不是說有錢能買鬼推磨嗎,以大 陸的資源只要肯下功夫肯花本錢應大有成功之可能。舉一反三類似的例子還多。只 有狠狠打擊台獨頑固派,而且打得痛,打中要害,才能瓦解台獨勢力,壯大統一的 力量。這其實是孫子兵法的所謂“用間”。   不妨再多說一句可能令某些朋友不高興的話:對於綠色台商還是要以加強溝通 ,增進了解,爭取轉變為主。原因也很簡單,綠營有近一半的支持率,對於李登輝 陳水扁可能堅決打之,而對於大多數追隨者自當攻心為上。 2 台灣問題在美中/中美關系中的不同地位   現在有一個十分流行的觀點,從大陸到台灣,從劉亞洲到李敖,從叫喊“中美 對決”的憤青到宣揚“中國不敢打”的李登輝,都認為台灣問題本質上是中美之間 的問題。他們當然有他們的道理:假如沒有美國人的介入中國早統一了。然而這是 過去的經驗。記得有一位哲人說過,“經驗有如航船的尾燈只能照亮逝去的波紋。 ”過去的經驗并不一定,而且經常不對未來有指導意義。不顧具體的歷史條件而生 搬硬套過去的經驗,是許多悲劇的直接原因。即使在尼克松訪華那個年代,高瞻遠 矚的兩國領導人也是把這兩個問題既聯系起來又區別開來才取得兩國關系的重大突 破。一般的說,一看到事務的聯系就把它們捆綁在一起,往往就甚麼問題也解決不 了。而解決復雜問題之藝朮精髓恰恰在於如何正確把握這些聯系,使本來有聯系的 各個部份有條件地相對地分隔開來。   首先我們必須注意到台灣問題在美國對中國關系中的地位和在中國對美關系中 的地位是不對稱的。對中國而言,台灣問題是兩國關系中最重要的問題,它涉及到 主權,領土完整和民族尊嚴。而台灣問題對於美國來說,一方面,本質上和南越, 南韓基本相同,是個勢力范圍問題﹔另一方面美國與中國的關系有更廣闊的范疇, 台灣問題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已經基本上是屬於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至於普通的 美國人,台灣之統與獨絕不比中國在奧運會拿的金牌是否比美國多更引人注目。中 國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在國際事務中自有其不可忽視的作用。現在對於美國來 說反對恐怖主義是壓倒性的任務。在這方面美國不但必須要爭取中國在政治上的支 持(包括容忍或默契),而且在切斷恐怖主義組織的資金來源,限制/發現恐怖主 義份子的行蹤等等方面需要中國的具體合作。   從勢力范圍的角度來看,當年約翰遜總統說,退出越南就是退出東南亞,就是 退出亞洲,於是不斷增兵越陷越深,結果搞得這位在國內政治上成績不俗的約翰遜 總統不得不以不爭取連任的驚人之舉來推動和平談判。終於他的繼任者實現了“體 面的和平”,從越南撤出了全部美軍。30年過去了,今天我們回顧歷史,請問美 國因從越南撤退到底失去了甚麼?除了越南和亞洲以及世界人民對它的反感和仇恨 ,除了國內的反戰動亂,几乎一無所失。   我說就勢力范圍而論,台灣問題在美國看來,“已經基本上是屬於歷史遺留下 來的問題”。許多朋友會大搖其頭。但是事實是:   第七艦隊早已撤出台灣,美國承認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領土的一部份。比 照越南問題,美國已經基本上撒手了。“台灣關系法”不過是回光返照,開始時不 過是卡特總統為了連任對右派的安撫。就連里根時代也不曾大規模武裝台灣。只是 在老布什時代,大陸為了對其示好,助其連任允許美國向台灣大批出售先進戰機。 此後冷戰結束,美國有人要圍堵中國,軍售成爭議的焦點。   美國對台的方針,--承認一個中國,希望和平解決--在台面上已經是到了 底線,也合情合理。這是除了極右派,多數美國人的共識。中國不可能指望美國自 動地完全地放棄台灣,那還有何體面可言?中國應該在給美國台階,在讓美國無法 出手的前提下一步一步痛擊台獨。而這每一步都要合情合理又合法,至少也使美國 無法有實際反應,但對台獨勢力有有效打擊的同時也必須是有限的打擊。從而使中 美關系與台灣問題逐步剝離,逐步解套。   美國行政當局在對台售武上的態度也頗耐人尋味。價格高得驚人,例如台灣最 想要的潛水艇,是別人的三倍以上。台灣有人說是收保護費,這大概是以台灣人之 心度美國人之腑。美國人只要愿意可以很慷慨,無償援助台灣也曾拿過不少。現在 為何如此之貴得離譜?就是希望你不買。倘若美國真的像某些人說的不遺餘力協防 台灣,完全可以以最公平的價格成交。 3 台灣是美國用以箝制中國的工具嗎?   不少人說,台灣問題是美國用以箝制中國的工具,不統不獨最符合美國的利益 。我在《再評水雷戰的絞索戰略》曾經對此提出質疑。今天我可以進一步說,這不 過是我們自己制造的自欺欺人的神話。   我以為,台灣問題實際上已經成了美國對華關系的障礙。不錯,在美國確實有 人想用台灣問題作為跟中國討價還價的籌碼。在徹底商業化的美國人眼里几乎甚麼 都可以是籌碼。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台灣問題對中國太重要了,几乎沒有討價還價 的餘地。一旦美國企圖在這個問題上施加壓力,必然陷入僵局。相反地,由於美國 內部不同派系在台灣問題上的不同立場,使得台灣問題往往成為美國國內政治斗爭 外銷的戰場,而且在這里“政治正確”(名正言順)和“冷靜盤算的長遠利益”經 常相互沖突,多次節外生枝,為中美關系制造不必要的,中美雙方政府始料未及的 意外麻煩,甚至有可能導致兩國之間的軍事沖突。這絕不是任何一個有責任感的政 治家所愿意看到的,更不是絕大多數善良的腳踏實地的普通美國人所愿意看到的。 就連當前明顯偏右的布什政府,也不得不從其親台獨立場回歸“不支持台獨”的“ 一中”政策。   請問信奉“台灣問題是美國用以箝制中國的工具”假說的人們,你們能夠從中 美建交以來將近三十年的經驗找到一個案例成功地支持你們的假設嗎?   我以為只有一種情況下美國可以打台灣牌:利用台獨挑起戰爭用軍事手段打擊 中國。前蘇聯解體之時確實有不少人鐘情於這一戰略。不過要實施它至少要有兩個 條件:第一,有不受軍事報復的把握,所以要搞NMD以取得絕對的軍事優勢﹔第 二,要有人民的認同,所以要妖魔化中國,連與台灣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李文和也被 說成中共的間諜。中國其實不難自保:第一保持有限的但令人敬畏的可穿透NMD 的核武力,第二充份發展人民外交讓美國人民了解中國不是美國的敵人。   為了防止美方誤判形勢而推動台獨,中國應該抓住時機奪回台灣問題的主動權 ,使台海局勢不會走到“被別人逼到牆角”的地步。   與此相關的另一個錯誤觀點是把美國看成鐵板一塊。我很贊同李政道的觀點─ ─美國是個高溫社會。那里既有敵視中國,不惜用戰爭遏止中國(以及任何國家) 以擴大獲取或維持其霸權的極右勢力,也有對中國充滿友好和同情的友好人士。絕 大多數善良的美國人是腳踏實地的理想主義者。   美國的右翼,有時甚至是主流,的確傾向於圍堵或肢解中國,許多人都知道亨 廷頓的那本著名的《文明沖突與世界新秩序》。亨廷頓教授恐怕不能算是右派,但 是在他談到中國時毫不諱言,從一百多年前,美國提出“門戶開放機會均等”的政 策時起(1843年望廈條約。請不要望文生義以為當年美國就提出開放政策。望 廈條約的基本精神是,任何外國在中國取得的通商特權,自動適用於美國),美國 的亞洲政策的核心,美國在亞洲的國家利益,就是不允許在亞洲出現一個地區性霸 權。(大概在該書英文版的228頁前後)。他還說不允許在歐洲和亞洲出現地區 霸權,是美國參加兩次世界大戰的真正原因。從這一美國的“國家利益(Nati onal interest)”來看,中國的崛起是美國所“不允許的”!這種 主導美國戰略的泛美思維確實是中美關系的嚴重威脅。   然而,中國,只要自己不亂,其發展,其崛起,不是任何外國勢力所能阻擋得 了的。美國人遲早會認識到與中國保持良好關系符合美國的根本利益。但愿他們不 需要再付出過高的代價就認識到這一點。而在台灣問題上與中國較勁只能在中國人 心中毀壞美國的形像,滋生對美國的怨恨,促使中國去建立與美國抗衡的軍事力量 。現在有不少人要求建造航空母艦,以中國年產兩億多頓鋼和制造大型船舶的能力 ,造几只航空母艦是可能的。也可以說有此需要,如巡視東沙南沙和西沙群島。但 是勿庸諱言,那些召喚航空母艦的呼聲主要是對美國霸道的不滿。   從中國方面來說,不與美國爭鋒已經是國策。毛澤東在他晚年多次說,不要搞 沙文主義,不要稱霸。甚至還說,如果後人違背他的這一指示,別人可以引用他的 話來打倒他們。在鄧小平時代,更明確中國不是美國的對手,也不以美國為對手, 避免與美國對抗。而江澤民則孜孜不倦尋求與美國建立“戰略夥伴”關系。在修改 此文時,正值江澤民先生辭去軍委主席職務,胡錦濤先生繼任軍委主席。可以預期 ,在冷靜務實為基本特徵的胡溫體制下,尋求與美國建立良好關系的努力會持續下 去。同時中國也必然對美國存有很大的戒心,努力以赴作好防止美國介入台海沖突 的准備。   但是在美國方面,從獨霸世界的角度,圍堵中國,肢解中國,當然是極富誘惑 性。把中國拖進一場戰爭,無論結果如何也會使海峽兩邊都受到傷害。   但是,只要中國熬過這場戰爭,不論他受到多大的創傷,他都將比過去更加強 大。這是一個有五千年歷史,有13億人民,有著無與倫比的文化認同的,同時也 掌握了現代“殺人文明”的國家。不錯,中國有很多問題,他比美國弱得多,在可 以預見的將來他都不會挑戰美國的地位,更不會威脅到美國安全。但是如果你硬要 把他逼上戰場決斗,那麼他的生命力比世界上任何國家都更加頑強許多倍。這里最 根本的,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中華文明帶來的凝聚力。就以我們今天討論的台灣為 例吧。從1895年馬關條約到今天台灣與大陸分隔已經快110年了。換上任何 其他民族,又有美國日本的巨大影響,這個大島可能早就獨立了,可是在這里,至 少有一半人反對獨立。再看大多數海外華人,無論走到哪里,無論加入了哪個國籍 ,他/她都十分看重自己的中國血統,煞費苦心要其子女學習中文,即使他們本人 也許并未受到多少學校教育。我的美國右派朋友們,你們要與這樣一個民族為敵會 有好結果嗎?不錯有几個所謂精英如曹長青之流投入你們的懷抱,他們也配稱“不 同政見者”,當我在坐牢的時候他們在喊“萬歲萬歲萬萬歲”。他們是一小撮為個 人私利叫喊任何口號的人。為了政治斗爭的需要收容這樣的人是完全正常的,但是 假如你們把他們當成中國人的代表,你們就是在把自己的回聲當作來自太平洋彼岸 的心聲。   我們的右派朋友,曲解冷戰結束的經驗,說是里根們的軍備競賽拖垮了蘇聯。 右派朋友的宣傳頗有成效,許多自以為獨立思考但實際上借別人腦袋思考的中國精 英相信這一點。請注意,借別人的腦袋并把它當作“新思維”,是蘇聯解體的基本 教訓。但實際情形卻是軍備競賽使美國債台高筑,經濟蕭條,所以才搞軍備控制。 真正使蘇聯垮台的,首先是斯大林在共產主義理想旗號下的野蠻鎮壓,和真相暴露 後的失落﹔第二是鐵托和毛澤東反叛斯大林-赫魯曉夫沙文主義搞垮了社會主義陣 營﹔最後是東西方緩和,西方的思潮在原本封閉的東方引起無限的幻想,使許多人 寧愿放棄原來的平凡但安定的生活去擁抱幻想。我誠心誠意的勸告我們的右派朋友 ,不要讓自己編的謊言騙了,去投入另一輪軍備擴張,搞所謂的NMD,TMD. 中國只需你們的一個零頭就可以達到原來的均勢,甚至更好一點。這個軍備競賽拖 不垮中國,也不會改變均勢,更不會使美國有絕對安全,其實際效果不過是使更多 的錢流進軍火大亨的口袋。如此而已。   基辛格先生有一段頗具哲理的名言,如果你夢寐以求的愿望不能實現固然是一 種悲劇,但是更加成為悲劇的是,假如你的愿望完全兌現,而你卻發現它毫無意義 。讓我們假設,美國花了天文數字的經費終於部署了天衣無縫的NMD,於是XX 總統信心滿滿要去征服某某國家,這時在互連網上出現一條警告,如果XX不收回 成命,將有一場針對X人種的瘟疫在美國爆發,估計美國有一億,全球有五億人可 能因此喪失生命。XX先生於是不得不懸崖勒馬。不知推動NMD的諸位軍國要人 ,對此有何感想?   我希望美國的政治家,智囊團,認真多想一想,你們是想要一個對美國充滿友 好遐想的中國,還是要一個對美國懷抱怨恨和猜忌的中國?   并請再想一想,為了遏阻台獨中國必然要建立一支強大的,足以中和(neu tralize)美國介入的軍事力量。因為許多中國人認為,如果美國不早日確 立一個對華友好的國策,促使台灣問題有一個符合中美台三地人民利益的解決,那 麼中美之間的再次軍事較量,冷的或熱的,直接的或間接的較量,將不可避免。所 以台灣問題已經成了中國從陸上軍事大國走向海上軍事強國的催化劑。 4 鮑威爾北京之行的重要意義   在本文初稿完成之際傳來鮑威爾國務卿訪問北京的消息。(今天是2004/ 10/28。)鮑威爾行前關於台灣問題不但要考慮台灣兩千三百萬人民的愿望也 要考慮大陸十三億人民的愿望的談話,他在鳳凰衛視阮次山采訪時說的台灣不是主 權獨立國家,雖然不過是兩句大實話,卻驚動了台灣朝野上下。這固然是李登輝- 陳水扁之台獨的虛弱性──原來所謂“台獨”不過是躲在美日極右勢力背後的一群 頑童而已。同時這也表明對於過去的模糊政策給極右翼留下唆使台獨份子節外生枝 企圖把美國對外政策拖向右轉的漏洞,美國主流社會決定亡羊補牢。這個過程還剛 剛開始,希望頑童們迷途知返,否則還有對你們更加不利的版本等待著你們。由於 這種表述的明確化我們更加清楚地看到美國對華政策的基本點是,如筆者前面所說 ,把台灣問題作為“已經基本上是屬於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來看待,并且力求不 使它成為美中關系的障礙。隨著中國的國力和國際地位的提升,隨著中國在維護國 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上的堅定性的加強,美國必定越來越感到台獨是一個麻煩。我勸 台北朝野不敢面對現實的政治人物,停止對“一國兩制”的污名化,正視“一國兩 制”的政治現實,准備有朝一日把這個現實用正式的法律的形式固定下來。如果你 們再繼續擁抱民粹而欲罷不能,有一天美國的某一位總統或國務卿明白表示“一國 兩制”是最佳前途──那不過是又一句大實話──你們將情何以堪。   其實目前的情勢還不必驚慌失措。只要台灣領導人能回到十二年前的“一中各 表”的“九二共識”,兩岸關系還可以在這種“模糊”下進入良性互動。今天陳水 扁已經沒有競選連任的壓力,如果他真的在乎他的歷史地位,他應當能夠作出明智 的選擇。   不過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和島內許多人都不了解共產黨。共產黨不著急時你怎 麼急他都不為所動,可謂雷打不動,等到他要動了,又是另一極,雷厲風行,不惜 代價,志在必得,甚麼也攔不住。依我之觀察,現在正是風起云涌之轉變時期。   從葉劍英的“一國兩制”文告開始,在二十多年中中共在“一國兩制”上可謂 盡心盡力,耐心等待。於是才有兩岸關系從軍事對峙到頻繁交往,台灣對大陸出超 去年一年高達四百億美元之多。可是所有的善意在台灣多數政治人物嘴上全成了打 壓,甚麼“以民逼官,以商圍政”,“文攻武嚇”。現在,真的打壓稍現身影,島 內大眾應該多少明白一點何謂“善意”了吧。如果民眾還不能監督政治人物謹言慎 行,只怕真正的打壓還在後邊。老實說,我以為武力解決并非最壞前途。大概兩個 星期死傷數千至萬餘,一勞永逸。最壞的辦法是武裝封鎖,島內經濟一落千丈,而 台灣當局也硬著頭皮頂下去,并尋求外力介入。在護航的名為下外國反華勢力極可 能介入,結果是台海危機演變成持久而殘酷的傳統性充滿仇恨的戰爭,無論哪方能 堅持到最後,對台灣都是一場浩劫。假如外力不敢介入,台灣將在封鎖之下急速邊 緣化。 5 使“台灣關系法”形同虛設   我說“給美國台階”,那些認為“美國是當代的成吉思汗,它的意志就是別人 的意志”的朋友可能理解為處處遷就美國。錯!錯!錯!君不見當中國總理奉命去 給美國人消氣時,美國人,連同他的小兄弟,突然氣性陡長,連鴿子也長出鷹爪。 不但中國送的WTO談判大禮送不出去,還在加拿大,中國最好朋友之一,在電梯 間被關了几個小時。這股氣一直漲到炸了中國駐貝爾格萊德大使館。這時中國老百 姓不干了,他們走上街頭,包圍了美國大使館,放火燒了其駐成都領事館,於是美 國人的氣突然消了,對於“誤炸”使館,再三道歉,鄭重禮賠,WTO談判也終於 達成協議。所以跟美國人打交道,該爭的要爭,你越讓,他越以為你理虧,或是好 欺負,他就越來勁。因為他們的文化就是爭,就是征服,不知道有所謂自制,自我 約束。他們的文化里缺乏中庸之道的概念。我是不主張砸大使館的玻璃窗的,可是 恰恰是這種過激行動讓他們知道他們把人惹怒了,他們自己該當心了,再不收斂他 們就可以要吃虧了。   尤其在對台軍售上,你不爭他就理直氣壯,以為他“幫助朋友有理”。爭當然 也有限度,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我們不會像你們搞台獨那樣去搞個夏威夷獨立運動, 以西方政治邏輯那是極其正常的反制。可是我們不會允許外國武器進入台灣,也不 允許在台灣出現任何危害海峽和平的武器。美國售台進攻性武器必定是給台獨打氣 ,一步一步把台海危機推向爆發點,而且主動權在人家手里,在人家選擇的對人家 有利的時機爆發。等著讓人家把你逼到牆角絕不是明智的政策。   對此大陸可以有兩條對策:   第一,在談判中明白告訴美國,你賣出多少錢的武器給台灣,我就賣掉兩倍金 額的中國持有的美國債券,或減少購買這樣數額的美國商品,并用這筆錢去買軍火 。總之不能讓美國從武器交易中得到好處,讓美國人自己去算這筆賬。   第二,如果過了某個期限,美國不肯作出信守817公報的承諾,我們就要開 始逐步銷毀已經進入中國領土台灣的非法武器。因此任何對台軍售不但都是在制造 台海緊張局勢,而且將削弱台灣的軍事力量。例如,如果美國大選之後還達不成協 議,中國就可以先炸毀停在機場的一架F16,或預警機。只須一架,并爭取不死 人。同時要求台灣當局把非法進口的武器就地封存,不得轉移,如發現轉移將隨時 銷毀。這一架飛機之戰就有可能使台灣驚醒,明白軍購買戰的道理。如果台灣當局 還執迷不悟,几天後把這個機場連同通向機庫的道路炸成蜂窩。往那打几百發遠程 火箭炮彈(不是所謂高科技飛彈),讓李登輝陳水扁們領教一下這種真正價廉物美 的殺手□的威力。他把美國所有的愛國者導彈全買來也沒有安全,因為這種精度稍 差但價格低廉的可以成千上萬地生產。同時把全過程用無人駕駛飛機錄影,實時廣 播。至此可告一段落,讓台灣人民來想一想是相信李登輝的“不敢打”,或相信陳 水扁-游錫坤的台獨恐怖平衡,還是回到一個中國各自表述,政治解決兩岸分歧。   打的時機應在台灣立法院通過軍購特別預算之前。希望在美國大選之後,是考 慮到不以台海問題影響美國選情。但是如果美國人不領情反而搶在大選前逼台灣通 過預算,簽約,以此為布什助選,就應在台灣立法院投票之前兩個工作日以上動手 。你既然不領情,我何必一廂情愿。無論如何這個信息,不允許武裝台獨的信息, 要在台灣立法院選舉前明白無誤地傳到台灣媒體。   為什麼選在機場上打?一是盡可能避免死人,二是要造成震動。第一次,一架 飛機足矣。只要有象征意義,同時又給以後的升級留下空間。第二次就要斷其一指 或數指。逐步升級,同時每次都有新的震動又為多數人感到在情理之中。總之,有 理,有利,有節。   中國大陸毀了美國先前賣給台灣的武器,在以“美國的意志就是別人的意志” 的朋友看來簡直不得了,豈不是打狗不給主人面子。但是美國不可能做出對台獨有 利的反應,即使它支持台獨。第一他理虧,是他把武器賣給了中國的分裂主義份子 。那對中國人來說其實就像有人給本﹒拉登援助為美國人所不容一模一樣。第二事 情發生在中國的領土之內是中國的內政。第三,當美國還來不及反應時中國已經住 手,難道美國敢惹火燒身,為台獨份子報復不成?美國只好表示遺憾。過後美國不 得不檢討其售台武器的政策。因為他向一個國家的分裂主義集團輸送武器引起了軍 事沖突,你盡可以制造輿論使他有負罪感。這是美國的真正可愛之處。在1930 年代日本擴大對中國的侵略戰爭而美國卻向日本出售鋼鐵賺錢,當時出現一幅著名 的照片,一個無家可歸的女童在無望地痛哭,這幅在扛5c多中國人看來沒有甚麼新 聞價值的照片在美國引起震驚,促使政府不得不調整政策。本來台灣海峽兩邊相安 無事許多年,甚至在“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諒解下增進交流,而在美國售台先進 武器之後,節節惡化,終於導致軍事沖突。那怕只是炸毀一架飛機,只要你有起碼 的文宣能力,你就能使他有負罪感。   即使美國不變,台灣也要變。因為這一打,雖然大陸明明白白說是非常有限的 是教訓陳水扁的,但是外資要撤,台資也要跑,股市要掉。如果一次還不夠,軍購 預算一讀時再打一次,把相當一大部份美式武器消滅掉。每次只打几十分鐘,以一 千發炮彈,一百發導彈為度。以銷毀非法武器為目的爭取不死人或盡量少死人。爭 取不損壞民用設施,如電廠,水庫,供電系統等等。如果美台軍火交易被擱置,中 國可以給面子給轉寰時機,爭取雙贏。如果台獨份子死硬到底,打擊几次,防空能 力去之太半,從有限打擊到全面占領也是一種可能的,“自然的”發展。   朋友們可能不理解,你這哪是給美國人面子,明明是跟美國的所謂台灣關系法 對著干。其實這兩點并不矛盾。正因為是攻其所不能,美國行政當局也就沒有援助 不力的歉疚,更不必說責任,因此美國人一點也不丟面子。何況我們只是教訓教訓 以武拒統的台獨死硬派,銷毀一些非法入境的武器,并無一兵一卒登陸台灣,因此 毫無改變台海現狀之虞。他們美國人以美國法律為依據賣武器到內戰尚未結束的台 灣,是違反國際法的。我們不予追究,只是把它們銷毀。你賣你的,我打我的。   有人建議攔截檢查美國運輸武器的商船。我不贊成。第一,那要几年以後才會 有新的武器運來,不能適應當前打擊台獨之需要,如果讓李登輝們的正名,國家認 同得逞,就是美國希望中國統一也於事無補,千萬不能忽視民粹惡性膨脹的危險性 ﹔第二,那是把美國放在靶心而把台獨藏在美國背後。我主張把美國放在一邊,專 打台獨的耳光,在台灣島內,在島內造成震動。   據我多年的觀察,以有限的小規模打擊削弱台獨的支持度是避免台海災難性沖 突的必要手段。李登輝陳水扁們玩兒的是民粹,民粹是難以理喻的。納粹德國就是 一個很好的例子。不要說缺乏知識的最終總是跟著權力走的下層民眾,就是高級知 識份子,包括那些不為愛因斯坦所原諒的許多位著名物理學家,都成了納粹的幫凶 。不是沒有人看到危險。但是這些先知先覺者,被帶上共產黨,不愛國等帽子被迫 害出局。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當年的日本。如果說日本是個天皇專制的集權國家, 希特勒可是靠民主選舉選出來的。同樣的事情正在台灣發生。李登輝宣傳共產黨要 辦奧運會不會打,又說中共怕美國,不敢打。雖然他的話經常自相矛盾難以自圓其 說,可是這種民粹,多數人聽了“爽”。陳水扁的“決戰境外”,據泡制者說陳水 扁也明知沒有那個實力,就取其宣傳效果。民粹也是一種鴉片,可以使人上癮,欲 罷不能。現在需要的是振震聾發聵,如果沒有偉大的思想家政治家來回應時勢的需 要,力挽狂瀾,有限的軍事行動竟是唯一的替代。也許在嗆聲之後,思想家的真知 灼見才能受到世人的重視。   只有中共態度明朗起來,動真格的,對台獨略施薄懲,戳破民粹的謊言,其他 措施才能發揮效力。那些真正愛台灣的人們的聲音才會被認真看待。   記得諸葛亮入蜀後,刑罰甚嚴,有人質疑過去劉璋治蜀松寬,如今這麼嚴厲豈 不要失民心。諸葛亮說,正因為劉璋太松寬,國家全無法度,民不知有恩。必須嚴 肅刑賞,然後知恩。現在台灣政壇就是充斥著一大群不知有恩之徒,所以才會把大 陸的底線“一國兩制”污名化。才會搞出“兩國論”,“一邊一國”之類。真正打 壓一下,他們才知道甚麼叫“善意”。   有人擔心這一打陳李之徒會不會借機宣布獨立,要打就要有打到底的准備,但 是我斷定陳李沒有那個膽量。就算他們有後路敢搞一次台獨公投,台灣兩千三百萬 人也不會跟他們走。因為當人民明白他們是在“一個中國的和平”,“為少數人的 私利的分裂的戰爭”之間做選擇時,他們會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 6 以港澳為例完善“一國兩制”,展示“一國兩制”的吸引力   有限的“打”是為了全局的“和”。應研究如何以港澳為例充份展現“一國兩 制”的魅力,對台灣的吸引力。例如,是否可以在國務院有一位由港澳立法機構共 同推荐的,經人大任命的副總理﹔是否可以在中國駐聯合國代表處有一位由類似方 式產生的副團長,他/她沒有代表中國政府發言的權力和義務,但中國代表團在安 理會投票時,只有團長和副團長都同意時才能投贊成票,一方反對,就必須投反對 票,無人反對時,一方要棄權,就投棄權票。於是港澳就在安理會有了否決權,必 要時,他們有在這一世界最高國際機構行使這一最高權力捍衛自己利益的機會。將 來台灣回來也可以享受同樣的待遇。擺明了這是做給台灣看的。如果那些高唱愛台 灣的人們是真的愛台灣而不是挾持台灣人民以謀私利,他們就應該看重這一安理會 否決權而為台灣人民在一國兩制下爭取之,而不是搞甚“一邊一國”的半壁江山小 朝廷。 7 關於日本   前面我提朱總理訪問美國痛苦的往事,絕無半點奚落當時中國領導人尋求“中 美戰略夥伴關系”苦心的意思。我也希望早日見到“中美戰略夥伴關系”成為現實 。為此在1990年代我不遺餘力地反對何新的以中日合作為軸心的東亞經濟區, 認為那將使中國淪為日本的經濟殖民地,并為虎作倀使日本成為超越美國的超級經 濟霸權,將是世界和平的嚴重威脅。這十多年來我也多次反問自己,我這樣做是否 錯了。每一次我都還是覺得美國,當然不乏霸道之處,但總的說是可以預測的,不 輕易冒險的國家。而日本則是個有海盜傳統,以冒險為榮,最富侵略性,最不可預 測的戰爭策源地。請看1894的中日甲午戰爭,1905的日俄戰爭,1939 的進攻蘇俄,1941的太平洋戰爭,每一次日本都沒有必勝的把握甚至預感到後 果慘重,然而他都不惜一切冒然挑起戰端,給世界也給他們自己造成巨大的災難。 只要日本對其歷史錯誤沒有真正的反省,我們就不得不像提防防不勝防的慣偷一般 對之保持最高度的警惕。   有人以為日本是經濟動物,可以誘之以利,可以誘使它與中國結盟與美國對抗 。我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是:   第一,我們不能過份低估美國,美國在日本的駐軍首要的任務就是迫日本就范 唯美國之命是從。   第二,企圖誘之以利與日本結盟很可能導致引狼入室的結局。有甚麼可以保証 日本既鯨吞與中國合作的利益,又在關鍵時刻與美國合作反對甚至瓜分中國?日本 是世界上少見的不講信義的一類。不,它不只是不講信義,它甚至必然恩將仇報。 它之仇視中國,在很大成度上是因為它從中國得到太多的恩澤,太多的文化傳承, 使它心理無法平衡,似乎只有把中國從地圖上抹掉,才能使他心安理得享受,獨占 這份文化遺產。   因此中日之間超出正常貿易的更緊密的經濟合作必須以日本對其歷史上的侵略 罪行有深刻反省向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各國誠懇道歉為前提。它一天作不到這一點 就對它冷處理一天。中國可以與歐洲(特別是法國和德國),與美國,與俄羅斯建 立比與日本更熱絡的關系。比如京滬高速鐵路,就是日本的更好一點,只要日本不 就侵華罪行道歉,在教科書,政府官員參拜靖國神社等問題上表現出應有的誠意, 就絕對不買日本的。原因很簡單,讓歐洲人賺了這筆錢對中國無害,而讓日本賺了 ,其中一大部份將直接或間接用於對中國的侵略。   日本正努力以赴爭取加入安理會。不能忘記聯合國,安理會之初衷就是要防止 世界大戰的歷史悲劇重演。而日本,又正是被防范的主要對象之一。日本要加入安 理會的必要前提就是對它發動侵略戰爭的歷史罪行有深刻反省,取得受其侵害的國 家和民族的諒解。如果作到這一點,并信守和平憲法,絕不走重新武裝的和平道路 ,它可以加入聯合國安理會。在這個原則問題上,在必要的時候中國應該堅決地毫 不猶豫地使用否決權。我再重復一次二十三年前的話:如果我們不尊重自己的歷史 ,別人就沒有理由尊重我們。   總之,像小泉這種人,只要他不停止參拜東條英機,就不邀請他訪華,中國國 家主席和總理也不訪問日本。既然已經僵持了几年,不妨再熬几年,看誰熬不住。 頂多再熬一任日本首相。一定要給日本人一個教訓。日本所能提供的,歐洲都能, 而且有的更好。在目前中國人民對日本不滿的情況下中國領導人也不會像胡耀邦那 樣有失體統。日本有些人不懷好意說甚麼中國有反日傾向,反日情緒。不對,你們 弄顛倒了。是在日本有反華情緒,不但有反華情緒,而且有復活軍國主義的切實危 機。中國人只是對此有正當的義憤而已。中國人,從上到下都應該理直氣壯地批駁 這種錯誤思潮。   長遠地說日本對台灣有比美國更陰險的野心。如果台海有事,日本人以志愿者 的方式介入的可能比美軍介入的可能還要大得多,因為蠢蠢欲動,無勝算而冒險, 是日本的傳統特徵。所以中國必須加速發展海軍,特別是潛艇,務必具有埋葬日本 海軍的能力。雪甲午之恥。日本的“和平憲法”已經名存實亡,中國有使日本不敢 輕忽的海上力量,才能遏止日本的野心。不要去搞好高□遠的航母,而要集中有限 的精力發展已有基礎的潛艇,導彈快艇,高速魚雷。我建議發展遙控的無人駕駛的 導彈/魚雷快艇,以便對來犯之敵實施狼群式集團攻擊。每個無人駕駛的導彈/魚 雷快艇,本身就是一枚魚雷,外帶一到兩枚導彈/魚雷,一部雷達和紅外電視攝影 機,一部保密通訊設備,控制計算機。它可以在我方軍艦前方几百公里巡邏,通過 多架高空中繼通訊飛機(最好也是無人駕駛的,因而輕,可以飛得更高,體積更小 )和衛星與部隊控制中心保持聯系。一旦發現敵人就可派出一個狼群去迎戰。每一 只狼向鎖定目標攻擊。一條萬噸左右的大軍艦,只要有兩只“狼”近身,便絕無幸 免。就是一個航空母艦戰斗群也難敵一兩百只海狼的群體攻擊。   我是主張中日兩國應該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可是友好不能只憑主觀愿望,還 必須有令人敬畏的力量。特別是對五百多年以來屢屢侵略中國的日本,這個已經把 和平憲法踩在腳下,重新武裝起來的日本,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   總之,為了切實推動和平統一北京須在下列各方面有所作為: 1 落實8.17公報,以有限的軍事打擊戳破台獨份子所謂中共“不敢打” 的 謊言,并粉碎以武拒統的陰謀。台獨份子要漸進台獨,切香腸。我們可以香腸反切 ,看誰的刀功利害。 2 除戰略核威懾外,建立足以抗衡美日介入的軍事力量,海軍應以近海(300 海域防御為主,建立以潛水艇,導彈快艇,無人駕駛導彈快艇/小潛艇為主的強大 近海海軍。擺明不與美國爭霸,但也絕不容許別人欺侮的姿態。并建立潛水運輸力 量確保運輸通暢。几米或几十米的淺潛雖不能避過頭頂上飛機乃至衛星偵查,但遠 方地衛星和預警飛機則無能為力。 3 加速與韓國,新加坡,泰國,越南,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東南亞諸國以 及日本和澳大利亞等國簽訂雙邊或多邊互免關稅協議。多邊協議可能費時較長,可 以先簽雙邊協議。可以先就爭議較小的議題達成協議運作數年後逐步完善之。協議 應明文規定沒有中方的同意不得與台灣簽署互免關稅協議。只要與韓國,新加坡, 泰國簽約成功台灣就會切實感覺到被邊緣化,被逼出局的危機。扁政府可以說這不 公平,是“打壓”。是的,然而沒有這種真正的“打壓”,扁李之流便不知何為“ 善意”。這里我尚對他們存有一絲“善意”,寄望他們“困而知之”,而不是“困 而不知寧斯為下”。 4 認真總結改革開放的經驗提高經濟發展的素質和競爭力。 5 完善在港澳的一國兩制,展示其對台灣民眾的吸引力。 ※※※※※※※※※※※※※※※※※※※※※※※※※※※※※※※※※※ 【史實辯析】         文革口述史應該是信史    ──訂正老田《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的若干史實錯誤             -何蜀-   記錄整理口述史,是一項有意義的嚴肅的工作。口述史,其內涵是“史”,“ 口述”只是其表現形式。但是,因“口述”這一形式的隨便談、不嚴謹的特點,一 些整理者就忽略了治史應有的嚴謹,只滿足於有聞必錄的記錄,而忘記了應有的“ 整理”的責任。即使整理,也只滿足於作一些文字修辭方面的整理,而未能進行更 為重要的鑒別真偽、查証史實、糾正記憶錯誤等方面的整理。這樣,就必然導致錯 誤百出的“口述史”草率問世。2004年9月下旬出現在網上的由“老田”記錄 整理的《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以下簡稱“田文”),就是這方面的 一個例子。   本來,田文從一個大城市文革群眾組織中較有影響的一大派領袖人物的角度, 較為全面地回顧文革發展的全過程,應該是很有價值的口述史。然而,讀過全文之 後,卻令人感到極為失望。田文表明,整理者完全不了解重慶的情況,不懂得“文 化大革命”為何物,對所記錄、整理的“史”的內容既缺乏必要的前期研究,又未 作廣泛深入的調查采訪(據口述者稱只找他談了兩天)和查証鑒別工作,在整理完 成後又未給口述者過目審看,就匆忙拋出,這樣的記錄整理,豈有不出現大量錯誤 的?   老田整理的這個“口述史”,史實上的錯誤太多,其中不少是令人啼笑皆非的 常識性的錯誤,實在不值得也難以逐一訂正,但因其在網上發表後已經引起一些反 響,不予訂正則有可能誤導後人。因此不得不擇其要者指出問題所在,以免謬誤繼 續流傳。   田文中的問題,歸納起來大致有這樣一些。 ▲時間錯亂   時間的錯亂是田文最明顯的問題。   1.田文在開始介紹口述者黃廉個人簡歷時:談到“在聯合指揮部被重大八一 五總團熊代富帶人砸了之後,繼續主持重慶工人革命到底指揮部”,令人莫明其妙 。重慶工人革命到底總司令部(而非“指揮部”),即反到底派工總司,是196 7年5月《中共中央關於重慶問題的意見》(即“紅五條”)下達之後才於6月間 成立的。而八一五派聯合指揮部被砸,是在此前的1月,當時并不存在工總司這個 組織,何來“繼續主持”一說?   2.田文中第二節談到黃廉在文革初期被關押,南下串聯的學生把他救出來, “外面已經是大變樣了,滿街都是大字報,十六條也已經發布了,到處還張貼著北 京傳單,上面是江青講話什麼的,還有打到劉少奇鄧小平的標語”。   十六條發布是1966年8月8日,田文中說黃廉被南下串連學生救出後上京 ,參加了8月31日的“毛澤東接見紅衛兵”集會。因此,此處所說的重慶街頭“ 還有打倒劉少奇鄧小平的標語”自然是8月中、下旬的事。但是,打倒劉少奇鄧小 平的標語在北京最早出現也是年底的事了。據史料記載,8月24日,清華大學紅 衛兵糾集清華附中及北京十二所中學紅衛兵(都是早期紅衛兵)采取聯合行動,在 清華大學禮堂一帶“戒嚴”,把校內出現的批評劉少奇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大字報 全部撕毀,可見,當時在北京連“批評”(而非“批判”)劉少奇的大字報也不容 許出現。直到12月24日,清華大學井岡山兵團召開全體人員會議,蒯大富才提 出將“打倒劉少奇”口號推向全北京市的行動計划。25日,蒯大富親率清華井岡 山5000多人上街游行并到各大街寫標語、發傳單,號召打倒劉、鄧。這樣的標 語,能在8月里就出□ '7b於重慶嗎?   3.田文說到“重慶市委在江北上橫街的一個小學里,舉辦八一五罪行展覽… …”黃廉在單位上也受了批判,心里很苦悶,几個南下的學生護送他去北京,去後 不久就是8月31日的毛澤東第二次接見工衛兵……   這其中的時間錯亂實在太離譜。田文所說的江北上橫街的事,是重慶文革史上 有名的“八二八”事件,發生於1966年8月28日。保守派從8月31日晚上 開始發出攻擊重慶大學八一五的傳單,全市從9月1日以後才開始了對造反派的圍 剿。按田文的記載,黃廉在“八二八”事件之後在單位上受到批判打擊(那就應該 是9月里的事了),然後才去了北京,怎麼可能碰上“八三一”的大會呢?   4.田文中說,黃廉在北京期間(即參加“八三一”、“九一五”兩次毛澤東 接見紅衛兵的集會期間)會到了又一批重慶來告狀的工人造反軍,“又聽到一曲他 們北上告狀的悲壯故事,參加北上告狀的有各個行業的人,他們打著旗子,從重慶 步行到永川,在永川還把鐵路攔斷了一段時間才坐上火車”。   這又是不准確的。按田文所記,工人造反軍北上告狀是9月間的事,實際上, 工人造反派大批上京告狀,主要出現於1066年10月至11月間。從現存“文 革”時期“中央首長講話”可知,在10月下旬以前,几乎沒有中央領導人接見工 人代表的講話,此後才陸續有了10月30日陶鑄接見湖南工人、師生、干部代表 ,11月10日王力、穆欣接見山東部份來京串連革命群眾(包括少數工人),1 1月12日陳伯達與首都職工造反派代表座談,11月15日唐平鑄接見江陰五一 棉紡織廠等單位來京代表,同日王力、戚本禹接見全國來京工人代表,11月17 日陳伯達、王力與北京工礦企業職工少數派座談,同日王力、姚文元接見杭州絲綢 廠兩千多來京職工,11月19日劉寧一接見無錫來京工人代表(參見宋永毅主編 《中國文化大革命文庫》光盤,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2002年出版) ……   重慶當時上京告狀的工人造反派,人數較多的先後有過几批,其中最大的一批 ,就是由葉祖祿(田文中錯記作“葉祖龍”)率領的那一批。據親歷者回憶,那批 各單位工人造反派約800人,步行到璧山後被市委派車接到永川改乘火車到北京 ,他們趕上了11月3日毛澤東第六次接見紅衛兵的集會。在京期間,他們還就《 人民日報》社論《再論抓革命促生產》(11月10日發表)引起的意見走訪了《 人民日報》社,得到唐平鑄接見。這都顯然不可能是9月間的事。另據史料記載, 11月13日,重慶工人造反軍300人在江津小南海火車站阻攔列車,強行上車 ,致使火車停駛3小時(《重慶市志﹒第一卷》,四川大學出版社1992年12 月第一版405頁)。而重慶造反派在9月里攔截火車上京告狀的只有兩次,分別 是重大八一五等大中學生(9月上旬)和中學生紅衛兵總部(9月下旬)。當時, 學生造反派都才剛開始組建,工人造反派遠沒有發展到那樣的規模。如果真的在9 月份就發生了那樣的重大事件,肯定會比後來在11月10日才發生的上海工總司 攔截京滬列車北上告狀的“安亭事件”更為轟動并被“載入史冊”,因為它太超前 了。   5.田文中說,在文革初期,重慶市委很不公正地把“肖(澤寬)廖(伯康) 李(芷洲)”打下去了。   這個說法也是很不准確的。重慶的“蕭、李、廖”(而非“蕭、廖、李”,李 止舟也不是“李芷洲”),是早在1963年4月23日至5月8日召開的重慶市 委第二十次全委擴大會議上就被當作“反黨”問題“打下去了”的。到了“文革” 初期,重慶市委又按照西南局李井泉的旨意,把“蕭、李、廖”重新拋出來定為“ 黑幫”。并不是在“文革”初期才把他們“打下去了”。   6.田文談到重慶工人造反軍成立前後情況時,在時間上特別混亂。口述者實 際上把整個情況發生的時間提前了。文中說黃廉9月份在北京聽中央文革小組講話 中講了抓革命促生產問題,回到重慶後,於9月28日召開了工人造反軍成立大會 ……   中央文革小組接見各地來京工人代表談抓革命促生產問題,是在11月份。因 為當時各地工人運動開始起來,就有了工人建立組織、上京告狀影響生產的問題, 各地黨政領導也紛紛為此向中央告急。中央文革就在接見群眾講話中反復講這個問 題,并經毛澤東親自主持修改於12月9日下發了《中共中央關於抓革命促生產的 十條規定(草案)》(明確規定工人可以成立文革群眾組織)。在9月份的中央文 革小組講話中尚無此類主題,當時講的主要是學校中兩派群眾(多數派與少數派) 的矛盾問題、學生外出串連問題等。而田文中說工人造反軍在9月28日就召開了 成立大會。這個“具體日期”也很不可信──而且按田文記載大會的次日又進行了 大游行,“整整一天都是在重慶的大街小巷里轉。”當時的重慶市副市長馬力在一 份隨《新重慶報》附送的《檢查》材料中回憶:“九月十八日晚,根據(工交)政 治部通知,要經委組織工作組到二印、農藥、煤焦油、重紡、紅旗、化研所等六個 單位,制止造反軍開大會……工作組到廠并未發現造反軍要開會,但我仍然要他們 留到國慶節前後才回來。”這說明“國慶節前後”尚無工人造反軍開大會之事。另 據1968年3月由四川几大群眾組織合編的《四川工人運動兩條路線斗爭大事記 (1949─1966)》記載:“10月初,成都、重慶、自責等地工人先後在 本單位成立與保守組織針鋒相對的革命造反組織。”這本書的八個編輯單位中,名 列第三的就是黃廉主持的重慶工總司無產階級革命工人造反軍總部。這個歷史記載 自然應該比他現在的回憶更為可信。   7.田文中還提到,羅廣斌叫黃廉找點有文化的工人,預備在1月25日這一 天去奪電台的權。此說也完全不對。   重慶人民廣播電台是在1月14日就被造反派宣布奪權的。因此羅廣斌不可能 叫黃廉准備在1月25日去奪權。如果說口述者記憶有誤,那麼整理者只要認真了 解一下當時重慶文革的背景就會知道這個日期是錯誤的,因為重慶造反派向市委、 市人委(現稱市政府)奪權是在1月24日至26日進行的。此前,廣播電台、報 社都已完成奪權,并成為奪重慶市黨政大權的主要發起單位。怎麼可能到了25日 才來准備奪廣播電台的權? (待續) ∼∼∼∼∼∼∼∼∼∼∼∼∼∼∼∼∼∼∼∼∼∼∼∼∼∼∼∼∼∼∼∼∼∼        口述史的局限:以吳德《十年風雨紀事》為例            -餘汝信-   吳德的《十年風雨紀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經歷》,是當代中國出版社今 年一月推出的“當代中國口述史”叢書其中一種。甫一面世,即引起文革史研究者 群的密切關注。   根據吳德口述整理者朱元石先生所稱,對吳德進行訪談的時間是1993年的 夏天,時吳德已年屆八十。“老人細聲慢語,說話非常平穩,用詞很講究,有長者 風度。他有一個几乎是習慣的動作,不時地用他那蒼白的手去撫摸自己的頭頂。清 □的臉上雖兩眼炯炯有神,但總讓人覺得是一個病人”。此後,吳德的身體狀況愈 來愈差,未能繼續其話題。兩年後的1995年11月29日,吳德去世。(1)   口述是近年史學界應用廣泛的一種方法,尤其是對吳德這樣年邁體弱、自己已 不能動手寫作的老人,口述方法對搶救現當代史料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誠然,如口述史的推崇者所言:“當歷史學家們從一段距離之外去研究歷史的行 動者時,他們對這些行動者的生活、觀點和行動的刻划將總是要冒進行錯誤描述, 將歷史學家自己的經歷和想象投影到對象之上的風險:一種學朮形式的虛構。口頭 証據,通過將研究的‘客體’轉化為‘主體’,有利於一種不僅更丰富、更生動和 更令人傷心的,而且更真實的歷史的形成” 。(2)   惟我們在肯定口述史價值的同時,應該清醒認識到它的局限所在。正如用口述 方法研究中國知青史頗有收獲的劉小萌先生所說:“口述中包含各種不真實成份, 几乎是難以避免的。因為時間久遠,受訪者記憶出現偏差,如記錯了時間,人物張 冠李戴、事件因果關系錯亂等。而受訪者站在今天的立場回溯歷史,猶如戴著一副 變色鏡去眺望遠處的山景”。(3)   口述史的局限性,在吳德一書中自然不可避免地同樣存在。吳德一書分為十三 部份,本文僅列舉該書第一部份“動蕩的北京市委”中的數例予以辯析。 一、為什麼是吳德?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刻。1966年5月中旬,李富春同志打電話給東北局 ,傳達中共中央調我到北京市工作的決定。我當時任吉林省委第一書記”。(4)   當時,吳德這樣的省、市、自治區第一書記,除北京市外,尚有27人(還不 算各中央局的書記亦可調用),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吳德?吳沒有交代。此外,為什 麼是李富春打電話?李當時不過是政治局里的二十几人之一(三個月後的八屆十一 中全會方增補為政治局常委),也不分管中央人事調配工作,這一點,吳德也沒有 交代緣由。我們今天雖有疑問,但已很難判定吳德所言的真確性。   反而,同時調任北京市委第一書記的李雪峰,對挑中吳德卻有如此說法:“5 月23日,……,我任北京市委第一書記。討論時我說:‘我一個人不行,調一個 人做副書記’。候選人提了兩個,吳德和華北局的什麼人。1936年我和吳德搭 過班子。他在棗園工作過,康生了解他。最後決定吳德任第二書記,郭影秋、高楊 文、馬力為書記”。(5)   李雪峰的回憶,思維上有些跳躍,連帶語句也跳躍,但似乎不難解讀。“19 36年我和吳德搭過班子”是指當年李曾任中共北平市委書記,吳德任副書記。“ 他在棗園工作過,康生了解他”,棗園,延安時期中共中央情報部駐在地,吳德曾 任中情部政治研究室副主任,康生是部長。李雪峰的意思似乎應該是說吳德的人選 ,他和康生都是同意的。的確,當時李本人的意見非常關鍵,而康生的作用也不可 忽略,他是在南方的毛澤東與處在北京一線的中央核心之間的傳話人,在毛那里能 說得上話。   如此說來,李雪峰的回憶所揭示的高層內幕應比吳德的口述更多一些。吳德的 口述其實是他圓滑的官場風格的最好體現,而李雪峰的則有更多的棱角未磨平,這 也是李的回憶錄全文至今還只能躺在中共黨史出版社的檔案柜中的重要原因吧。   調自己進京的緣由,相信吳德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他滴水不漏,不說就是了, 尤其是與康生的關系。這是一種口述過程中的所謂“選擇性回憶”,即:對自己不 利的事,少提、不提為妙。 二、首都工作組能改組北京市委嗎?   “我到北京後,也就去見葉帥。當時中央成立了一個首都工作組,葉帥是組長 ,辦公室主任是王尚榮。工作組一是改組了北京衛戍區,……。二是改組北京市委 。我來北京前的二十几天,華北局派池必卿、黃志剛率工作組進駐市委,調查市委 的‘罪狀’”。(6)   吳德這一段有兩處重要失實。 1、改組北京市委與首都工作組無關。   改組北京市委,是批判彭真之後的必然步驟。這是中央政治局常委1966年 4月中旬在杭州毛澤東處會議時已定調的事情。具體執行,是5月在京召開的中央 政治局擴大會議,而決不是5月中旬後才正式組成的“首都工作組”。(7)   根據《周恩來年譜》,周5月15日與葉劍英聯名報告毛澤東和中央常委,提 出,遵照毛保衛首都的指示精神,為加強首都警衛工作,組成以葉劍英為組長,楊 成武、謝富治為副組長的首都工作組。首都工作組的主要職責為“負責保衛首都安 全的工作”,遠遠沒有改組北京市委這樣大的權力。(8) 2、關於華北局工作組   吳德口述的華北局工作組進駐北京市委的時間、領導人都有些偏差。   華北局工作組進駐北京市委的時間是5月11日,據吳德自己口述,他抵京日 期是5月24日,這中間相距只有十三天,而不是吳德所說的“二十几天”。工作 組的組長是李雪峰,副組長是池必卿,黃志剛是率華北局組織的另一個級別較低的 工作組進駐北京日報社。(9)   此外,吳德說王尚榮是首都工作組的辦公室主任,疑點也很大。根據《周恩來 年譜》有關首都工作組的記載,王尚榮未列為首都工作組的成員,其本人的生平大 事年表也沒有擔任過該職務的記載。(10) 三、有關改組北京市公安局的几個問題   “三是改組北京市公安局,由公安部副部長凌云以華北局工作組的名義進駐北 京市公安局。根據工作報告,中央負責同志批示將市公安局局長、副局長等八個負 責人先後逮捕。把市公安局局長邢相生逮捕後,公安部又派來一個局長李釗。後來 ,李釗也被捕了”。(11)   這一段話有以下几個問題。 1、進駐北京市公安局的工作組是以何名義派出的?   以吳德的說法,工作組由公安部副部長率領,但又以華北局名義派出,顯得有 些不倫不類,根據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編纂的《中國共產黨北京歷史大事記1 949-1978》(北京:北京出版社,2001),派駐北京市公安局的工作 組名為“公安部和中共中央華北局聯合工作組”,1966年5月12日到達北京 市公安局,這就名正言順得多。 2、逮捕的是什麼人?   根據《中國共產黨北京歷史大事記1949-1978》,1966年6月3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作出決定:對馮基平、狄飛、閻塘、邢相生、呂展、閻前 江等實行隔離反省,對李一平、張烈實行撤職反省,派李釗、劉堅夫、程誠、馬星 五等人到公安局,分別任局長、副局長、政治部主任等職。   隔離反省及撤職反省的八人中,馮基平、狄飛此前早已先後調離市公安局。馮 基平1953年至1964年為市公安局局長(後以副市長或市委書記處書記兼) ,1964年9月調任陝西省委書記,狄飛1953年至1956年任市公安局副 局長,後調任公安部十二局局長。邢相生為現任局長,呂展、李一平、張烈為現任 副局長(閻塘、閻前江情況未詳)。所以,准確地說,逮捕的應是北京市公安局的 前任及現任負責人,而不全是現任領導。為什麼連前任都要逮捕?那只有天知道了 。 3、回避了本人宣布改組市局領導班子一事   還是根據《中國共產黨北京歷史大事記1949-1978》,1966年6 月7日,“市公安局召開干警大會,宣布改組市局領導班子,撤銷公安局原負責人 馮基平、邢相生等人職務,隔離審查”。而據《馮基平傳》,這次五千多名干警參 加的大會召開時間是在6月5日,由新上任的吳德本人在大會上宣布李釗等人的到 任和對馮基平等人的“隔離審查(實為逮捕)”。(12)   以上我們可以看到的是,有關改組北京市公安局這一段,吳德口述所表露的問 題,一為史實的偏差,二又是所謂“選擇性記憶”,對自己不利的,雖是自己親身 參與的,避之不說則吉。 (待續) ※※※※※※※※※※※※※※※※※※※※※※※※※※※※※※※※※※ 【紅葉集】            大海和星星的愛情              -西客-   月,只剩一半,挂在天邊。流云今夜有些多情,浮過月亮身邊的時候,顯得格 外美艷。而月,卻只是無動於衷。   海,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白沙中的卵石,心事重重。。。   今夜,風來得有些遲,帶來的簿霧把遠處昏黃的燈光弄得模糊不清。沙灘上几 棵高大的棕櫚樹,正悠閑地與夜風清談。   海,顯得有些不安,不時張望一下天際線。不經意間,打濕了岸邊的一塊礁石 。她,快要來了。。。   黃昏時的一場燒烤晚會,留下了許多歡樂,飄在空中。這時,被頑皮的夜風吹 散。秋虫輕喃著,哄著她的寶貝入睡。   遠方的天際線邊,一顆明亮而美麗的星星緩緩出現。海,感到了自己加快的心 跳。   夏末的夜,有些微寒。浮云遮住了月光。遠處的街燈把樹影映得迷茫一片。   海,愛上了那顆星星。她如此的美麗,那美麗,來自星心中炙烈燃燒的火焰。 每次看到她,海總是有些無法自持。   夜風吹著海面,輕笑著海的痴情。   沉默了很久的礁石淡淡地說:“你們相距何止几百萬光年。”   海,變得有些黯然。。。   愛情是個瞎子,總是匆匆忙忙,跌跌撞撞。愛情來的時候,海被弄得有些手足 無措。每一夜,海總是這樣期待著她的出現,注視著她,一直到她消失在清晨第一 縷晨曦中。   今夜,她仍舊那樣美麗。只是這樣注視著她,海的心中便涌滿了喜悅。   “我們真的相距了几百萬光年嗎?” 海在心中默問自己。“我看得見她的快 樂,聽得見她的心跳,難道我們真的相距了几百萬光年嗎?”   夜更深了。海,把浪推得很高。濤聲蓋過了夜風的嘻笑。   礁石有些困倦了,喃喃地說著:“愛情,是個瞎子。。。” 便睡去了。 ※※※※※※※※※※※※※※※※※※※※※※※※※※※※※※※※※※ 【游子生涯】         小本經營不靈了          -良安平-   這個小銷售公司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想到這兒不由地嘆口氣。我正坐在倉庫 靠窗子的桌子邊上,秋天的太陽真舒服,暖洋洋的讓我有點困。外邊天氣好極了, 最藍的天,最白的云,庫房附近的銀杏樹葉一片□ '7b亮的金黃。但誰有心思看景呀,一早上了,一個訂單也沒有,都干坐到中午了。 辦公室里兩位小老板都在各自的房間里忙著什麼。可客戶的電話不來,還是沒有訂 單呀。從早上到現在倒是有几個電話,但老板接了很快又挂上了。我估計是廣告電 話。我悄悄的走過去,從冰箱里拿了午飯到微波爐那兒熱,順便瞟了一眼對面兩個 房間里的小老板們,他們都假裝沒看見我,繼續干著什麼事情。   到這個銷售小公司干了快六年了,兩位老板干了二十年了。這是個銷售普通工 業軸承零部件的倉庫,干活的一共就三人。老板其實就是推銷員,我就是個抓貨的 。訂單一來,我就按照顧客的要求,或者把零部件打成小包通過UPS郵遞公司運 出去,或者裝到木箱子里打電話叫運輸公司的卡車來拉。   剛到這兒干活時,小公司的生意很不錯。那時我手生,插車開不好,忙得真有 些暈頭轉向。要不是兩位老板常來幫忙,我很可能會辭職不干了。可現在干得很熟 練了,生意卻越來越少了。怎麼回事?我們三人都清楚,但誰也不想說。說了又有 什麼用?能怪誰呢?   實際上我們這個小公司是台灣一家大公司的銷售點兒。兩位老板根據美國的銷 售情況從台灣的總公司訂貨,通過貨船海運過來。生意好的時候,几乎每個月都要 來一、兩個集裝箱貨柜。我把插車開得像個瘋子,迅速地從集裝箱里把几十個大木 箱子卸下來。   一來貨,兩位老板都從各自的房間里出來幫忙,二老板忙著給各個箱子都釘上 寫著各種零部件型號的紙條。這活兒得仔細點,不能“驢頭對馬嘴”。紙條上標明 的規格型號和箱子里的得一致,否則抓貨就會造成混亂。我用插車把釘好紙條的木 箱放歸類。大老板細細地做賬,在表格上填寫新到的貨。   我們三人總能默契合作,別看兩位老板來自台灣,而我是個大陸人﹔大老板今 年六十歲,二老板五十歲,我四十歲。我們歲數相差雖然大,但還真有點忘年交的 勁頭呢。嘿嘿,現在兩岸關系越來越緊張,就統獨問題劍拔駑張,可我們這兒風平 浪靜,實際上已經率先“統一”。這麼說似乎言不由衷,或假惺惺。但不管怎麼說 ,我們是“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掙錢)目標走到一起來了”。可現在……   其實我們這個倉庫還是大約一個月來一次貨。但我們的客戶漸漸地在減少,而 一個客戶--IB公司的訂貨越來越多,如今几乎占到了我們進貨量的一半以上! 然而我們几乎在這家客戶那兒賺不到什麼錢。賺不到錢我們吃什麼?你問怎麼回事 ,我們這個小倉庫,不,這個專賣工業普通軸承零部件的行業里所有的小倉庫都面 臨著危機:遇到“大鱷魚”啦。這個行業中出了像普通零售業中的沃爾馬特(WA L-MART)連鎖店那樣的壟斷公司了!這個公司就是IB。   誰能料到呢?天有不測風云,天有不測風云。我的兩位老板對IB是知根知底 的。它剛剛成立六年,其公司老板是個美國白人,原來是另一家賣工業軸承零部件 公司的推銷員。他自己拉出來單干這本來算不上一件事。在美國當夠了師傅,覺得 可以獨當一面了,自己開個小公司,這在美國不少見。小本經營唄。只要勤快、肯 干,腦子靈活,雖然發不了大財,但日子肯定過得不錯。但這位開了銷售公司後馬 上就有不同凡響的驚人之舉。   他先是和我們這家小公司談判,要買大批量的零部件,但價格必須從優。這是 當然的,只要您訂貨多,價格當然打點折扣。可是他標的價也太低了,而且是不容 商量。大老板一算,按照他的價格將夠成本費用。想什麼哪?我們是傻子呀?但對 方聽到我們老板的婉拒後,馬上威脅說,如果我們小公司不答應,IB馬上去台灣 我們總公司那里直接訂貨。一聽這,大老板就轉了口氣,說“我們商量一下,然後 再給你個准確答復”。那邊“嘿嘿”笑著:“我知道這種價格你賺不到太多的錢。 但你也可以向總公司顯示業績呀。這也是好處嘛。”   你也許認為我們大老板太過小心。台灣總公司怎麼也得向著在美國的銷售子公 司吧。可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IB真的向台灣我們的總公司訂貨,只要當時拍錢 ,什麼都好說,一定會立刻訂到貨。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名義上是隸屬於台灣總公 司,實際上只是個自負盈虧的“集體所有制”銷售點,總公司的代理商。簡單地講 ,就是我們從台灣總公司買貨,然後在美國市場上賣。我們三人的工資,倉庫的租 金和各種雜費總公司概不負責。這些開銷都要靠我們賣東西賺到。   對於總公司來講,他們只希望按照出廠價格將各種產品賣出去,賣得越多越好 。IB真的能當時付款大量購買總公司的產品,我們小銷售點的利益又算得了什麼 。我們這個美國銷售點把他們的產品賣得越多,總公司越有利可圖。至於我們賺多 少錢,和總公司沒關系。他們只關心自己產品的銷售。可以這麼說,台灣總公司并 不在乎是誰在賣他們的產品。那我們這個小銷售公司隸屬於台灣總公司有什麼好處 呀?好處就是台灣總公司把他們的產品用出廠價格直接賣給我們。這可是個很低的 價格,如果你能找到很多客戶把東西賣出去,那不愁沒錢賺。   兩個老板開始嘀咕了。大老板覺得應該接受IB的價格,理由有三。首先不能 讓IB到台灣直接訂貨,這等於讓自己面對一個極危險的競爭對手。你想呀,IB 從台灣訂貨,在同一價格水平上和我們競爭,這怎麼成?第二,業績確實很重要。 如果讓IB從我們這里訂貨,我們的銷售量無疑是增加了,台灣總公司也會高興, 多少會給我們些好處,起碼會很重視我們。第三,IB提出的訂貨量不足我們銷售 公司的20%,賣給他們的貨雖然不賺錢,但對我們的收入影響不大。   但二老板有不同看法。他的理由很簡單:我們不能做無利可圖的買賣。再說, IB到台灣直接訂貨可得當時付款﹔從我們這里訂貨可以九十天後付錢。IB從台 灣訂貨必須貸款,這樣一來就得付利息。他們未必覺得上算。所以IB說,如果我 們不接受他們的價格,就從台灣直接訂貨可能是訛詐。但二老板最終還是保留意見 了。因為他對大老板提到的第二點和第三點不持異議。   別看咱在倉庫干活,但兩位老板在辦公室里的議論我都知道。我只是個打工的 ,沒發言權,掙的錢也比兩位老板少多了,似乎沒必要特別關心此事。但我心里總 隱隱地不安,覺得老板們太輕視IB了,此等閑之輩也。   我們這家小銷售公司接受了IB的價格,為他們供貨了。最初的半年銷售量一 下子增加了20%。台灣的總公司直夸我的兩位老板。可二位還沒笑出來就感到苗 頭越來越不對啦,就是我前邊提到的:原有客戶漸漸地在減少,而IB的訂貨越來 越多。   很明顯,IB把我們的客戶拉走了。這有悖職業道德!嘿嘿,在銷售普通工業 軸承零部件的公司中,應該有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能挖走同行的客戶(同時各 個銷售公司對自己客戶的資料嚴格保密,要想挖走也沒那麼容易)。但現在的問題 是,有什麼証據?就算有証據顯示,IB為擴大銷售挖走了我們公司的客戶,這也 沒犯法呀。說起來這僅僅是個道德問題,并非法律問題。從另一個角度講,我們的 客戶轉而到IB購貨一定有利可圖。几乎可以肯定,從IB買同樣的貨物就比我們 這兒便宜。   那我們是否也可以降低價格與之競爭?沒那本錢。因為客戶不多,無法“廣種 薄收”。我們這種小銷售公司有點守株待兔的性質。其各種零部件的價格比美國同 行業大公司的要高。但那些大公司往往在訂貨上有個最低限額,比如某種軸承必須 訂貨十套以上才賣(這里涉及到一個成本問題)。可一些客戶只需要一、兩套。那 這家客戶就有可能到我們這家小公司訂。價格雖然高但可以買一、兩套。可是你說 ,哪會有那麼多“兔子”撞到我們這“樹”上來呀。再者,如果我們真的降價,不 但我們小公司贏利水平下降,同行業其他小銷售公司也會抱怨,說降價損害了大家 的利益。   IB如果能以相對低的價格賣各種零部件,說明客戶多,可以“廣種薄收”。 他們并非專門拉走我們的客戶,因為後來老板們間接地了解到,IB不僅僅從我們 這家銷售公司大量買廉價的貨。他們用對付我們的手段從其他銷售公司那里也得到 廉價貨。可以這麼說,他們的法寶就是相對低的價格。可不管價格如何低,總要得 到客戶的各種需求信息吧。他們是怎麼做的?對不起,這是商業秘密。我只知道我 們這小公司也在為擴大客戶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每年我們都把所有能找到的客戶的 地址從因特網下載,然後打印出來,辛辛苦苦地發信。發了上千封信哪。當然,這 樣做的效果不怎麼樣,基本上沒回音。我想IB大概不會用這種方法吧?   不管怎麼說,IB是一片興旺。而我們這些“守株待兔”的小公司都難以為繼 。是不是有一天會變成IB的中轉倉庫呀?那我們還掙什麼錢,那還不如乾脆關門 算了。大老板冥思苦想沒什麼辦法。那天他曾以“台灣進的貨都普遍提高了價格” 為由,企圖將賣給IB的貨提價10%。對方一下就識破了我們的伎倆,輕松地說 “那我們就不到你們這兒訂貨了”。老板們正不知所措,几天後台灣來的消息証實 ,IB從台灣總公司直接訂貨了。當然,各種貨的價格還和原來一樣。頓時我們有 成為“孤兒”的感覺。   老板們綠著臉沉默了好几天。客戶少了很多,現在占銷售量50%以上的IB 也不從我們這訂貨了。我們連“業績”也沒有了。“屋漏偏遭連陰雨”,今早上我 剛開著插車准備干活,忽然車子底下冒出濃煙。趕緊停了車叫老板來看。我們三個 外行漢瞎弄了會兒,每個人都被熏得頭暈要吐,還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二老板沉著 臉給專門修理插車的公司打電話,約時間請人家來修理。我一下子沒什麼事情做了 ,坐在那里有些惴惴不安。誰都知道這筆修理費少不了。不過我也知道老板們不會 怪我,可還是心里發虛。這大概是對我捧了將近六年的“飯碗”的擔憂吧?“小本 經營不靈了。”我默默地念叨著。   一片寂靜,電話也不響,老板們在各自的辦公室里干什麼呢?不知道。我只知 道倉庫里彌漫著無可奈何的氣氛。 ※※※※※※※※※※※※※※※※※※※※※※※※※※※※※※※※※※ 【百草園】         烏龜哥倆         -爾陸-   朋友送我兩只小烏龜。他一副被迫的樣子。“我那兩個兒子,一個四歲,一個 兩歲,成天把小烏龜拿出來玩兒。我真怕烏龜生氣了咬他們。”朋友說,那兩個小 烏龜在他家里已經養了兩年多,是他的朋友送給他的。他在美加交界的大瀑布送朋 友去加拿大,那老先生不知何故帶了兩個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小烏龜,并在過境 時老實地告訴了邊境檢查官。他自然被告知,小烏龜不許過境。於是我朋友便成為 小烏龜的新主人。   這是兩只很漂亮的小烏龜,綠色的,脖子上有漂亮的彩色圖案,腹部的龜板和 烏龜殼滿是花紋。唉,其實大部份烏龜都這種樣子,可我總覺得它們比別的烏龜更 漂亮、精神。   我把它倆放到一個很大、很深的塑料盆里,在附近小湖邊找來大大小小的鵝卵 石。它們的“新家”被精心布置了一番,讓一塊大鵝卵石稍微露出水面,這樣小哥 倆可以在上面玩耍或休息。你怎麼知道它們是公的母的,可看它們淘氣的樣子一定 是兄弟倆。它倆可以在水中盡情地游泳,玩兒累了就鑽到我給它們搭的石頭窩里睡 覺。我把它們的“新家”--大塑料盆放在寫字台邊,只要我坐在那里打開電腦上 網或者寫點什麼,都可以隨時隨地地看著它們。可這二位剛來那几天一點不給面子 ,總躲在石頭洞子里不肯出來,給它們喂食也不見動靜。那筒食物是它們前主人一 起送給我的,并告訴我說“它們就愛吃這個”。我在寵物商店見過,是非常好的烏 龜食物。   難道它們真的不餓?或者是害怕,要不然就是抗議搬新家?別擔心,它們會出 來的。那天晚上,我正坐在寫字台那兒打字,忽然聽見盆里有細小的聲音,輕輕地 側身一看,嘿,從洞子里爬出來一個小家伙。它把頭露出水面,正用它那小爪子撓 盆邊。一定是餓了,咱趕緊拿起早就准備好多那筒烏龜食物,倒出點條狀的“干面 條”,再看盆里,那個小烏龜已經沒了蹤影。肯定是看見我就怕起來,又鑽回自己 的洞子里去了唄。   得,几根“干面條”放在露出水面的石頭上等著它們來吃。然而整個一個晚上 這哥倆都沒再露面。嘿,看它們這點耗子膽。不過第二天清晨我起床時發現“干面 條”不見了,肯定被它們夜里出來吃了唄。那麼好吧,我就每天晚上把些食物放在 “飯桌”--露出水面的石頭上,夜里烏龜就悄悄地出來吃。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 星期。   後來它們漸漸鬧起來啦。這有點像我女兒,剛送幼兒園時老師說她是個啞巴, 可兩個月以後,幼兒園老師見著我就抱怨,“比看三個孩子都累,她太鬧了。”這 是兩個小烏龜呀,一定會鬧翻天吧?不,只是其中大一點的那只特別鬧,這應該算 哥哥﹔那個小點的很斯文,動不動就把身體縮到殼里。嗯,看來哥哥膽子大,張揚 、魯莽﹔弟弟膽子小,懦弱、膽怯。但它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都非常貪吃。   現在我坐在寫字台邊上,只要看它們几眼,這兩個小兄弟就露出水面,并很快 爬到“飯桌”上。哥哥在前,弟弟在後,脖子伸得那麼長,一探一探,賊亮的小黑 眼珠子放著光芒。要吃的來了,而且是那麼的急不可待。哥哥總是太著急,它探著 腦袋不斷地往前爬,也不看著腳底下,跟著就一頭翻下了“飯桌”掉進水里。馬上 ,它轉身浮上來就往“飯桌”上爬,從不選擇個地方。有時爬不上來就在水里亂鬧 。這時一直在“飯桌”上的弟弟就嚇得縮進自己的烏龜殼,一動不動。哥哥終於爬 上來了,過去就把弟弟一下子拱到水里。怎麼這麼霸道呀。趕緊給吃的吧。   “干面條”放到“飯桌”上,哥哥扑過來叼起一根就扎進水里。這是干什麼? 獨吞唄。在水下面它很快吞食進去後又沖上“飯桌”搶吃的。弟弟呢?剛才被拱到 水里,這會兒縮在烏龜殼里一動不敢動。它要等哥哥吃夠了才從殼子里探出頭,來 到“飯桌”上吃哥哥剩下的。還真有點可憐兮兮。   看著烏龜哥哥蠻橫的樣子,不由地想起我女兒小的時候。女兒那時候是個小肉 球,又叫又鬧地玩兒夠了,就會跑到我這兒來,用她鼓鼓的小手握住咱的一個手指 頭,再“牽”著我來到廚房柜子面前,指著柜子門央告道:“餅餅、餅餅(餅乾) !”給她兩塊餅乾,她就滿意地舉著跑到一邊吃,也是“獨吞”。   我還常看見烏龜哥哥踩在弟弟身上。這應該是故意的!它倆都在“飯桌”上時 ,當哥的就愛玩兒這套把戲。它趾高氣揚地踩在弟弟的背上,神氣活現地東張西望 。弟弟縮進烏龜殼,忍氣吞聲地一動不動。這太像我和我哥哥小時候了。那時他常 常讓我背他,不背就威脅以後不再“保護”我。   是不是把烏龜的智商想像得太高呀?可它們確實有靈性。 ※※※※※※※※※※※※※※※※※※※※※※※※※※※※※※※※※※ 【小說連載】           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錄 第二卷            -阿唐- (本文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二十四 馨兒小妹   我正俯在辦公桌上,一張一張地檢視阿唐太的照片,馨兒從外面跑了進來,一 把就搶了過去,“這是誰啊?”一邊看一邊問。   “是阿唐的小妹貝。”這話也沒錯,阿唐太在阿唐面前永遠如小妹一般。   “你妹很不錯嗎!”馨兒很單純,比阿唐太有過之而無不及。   “馬馬虎虎啦。”我打著哈哈,順手把照片沒收回來,“哎,叫你排的廣告排 完了嗎?”   “好啦,好啦,你快去看看!”馨兒急不可耐地催我。我起身跟著她往對面的 展示室里走。   福州回來後,我將10台掃描儀以每台11500,三下兩下批發給了中關村 的小倒公司,除去費用,差不多賺了1萬元,10天內10萬元變成11萬元。接 著說服了劉經理,電匯11.6萬元給智達的郭濤以每台10500包運費將其全 部的庫存吃下,又很快出手了10台。這樣,前後不到20天,淨賺了2萬元。那 時天翔一個月的□ '7d銷也就差不多2萬元。   剩下兩台掃描儀我本想也一批出手的,劉經理嫌我賣的太便宜,死活要留著賣 個好價。結果從此就壓在手里賣不掉了,最後變成了軟件部開發設備和銷售部的展 示設備了。電腦硬件及外設的價格,總的趨勢一直在降,誰壓貨誰倒□,屢試不爽 。我在天翔的地位從此建立起來,說話也開始有人聽了。   首先,我建議設在一進門兩個房間里的會計室和庫房搬到里面去,全部轉給銷 售部,一間做展示,一間做辦公。除了方便銷售外,安全也是一個理由。   其次,在走廊的隔斷上開一個門,進出不走會議室,這樣談話的隱秘性強,大 家進出也不用繞路。再次,規范銷售程序,按一定步驟和程序為客戶演示。又次, 制作一本展示樣本,用於表現產品的功能及特點。最後,加大銷售力度,在“中國 計算機世界”報和“中國電子計算機”雜志兩個電子部最大的媒體上輪流登廣告。   事前我先和易森通了氣,盡管前兩條有悖他的理念,但畢竟無關緊要,他很爽 快地支持我的想法。有我和易森的表態,劉經理也無異議,如此很順利成行。   我和馨兒坐定後,一起審視她的作品。大致體現出我告訴她的意思,不過需要 調整的地方還很多。   廣告是用天翔的軟件做的,我想做的有點藝朮性,就請人畫了一個長袖飄飄的 古人仰望夜空,星漢璀璨中是該詩人的一首詩,楷書體,天翔就是取自此詩。畫的 下面是小字的系統說明,價格,公司信息等。整個版面全部是用天翔軟件編排的, 雅致極了。   我正在修改馨兒的廣告,易森進來看到了,興趣馬上就來了,指指點點,改這 改那。   易森的很多想法很天才,但有時過於刀走偏鋒,很難為常人理解和認同,而且 干涉欲強,最細節的地方都要插一杠子。我是他天才念頭的折衷者和實施者,對於 曲高和寡過於荒誕的部份,通常我會先提出不同看法,爭取他的認同﹔如果不行, 再在實踐中加以一定修正。這樣,在那一段時間里基本上每一個決策及其實施都很 順利,也沒有出現大的紕漏。   今天阿唐回顧自己所走過的路,意外地發現在天翔的期間是自己最春風得意的 時期,也是與易森的兩年多合作時間里最愉快的時期。   即使今天易森站出來說話,他也會認同這一點,相信他也會承認阿唐是他所有 合作者中最合作的一個,是不是他認為最強的一個我就不知道了。究其原因,恐怕 雙方都有。對易森而言,無疑那段時間他在走麥城,所有權力几乎都被剝奪,手下 的技朮骨干又蠢蠢欲動,大有另立山頭之勢,因此對每一個善意的表示都倍加珍惜 ,不固執己見﹔對阿唐而言,都是公家的事情,我說了你不聽,那就算了,我不會 和你糾纏不休,人顯得超脫一些。超脫一些,寬容一點,留有餘地,我的同志哥, 切記!切記!   廣告稿殺青後,我和馨兒騎車去位於魯谷村的“中國計算機世界” 報送稿。 位於京西的天翔,打的士一直是個噩夢。那時候北京的大街上還沒有多少的士,而 且集中在城區。在公主墳外的西長安街上截車,我曾經最長等過一個鐘。後來,和 附近的一家的士公司搞好了關系,打電話叫車,才方便了許多。   馨兒的家就在附近,父母都是軍人,是家中的獨女,女孩子長得清清秀秀,很 招人喜愛。我們倆一照面就對上了眼,好得如同哥哥妹妹一般。她總是尾巴一樣的 跟著我,我有一次玩笑地對她說,“馨兒,我當你哥吧?”   沒想到她眼圈一紅,講了一個傷心的故事。馨兒原來有一個哥哥,在馨兒6歲 的時候被送到沂蒙山區的爺爺奶奶家玩,不幸得了急病,交通不便,救治不及死了 。我安慰著她,心里卻叨咕著,聽說過戀父情節,今天又見識了戀哥情節。   公司的人都知道馨兒單純,看她黏著我也見怪不怪,沒有人以為不妥。倒是時 不時拿馨兒開個玩笑,什麼阿唐去哪兒啦,馨兒你還不快去找一找。她好像很愿意 別人把我們倆扯在一起,總是很甜蜜地笑著。   後來,90年春季的全國計算機及電子產品的展銷會上,馨兒第一次見到了阿 唐太,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匆匆打了個招呼就不見了。旁邊坐著的小芸低聲對我說 ,“阿唐,馨兒傷心了。”   小芸是軟件部做字庫的女孩兒,馨兒的朋友,兩家父母都是同一個單位。小芸 人長得漂亮,歌唱得好,聰明手巧,是造字組的第一把交椅。小芸的嘴唇上有一圈 淡淡的絨毛,不知聽誰說的,美女都有點胡須,這好像是真的。那天我才意識到馨 兒對我的感覺好像有點兒超過了哥哥妹妹的意思,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好在沒過多久,馨兒就辭工去了朝陽門內的XX出版社,那是全民單位,有人 員編制,是馨兒的家里安排的。   走的時候,馨兒很是漣漣。我安慰她說,以後還可以在相向而行的地鐵車廂里 隔空招手。還真讓我說著了,我們真的有一次在復興門站碰上了,她遠遠地跑過來 ,拉著我的胳膊不放,一定要跟我回東四。   我們一起回到我的小屋,我用電爐做了一餐晚飯,她一直好奇的不得了,瞪著 眼睛看著我的每一個動作。我笑著問她難道沒見過她媽媽做飯嗎?她說她媽媽從不 讓她進廚房。我說,將來結婚了,老公會不高興噢。她說,找個像你這樣的不就行 了。飯後閑聊了一會兒,我就攆她回家。   去東四十條的路上,馨兒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腰。說老實話 ,那感覺真好。男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明明嬌妻伴侍,可還是對別的女性的親 昵動作甘之若飴,即使心里頭并沒有什麼歪的斜的。   最後一次見到馨兒是99年,我短期回國。我打電話給馨兒的單位,她接了電 話問,“誰啊?” 還是很青春的聲音,那年她可能快要30歲了。   “馨兒,猜猜我是誰?”我故意賣關子。   “阿唐!”她沒有絲毫的猶豫。我很感動,要知道我們已經有近5年沒有聯絡 了。這是我第二次為馨兒的情義感動,第一次是94年,賣個關子,容後再敘。   (“阿唐,你扯哪兒去了,不是去送廣告嗎?怎麼跑去和小姑娘粘糊上了?意 識流也不能這樣啊?!”“是,是,是,是我錯了。我這就接著說送廣告的事。”  唉,眾口難調啊!小牛牟牟的說。)   那天在魯谷村,廣告的創意得到了“中國計算機世界” 報編輯們的一致贊賞 ,認為立意新穎,於千人一面的芸芸廣告中,鶴立雞群,不同凡響!   以後,每個月我們都在該報登載一期廣告,每期設計都有新意。易森的天份也 在其中貢獻良多,什麼“天翔總是出人意料”,就是出自他手。   如果看官有機會檢索到90年的“中國計算機世界”,你會很容易找到阿唐的 大名,因為那廣告做得實在搶眼。   回到天翔,劉經理來找我,說小牛和阿瞞要走,問我怎麼辦?直娘賊,該來的 總是要來的,躲也躲不掉! (待續) ∼∼∼∼∼∼∼∼∼∼∼∼∼∼∼∼∼∼∼∼∼∼∼∼∼∼∼∼∼∼∼∼∼∼              唐村舊事              -蘆葦- 第一部    族長年代 4   德盛和祖蔭剛進大廳里,德盛大奶葉氏和媳婦黃氏馬上走上來問個不停。祖蔭 繪聲繪色把剛才的經歷說一遍,更把村民的景仰之情,秉昆父子的失落狠狽,和父 親的英明神武大力渲染一番,對自己的不當則只字不提。家人聽得十分高興,連老 管家吉大爺,鄧媽等長工也過來湊熱鬧,一邊對老族長嘖嘖稱贊。德盛靜靜坐在一 傍微笑著喝著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把愛孫立持拉過 來說:“你今天的功課做得怎樣?”   “都按爺爺吩咐的做好了,”立持邊說邊拿出一大疊紙來,紙上抄寫滿毛筆大 字,字體帶著小孩的稚嫩,但還算工整,看得出是一首首詩詞。   “爺爺,我什麼時候可以正正式式讀書啊?你不是說要給我請一位名師麼?”   “你想讀書想做名師弟子都沒問題。但首先你不但要練好字,還要把這些詩詞 背得滾瓜爛熟,那位名師才肯收你!唔,看來這次有進步。好,那我獎勵你去吃碗 糖水,去玩耍玩耍!”   “不!我要繼續去練字,去背詩!好讓名師早點收我作徒弟!”   看著愛孫轉身走去的背景,德盛十分高興。這時立持母親叫起來:“你還想跑 !你這瘋丫頭又不知去哪里野的,弄得全身臟稀稀!”一邊把想偷偷溜回房里的小 儉抓住,“公公,不如以後立持有了老師讓她也跟著學兩個字,總比現在到處撒野 好!”   德盛還沒回答大奶葉氏就把小儉拉過來:“女孩子學什麼字?女子無才便是德 !過兩年我教她怎麼做些女紅家政就行了。我還不是大字不識几個,這几十年來相 夫教子還不是把這家里里外外管得有條有理的!老頭子你把臉扭過去干嘛?我說錯 了嗎?沒有我你們唐家有今天的威風嗎?”   黃氏說:“婆婆,你別把立儉寵得太厲害了,她這樣刁蠻任性遲早還不是害了 她?以後她要嫁人的。”   “誰說我刁蠻任性的!剛才的事還不是我回來告訴給爺爺和爹爹的?剛才你們 都不在場,只有我親眼看到了全部經過。”   祖蔭聽到小儉最後這句話,臉上一紅,趕快說:“小孩子別在這胡說八道!走 走,快去把身子洗乾淨。”一邊把小儉攆走。然後他看見大廳里已經沒有外人,湊 近德盛前拉低臉說:“爹,我想。。。我想跟省城里小叔伯去學堂做大生意。”   唐葉氏也幫口說:“老頭子,你就讓他去外面闖蕩闖蕩,看看大世界吧。他年 紀也夠大了”。   “誰去外面闖蕩?我也要去!”一聽到這句話,二兒了祖兆不知從那里鑽了出 來,滿臉興奮。   德盛臉馬上黑下來:“都不許去!你們都去了這頭家誰來管啊?你啊!兒子都 這麼大了,還想去看什麼新鮮?你呢,這麼大了都不想結婚,想去外面。在鄉下務 農很差嗎?我們這家族很失禮嗎?當年你曾祖父,祖父還有我一步一步捱過來才有 今天的!你們還不好好珍惜,不勤勤懇懇學好管理,還整天想去這去那游蕩,練精 學懶!我們家遲早被你們敗光!”老頭子愈說愈激動,還咳嗽起來。   一直在外面徘徊的二奶美香趕快端了盅香片茶過來:“老爺喝口茶消消氣再說 吧。”德盛嗯了聲,接過來喝了口。   老太婆剛說了句:“老頭子,你這麼激動干嘛?他們又不是一去不回來…”忽 然她看著美香身上的大紅碎花旗袍:“哎喲哎喲,你看你,穿得花里胡哨的,十足 只狐狸精,你想干什麼?想勾引老爺?好讓老爺三魂七魄都掉了?整天什麼正事都 不干就圍著你這只狐狸精團團轉?不是?那是想偷漢子?你別忘了你只是我買回來 替我侍奉老爺的,你只要個丫環,別以為可以小鬼升閻王!不在下面好好干活想跑 來這里偷懶?我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嘴?”   這次輪到老太婆愈說愈激動,還走過來狠狠地捏了美香一把,美香低低的叫了 一聲哭著跑出去,差點和剛進門的人撞個滿懷。那個人定定地看著美香,一直到她 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回過神來。   經過這麼一吵,大家都沒心情繼續剛才的話題了。德盛看到進來的是卜卜齋老 師永慶,問他有什麼事。   卜卜齋就是私塾,屬於上高等小學前的啟蒙教育,由於上課老師常拿著一把又 長又厚的戒尺,每當發現有學生分心或不聽話時就狠狠打在身上或頭上,發出‘卜 卜’之聲,故稱之卜卜齋。這唐村卜卜齋由族中太公產資助,村中小孩只需備些簡 單文具和拎張凳子就可來上學,但來的都是男孩子,一般有二十來人。對於一般農 家子弟,既上不起高小,也覺得沒必要,所以來卜卜齋里二三年,學几籮斗大的字 和一些簡單的算朮就是他們一生所有的教育。不過族中鼓勵上進,若有勤奮好學者 又有好成績,由太公產資助讀完高小,中學直至大學。而重視讀書的有錢人家往往 嫌這卜卜齋里魚龍混雜,老師的水平更有限,於是在家中設家塾,另請名師。   永慶是剛來不久的新老師,說起來和德盛家還算得上算盤親戚。他這次上門一 是書齋年久失修漏雨,二是想增開一門修身課。這卜卜齋是村族中公益性事業,相 關事宜自然由族長負責。德盛詳細問明修葺所需費用後說:   “今年的太公產已經用得差不多,而現在到年底太公分豬肉還有一段時間,這 樣吧,這費用先由我們家墊上。至於你說那個什麼修身,我們現在已經有語文和算 朮了,還有必要嗎?”   “修身課在大城市里已經很流行,又叫公民教育,就是個人修養和倫理道德相 關的教育。”   “倫理道德教育,好!現在是世風是下,道德淪亡,是該學學這個。今年准備 入高小的這几個孩子如何,能考出好成績嗎?前五名村里負責一切學費,他們沒理 由不知道吧?”   永慶苦笑搖搖頭,德盛嘆息道:“現在學習風氣愈來愈差,大家都不愛讀書, 今天村里又差點打起來,這些人教養也愈來愈差。你開那個修身也好,希望下一輩 能好些。想起以前最威風是華章,全縣狀元,還考上有名的嶺南大學,真是光宗耀 祖。前几年啟元家的延福人也很聰明,記性又好,很多詩詞念一兩遍就能背上,可 惜就是太懶,自身有這麼好的條件而不肯用功,真是可惜啊!”   永慶跟著嘆息了一陣,說:“立持少爺也是聰明記性好,而且很勤奮,將來不 但考試獨占鰲頭,還定能成大器,光耀門楣,族長你放心好了。”提起立持,德盛 臉露笑容,但口頭上還是說年紀太小還言之尚早等等。永慶眼珠一轉,說:“近來 常有些空閑,如果族長不嫌鄙人水平有限,我很愿意時不時上門來輔導少爺,一來 族長為卜卜齋做了這麼多事,我也理應效勞效勞﹔二來以後少爺成才,我也算個挂 名老師,臉上增光啊!不知族長意下如何?”   德盛稍為考慮,說那就有勞先生了。永慶提議現在就去看看他學習怎樣,德盛 連說好,叫鄧媽帶了他進後堂去。   永慶走後,祖蔭說:“爹,他以前一直都不是省油燈,怎麼今天突然這麼熱心 腸?我看九成是想做我們家入幕西賓。嘿嘿,他知道我們家報酬肯定比村太公好多 了,可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料!”   德盛說:“這個我也清楚!你放心,西席我已有好人選,就等恰當時機,當然 不可能是他。不過他這麼做也是人之常情,況且這段空隙有他來輔導輔導總不是壞 事,到時給他封個大點紅包利是,他也沒吃虧。”   他們兩父子說著說著,倒把剛才吵架的事忘得一干二淨。   過兩天德盛召集族中士紳,商討順宗大強兩家爭斗之事。德盛建議讓大強加入 村自保隊,秉昆反對,說阿強脾氣不好,本就容易惹事生非,現在讓他拿槍拿刀更 危險,況且隊里已經人滿為患。德盛反駁他不是個不講道理,頑冥不化之人,古聖 人不是說過有教無類嗎?經過教化,他會成為一個勇敢的好隊員,況且省城現在還 打得不可開交,要提高警惕,“象前几年龍濟光和陸榮挺打來打去,一股敗兵竄來 ,搞得全村都雞犬不寧,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多些人手防備總是好的。”秉昆無話 可說。事情就這麼定了:順宗家房屋照蓋,大強家的菜地取消,而大強加入村自保 隊。兩家都 同意,免不了都來感謝德盛族長一番,贊他會處理事情而且公道。   村自保隊,農閑時訓練,平時輪崗在各個碉樓出入口等村里的關鍵地方巡邏放 哨,年終太公分豬肉時可分得几擔谷,這對貧窮的大強家來說可幫助不少。因為自 從辛亥革命以來,雖無大戰亂,少股軍閥常來騷亂,過去几年發生很多綠林土匪搶 劫越貨的事情,所以當地各鄉村都組織自保隊,或叫團練。近來唐村還與珠花附近 村子聯合起來,互相照應互相幫助,他們叫這聯村自保,頗有點陳炯明聯省自治的 味道。 5   兩個月後小歡終於弄清楚未來夫婿家的情況和自己該做的事。   這啟元家原來祖上有些田地,但啟元不喜歡務農,所以父母過身後就賣了出去 ,自己外出做生意,一直浮浮沉沉。年紀大後回來結婚生子,并在墟上開了間藥鋪 ,但他每年大半時間在外地度過,說是做大生意兼販藥,又不肯說是什麼大生意, 神神秘秘的,但沒隔三几個月總有一筆錢拿回來,他老婆沒就沒多管了。啟元妻子 金氏,生有兩個兒子,大兒延福,小兒延聰。家里有個老媽子吳媽,有個老長工丁 伯,藥鋪里有個夥計叫厚生。這家子在唐村也屬小康人家,按說也不錯,大兒子還 出了名的聰明,唯一不足就是小兒子延聰天生几乎痴呆,都快十歲了還象個一二歲 的小孩,除了吃喝拉睡什麼都不懂,所以娶個童養媳回來照顧他。   夥計厚生也是村里的,家里很窮,二十多歲了還沒有老婆。據說他家里以前也 懂些山草藥,但招他作夥計主要不是這個原因,畢竟鄉村里懂山草藥的不少,啟元 是喜歡他人很老實忠厚,啟元經常在外面跑,店里當然要有個老實人。但啟元妻就 不大喜歡他,說他太老實巴交了,一天都不吭一聲,吳媽倒說要不是小歡年紀少些 ,他們倒是一對。不知是不是他聽到這句話了,每次他見到小歡都很熱情。時不時 小歡要去藥鋪里給他送午飯,他都顯得很高興,經常沒話找話說,問小歡的出身經 歷都十多遍了。   除了偶爾送飯,小歡主要干的是照顧延聰的起居飲食,還好這小子雖然傻,卻 也聽話,跟了小歡一段時間後倒粘上她了,見到她來就笑。另外,就是跟吳媽和婆 婆金氏學著做些家務女紅。小兒子一直是金氏的一塊心病,看到他跟小歡還相處得 來,也就不象剛開始那麼討厭小歡了。有時墟日小歡也會跟吳媽金氏去趁墟趕集。 但小歡不明白墟集有什麼好,那幫老媽子們為什麼喜歡。每當集日墟上人山人海摩 肩接踵,擠得瘦小的小歡沒地方站,又害怕走丟,只能死死地扯住吳媽的衣襟一路 緊走。   小儉也時不時來找小歡,還帶她去過兩次耕讀人家,那高華的門第勾起小歡若 隱若現的記憶,里面的擺設她依稀見過。德盛族長知道她是裹足的還夸了她兩句, 甚至贊她有點大家閨秀沉穩內斂的風范。弄得小儉老用“大閨秀”來刺她,但好像 小儉更喜歡找的是延福,當延福不在或功課實在太緊時才跟她玩。不過對於天生木 訥內向的小歡來說,能有人來看看她就已經很高興了。   除此之外小歡接觸得最多的人就是常跟吳媽來往的那幫村婦,如德盛家的鄧媽 和阿萍,秉昆家的趙媽,秀才公家的彩嫂等等。她們開始對這個小女孩挺感興趣, 問東問西,但往往問上兩三句她才回答兩三個字,很快她們就厭煩了。還好她們發 現了這個孩子的其他好處:既不會問些刁鑽古怪的問題讓她們下不了台,又肯干活 。於是她們也樂於接納小歡進她們的圈子,還不時對她進行義務教育:“小歡啊, 我告訴你,小孩子一定要老老實實,要聽大人的話,要多干點活。你這麼年青,不 像我們一把年紀了,多干活就是多鍛煉,將來才會有好結果,才能象萍姐這樣找到 戶好人家。”   阿萍是德盛家的一個丫環,剛剛相親訂親,談起親事,她有點忸怩不安,過了 一會還是忍不住低聲抱怨:“鄧媽別說了,我才見過他兩次面,連他家里有几口人 都還不清楚呢,誰知道是好是壞!”   “哎喲,這樣你還不滿意啊?想當初我連我那死鬼老公長得怎樣,高矮肥瘦都 不知道就拜堂成親啦!我們這些命,那有的挑三挑四的!婚後有兩塊瘦田,能生几 個孩子,不用出來做下人,那就是祖上積的陰德!”   “喂,你們先別談這個。談到成親,順宗小兒媳婦快過門了,你們知不知道? ”   “什麼快了,就差三天了。姓林的,叫阿秀。據說這次要做大場面,借了不少 錢。還以為自己家是以前那樣的大地主啊,真是的,沒那麼大的頭就別戴那麼大的 帽子!”   “那你就有所不知啦,很多借的是南洋和舊金山的叔伯親戚,據說只要他們能 添個男丁,保住香火不斷就不用還啦。”   “是不是真有這麼便宜的事啊?好像在外面到處都是金山銀山,他們也不是替 人打工罷了,都說工字不出頭。”   “就算不是真的,結婚是終生大事,肯定搞得越大越好,反正長命債長命還嘛 !”   几天後小歡早早就跟著村民圍在村口迎接新娘阿秀。大夥等了半天,開始不耐 煩時終於傳來了喇叭聲,有人興奮大喊:“來啦!”果然不久一隊人轉過山頭緩緩 走來,前面一個胖胖的大妗姐帶路,中間一頂大紅花轎。   花轎走近時,不知哪些人扔出一片片的鞭炮,人群頓時騷亂起來,再加小孩的 哭鬧聲,女人的尖叫聲,一片混亂!但那几個抬轎的大漢什麼事都沒有似的,抬著 大紅花轎在漫天紅衣,煙霧和一片混亂中泰然前行!   在眾人簇擁中花轎來到那片菜地上剛竣工的新居前。新郎懷遠在眾人的歡呼聲 中過來踢了轎門,在大妗姐的攙扶下披著紅巾的新娘跨過屋前的火盤,款款走進屋 子。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妄圖通過新娘的身材,步姿來猜測她的相貌和個性,猜 來猜去也就這几個結果:要麼國色天香,要麼賽過東施,要麼賢妻決d母,最後呢, 又一個三八婆而已。   在里屋此時卻是另一翻熱鬧。新娘分別給老太婆也就是順宗母親,公公婆婆等 分別敬茶。婆婆給新娘子套上一只玉鐲時,旁邊有人大聲念起來:   “梁鴻配孟光,五世得其昌,共挽同心結,牽紅入洞房。從今後你就是唐家人 ,你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聽教聽話,多生多養,恪守婦道,不得有違,否則按 家規族法處理!”   當天傍晚唐氏宗祠張燈結彩,燈火通明,順宗家大排筵席。唐村的祠堂也有好 几個,但最大當然要屬這唐氏宗祠。它三進三闊,里外三層,大廳天井好几個,居 然布滿了酒席,甚至擺到門外。唐村里能走動的几乎都來了!村里家家戶戶的關系 可謂藤連瓜瓜連藤,几代之內沒什麼瓜葛的不多,不過從各家坐的方位大概也可以 看出與新郎家的親疏遠近。家人當然坐在祠堂最里面最中間,四周是叔伯近親,娘 家來的人和族中有資歷的鄉紳﹔稍疏些的都能坐在大堂內﹔坐得離家人較遠和在天 井的關系已一般﹔在門口附近和門外的大多是無足輕重者或者下人。   每桌九菜一湯,雞鴨魚肉當然少不了,還有海鮮野味。新郎和家人出來輪流勸 酒。有的人猜拳比酒,有的埋頭大塊朵頤,小孩們最感興趣的是各種油炸過的食物 ,但可惜母親們偏不讓吃,只讓他們吃什麼瑤柱豬蹄豬腦,說這些對孩子長身體好 。   小歡這時終於體會到沒有母親的好處,不過對著這麼多菜,一時不知選什麼才 好。几只大狗在宴席中不斷穿梭巡視,其中一只胖胖的大黃狗走過來,抬著頭楚楚 可憐地看著小歡筷子中的肉骨頭。小歡心一軟,肉骨頭立時從筷子中跌落,看起來 笨笨的大黃狗很敏捷地往前一跨,把嘴一伸,居然半空中把骨頭抄起,搖著尾巴快 步走遠。   不少人喝得臉紅脖子粗了,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大,一個說你這小子,這樣也能 進自保隊,另一個說你也不是憑關系,你以為有什麼真本事啊?說著說著開始吵起 架來。有喜歡看熱鬧的乘機在傍邊挑唆兩句,兩人越吵越凶,几乎打起來。劍拔弩 張之際,新郎家人和附近的一些老人們紛紛過來勸架解圍,終於沒打成,挑唆之人 十分失望。   到月上中天時,祠堂里外杯盤狼藉,各人恭維過新郎懷遠和順宗一家人後逐漸 散去。有人走到小河邊嘔吐起來,好像是大強,傍邊他女人一面給他捶背一面罵: “叫你少喝點你不聽,人家賭酒你賭命,好了,現在就丟人現眼,看你下次還敢不 敢!”   “你走開!我一年也難得喝几次,連這你也要管!你滾開!”   “好啊!你這沒良心的,我為你好你還叫我滾!我不理你了!”女人哭起來, 她傍邊的小孩不明什麼事,也跟著哭起來,其他人有的偷笑,有的趕快走開,好心 的過來勸解,而整晚守在屋里的護家犬因命運不好沒機會趕上這種盛會,本來就悶 了一肚子氣,趁機發泄似的狂吼起來。於是各種聲音混成一片,交響樂般在唐村諾 大的夜空上回蕩,并且為明晚洗衣塘傍本就夠丰盛的社交晚宴增添了額外的談資。   小歡漸漸適應了唐村的日子,每天都重復千篇一律的活,偶爾有個紅白喜事可 以歡慶一下,過了後一切又回復平靜,連相處的人都只是那几個。這不,今天秉昆 家趙媽又來找吳媽聊天了。   “噫,怎麼這兩天不見鄧媽的?”趙媽問。   吳媽說:“生病了,被那個二奶美香氣的,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現在活也不 愿干,整天偷懶還與鄧媽頂嘴,真以為自己是少奶,還丟魂似的。據說前天說是去 撿柴,半天草都沒撿著根回來,不知道去干了些什麼,氣得鄧媽乾脆倒在床上裝起 病來。”說到最後兩句吳媽故意壓低聲音。   “但前天我在後山撿柴時真真看到她啊!”在一邊干活的小歡插口說。   “哦,在干什麼?是不是在偷懶啊?”兩個老媽子急切地問。   “唔,不知道,卜卜齋的老師也在那里,好像在玩過家家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兩個老媽子都停下活來,驚訝地看著小歡,看得她一面茫然。   几天後,突然街上傳來陣高7d打鑼聲和喊叫聲:   “快來看啊!抓到了,抓到通奸的!”   很多小孩子興奮地想跑過去看,大人們卻斥責,這種事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快 回家?但有兩個大膽調皮的還是跑去祠堂了。   原來美香與永慶在後山幽會准備私奔,被埋伏的村人當場抓起來,并且在祠堂 公審。祠堂里已經站滿了人,美香和永慶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在堂前太師椅上坐 著几個族中土紳包括德盛和秉昆。秉昆故作悠哉游哉地喝茶,卻掩飾不住滿臉的得 意和興奮,德盛氣喘吁吁,顯然剛趕到不久。德盛大奶正在不斷咒罵什麼我早知道 你不是個好東西害人的狐狸精等等。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繼威大聲問起話來:   “你們這苟且勾當做了多少次了?快說!”   美香只是低頭垂淚,不吭一聲。   “沒,沒几次,真的真的。”志亮惶恐地說。   “還狡辯?都准備私奔了。你這還當先生老師的,還說為人師表,你還有禮義 廉恥嗎?你真是禽獸不如!”   “對,我,我是禽獸不如,我知錯了,求你們放過我這次吧。”   “放過你?說得真容易!說,是你先勾引她還是她先的?”   “是我…不不不…是她,她”   人堆里早有不耐煩的,大聲說。“管他們兩個誰先勾引誰,反正一對狗男女! ”   “對,管他們了,先揍一頓再說!”   “那有這麼便宜的事,肯定要宰了!”“對對,都殺了!”人們嚷起來,場面 開始混亂,繼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父親一眼。   秉昆微微一笑,面對眾人卻說:“德盛兄,你說怎麼辦?”聲音雖不大,大夥 卻靜了下來。   “按族法處置!按族法處置!” 德盛氣急敗壞地說。   秉昆說:“德盛兄,這都是你家的人你家的事,按理說我是不該插嘴的,但我 有個更妥當的處理方法,不知兄弟愿不愿聽?”   “唉,你說吧。”德盛已經垂頭喪氣。   秉昆站了起來,整整衣裳,清清嗓子,才不緊不慢卻地高聲說:   “既然德盛兄信得過我,那我就不藏拙了,反正法子大家都來想嘛。這女的當 然要浸豬籠,這是千古族規,壞不得。但這男的卻殺不得,一,他不是本村的,殺 了官府會來找麻煩的,現在是民國了,凡事要學會變通一下﹔二,他畢竟算是德盛 族長的親戚,那我們就算是賣個人情給德盛族長,饒他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 饒,把他打八十棍,交給官府,并且永遠不許他踏入唐村半步,大家說如何?”   “好!”“便宜了那個男的!”“不怕,等會兒往死里打!”這樣大家算同意 了。   永慶被痛打一頓後拉去了官府。美香被死死梆緊堵住嘴巴塞進一個大豬籠里, 只有一雙滿是淚水的眼睛能動。几個大漢抬著大豬籠穿街過巷,傍邊圍滿了村民, 大家議論紛紛,村民大都不可憐她:   “想去偷漢子,真是活該!”   “看她那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女人!”   “你看,她還滿臉怨氣的樣子,只怕還想逃出來呢!”   “她是罪有應得,還便宜了她!”   也有些另類的小聲音:   “我看她真划不來,什麼人不找?找個這麼差的,要找也找個好點的,給浸豬 籠都值得啊!”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可不是?德盛族長都那麼老了,她才二十出頭!大婆又對她不好,又沒地位 又沒孩子,以後的日子怎麼熬?”   “唉,也是她不好運氣,給秉昆族長捉住了。若給自家人捉住,關起來打一頓 說不定就放了,畢竟家丑不外揚啊!”   “是嗎?到底怎麼發現的?”   “據說是個新來小女孩先看到他們在後山偷情的,還專門告訴給秉昆家人聽, 他們埋伏了好几次,終於抓住了。”   “天!這麼小年紀就會搬弄是非,長大還得了?誰的孩子啊?真是造孽!”   小孩們也來看了,還指指點點,甚至有些高興,只有小歡例外。她不幸中聽到 了那些另類的聲音,又看見美香那雙滿浸淚水和淒怨的眼睛時不時看過來,好像盯 住了她,好像在說知道她就是始作俑者,死也不會放過她的。小歡愈看愈害怕,拚 命地往人堆里躲起來。 (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崇 然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凱 文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梁 平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c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