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七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11D) ∼∼∼∼∼∼∼∼∼∼∼∼∼∼∼∼∼∼∼∼∼∼∼∼∼∼∼∼∼∼∼∼∼∼ 【各抒已見】美式民主--國內民主國外獨大           魏 生       這是選美國總統                  銘 茗 【楓園聊齋】從古典到現代的追星族               石映照       辱罵的作用                    葉 冶 【紅葉集】 流光飛舞                     阿 晴 【百草園】 打工:迷茫的旅途                 爪哇島       感恩節時的感嘆                  伊 敏 【小說連載】阿唐的故事                    阿 唐       唐村舊事                     蘆 葦 【史實辯析】文革口述史應該是信史(下)            何 蜀       口述史的局限(下)                餘汝信 ※※※※※※※※※※※※※※※※※※※※※※※※※※※※※※※※※※ 【各抒已見】         美式民主--國內民主國外獨大             -魏 生-   近來伊拉克話題再次成為焦點。   不久前,美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在記者的追問下,首次承認,在伊拉克沒有 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沒有找到與基地連系的証據。几小時後,看來在有來頭的壓 力下,他又否認了自己的話。美國大選年,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拉氏的否認只能是 越描越黑。因為類似的結論出現在此前的美國國會911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和9月 14日鮑威爾的講話中,也出現在10月6日美國駐伊拉克首席武器檢查官迪爾菲 爾的報告和中情局的另一份報告中。   拉姆斯菲爾德在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中所起的作用非同小可。他是先發制人戰 略的領軍人物。戰前他是對伊戰爭的鼓吹者﹔戰爭中他負責調兵遣將﹔占領伊拉克 後派出駐伊的太上皇--行政長官。這些都表明,他是僅次於總司令的“戰場指揮 官”。現在連鐵杆“戰場指揮官”也不得不說出不利於美國的話,承認伊拉克在“ 違禁武器”和基地關系問題上是“清白”的。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英國,但更有紳士風度,外交大臣在下院發表聲明,戰前公 布的伊拉克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情報不可信。并為此道歉。   然而,人們不會忘記,在伊戰之前,美英政府的首腦在多種場合包括在庄嚴的 聯合國講壇,正是以“有確鑿証據表明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并支持基地恐 怖組織”為理由,號召組織倒薩聯軍。在無法獲得聯合國的合法授權情況下,美英 不惜與法、德等盟國分裂,拋開聯合國而單邊行動。   世人看到在伊戰理由上,先有後無,一正一反,人們不禁要問,美英發動伊拉 克戰爭難道是建立在莫須有的理由上?   為了扭轉不利的形勢,布什一再站出來,在聯合國一般性辨論會上,在大選辯 論會上,在賓州威爾克斯巴爾演講會上為發動伊拉克戰爭辨護,他說薩達姆政權曾 (注意是曾字)使用過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被美國列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之一﹔ 說伊戰符合聯合國安理會關於解除薩達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正當要求,是為了“ 建設安全、自由、民主的伊拉克”。   既然如此,當初就應光明正大地用“建設安全、自由、民主的伊拉克”的旗幟 來發動伊戰,推翻獨裁者薩達姆,為什麼要動用炮制的謊言呢?如今伊拉克硝煙四 起,爆炸聲不絕於耳,哀鴻遍野,民不聊生,大量人口失業(有的報導是70-8 0%)。伊拉克人民在承受了几十年薩達姆統治的災難之後,如今又要再入苦海。 這難道不是用謊言“植入”民主的苦果嗎?伊拉克前車可鑒。難怪中東各國在布什 於今年年初拋出大中東民主計划時,無論是親美的、反美的都一致抵制這個美式民 主的計划。   自從20世紀90年代,在前蘇聯民主派自掘墳墓式的幫助下,美國對蘇不戰 而勝後,就一直以民主的布道者自居,動輒用自己民主的標准指點別國內政。自詡 美國民主是正道,別的都是邪道。“建設民主的伊拉克”,推出大中東民主計划, 正是這種自大思想的產物。奇怪的是既然是論及伊拉克人民和中東人民的民主大事 ,為什麼不用民主的方法,詢問他們的意愿,由他們決定自己的命運,而民主的美 國卻用強制手段“植入”民主呢?   其實美國在民主問題上是內外有別。國內實行的是人人有表達個人意愿的民主 ,人手一票,沒有哪一票獨大。然而為了美國利益,在國外美國卻是奉行一票獨大 。在伊拉克,在中東,在聯合國,在世界各地都是這樣。國內民主國外獨大,這就 是服務於美國利益的美式民主。換句話說,民主不過是服務於美國利益的手段。   常諺道:福兮禍所服。中東石油蘊藏量占世界的70%,其中伊拉克的石油蘊 藏量僅次於沙特阿拉伯,正是這份石油大餐引來了美式民主的“植入”。這真是伊 拉克人的幸和不幸。 ∼∼∼∼∼∼∼∼∼∼∼∼∼∼∼∼∼∼∼∼∼∼∼∼∼∼∼∼∼∼∼∼∼∼         這是選美國總統          -銘 茗-   美國四年一度的總統大選業已結束,現任總統布什以較大優勢獲勝,連任第四 十四屆美國總統。我住在美國的新英格蘭地區,其選民大部份為民主黨候選人克里 的支持者,華人對克里的支持率更高。布什總統競選連任成功,克里的支持者當然 不會高興。我和大陸來的朋友們一聊天,一個個情緒頗激動,義憤填膺的樣子,態 度好像比美國人中的克里積極支持者還激烈得多。   為什麼呢?布什競選成功連任總統,我們又得看著這個顯得智商不高的人再干 四年,看著那個陰險的切尼在幕後操縱四年,想到這些就氣餒。唉,為什麼對布什 、切尼那麼咬牙切齒呢?因為他們代表著共和黨內的強硬右派,對外奉行“單邊主 義”,對內盡量滿足大資產階級的利益。就這些?當然還有,那就是布什政府對華 政策上令在美國的大部份大陸移民,特別是懷有強烈中華民族感情的華人反感。   在台海兩岸問題上,布什總統似乎表現得比歷屆美國總統更加偏袒台灣,對中 國大陸持更加強硬立場。這等於明里暗里的縱容“台獨”勢力的泛濫,使兩岸關系 越來越緊張,和平統一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戰爭的危險越來越大……打住、打住, 別再說下去了。這好像是選“中國總統”嘛。是這樣,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我 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   在評論一位美國總統時,我往往看他的各項政策是否對中國大陸有利。如果他 是個“好”總統,那就得在“統獨”問題上明顯不偏袒台灣,支持中國的和平統一 ﹔在外貿赤字問題上,盡量少對正在發展中的大陸施加壓力﹔在高科技領域盡量放 松出口限制﹔在人權問題上,要看到中國的現實,少譴責中國惡劣的人權狀況,多 多幫助中國現政權抑制腐敗等等。可你要是跟一個美國其他族裔選民說這些,就算 他是個克里的支持者,八成人家不會認同你的觀點。如果他能有耐心聽你說完,并 理解你說的是什麼,就立刻會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先生,我們是在選美國總統。 ”美國人為什麼要把中國的利益放在首位?   我們移民到美國很多年了,并加入了美國籍,可始終擺脫不掉中國人的情結, 潛意識里還是沒把美國當成自己的國家。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問題,在美國很多華 人,就是在美國呆了一輩子也都是如此,已經是老頭兒老太太了,還說美國人是“ 外國人”。留意一下因特網上的那些個中文網站吧。凡是有關政治的論壇,上面必 定吵得一塌糊涂,甚至相互辱罵,“愛國賊”、“漢奸”的帽子滿天飛。看看這勢 不兩立的勁頭,幸虧隔著網,這要是彼此能見面還不得你死我活?其實“愛國賊” 、“漢奸”中很多都已經是美國公民了,可中國人的勁頭還那麼足。更有甚者,在 情緒化的辯論中,有人把布什和希特勒相提并論﹔也有人說克里和本拉登是一丘之 貉。這是哪兒跟哪兒呀?我這里并不想譴責誰,只是嘆息我們這些第一代移民,要 改變中國人的情結實在太難了。   由於自己內心深處的中國人情結作梗,對美國社會的了解也很難步步深入,別 看在美國居住已經十多年。拿這次美國總統大選來說,起初,我始終懷疑報刊民意 調查的公正性,直到大選揭曉。我總覺得美國各大報刊完全控制在親布什的共和黨 人手中,他們在民意調查中明顯地偏向布什總統。在我個人印象里,布什先生在美 國人中聲名狼籍。他四十歲之前還在吸毒,是個游手好閑的花花公子,一個不成功 的商人。但後來德克薩斯的富翁們把他“包裝”一番當了州長,目的當然是謀取個 人私利。2000年總統大選,共和黨人又把這個不學無朮的人推到前台,結果大 選難產,美國最高法院一判,他還真僥幸成了美國總統。布什的總統位置簡直就是 “偷”來的。   然而這次美國總統大選之前頻繁的民意調查中,克里始終居下風,差距大的時 候竟然落後十几個百分點。我怎麼能相信這是真的呢?但當選舉結果揭曉時,不得 不承認美國媒體的客觀性(我簡直是當事者迷。如果美國媒體不能客觀報導民意調 查,日後信譽何在)。現在反省自己,只能說我沒有真正體會美國民眾在911恐 怖襲擊中的切膚之痛。就算美國選民和我一樣,對布什總統有很多負面看法,但9 11之後,他們更看重的是美國的迎戰姿態,而布什總統的強硬立場正是他們所需 要的。對於我來講,911事件深感震驚,意識到恐怖主義的瘋狂後,也在想:美 國是否在什麼地方做錯了(美國在世界上橫行霸道的看法深深地印在腦子里)?現 在看來這種想法絕對不代表美國選民的主流。我思想意識只能在中國大陸以及歐洲 、中東有市場。   我是反對美英入侵伊拉克的,認為起碼是在混亂不堪的中東阿以沖突中火上澆 油。美國如此偏袒以色列,只能讓猶太人興高采烈,而阿拉伯世界則越發惱怒。由 此推論,美國的猶太人一定會投布什總統的票。錯了!美國絕大多數猶太人投了克 里的票。知道為什麼嗎?美國的猶太人比較理智,宗教情結沒以色列猶太人那麼極 端,他們更知道中東--以色列在阿拉伯國家的包圍之下--和平的可貴。因此猶 太人控制了美國--不少中國人都不由自主地這樣認為--是無稽之談。   過去一直認為(在中國大陸時就已經形成這一概念)美國低收入者傾向民主黨 。但就目前公布的統計數字來看,這種看法是一種先入為主,起碼在這次大選不能 用選民的收入來划分政治傾向。這次總統大選,美國五萬人口以下的城鎮絕大多數 選民投了布什的票,五十萬人口以上的城市是民主黨的天下。五萬至五十萬人口的 城市,民主黨、共和黨勢均力敵。按理說,小城鎮的居民收入一般都比大城市低, 可為什麼他們投共和黨人的票?因為他們相對保守。他們反對同性戀結婚、人工流 產和干細胞的研究(或許共和黨人在競選宣傳上歪曲了克里的主張),而且他們往 往是虔誠的基督徒(在政治選舉中利用宗教情結我很反感,但在這里不贅述)。   這次總統大選中還有很多別的方面的統計數字,仔細看,都值得我們太“中國 人”的美國公民深思。讓我們再重復一下標題:這是選美國總統。 ※※※※※※※※※※※※※※※※※※※※※※※※※※※※※※※※※※ 【楓園聊齋】         從古典到現代的追星族           -石映照-   “你們都是些傻瓜!”當貝多芬以他的降B大調鋼琴協奏曲將維也納城堡歌劇 院的聽眾感動得熱淚盈眶之時,他突然對瘋狂地向他起立鼓掌的觀眾發出了爆笑的 嘲弄。   那時的人們也許知道應該對沒有愛情的家伙寬容一些--特別是當他又是一位 萬人崇敬的音樂家。這個滿身傲骨的麻子的“劣跡”絕不僅止於此,在長時間供養 他的卡爾﹒李希諾夫斯基親王家中,親王的母親常常走到他跟前,然後恭敬地跪下 來,要求聽他隨便演奏一點什麼曲目,可既是麻子又是駝子的後者卻懶懶地靠在沙 發上,“一言不發地拒絕了跪在地上已七十歲的老人”。   另一個下跪的五十七歲的老人是布魯克納,當他一連數小時默默地凝視著大他 十多歲的瓦格納以後,終於鼓起勇氣上前跪下地去,滿眼閃著淚花說:大師,我崇 拜你!農夫出身的布魯克納本身也是音樂家,在他快餓死時,著名的指揮李斯特出 面演奏了他的《第四號交響曲》,“剛一結束,這位農夫來到了我身邊,熱情煥發 ,我覺得他把什麼東西放在了我的手里,拿去吧,為我的健康去喝點酒吧!原來那 是一個泰勒(印幣)。”李斯特後來就把這一個泰勒挂在了胸前。   不僅觀眾瘋了,作曲家本人也差不多完全失態了。沒有誰能在音樂中端坐不動 。當韓德爾的《彌賽亞》在倫敦大廳演奏《哈里路亞》一則時,國王竟也情不自禁 地站了起來,從此以後,凡演唱至此,觀眾都會不由自主地站起來以表達敬意,當 然,也還有一些蠢豬笨驢仍會端坐原地紋絲不動。   最著名的追星事件中不可能少了女人。當帶著“渾身的陽光和耀眼的光輝”的 李斯特一出場,不計其數的追隨者立時將他團團圍住,“沒有人像他那樣在鍵盤上 來回馳騁過,有他在身邊是多麼令人興奮!女士們看他在演奏前脫下天鵝絨手套就 會暈厥過去,他們會對那此在盛大演出前端水供他洗手的女人嫉妒得要死,他私生 活中的種種風流韻事,那些爭相搶奪他的鼻煙壺、撕碎他手絹的女愛慕者是應該很 清楚的。”李斯特總是帶著勾引來的不同的女人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他用自己的 行動實踐了盧梭的另一句名言:只要我愿意,沒有一個上流社會的女人是我勾不到 手的。   最初的追星是不分風格流派的追,只有到了十九世紀中後期,由於音樂多元化 價值取向,才開始產生了各自的音樂流派及相應的追星派別,很多派別之間簡直是 水火不容。舉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的首演為例,“聖桑在演出不久就憤怒地站 起身,留下几句冷嘲熱諷的話,一位評論家高叫說這是場騙局,奧地利大使放聲大 笑,一個正制造噓聲的男子被鄰座的女觀眾狠狠地打了一耳光,一位貴婦當場向一 名示威者吐唾沫……只有印象主義大師德彪西懇請大家安靜。”   所有瘋子作曲家或魔鬼如德彪西、勛伯格、普羅科菲耶夫,從他們開始的新音 樂都是一邊受人激烈反感,同時又受到部份人的熱烈追捧,但至此為止,所有的追 星族顯然都還算有充足的音樂修養,至二十世紀,由爵士樂、先鋒音樂、流行音樂 、原始主義、神秘主義、十二音序列、新即物主義、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等派別構 成的“復數音樂”實際上已演變成一個音樂的大雜燴,音樂的基本元素如旋律、和 聲、調性、節奏、結構、形式乃至配器法都開始了大規模的全面的試驗或“破壞” ,這種一味求新的、奇異的器樂或聲音試驗一是把音樂無情地引向無定形的無厘頭 的深淵,二是重新接續起了人們源於對閹人高超演唱技巧的崇拜熱情。   人們到底還是不能忘記除了唱歌用處不會很大的閹人,只不過新一代的“閹人 模仿者”更加注意聲音或本真或變形的多元化價值。這種價值的核心正在於淺顯和 愚昧,因而它也更容易獲取自己的崇拜者。   有兩種情形很好地說明了流行音樂演唱中的閹人傳統,一是做作的表情,因為 人的天性是愚昧多於才智的,而做作的表情則常能打動愚者的心(培根語)﹔第二 種情形是流行音樂的“甜膩”,因為最初被閹,所以聲音和舌頭能同時達到高度“ 柔軟”及“綿長”,這種情形是尤 其值得我們注意的,好比味覺和嗅覺遇到過份 的甜蜜會本能地嫌厭一樣,我們的觸覺遇到過份柔軟,或對觸到它的神經沒有足夠 的抵抗力時,立即也會感到嫌厭。塞涅卡因而總結說:滿足和膩味就是這樣致人死 命的。   沒有人會忽視流行音樂的存在,閹人歌手對花腔技巧及高音區的發掘,包括他 們本身的不可一世--作為傳統的一部份,它部份地在流行音樂中存活了下來。誰 都毫無辦法。米蘭昆德拉大叔也無可奈何:“只要留心公眾存在,就免不了媚俗, 媚俗是人類生存的前提,它來源於人類對社會好在這一基礎的默認。” ∼∼∼∼∼∼∼∼∼∼∼∼∼∼∼∼∼∼∼∼∼∼∼∼∼∼∼∼∼∼∼∼∼∼         辱罵的作用         -葉 冶-   剛“上山下鄉”時曾見過一隊干部妻子的辱罵,剛從城市來的我從未聽過滿口 的臟字如此利索地“轟炸”,以至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情形。現在想起她那得 意洋洋的表情仍不住地搖頭。那骯臟的語言的表達真是達到了“爐火純青”程度。   事情是這樣的,一女“知青”不知道什麼原因招惹了一村里的小孩子,立刻家 長--隊干部的妻子就罵上門來。那女“知青”平日很潑辣,立刻和那婆娘接上了 火,也跟著“X你媽、X你媽,你臭不要臉”地罵將起來,不知高低。啊哈,那婆 娘是正中下懷。“罵人你們城里人還是個兒?”她一叉腰耍開了,几句惡罵就讓那 位逞強的女青年從門口敗退進屋。“宜將剩勇追窮寇”,惡婆娘堵著門口繼續高聲 叫罵,不依不饒。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隨著那女人的惡罵,大家不斷地哄笑。哄 笑聲讓那潑婦更加精神抖擻,罵的內容更加“丰富多采”。那女“知青”呢?被罵 得躲在屋子里只能痛哭流涕,可以說被辱罵得半死,毫無顏面。隊干部的妻子罵不 絕口兩個小時後得勝而歸。   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認為那婆娘完勝。首先是觀眾們認為她勝了。村民們就是 裁判,他們當然很欣賞那婆娘的“罵人工夫”,都說“那北京來的小丫頭子被罵毀 咧”。有眾村民的肯定,隊干部的婆娘自然認為自己是勝利者。揚言道:“那小X 養的再敢在老娘頭上動土,我就罵得她像三個老爺們兒X了她三天三夜似的。”北 京女“知青”也自認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那几天垂頭喪氣不敢抬頭見人。   此事被村民們津津樂道了一些日子。他們似乎很認同“老娘(念NIA)們兒 ”的辱罵。這大概是老爺們兒發生矛盾可以互毆,女人們打架只能互相揪頭發,用 指甲撓,比男人們差遠了。所以互相辱罵便“精彩”。另外,鄉親們總是認為“老 娘們兒”是可以破口大罵的,男人們就不能動不動開口罵人,頗有些男尊女卑。   如此毀罵不就是侮辱人嘛。啊,那又怎麼著?中國落後農村人人平等的概念一 貫淡漠,怎麼會去尊重一個普通人,特別是個小女孩子的人格呢?何況那是在几十 年之前。從農村回城後,一想到這事情就認為那地方落後,人的文化素質不高。   其實我這麼想很片面。中國的讀書人就不辱罵人了?他們罵得更凶狠。遠的不 說,共產黨、國民黨爭天下的時候,互相稱對方是“匪”。國民黨開口閉口“毛匪 澤東”、“朱匪德”、“林匪彪”等等,罵共產黨的軍隊是“共匪”。但辱罵了半 天,還是因為本身的腐敗輸給了共產黨人,丟失了大陸逃到了台灣。共產黨人隔著 海峽罵台灣島上的國民黨是“白匪軍”、“蔣匪幫”,罵了半天還是無法渡過台灣 海峽。   不過我這麼說,肯定有人會不以為然。國共之爭,都把對方認定為死敵,消滅 之而後快,辱罵又算得了什麼。比方說,當年的“地富反壞右”成為“人民的敵人 ”,於是就不是人了,沒了人格,該被辱罵。“文革”中“以劉少奇為首的走資本 主義道路當權派,明目張膽地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成為了“人民的敵人”,那 就不能有人格,該被辱罵。好吧,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如果認為可以破口大罵敵 人,侮辱其人格是再正常的,那并非敵人就不能被辱罵,就應該有人格,是吧?應 該不會有人反對。   如今在網上總能見到辱罵之能事者,可以想像,他是遇見了“敵人”。因為隔 著網,所以不得已只好采用村頭潑婦的手段--惡罵。但鄙人以為,從政治觀點上 看,并不能証明罵人者和被罵者有什麼根本的分歧。而且罵人者自己也間接地承認 這一點。但為什麼還“義憤填膺”呢?或許因為對方“不是好人”。不是好人,自 然是壞蛋,於是就沒有人格,所以可以辱罵。但這“好”“壞”有沒有標准呀?就 算您定的“好”“壞”是唯一正確的。那只要是您認為人品不好就可以辱罵?這麼 說政治觀點是其次的,“好人”和“壞人”的划分才是最重要的。“好人”是我們 這頭兒的,“壞人”都是敵人。這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以上說法有點挖苦的味道。好,算我白說吧。咱們來點嚴肅的吧。每種制度下 都有好人、壞人(以道德規范來划分),而且人無完人。這是誰都承認的。我們可 以這麼講,政治觀點是一回事,個人道德品質是另一回事。可鄙人發現,網上罵人 者往往把政治觀點和人品畫等號(他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政治觀點)。這到底 是什麼邏輯?我體會,網上破口大罵者一定是被人揭了痛處,所以才失去理智,歇 斯底里起來﹔或者原本就有“老娘們兒”心態。其實這號人翻過來調過去也就那麼 几句,永遠圍繞著生殖器官發揮。 ※※※※※※※※※※※※※※※※※※※※※※※※※※※※※※※※※※ 【紅葉集】         流光飛舞         -阿 晴-   散漫的午後,多云的晴朗,無事的輕松中不再有以往的迷惘,情緒里醞釀著和 一個漸成陌路的老友不期而遇的那種感覺,似淡還濃的溫馨隱隱流動。   洗過衣服,仔細晾晒好,甩甩手上的水珠,扯出一張紙巾仔細抹干,再溫柔的 給雙手涂上一層手霜,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手機已經開始報警,沒電池了。可是 充電器拉在辦公室里,突然想起曾經開通了語音留言信箱,於是轉移到信箱里,不 確定知道信箱的使用,便用座機給自己打了個電話,留了一句話測試效果,再打開 語音信箱,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電線那頭傳過來,有著一種和天氣融和著的溫潤,驀 地心里一驚。怎麼這樣?這是我的聲音嗎?陌生的感覺令自己惶恐。於是重新聽一 次,還是自己那句孤零零的話語“嗨,我測試一下信箱效果而已”,言語間那種陌 生的柔和與細膩,卻蓋掩不住頑皮的心意,釋然了。也許真的都在漸漸成熟,只是 自己渾然不覺而已。   窗外是不錯的天氣,陽台外草地上間或有人經過,步子輕松,不慌不忙。忽然 也想這麼走出去了。低頭看看自己,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綴著細碎珠片的上衣V領 開的很低,長發帶著微濕的順直,抿抿嘴唇,從抽屜中拿出一條方形的絲巾遮在V 領的領口,除了鑰匙什麼都不帶的就走了出來。   放下平日里工作中那種節奏和緊張,輕松的走過這草地,腳下密實的草皮好像 軟軟的毯子。經過灰白的馬路,在窗外可見的對面,就是美麗的蓮花山了,布滿青 草的山坡那溫柔的曲線平日里總是在引誘我走過去,匆匆一瞥中會有種想變成一只 貓,肆意的在草地上翻滾嘻戲的沖動。并不幽暗的山林邊緣,可以讓人幻想走進去 就會闖進明亮的童話世界。   這樣的午後,風輕輕的吹著,歌輕輕的唱著,心也輕輕的蕩著,那麼,就去闖 一闖吧。   青草叢中,山間石階蜿蜒而上,石階邊不遠處就有石燈,只是在朗朗白日里, 也就是個擺設而已。游人不太多,三三兩兩稀疏的前行,或者停步私語。筆直的白 楊樹灰白的樹干仿佛在丈量著山谷的彌深,高樹間密集的灌木叢又仿佛在掩藏著什 麼不欲人知的秘密,零落開放的野花或紅或黃,在這層層迭迭的綠色中顯得有些稀 疏。走到山頂,看到几棵茂盛的相思樹,細密的葉子在藍天的映襯下好像在訴說著 相思的濃濃哀愁。   過了山谷,從一片濃蔭中走出來,就是寬闊的路面,依然是灰白色的,游人漸 多,歡聲笑語也多了起來。還是旁觀和偷聽,當然都是無意的,如同過往那樣,好 像一個游倦的精靈,在人間游走,與眾生擦肩而過,卻不交錯。   轉身之間,一地落紅讓眼光驚異的停駐了,青青的草地如此茂盛迷離也就罷了 ,盛氣的紫荊花開了滿樹紅花也就罷了,偏巧還在草地上讓紫荊開滿不算,再落了 滿地的繽紛,紅花綠草,顏色如此嬌艷,簡直不似人間景色了。轉身想要離開,逃 離,太過美麗的景色也是讓人慌張的,卻邁不開腳步。真個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於是壯著膽子,懷著褻瀆的心情踏著冒昧的步法,輕輕的,繞著圈子走近那綠草中 的紅花滿地,有些不忍踏入的惶恐和憐惜。一陣陽光洒下來,那紅更加明亮,那綠 更加水靈,震懾得人的呼吸都要無法進行了。從不以為那紫荊花美麗,只是覺得精 神十足,開得頗有些運動員或者政客的氣息,但是脫離了城市的匠氣刻意,在綠草 從中自由綻放出的這種風情,讓人覺得有著千般旖旎,而風過之間,隨風而舞落的 花瓣,更像天使的歌聲一樣輕忽美麗,又或者是倦舞的蝶戲。   不經意間,卻發現不遠處還有一片落英繽紛,也是同樣的景致,落花更多,而 且因著樹的低矮,使樹蔭下的落花更加的隱蔽和厚密,仿佛是紅綠絲絨編就的地毯 ,有了些人間的氣息,讓人可以親近了,奔跑過去,顧不上珊珊的姿態,也顧不上 長發的糾結,飛奔過去,在那片落英間繞著樹,旋轉著,疾走著,視線都有些模糊 了。   有個夢想:著一襲長裙,散一頭黑發,赤足在這花與草之上回旋起舞,舞出夢 里的一世繁華和風情萬種。   那首歌就這麼自然的從思緒里飄到風中翻飛了起來   半冷半暖秋天 熨貼在你身邊   靜靜看著流光飛舞 那風中一片片紅葉   惹心中一片片綿綿   半醉半醒之間 在認笑眼千個   就讓我像云中飄雪 用冰清輕輕吻人臉   帶出一波一波的纏綿   留人間多少愛 迎浮生千重變   跟有情人做快樂事 別問是劫是緣   像柳絲像春風 伴著你過春天   就讓你埋首煙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熱   抱一身春雨綿綿   --《流光飛舞》 ※※※※※※※※※※※※※※※※※※※※※※※※※※※※※※※※※※ 【百草園】         打工:迷茫的旅途          -爪哇島-   十八歲的羅娟打工回家了。但從她的言談舉止里,明顯感到她已經和家鄉的小 姐妹們有了非常大的差別。她現在非常痛苦自己的狀態,在外面打工還不太適應, 回到家里又感到有什麼不對勁,,和姐妹們沒有了原來的那種親密無間,總是感覺 到某些地方不協調,但她也說不出究竟是什麼不協調、不對勁。總之,她感興趣的 人家覺得沒有意思,人家說的,她又插不上言。她說,我現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好像是兩頭受氣一樣,她說我還得出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天地。   羅娟因為家里窮,雖然學習不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退學。正好趕上縣里統一 為青島的一家韓國企業招工,她就隨著小姐妹報了名。一切都很順利,她們一同來 到了青島。   說是青島,很風光的樣子,但是真的來到了廠子,才知道,這里是郊區,而且 是孤零零的在田野上。她們的廠子是一家鞋業集團,全部都是流水線作業,每個人 每天都在不停的重復著同樣的一個動作,計件算工資。開始她是為了掙工資,每忙 完了一個工件,她就自己算算,又掙了几分錢,這樣她忙起來就有了目標。等第一 個月下來的時候,她們的工資卻都被扣了,說是押金,要押一個月,防止她們出次 品或者提前解除合同。   廠子里的工人都分了派,一般主要是哪里來的哪里就組成一夥。當地的人也不 少,但是在廠子里顯得高人一等,他們習慣於對這些外地人指手畫腳,如果有人反 駁,就會在以後遭到報復。很多姐妹被人偷了東西卻不敢說--這次說了,下次會 報復得更厲害。   她們每個月被允許出門一次,到城里去買點自己需要的東西。不過,只出門一 次她們就不敢出門了,因為出門的人都被人搶劫了,她們是在去城里的路上遭到搶 劫的。她們終於知道,這些搶劫的人都是當地人的同謀,因為當地人知道她們出門 的日子,對她們工資的數目也很清楚。為此,她們找了廠子里的負責人,要求把工 資都存起來,出門的時候只拿一少部份,并且要求廠子里派車,大家一起去。這樣 ,才免除了被打劫的危險。   但是,提心吊膽的日子又開始了。當地人看打劫不成,就在晚上從院牆外面往 院子里丟東西,或者是把可怕的面具什麼的往女廁所里丟,有時候男職工還裝扮成 鬼怪,在深夜里發出怪叫,扮出鬼影嚇人。一個女孩子晚上去廁所,被一個挂在廁 所里的血紅的怪臉嚇成了神經病,最後只好回家。   她們憤怒了,集體罷工,派出代表和廠子里交涉,還好,廠子里加強了管理和 警戒巡邏,這樣的怪事才逐漸消失了。   本來她們以為可以過上舒心的日子了,但是廠子里對她們中的代表開始施加壓 力,故意找茬罰款。他們的制度很嚴格,她們認了,可是晚上休息關燈慢了就要被 集體罰款,上班中間去廁所的時間長點也要被罰款,最後,一個小姐妹受不了,找 了個奶奶去世的借口逃走了,臨走前廠子里不給工資,她就四處借,羅娟和她關系 不錯,又是上下床,就借給了她一百元,但是她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消息了,直到現 在,羅娟的錢也沒還回來。   羅娟覺得很傷心,好朋友說翻臉就這麼翻臉不認人了,自己的誠心和關愛得不 到一點回報,她從此對這個廠子里的人都非常的戒備和小心。她這樣說服自己:我 是來打工掙錢的,不是來找朋友的,掙到工資是主要的,其他的,什麼都不想。   廠子里的作息時間很長,几乎是睜開眼就忙。吃飯的時間有限制,只有一個小 時,人多窗口少,排隊就占了很長時間,有人排到最後打上飯時間卻到了,連飯也 吃不上,還有人吃著飯竟然睡著了。   這些,羅娟都能忍受,但是倒霉的是她們的檢驗員是當地的一個男人,很委瑣 的一個矮胖子,他總是找各種借口沾女工的便宜,很多女孩子怕他把自己的工件打 成次品,就半推半就了。羅娟雖然不是很漂亮的那種女孩,但在廠子里也是比較順 眼的,不幸的是,這個矮胖子忽然有一天對她發生了興趣,總是找借口來照顧她。 她知道這個人不安好心,就想辦法躲,躲來躲去,還是被他抓住了,他說她的工件 有問題,要她到他的辦公室里去說說,她橫下一條心,跟著去了,工友們都為她捏 把汗。   果然,進了門他就把門關上了,隨後就趕上來動手動腳。她開始還躲避著很客 氣的說話,後來忍無可忍,順手抄起一個水杯子朝他砸過去,結結實實地砸到了他 的頭上,血馬上就流了下來……   結果,這一次,羅娟被廠子里解雇了,理由是她毆打領導,工資被連扣帶罰, 所剩無几。她覺得這個地方再也沒有呆下去的必要,就毫不留戀的收拾東西走人。   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麼回去,回去怎麼給爹娘交代呢?她就在城里到處留意招工 廣告和信息。這几天,是她最為艱難的日子,她白天在各處轉來轉去尋找機會,晚 上就跑到車站去迷糊一會。她只有一百元錢,為了省錢,她每天都是啃上兩個饅頭 ,渴了就喝自來水,為了防止有小痞子和混混們找麻煩,她還把自己的頭發弄亂, 臉上抹上灰土。說到這些,羅娟說幸虧以前看過電視,知道女孩子獨自出門混世界 ,都是這樣保護自己的,現在終於用上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因為買東西,她遇到了一個女孩 說著家鄉話,兩個人都很驚奇,就互相搭話,居然是一個縣的,她們都很高興。   女孩叫清清,在一家服裝廠工作,是廠子里的檢驗員。羅娟說了自己的遭遇, 清清說你要是到我們廠去,我可以給他們說說。清清高興得跳起來。   應試很順利,廠子里正好缺人,馬上就把她留了下來。   這個服裝廠是個人的,流水線作業。開始把她分到了裁剪工序上,這道工序上 很累,但是掙不到多少錢。這樣忙了一個月,羅娟就偷偷給清清說了自己的想法, 希望能到縫紉工序上去,那里是計件的,自己多加班可以多掙點。同時,她看出來 ,清清在廠子里說話很有份量,有人說她跟廠長很好,羅娟也看出了這一點。   果然,清清的話起了作用,沒兩天,羅娟就被調整到了縫紉工序上,在這里, 每個人都可以隨時加班,多勞多得。羅娟就拼了命的加班,因為有了第一次的遭遇 ,她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她希望能盡早的掙到錢,好給家里的爹 娘寄回去。   時間長了,她發現這里同樣不是什麼乾淨的地方。帶班長是個凶悍的女人,抬 手就打,張口就罵,每個人都對她必恭必敬,揀好聽的話說,還經常買點零嘴和小 禮物給她,誰要是有一個 地方伺候不到,她立刻就有反應。   “我那一個月就給她買了三十多塊錢的東西,”羅娟說,“我這還是最少的, 要不,也出不了以後的事情。”   羅娟說的以後的事情,是廠子里開始給羅娟定的是學徒,工資280元,出了 徒再計件發工資。羅娟是個有心計的人,每天的工作量自己都記到了小本子上,她 比正式工的計件還多。結果發工資的時候,她卻少了100元,她大惑不解,就直 接去找帶班長,帶班長也為她打報不平,帶著她去找會計,又去找廠長,但是最後 ,找來找去,問題卻出在了帶班長身上。原來,羅娟的計件工作量少報了。   羅娟急了,哭鬧著找帶班長理論,不料,帶班長堅持她的結論,理由是羅娟是 學徒工,有次品,給予一定的處罰是應該的。羅娟就直接去找廠長,廠長還不錯, 看了羅娟做的活,命令帶班長把少給羅娟的工資補上了。   從此,羅娟和帶班長的疙瘩就結下了。帶班長動不動就給羅娟臉色看,找她的 茬。羅娟也試圖與她溝通,給她買了很多東西,但是,一點作用也不起。   就這樣,在磕磕絆絆中,羅娟忍辱負重地度過了四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把縫紉 的工序都掌握了,但是她覺得,自己就是學得再好,也做不出一件成品,離開這個 廠子,自己還是什麼也干不了。更糟糕的是,她和帶班長已經根本無法溝通了,有 她在一天,她羅娟的日子就不會有出頭之日。   終於,她領到自己的工資以後,決定離開這里,給清清告別的時候,清清直接 把她帶到廠長那里,希望能讓她留下來,廠長對她還有印象,也希望她能留下,但 是,羅娟謝絕了廠長的好意。   對此,羅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通過打工,自己能逐漸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給 這種流水線作業的廠子打工,只能是個螺絲釘,換個地方就什麼都不是。問到以後 的打算,她說,最近先在家里休整一下,同時注意外面的打工消息,找到好的工作 就再出去。   “我現在再出去打工,肯定和第一次不一樣,心理承受能力強了,也感覺自己 成熟了,但是家里我肯定不會再呆下去了,現在回來感到和家鄉的人格格不入。看 來我以後就是在外面闖蕩的命。”說到這里,羅娟笑了。   祝愿羅娟有個更美好的結局,最終找到自己的位置。 ∼∼∼∼∼∼∼∼∼∼∼∼∼∼∼∼∼∼∼∼∼∼∼∼∼∼∼∼∼∼∼∼∼∼         感恩節時的感嘆          -伊 敏-   上個周六的上午去中國食品超市采購,覺得人出奇的多,納悶了一會兒才明白 ,感恩節快到了,人們在准備過節。我們中國人是比較重視吃喝的,所以大家都來 購買食品。在這種節日的氛圍中我是見東西就買,像是回到了中國。   在中國食品超市買完東西後,我還要到美國食品超市轉一下,主要是購買牛奶 、果汁和一些日用品。因為有了中國超市節前熙熙攘攘的印象,以為美國超市也如 此,結果卻發現那里和往常的周末沒什麼兩樣。或許“老美”們還沒有來購買食品 ?“老美”的超市里放著些為節日准備的火雞,不過……不過什麼呢?   在美國十几年了,曾在好几個州住過,有些年的感恩節是在中西部地區過的。 相對來說,美國中西部地區比較注重傳統,在那里過感恩節氣氛濃。節日前食品超 市里有大量的火雞賣,各個公司里對職工也發火雞。那些火雞大的有十磅左右,捧 著圓滾滾的一只回家不知道如何“消滅”。可到了東海岸,過感恩節的氣氛就不如 中西部地區濃,起碼超市里就沒有那麼多的火雞堆放著。還有…還有就是,漸漸的 ,我們一家人不到美國人家里過感恩節去了。   我們一家人剛來美國時是在堪薩斯州。那里地廣人稀,中國人就更少了。最初 的几個感恩節是在美國朋友家過的。我早在中國時就從書上知道,美國家庭在過感 恩節時不但是家庭團聚,而且往往要請人到家里來吃飯,即便是素昧平生也無妨, 甚至更好。因為美國人過感恩節還有回贈的意味,上帝賜予自己的還應惠顧到其他 需要幫助的人身上,我們--這些剛剛從中國大陸來的人們--就成了“惠顧”的 對象。我這麼講絕對沒有什麼別的用心,請我們吃飯的美國朋友都是極其友善的、 熱情的。為什麼專請中國人呢?并不是什麼“專請”,而是我們最合適。既然感恩 節是團圓節,美國人的家庭都在團聚,好心的美國朋友哪去找那些能到他們家來吃 飯的人?或許能到市中心的街道角落里找個流浪漢來?不敢,老實說,美國流落街 頭的很多人都有心理障礙。   我是個貪吃,且不注重口味的人,特別愛吃肉。感恩節到美國朋友家去大吃的 表現總讓主人很滿意。火雞肉蘸著調料吃了又吃,中間穿插著吃些土豆泥、南瓜蛋 糕什麼的,最後是一大盤甜點和冰激淋,撐個半死。妻子嘲笑我是餓死鬼托生。唉 ,我英文說得顛三倒四,跟人家很難交流,如果再裝個斯文不吃不喝,主人得多尷 尬?咱只有“吃”很擅長,那就發揮吧,也算是“揚長避短”。   那麼,我在感恩節時被美國朋友邀請前去吃飯是否有些想法?有啊。不過當時 還沒有要在美國長期謀生活的打算。   後來呢?為了工作在美國到處轉,最終在美國東海岸的新擇西州呆了下來,一 住就是六年。美國東海岸的大紐約地區工業集中、人口密集,就業機會也多。為了 生活我們當然就來了,而且很多中國朋友也都先後來了。這下好了,逢年過節中國 朋友們都要一聚,感恩節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來新擇西的感恩節都是在中國朋友家 聚會,大家有說有笑,大吃大喝中國飯菜、中國酒,大吹大擂有關中國的事情,如 同在中國一樣。我想很多在美華人都是這樣過感恩節的。   但不知你注意到沒有,我們的孩子們長大了,他們漸漸不肯在跟大人們前往中 國人的節日聚會了。“沒意思!”他們說道。“你們聊的事情我們根本沒興趣。” 你要是聽你孩子用中文這麼講還真別不高興,恐怕很多中國人的孩子已經不能說中 文了呢。有些痛心疾首?別,孩子應該,也很容易融於美國社會,反倒是我們這些 做父母的第一代移民很困難。我們是在中國長大成人,然後到美國來謀生,語言交 流的障礙限制我們進入美國社會﹔生活態度、價值觀念在更深層次上也影響著我們 。一句話,文化背景的不同使我們天經地義地成為邊緣人。   我在想著我們這些邊緣人在美國老了以後會怎麼樣?到了感恩節,遠離我們的 孩子是否會來看望我們這些“中國古董”?如果我們那時“鄉音無改鬢毛衰”地回 國,中國的人們是否“笑問客從何處來”?你看,在感恩節想到了這些,真影響吃 喝的情緒,可又不能不想。唉,凡事總有利有弊。 ※※※※※※※※※※※※※※※※※※※※※※※※※※※※※※※※※※ 【小說連載】         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            (第二卷)            -阿 唐-   (本文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轉載不得刪節)       (二十五)天翔代理   從福州回來,我和易森講了小牛去過福州。不過,我沒有和劉經理談起此事, 一來我不想攪進是非中去,二來我也不知道劉經理和小牛的關系。   基本上我是冷處理,你不買我帳,我也不管你,兩不相擾。這樣拖來拖去,到 我進公司兩個多月後,小牛要走,阿瞞要去硬件部。我對劉經理說,那就如其所愿 吧,我們總是還要繼續工作,再招人吧。實際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放之四海而皆 准。我算是耐性夠好的了。還沒等我開始著手招人,接連几件事情忙得我腳打後腦 勺。   第一件事是軟件部的老二黃界雄從新疆回來了,後面還帶來一頭叫“阿熱蘭” 的維族雄獅,據說阿熱蘭是維語雄獅之意。   這次黃界雄一氣在新疆待了好几個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我記得那年他是 29歲,非常英俊的一個小伙子,似乎有一些回族或維族的血統,他曾經說過他父 親的部隊在新疆駐扎過很久。   那時候的天翔還有些國營研究所的殘餘習慣,辦事不怎麼講究經濟效率。黃界 雄是在新疆和新疆區政府合作開發維文、克爾克孜文、哈薩克文、阿拉伯文的電腦 處理,如果這是國家出面的學朮性活動,當然無可厚非,是造福邊疆人民的義舉, 但以一個商業牟利性的企業出面來搞就不對頭了。   理論上講,將來新疆區政府售賣軟件時,天翔是要提成的。但實際上不具備可 操作性,一來區政府沒有商業動機要賺自己下屬的錢,更傾向於排發﹔二來,新疆 少數民族經濟文化落後,電腦擁有量太少。   黃界雄是和易森一個所里出來的,在天翔的第一次分裂中,站在了易森一邊。 局勢平靜之後,兩人的關系卻微妙起來。起因似乎是黃界雄和金曉光漸漸走近。   金曉光二十來歲,職業高中畢業,人長得有點胖,不過很有些男子漢味道,後 來他和軟件部的第一美女小芸結婚了。當時我們都沒怎麼看出來,可能是彼此之間 剛剛萌生好感階段。   金曉光是一個奇人,按黃界雄的說法是,“天翔第一快槍手”,程序寫的又快 又好。他寫過一個小程序“五筆字形學習軟件”,相信80年代末用過此軟件的用 戶千千萬萬。有一次,天翔要參加一個文字處理軟件的競賽,需要圖像處理功能, 他用了3天時間就完成了這一設計。那時他是天翔除易森黃界雄外最主要的程序員 。   阿唐在寫IT之路被人扔磚,有人打抱不平說英雄不問出身,我舉雙手贊同, 這金曉光後來又成為鼎鼎大名的腦白金集團的起家產品9403漢卡的主要程序員 之一。   隨著金黃日益接近,易森的日子就有點難了。金曉光是個直腸子,依仗本事高 有時對易森出言不遜,易森又是個典型的當面不會說NO的人,尷尬心情可想而知 。實際上,編程和系統設計是兩個層面上東東,用的完全是大腦中的不同部份,以 易森的資歷和地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系統上是對的,親自編程就不對了,金曉光 嘲笑易森的編程能力是不應該的。   金曉光的想法也是當時大部份中國軟件人員的誤區--重視編程,忽略系統。 程序的技巧可能很高,放到一起就是狗屎一堆。那時天翔軟件由於系統崩潰造成電 腦死機平均每半小時一次,逼得我強迫易森停下所有的開發工作,先做了一個熱鍵 存盤,隨時存儲目前的編輯成果,不然用戶會殺了我們的。   阿熱蘭來後,我和馨兒忙於培訓他使用新軟件,探討今後合作事宜,正式簽訂 新疆地區的代理銷售協議。他的漢語講得相當好,口音聽起來和西部漢人一個樣。 阿熱蘭畢業於中央民族學院,是一個相當溫文爾雅的人,除了長相之外,看不出和 漢人有什麼區別。   剛忙完新疆的事情,XX院日本所又找上門來。日本所本來是X研的客戶,但 他們也使用了天翔的軟件,因為我們的軟件是當時少數可以處理日文的軟件之一。 我說過,天翔的技朮在80年代末是超前的,我們有自己的內碼系統。   電腦在當初設計時,大概沒有人想到這個物什會對未來的世界產生如此重大的 影響,基於存儲空間的限制,所以設計了256個字符的ASCII碼,這對於早 期使用英語以科學計算工程控制為主要用途的電腦來說,是足夠了。   80年代初,微電腦大量引進中國并被廣泛用於文字處理領域,漢化的問題就 浮出水面,於是GB(國家標准)碼出爐,基本碼的字符是8000多一點,至8 0年代末又括充至近9000。同時期,台灣推出了BIG5(大5)碼,字符1 3000個。日本和韓國也先後有了自己的內碼。   但當時小語種的文字并沒有納入GB碼中,天翔就用了GB最後留給用戶自定 義的部份存儲蒙、克、維、阿、日、韓以及除英語之外的所有主要的西方文字,如 法,德,俄,西班牙等。   X大那時也做了同樣的工作,但彼此定義的標准都不一樣,再加上後起的一些 文字處理系統也是各搞一套,小語種的定義因而是春秋戰國,五花八門,彼此不能 兼容。有人在為社會主義造輿論說,如此可以大一統,我知道至少在這一點上當時 并沒有統一起來。   現在的人都不用為此發愁了,理論上,UNICODE(統一碼/標准萬國碼 )已經涵蓋了所有這些,GB碼也為國際通用。但請不要忘記,是很多前輩的心血 達成了今天的成就。   那天來的是X研下屬的一個公司的經理常雄歌和副理蔡建中,他們是天翔的老 關系戶,早在造字的初期就合作在一起。我是第一次和他們見面。   日本所在東城,所以軟件的安裝調試都是我負責,很忙了几天,總算搞定,和 常雄歌蔡建中混得如同哥們兒一般。蔡建中也因此繼少林大牛後,成為阿唐商海中 的第三位好朋友。   他們倆人的公司就是皮包公司,一間房子再加會計出納,一共4個人。但公司 名頭并不小,再加上倆人都有背景,頭腦靈活,所以風風火火,干的也不錯。   那時哥兒倆是緊密合作,拆帳分配。常雄歌干的猛一些,電腦也懂的多一點, 賺錢不少﹔蔡建中差一些,有點象跟班。   91年,倆人和平分手,在下海人士中實屬罕見,通常分家時已是勢同水火。 其後,常雄歌繼續在電腦印刷業發展,東拉西湊一些小軟件配上硬件銷售,慘淡經 營。   蔡建中則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壓根兒他就沒往技朮產品上動過腦筋,什 麼賺錢做什麼,誰能給他帶來錢就和誰合作。2000年時的身家已經是几百萬人 民幣,開了一輛Honda Accura從北京趕到天津去見我。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留在電腦業的常雄歌一直在小打小鬧,走出去 的蔡建中卻干得轟轟烈烈有聲有色?我知道的圈內的知名人物,除了X志東等借互 連網東風一鼓而福,之前還沒有聽說誰發了大財。   問題的症結恐怕還是在於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兩個概念上,即精英市場和大眾 市場。以美國的汽車業為例,只有當福特車進入普通老百姓家中後,汽車業才真正 成為美國的一個支柱產業。電腦也只有在互連網普及之後才進入了普羅大眾的生活 ,也才使得附著在硬體設備上的軟件技朮真正面向大眾市場,因而給軟件產品的規 模經濟創造出實施的平台。   另外,電腦業下海的大多是科技精英,知識和頭腦都是一流的。攜知識和資金 進入其它領域競爭,勝算相對大一些,新領域有待開拓的地盤也多過相對競爭成熟 的電腦市場。   一孔之見,磚頭的干活!   90年春節後,福建智達的郭濤告訴我,他們的老總要到新加坡參加一個電腦 展,想要帶一些天翔的產品一同前往,讓我幫忙准備一下。此前我已經將智達放在 天翔廣告的代理經銷商的名單里面,他們很是滿意。   智達的老總很年輕,三十多歲,人也聰明,只半天功夫,就大致可以初步的操 作了。正好我和馨兒已經做了一部份文字處理的樣張,就順便帶上了。   那天,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就是天翔軟件走向南洋的第一步。   (待續)   2004/9/16-2004/10/1 初稿於San Jose ∼∼∼∼∼∼∼∼∼∼∼∼∼∼∼∼∼∼∼∼∼∼∼∼∼∼∼∼∼∼∼∼∼∼         唐村舊事         -蘆 葦-     第一部 族長年代       (6)   卜卜齋暫時沒人管,好几個飽受戒尺之苦的小孩最開心。大強的兒子耀輝就是 其中一個,他正在滔滔不絕地給几個小孩描述那天他怎麼跟著美香和豬籠:   “那天,我們遠遠跟著他們几個抬豬籠的大人走,他們走了有差不多兩個時辰 ,一路都沒停,累了就換人抬。路愈走愈偏,那個荒涼啊!後來只剩下我一個還敢 跟著。最後他們到了一個大水塘,就這麼一扔,”   他邊說邊想提起傍邊得貴的衣領,想把他拎起來,可惜力氣不夠,再加上得貴 哥得米的攔阻,引來一片混亂。   “據說那個水塘專門扔死人的,鬼氣很猛,太陽下山後沒人敢去!而且水很深 ,是萬掌深淵!”耀輝故做神秘的說,弄得几個小孩都怕起來。   “我不信,你怎麼知道是萬掌深淵?萬掌深淵有多深?”小儉對耀輝在繪聲繪 色地說家里的丑事早就不高興,   “我當然知道,萬掌深淵不就是一萬只手掌疊起來那麼深麼,是卜…我的先生 告訴我的,”他突然想起來卜卜齋先生現在已經不是個好人,“你想想一萬只手掌 疊起來有多高啊!我以前潛下去看過,真的有這麼深,不信你可以去測測!”   “胡說,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你才胡說,你一個女娃子懂什麼?你們根本就沒讀過書!”   “我再你胡說我以後有蟋蟀就不給你了!”   “不給就不給,你以為我就沒本事弄到啊!”   聽到這句話小儉“哼”了一聲走掉。   兩天後耀輝給田里的大強午飯,路上聽到草叢中有蟋蟀聲,真是大喜過望。他 放下飯盒就鑽進草叢去,找了半天卻連蟋蟀的影子都沒找到,他十分失望地走回來 ,居然發現飯籃被打翻,飯菜洒了一地!他忍不住蹲在小路傍哭起來。   忽然有人問:“你在哭什麼?”   他抬起頭來,認得是啟元家的小歡,說:“我不小心把飯籃打翻了,我爸沒飯 吃,肯定會打死我的,嗚嗚嗚……”   小歡想了一會兒:“你別哭了,把我的拿去吧。”   “那……你不怕你的大人打你嗎?”   “不怕的,我是給藥鋪里的厚生大哥送去的,他對我很好,不會打我的,而且 他那里有零食,餓不了。不過這里只有些肉沫,大都是青菜豆腐,不知你爸吃得慣 不慣?”   “啥!有肉沫已經很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好像怕小歡反悔,耀輝趕快把 小歡伸過來的飯籃拿在手上。   這時小儉突然從樹叢後站出來:“小歡,你來破壞我的好事!”   耀輝似有所悟:“原來是你打翻我的飯籃!你賠給我!”   “你那只眼看到我做的?就算是又怎麼樣?”小儉轉過來對小歡說“哦,對了 ,我忘了是你告的密,原來你也是個大壞蛋!”   小歡還沒反應過來,耀輝說:“你們家發生私奔這麼丑的事,誰都可以告密! ”   “告密也不應該說給秉昆族長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你們兩個都是壞 人,我不會放過你們的!”說完小儉轉身走了。   耀輝大聲說:“你不放過我?!我還沒說呢!這個仇我遲早要報的!”他轉過 來對小歡說:“不用怕,她欺負你就來找我好了,我肯定會幫你的。我要去了,飯 籃我晚上還給你。”   最後路上只剩下小歡呆呆地站著,不知所措。   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小儉沒再來找小歡玩了,偶爾碰到也是冷冰冰的, 但耀輝和得米得貴几個小孩與她愈來愈接近。   和他們在一起,小歡算是真正見識到農家苦和農家樂。   耀輝家相當窮,只有兩畝薄田,母親也要下田,父親大強還經常給別人打短工 ,爺爺癱瘓在床已經多年了,奶奶患了慢性病醫生也開了方子,但吃不起藥,家里 時不時只能吃些包谷和番薯等雜糧。耀輝并不想讀書,但父親一定要他讀兩年卜卜 齋認几個字,說至少以後村里貼出告示也能看得懂,不用老問別人好沒面子。不過 耀輝說老根叔家里才真叫窮呢,小凳子也沒兩張,老根叔長年給別人打長工,家里 那几分水田只能等農閑時耕種。得米得貴家里稍為好點,有几畝田地,并且爺爺保 牛快七十了身體還硬朗,還能下田。   小孩們雖然讀書,干的活也不少,一大早起來要幫手做家務,放學後幫著做農 活,讀書復習做功課的時間不多,心思更不在上面,成績也就可想而知。   但他們讓小歡嘗到另一種樂趣,時常帶她去山上,水邊和田里玩,煨番薯,挖 馬鈴薯,爬樹掏鳥窩,捉水蟑螂吃等。水蟑螂有點象陸上的蟑螂,但腿更長,身子 很輕,在水面上行走,尤其在水草多的地方出沒。小歡開始不敢吃,得米勸她說不 是蟑螂,在水草里不臟,營養高味道好,是孩子們的美味佳肴。小歡閉上眼睛咬了 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居然整個吃了下去!到墟日趕集時几個小孩更是如魚得水 ,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碰到喜歡的攤主就幫上兩句好話,討厭的就搗亂,或把人家 整整齊齊的貨物翻個地朝天,或用臟手把大肥雞摸個遍,然後對顧客說:“這不是 正宗的清遠雞,你看,這毛不光鮮,這腿不是黃色,是灰色的。”然後一溜煙跑開 ,氣得攤主把他們的祖宗十八代罵個遍。   几個小孩還喜歡圍著保牛叔公聽他講各種故老傳說。他就是得米得貴的爺爺, 話匣子一打開可以說上半天,不過他更喜歡講自家的歷史:   “當年我們祖上也是大戶人家,後來出了個敗家子把家里敗得清光光,到我父 親時連牛都要向人家借,所以給我取名保牛,到我兒子時已經有田地了,所以叫有 田,到孫子們長大後當然希望他們得米得貴咯,嘻嘻嘻!”他一笑起來就露出豁了 門牙的嘴,笑一陣後忽然換了副嚴肅的嘴臉對小孫兒說:“不過你們要記住啊,人 有錢後就容易變壞,一不小心又出個敗家兒孫,很快又會敗個干乾淨淨!”嘆口氣 ,“窮不過三代,富也不過三代!風水輪流轉,這輩子吃苦吃夠了,下輩子應該到 地主家里享福了吧。”   轉眼重陽已到,村民們按規矩來到山南宗族祖墳拜祭,族中稍有資歷聲望的都 來了。寬大的墳園依山坡而建,松柏成蔭。上好祭品後,德盛很虔誠地上香奠酒, 然後他轉身對大家說:   “各位,今天當著聖祖先人,我有一事宣布。近來家門不幸,發生如此有辱門 楣之事,實在愧對祖宗。”   其他人連忙說:“族長,這不關你的事,全怪那兩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德盛說:“你們不用勸我了,無風不起浪,我決心已定,從今天起要好好閉門 反思一段時間,族中大大小小事務,暫時就要多多麻煩秉昆族長了。”   秉昆一再推讓,最後在德盛的一再堅持下才很勉強答應,然後他說眼下最要緊 的是找個先生回來,早日恢復卜卜齋。大家紛紛點頭稱是。   回到家里,祖蔭悶悶不樂:“爹,你怎麼能真能這樣?真把大權交給他家?那 個秉昆真惡心,明明已經高興得手舞足蹈,還要在那裝模作樣推讓!”   德盛說:“唉,你懂什麼!大家表面沒說,其實私下已有不少閑言閑語,我們 家還要管族中事的話,威信只會愈來愈低。我現在這叫以退為進,既讓別人不再說 閑話,也讓他嘗嘗管理族中大小事務的好滋味!”   “那萬一他管得來我們不是虧了?”   “你放心好了,哪有那麼容易?你以為稻谷放在田中會自己生長啊?我看他根 本不是那塊料!”   很快秉昆就嘗到了的滋味。眼下已經到農忙時侯,家況差些的,都暫時不想讓 孩子讀書,更差些的如大強有田等家乾脆說孩子認夠字了,不再需要上學,但想讀 書的人家又嫌秉昆請來的先生資歷不夠好,但今年太公錢已經所剩無几,自然難請 到有名望的先生。有人懷疑,建議查帳本,秉昆也樂意,反正賬本一直由德盛家管 理的。一查發現除了佳節喜慶,村社祭祖,請卜卜齋先生等正常開銷外,還有年初 修理水利灌溉,年中修葺祠堂兩筆額外開銷,結餘下來德盛家還墊資了一點!秉昆 沒辦法,也只有先墊了一筆錢請了位好點的先生。   一波剛平,另一波又起。這天村里突然傳來碉樓上“當,當,當”的大鐘聲, 村民聞之變色,女人老人和但小點的男人都趕著小孩躲回家里,膽大點和自保隊員 們拿起刀槍甚至鋤頭,向著鐘聲傳來的山上碉樓趕過去。原來只有大敵來侵犯,全 村受到威脅時碉樓才會敲鐘。   沒多久山上傳來一聲槍響,一會兒有人急急忙忙來到德盛家中,說:“德盛族 長,不得了啦,你趕快來給我們作主啊!”   “不用怕,秉昆族長呢?我不是說過現在凡事都由他來作主嘛!”   “他不行!”   “怎麼會不行呢?他也是組長啊!”   “他已經被嚇得癱倒在土溝里,死活都不肯爬起來!”   “啊!那是什麼原因啊?”   原來在下溪鄉和唐村兩村交界處有一片大水塘,水草丰美,泥土肥沃,小魚蝦 丰盛,十分適合養鵝鴨,但兩村村民常為分界發生爭執,直至大打出手,最後兩敗 俱傷,大家都養不成。後來德盛族長想出了個方法:擱置邊界紛爭,共同開發一個 大鵝鴨場,每村輪流經營養殖一年,這樣既暫時解決土地歸屬問題,又因時間錯開 ,銷售時不會惡性競爭。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又改在圓桌上大吵大鬧, 雙方都說你不答應我某某條件就拉倒,但這些條件往往沖突。最後經過了三天三夜 的討價還價,雙方終於達成一個十几頁的契約,內容大到鵝鴨場范圍多大,雙方初 期投入資金多少,每年交接日期是什麼時候,小到交接時雙方共同驗核,場內布置 設施如何,必須留有鵝鴨苗若干,棚屋如何完好,水源如何乾淨透明,甚至水草厚 度几寸,一一仔細規定。   這几年雙方按契約行事,雖有小爭執但無大礙,今年是下溪鄉經營。今天早上 下溪鄉李正年族長突然帶著村民自保隊和火槍武器來到兩村交接處怒氣沖沖地大喊 大叫要見德盛族長為鵝鴨場討回公道,秉昆有點不高興,問什麼事,李族長說這事 輪不到你出頭,別來瞎搞和,秉昆大怒,站出來拍著胸膛說上個月開始唐村一切事 情均已由他來負責。李族長斜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說,哦,原來是你搞的鬼,我 都說德盛不會這麼無賴卑鄙,那好,從今天開始鵝鴨場契約撕毀,以水塘中央對半 划分,兩村各自經管自己地段!   秉昆聽後臉都變了色,大叫:“撕毀就撕毀!你要把今年賺的錢都給我吐出來 !別以為你們村人多勢眾我秉昆就會怕你們,我可不象德盛欺軟怕硬,我秉昆可是 有骨氣出了名的!”   李族長說:“好啊,你果然有骨氣!我還沒要你賠償損失你倒惡人先告狀!”   雙方愈吵愈激烈,混亂中不知下溪鄉那個神槍手開了一槍,秉昆感到頭上一涼 ,一摸發現瓜皮帽不見了,頓時嚇得癱倒在土溝里,一想到那槍打低一寸自己就臉 上開花,再也爬不起來了。   德盛聽完事情原委後立即帶上祖蔭和几個得力長工出發,立儉又想跟著來看熱 鬧,德盛還沒開口祖蔭就訓斥了她一頓,要她好好呆在家里。   趕來現場後發現雙方已分開躲在土溝或樹叢里僵持,槍口互相對准,大有一觸 即發。看到德盛來了大強立即上前說:“德盛族長,下溪那幫龜孫子又來搗蛋,秉 昆族長已經萎了,但我們已經准備好,就等你老一句話,爺爺我保証他們就恨老娘 少生兩條腿!”說完端起火槍大有第一個沖出去之勢。趴在一傍還兩腿發抖的秉昆 聽到這句話氣得想馬上站起來,但再一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動了一動又趴下去了。 其他隊員卻面面相覷,眼睛仿佛說,真的要打啊?乖乖,這次小命可真危險了!   德盛鎮靜地說:“大家不要輕舉妄動,讓我先問明情況。”他大聲說:“正年 兄,我們兩家這几年來都相安無事,怎麼今天又大動干戈啊?刀槍無眼,挨一下可 不是好玩的,不如我們放下武器,有什麼坐下來慢慢談好嗎?不行可以談到行嘛! ” 正年說:“是德盛兄嗎?你們村到底誰說了算?是你還是秉昆那老無賴?”   唐村村民紛紛說當然是德盛族長,正年說那你們先放下槍吧,村民都轉過臉來 看著德盛。德盛想你們先開槍還要我們先放下槍,也未免太欺人了,心念一轉,說 :“這樣吧,正年兄,我們都先把槍口放下, 然後你我二人到山坡那邊把事情講 清楚,當然你我都不帶任何武器。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可別因壞人挑唆而我們 互相殘殺!”   沒等正年回復他就對村民說:“大家聽著,槍口向地,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 槍,否則按族法處理!”正年也對他的村民下了同樣命令,然後二人來到山坡另一 邊的石頭上坐下聊了起來。   德盛說:“正年兄,什麼事這麼嚴重啊?”   正年說:“這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德盛嘆了口氣,把美香永慶私奔被抓和自己在重陽祭祖時說過的話大約重復一 遍。正年說:“美香永慶的事我也有所聞,看來這件事有點古怪。”   原來今天一大早唐村初雄帶著几個陌生人凶神惡煞地來到鵝鴨場,不問三七二 十一就亂砸一氣,把下溪鄉的人趕跑,還打傷了好几個人,說德盛族長有令,從今 天起契約撕毀,唐村收回自己的地段,并已經轉租給這几個外地人經營,叫他們有 什麼不滿就來唐村找德盛族長。正年本來很懷疑這件事,更不相信是德盛做的。但 沒想到一上來秉昆就說全是他做的,還氣勢洶洶,有個槍法好的村民實在看不過眼 ,給了他一槍,所以才鬧成剛才的僵局。   德盛聽了大吃一驚,說這個唐初雄因為嗜賭成性欠了大筆錢,還想侵吞侄子厚 生的家產,德盛知道後几個月前在宗祠召開村民大會把他捉了起來痛打一頓,然後 從族譜上除名并永遠不許他踏入唐村,在村里都打鑼貼了公告,全村皆知。這几個 月來音訊全無,沒想到現在居然敢回來大搞破壞還想挑撥兩村爭斗,“但他這樣做 有什麼好處嗎?”德盛有點迷茫地看著正年。   正年一拍石頭站了起來:“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但我知道他很快會死無葬 身之地!”   “□□□!!!”他們正說著唐村方向傳來一連串槍聲,德盛大叫一聲:   “啊!難道是調虎離山?他們只怕正在村里作惡,正年兄我得先告辭了。”   “他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於是剛才還差點打得你死我活的兩伙人合成一夥,急急忙忙向唐村村里走去。   (待續) ※※※※※※※※※※※※※※※※※※※※※※※※※※※※※※※※※※ 【史實辨析】       文革口述史應該是信史(下)    --訂正老田《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的若干史實錯誤           -何 蜀-       涉及文革歷史的常識性錯誤   8、田文中說到黃廉到北京之後,因貴州李鐵乃事件而莫名其妙被衛戍區關了 又放了,“我走出衛戍區,就看到中國氫彈爆炸的喜訊。”   這從口述者來說是記憶錯誤,而從整理者來說則是太不了解歷史和缺乏治史的 嚴謹作風。對口述者的回憶,無論如何也是要進行查証、鑒別的。我國公布氫彈成 功爆炸的消息有兩次,一是1966年12月28日,氫彈原理試驗成功(當時報 導的是“我國在西部地區又成功地進行了一次核爆炸”)﹔二是1967年6月1 7日:氫彈空投試驗成功(當時報導的是“我國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黃廉從 北京回到重慶的當天是3月9日(在市中區牛角沱車站被革聯會專政委員會抓捕) 。算上他此前在西安和成都逗留的時間,他在北京從衛戍區出來應是在2月底或3 月初,他能看到此後的6月里才會出現的“氫彈爆炸的喜訊”嗎?顯然不能。   那麼,他是否看到的是此前12月底的那個喜訊呢?不了解文革情況的人會認 為有可能(老田就這樣認為)。然而,在文革中,每天貼出的標語、傳單、大字報 數量之多,覆蓋街道牆面、門面范圍之廣,是後人難以想象的。因為張貼地點(特 別是有利於民眾觀看的顯眼的地點)有限,大家都爭著要貼,於是就經常發生爭吵 、斗毆甚至流血沖突。為了保証“大民主”得以正常進行,人們終於有了個約定俗 成的原則:保留三天。最初是在標語、大字報的天頭、地尾處寫上“保留三天”( 如果標語、大字報是由多張紙接成,則每一張都要寫),後來,有人為了確保自己 的張貼物不被別人覆蓋,就加上威脅性的語句:“保留三天,否則格撕勿論”。除 去被覆蓋的危險外,還有被撕毀的危險,當時有兩種撕毀張貼物的情況,一種是反 對派,看著不順眼就給你撕了,另一種更有時代特色,是夜深人靜時,收廢紙的老 太太或小孩一大片一大片地撕,第二天拿去賣錢。這種情況,連毛澤東也知道了, 在1968年接見首都紅衛兵“五大領袖”時的講話中就說到:“小孩子揭大字報 紙當廢紙賣,几分錢一斤?”謝富治插話:“七分錢一斤。小孩子發大財。”當時 ,有人為了不被別人撕毀,就寫上辱罵式的“保留三天,王八才撕”,還有的寫上 獨具時代特色的“保留三天,劉少奇的兒來撕,王光美的女來蓋”﹔還有的含蓄一 點寫成“保留三天,否則嘿嘿……”,更有的乾脆在“否則”後面畫上一柄正在滴 血的匕首……總之,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張貼物能在牆上保留三天,人們費盡了心機 。保留三天尚且如此艱難,一幅大標語能在顯眼處保留長達兩個月之久嗎?   9、田文中還說,黃廉1967年2月從北京回到重慶後,看到街頭有標語“ 砸派,留下你們的遺書吧”。   這也是錯誤的。首先,在“二月鎮反”時并無“砸派”這個稱呼,當時對反革 聯會、反重大八一五的一派,有時稱作“聯絡站”或“廉羅棧”(廉指黃廉,羅指 羅廣斌)派。“砸派”的名稱是在這年4月開始否定“二月鎮反”後,曾被鎮壓的 這一派提出“砸爛革聯會”而得名的。而要“砸派留下遺書”,則是在此後5月份 的事,當時中央“紅五條”下達,沒有承認革聯會的合法存在,“砸派”歡欣鼓舞 ,“砸爛革聯會”的呼聲更加響亮,被激怒的八一五派便有標語提出“要來砸我革 聯會,先交遺書和腦袋”,5月28日,反到底派中學生紅衛兵九一縱隊發表了慷 慨激昂的《遺書》,回應八一五派的這個標語,表明為砸爛革聯會不惜犧牲的決心 。此《遺書》刊登於小報,翻印有傳單,并轉抄成大字報張貼於大街小巷,膾炙人 口。   10、田文中說到重慶“二月鎮反”後,“街上再也看不到戴造反軍袖章的人 了,工總司也沒有了”,也是莫名其妙。當時工總司本來就沒有,是後來才成立的 。與“二月鎮反”何干?   11、田文中說:“武漢720事件之後”,成都軍區張國華政委打電話給黃 廉,要他去成都把反到底的人勸回來。   這在時間上也不對。武漢“七二0”事件之後,到7月25日,重慶兩大派才 開始動用槍支武斗,真槍實彈的大規模武斗這時才拉開序幕,“七二0”後還沒有 出現大批難民外逃的情況,怎麼會有張國華叫黃廉到成都把反到底的人勸回來的事 ?反到底派大批逃到成都,是1968年春又一次大規模武斗時的事。   12、田文中說到重慶武斗中,朝天門碼頭被八一五派占據了,“改稱紅港” 。   這真是笑話。朝天門改稱紅港,是1966年8、9月紅衛兵“破四舊”中街 道、商店紛紛改換革命名稱時的事,重慶人所共知,當時報紙也有報導。怎麼變成 武斗中一派占據了才改名?   13、田文中說到1969年8月底在灌縣辦學習班時,“也是在北京會議上 ,鄧長春和方文正被逮捕了”。鄧長春、方文正在北京學習班被捕是1968年1 1月7日至8日的事。怎麼扯到1969年的灌縣學習班去了?   14、田文中說:“我們在(群眾)組織解散之後進入革委會,群眾的組織渠 道沒有了……”這個說法在先後順序上就是錯誤泊。事實上重慶是革委會成立在先 ,群眾組織解散在後。重慶造反派群眾組織的各大總部是在革委會成立(1968 年6月2日)之後才解散(1968年10月15日)的,基層組織有的則更晚一 些。   總之,這類時間上的錯亂實在太多,只會讓不了解情況的人摸不著頭腦。       人名、地名錯誤   15、田文中說到重慶解放初期,“二野十一軍招收軍政大學學員,在曲靖中 學報名”。這個“曲靖中學”也是錯的,重慶哪有這個學校?只有個讀音相近的“ 求精中學”(即後來的第六中學)。   16、田文中提到“文革”初期被市委拋出來批判的“張立群”,應為張黎群 ,而且也不是市委拋出來批判的(他本來就不是重慶的干部,而是從共青團中央常 委、《中國青年報》社長兼總編輯任上貶下來到西南局辦公廳任副主任,文革前夕 又被貶到四川省綿陽地委任副書記),是西南局李井泉把他拋出來作為四川頭號“ 黑幫”批判的。   17、田文中提到的造反軍總部“葉祖龍”,應為葉祖祿。   18、田文中提到的五十四軍副軍長“白冰”,重慶人人皆知應是白斌。   19、田文中提到的貴陽地化所的“許英年”,應是徐英年,“文革”中貴州 奪權大名鼎鼎的造反派領袖之一。   20、田文中提到的重慶軍工井岡山負責人之一“周永古”,應為周應古。   21、田文中提到的“造反軍下面的劉祖貴”,應為劉祖國,他也不是“造反 軍下面的”,而是二七戰斗團反到底派(二七戰斗團有兩派)的負責人。   22、田文中提到重慶反到底派中一個組織“水運的航鋒”,應為河運學校的 航鋒,這也是重慶眾所周知的一個群眾組織。   23、田文中提到的四川省革籌“郭一明”,應為郭一鳴。   24、田文中說“江北上新街到長安廠一線是反到底控制”,又是笑話。重慶 的江北(嘉陵江北岸)沒有上新街,只有上橫街,上新街是在南岸(長江南岸), 大方向完全錯了。而這樣的錯誤當然不可能是口述者記錯或說錯的,只能是對重慶 情況太陌生的記錄整理者寫錯的。   這類錯誤,如果老田在整理完稿後給口述者本人看過,許多都是應該能改正過 來的。       聽錯語音或不懂方言造成的錯誤   田文中有些地方明顯是整理者聽錯了口述者的語音或未能聽懂口述者用的方言 而導致的錯誤。   25、田文中說:“八一五和軍隊說劉張是亂蘿卜”,當年八一五派確實是攻 擊四川省革籌組的劉結挺、張西挺夫婦二人,但罵他們是“爛蘿卜”,而非“亂蘿 卜”──而且,此句中“和軍隊說”一語,也不准確,因為當年軍隊雖有派性,卻 不可能像八一五派那樣公開發表這類辱罵省革籌領導人的言論。   26、田文中說到反到底派在武斗中要求發槍時,“鄧長春說黃枇杷不批我來 批”。此處的“黃枇杷”,不知者會以為是黃色的枇杷之意,其實是“黃屁巴”, 這是整理者不懂重慶方言。當時反到底派中的一些人譏稱黃廉為“黃屁巴”,所謂 “屁巴”,是重慶方言中“屁巴虫”的簡稱,也稱作“屁眼虫”,一般用來罵向上 司打小報告或給下屬穿小鞋之類人,或說“那是條虫”。若發現某人有此類行為, 則稱之為“裝虫”。   27、田文中在“批清運動和四不准學習班”一節里有一句:“我料死你們的 書記和局長,也不清楚現在形勢的本質……”此處的“料死”讓人不知所云,其實 ,這是一個重慶方言詞,可寫作“量視”或“量適”,“我量視你……”有時也簡 單說成“我量你……”,更強調一些鄙夷語氣時就在“你”字後加上“娃娃”成為 “我量你娃娃……”,是帶有鄙夷和激將語氣的“我斷定你不敢……”、“我敢肯 定你不能……”之意。   前面提到的人名、地名方面的錯誤,有不少也是整理者聽錯口述者的語音而造 成的。       涉及文革歷史的常識性錯誤   28、田文中說到黃廉1966年9月從北京返回四川,路經成都時,說“紅 成雖說是保守的,但是對外地造反派也沒有什麼偏見”。   此處是常識性的大錯。1966年9月時造反派組織剛剛興起,尚處弱勢,紅 衛兵成都部隊到10月11日才正式成立。即使口述者不知道或不記得紅成正式成 立的具體時間,也應知道當時紅成是成都造反派紅衛兵的全市性統一組織,四川大 學八二六戰斗團這時還是紅成的一個成員單位,稱“紅衛兵成都部隊川大支隊”, 以後與紅成總部決裂拉出去,才改稱“紅衛兵川大支隊”。   29、田文中說到黃廉1966年10月剛開始造反時,被羅廣斌找去談話, “羅廣斌最後對我說,要注意政策,問我懂不懂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的繼續革命理 論……”文革初期哪來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這個說法?歷史的真相 是,直到1967年10月1日《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編輯 部文章《無產階級專政下的文化大革命勝利萬歲》中,才首次出現了“無產階級專 政下繼續革命的光輝理論”的提法。11月6日《人民日報》、《紅旗》雜志、《 解放軍報》編輯部文章《沿著十月社會主義革命開辟的道路前進--紀念偉大的十 月社會主義革命五十周年》中,才首次歸納出了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 論”的六個“要點”。羅廣斌能提前整整一年提出這個說法嗎?   30、田文中說:“從熊代富砸了聯合指揮部之後,重慶造反軍工人和八一五 學生就再也沒有聯合起來過”。   這個說法也莫名其妙。重慶工人造反派并非只有造反軍,而八一五派也并非只 有學生,這是起碼的常識。就說工人造反軍,也有不同的山頭,其中實力雄厚的工 人造反軍二分團,就一直站在重大八一五一邊,是八一五派的一支重要力量。重慶 的造反派工人與八一五學生聯合的多了,如八一兵團、二七戰斗團、財貿工人八一 五戰斗團……其實,不僅重慶,全國其他地方也一樣,當時的不同派別都不能簡單 地以職業、階級或階層來划分。而這是并不老的老田所不了解的。然而老田卻自以 為發現了文革的規律,為此專門寫了一篇《談談學生造反派和工人造反派的政治落 差》發到網上,大談什麼“工人和大學生的政治分化是全國性的。重慶處在分化的 一個極端上,而且分化很早發生,也很深刻,學生因此被當權派利用……”云云, 實在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31、田文中說:“在重慶文革高潮的時候,在市中心解放碑附近的友誼商店 大樓上,反到底建立了‘完蛋就完蛋’廣播站,與對面交電大樓上815的紅旗廣 播站對壘。各人發布自己一派的重大事件……”   這是整理者不但不了解重慶的文革情況,而且連重慶起碼的地理常識都沒有。 友誼商店的對面不是交電大樓而是群林市場(時稱工農兵市場),與“完蛋就完蛋 ”廣播站對壘的是群林市場的八一五派“痛打落水狗”廣播站,而八一五派的紅旗 廣播站則設在另一側隔著几棟房子的街對面的紅旗糖果店(原名大眾糖果店)樓上 。   32、田文中說“革聯會主任是重大的一個校工劉”,更是天大的笑話。重慶 人誰都知道革聯會主任是五十四軍派出的政治部副主任劉潤泉,怎麼變成了重大的 一個校工?   33、田文中說到中央處理重慶問題的五條時說:“(周恩來)接著就念了關 於重慶問題的五條協定。革籌主任是五十四軍蘭亦農,副主任劉潤泉和唐興盛…… ”   中央五條不是“協定”而是“意見”(全稱為《中共中央關於重慶問題的意見 》),而重慶市革籌組沒有主任、副主任,只有組長、副組長,副組長是白斌而沒 有劉潤泉,唐興盛不是副組長只是革籌組成員。   34、田文中說重慶兩大派“第一次大武斗發生在施家梁”,不對,第一次大 規模武斗於1967年6月5日至8日發生在西南師范學院,時稱“六五-六八” 事件。施家梁一戰只是這次大武斗中的一個局部事件,一個插曲。   35、田文談到反到底派要打嘉陵江大橋時說:“反到底的總部在上清寺”, “我們總部設在體育館附近,上清寺一帶在我們手里……”   這是整理者毫無重慶地理常識而鬧出的又一笑話。反到底的工總司設在重慶市 體育館,但體育館不在上清寺而在兩路口--兩地相距公交車一站路。因反到底派 占據了兩路口一帶的體育館、重慶市文聯、寬銀幕電影院等地,所以兩路口一帶可 以說在反到底手中(但也不是全部),而上清寺一帶則不能這樣說。如果上清寺一 帶已在反到底派手中,還用得著打嘉陵江大橋嗎(被八一五派占領的嘉陵江大橋南 橋頭就屬“上清寺一帶”?   出現這樣一些常識性的錯誤,說明整理者事前的案頭准備工作做得太不夠。至 少,當年《中共中央關於重慶問題的意見》這個事關重慶文革大局的“紅五條”, 總該找來讀一讀吧?       細節失實   36、田文中說到工人造反軍成立後,羅廣斌約黃廉去文聯談談,說羅廣斌“ 當時是作協主席和重慶市團委書記”,還說黃廉問他,“他說力爭不當走資派。”   這些都錯了。羅廣斌當時只是重慶市文聯創作員(即專業作家),既非作協主 席(當時重慶也沒有作協)也非團委書記。他不屬於“當權派”,自然也就說不上 “力爭不當走資派”了。   37、田文中說到黃廉上京匯報時,對文革接待站的人說:“在困難時期過後 ,毛主席都有檢討……”   這完全不對,是把今天的認識放到那個時代去了。那時候除了高級干部,沒有 誰知道毛澤東曾為“困難時期”作過“檢討”,在文革那樣的空前個人崇拜狂熱氣 氛中,更不可能有人敢於公開這樣說。因為按照當時的認識,“困難時期”并非毛 澤東的責任,而是劉、鄧一類“走資派”搞“資本主義復辟”造成的。說毛澤東為 此“檢討”,不怕被定下“惡攻”的罪名?當然,後來一些紅衛兵出版的未發表過 的毛澤東文章、講話資料(如《毛澤東思想勝利萬歲》之類)中,也有毛澤東在七 千人大會上的講話承認對三年困難時期負有責任的事。但這些資料都是在紅衛兵、 造反派已經占據社會主流地位的時期才得以出版的。而按田文中所說的黃廉上京是 1966年9月,當時黃廉是不可能看到這類講話的,更不用說還敢公開當作根據 來講了。把今天的認識放到那個時代,用今天的認識,來改變歷史中人物的觀點, 以至解讀歷史中的人物立場,是對歷史的錯誤修正與歪曲。   38、田文中說到黃廉在北京時看到“清華和人民大學一起在北京體育館主持 大會批判餘秋里、郭沫若、林楓……”也是錯得莫名其妙。郭沫若除去在“紅八月 ”時被紅衛兵貼過大字報以外,從未被弄到大會上去批斗過。   39、田文中說,八一五派聯合指揮部被砸後,黃廉“制止了他們的沖動情緒 ,說還是要把矛頭對准走資派,并且馬上提出口號,成立‘打李聯絡站’。”重慶 誰聽說過這個“口號”?所謂“打李聯絡站”應為“打倒李井泉及其一小撮同夥聯 絡總站”,簡稱“打李總站”,是成都的工人造反兵團和四川大學八二六戰斗團等 後來成立的。四川各地(包括重慶)同一派觀點的組織以後陸續成立了“打李分站 ”,不過一般只是個起宣傳作用的名義而已。   40、田文中在講到“二月鎮反”時,莫名其妙地插入了一段講“完蛋就完蛋 廣播站”,說“在重慶文革高潮的時候,在市中心解放碑附近的友誼商店大樓上, 反到底建立了‘完蛋就完蛋’廣播站……反到底方面一個最著名的廣播員叫做謝掰 掰,他當時已經超過了市廣播電台最好的廣播員紅聲,其實他并不是掰子,他總是 這樣開頭:親愛的戰友們、同志們,現在反到底完蛋就完蛋廣播站開始廣播,由廣 播員謝掰掰負責廣播。”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此處所說的“謝掰掰”,“掰掰”二字只是其音,是重慶 方言,“掰掰”即“跛子”,一般將此字寫作“足”旁加“拜”字(因電腦字庫中 難找此字,暫以“掰”代替)。反到底派有名的“完蛋就完蛋”廣播站,廣播員既 不姓謝,也不是“掰掰”,所謂“謝掰掰”是八一五派譏諷、丑化反到底派廣播員 的稱呼。當然反到底派廣播員更不會自稱“廣播員謝掰掰”了。至於“現在反到底 完蛋就完蛋廣播站開始廣播”的說法也不符合當時的習慣,文革中的紅衛兵、造反 派廣播站通常都說:“某某廣播站現在開始戰斗!”   41、田文中說到“二月鎮反”後解決重慶問題會議上,周恩來說“天下未亂 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   這也錯了。請想想,文革發展到1967年春,全面內戰尚未開始,周恩來怎 麼會說“天下已治蜀未治”?周恩來此語是在1968年的“三一五指示”中說的 。那時不少省、市已經成立了革委會,走向了“大治”,而四川還在武斗分裂,因 此他才說了這句話。   42、田文中說到中央解決重慶問題時“溫白樺也參加了會議,他說54軍搞 革聯會十分草率,把學生攏起來就成立權力機構……”   這也不對。請想想,溫伯華在1967年夏重慶兩大派大規模武斗期間被周恩 來派來重慶作聯絡員了解情況,怎麼可能在此前的解決重慶問題會議上說出那樣指 責五十四軍的話?而且指責得毫無道理──五十四軍哪里是“把學生找起來就成立 權力機構”?在籌建革聯會時五十四軍就推荐了工人造反組織八一兵團的負責人陽 增泰和財貿工人八一五戰斗團的負責人王紹川。說革聯會只依靠學生,這是當時反 革聯會一派攻擊八一五派的觀點(“以重大八一五為核心,以十二所大專院校為主 體,排斥工人組織……”),溫伯華這樣的“中央代表”會說出這樣沒水平的話嗎 ?如果他這時就這樣派性十足地指責五十四軍,後來武斗期間周恩來會派他到重慶 作聯絡員嗎?整理者稍微動動腦子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43、田文說“二月鎮反”後黃廉被五十四軍從監獄中接出送到北京後,“晚 上去人民大會堂開會”,在會上周恩來就說“回去准備成立市革籌。接著就念了關 於重慶問題的五條協定。”   這又是不了解歷史情況而想當然的記錄。中央解決重慶問題的會議,哪里會這 麼簡單!當時,經毛澤東同意,中共中央由周恩來主持,從1967年3月起先解 決為四川宜賓的劉結挺、張西挺平反翻案問題(用當時的話來說是作為解決四川問 題的“突破口”),然後,從4月起連續召開解決四川問題和重慶問題的會議(重 慶代表先參加了解決四川問題會議)。5月初,解決四川問題告一段落,5月7日 ,《中共中央關於處理四川問題的決定》正式公布。隨即專門召開單獨解決重慶問 題的會議,直到5月16日正式宣布《中共中央關於重慶問題的意見》為止。整理 者把在長達一個多月時間中召開的一系列會議濃縮到一個晚上來完成了。   44、田文中說到武斗期間一次反到底派的重要會議,“反到底六大總部的負 責人都參加了。會議上兩種觀點的爭論非常激烈,徐光明還昏了過去”。   這也不對。六大總部負責人中沒有徐光明。徐光明只是人數極少的井岡山紅衛 兵的負責人,因其獨特個性,人緣不大好,六大總部中的大專院校反到底司令部負 責人就沒有他的位置。至於徐光明在會上激烈爭論中昏倒,據知情人講,也是全面 內戰之前一次另外的會議上的事。與六大總部會議無關。   45、田文中說:“中央九五命令下來之後”,魯大東對黃廉說“你要注意安 全,謹防別人在背後捅你一刀,要回家去叫市委給你派車子”。   這也是很荒唐的。“九五命令”下來時,重慶兩大派武斗告一段落,而此時魯 大東還屬於批判、打倒對象,并未“解放”、“結合”,他怎麼可能以領導人的身 份與黃廉說話?還說什麼“市委給你派車子”,這時還有市委嗎?整理者實在是太 不了解文革歷史了。   46、田文中說:“1968年三月,在北京政治學院集合,這是中央第二次 召開解決四川問題的會議。周恩來傳達毛主席的几條指示,每一條都是對八一五極 為不利的,把67年大武斗中間的矛盾和糾葛,都几乎要算在五十四軍和八一五頭 上了。說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文件下達之後,五十四軍仍然是支一派壓一派,軍隊 沒有一碗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後思想立場沒有轉變,仗著軍隊的支持,還是堅持 一派奪權,堅持以我為核心……”   這里所說的1968年3月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會議上周恩來的講話,即一般 所稱的“三一五指示”或“三一五講話”。這是當年四川全省傳達到家喻戶曉程度 的一個重要講話。現在也不難找到講話原文。但是,原講話中卻并無田文中所說的 “把67年大武斗中間的矛盾和糾葛,都几乎要算在五十四軍和八一五頭上了。說 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文件下達之後,五十四軍仍然是支一派壓一派,軍隊沒有一碗 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後思想立場沒有轉變,仗著軍隊的支持,還是堅持一派奪權 ,堅持以我為核心”這些內容。講話對八一五派和成都紅成派的批評,主要是“打 倒劉、張”問題,對重慶武斗的批評,則是針對兩派的,而且,講話中也有對反到 底派的不點名的批評,即“為羅廣斌翻案”和“為川東地下黨翻案”問題,而這是 讓反到底派十分被動的──因為反到底派一直在“為羅廣斌翻案”,而且就在“三 一五講話”的當天,重慶反到底六大司令部之一的機關革命造反司令部主編的《機 關反到底》報第3期,就在頭版頭條發表了“為川東地下黨翻案”的文章《一個值 得重視的問題──關於李廖死黨全盤否定四川地下黨的革命斗爭歷史打擊迫害廣大 黨員和干部的調查報告》。   47、田文中說到1968年5月中央領導人接見四川學習班代表宣布批准成 立四川省革命委員會文件時,有這樣一段文字:“一個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光 頭出來講話,讀了几遍‘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東方紅響了兩三遍之後,毛 主席出來跟大家握手,招了招手就進去了。後面一下子亂了套,人們從我的肩膀上 踩過去,桌子上的小喇叭都被他們踩亂了。主席台有周總理和康生,宣布開會,念 中央關於成立四川省革委會的文件和常委以上的名單……”   這是可以很容易鑒別的口述者的記憶失誤。毛澤東根本沒有在中央宣布成立四 川省革委會的接見會上出來接見四川代表并“跟大家握手”──在場的“大家”是 多少人?怎麼握法?了解文革歷史的人都會知道,毛澤東當時從未單獨接見過任何 一省在中央學習班學習的代表(四川代表不可能有此殊榮),他從來都是同時接見 一批不同單位的代表,而且都只是在主席台上走一下,向大家揮揮手,亮個相,就 算人們的“最大幸福”,不可能“跟大家握手”。實際上的情況是,在1968年 5月8日,毛澤東、林彪接見在京參加毛澤東思想學習班的解放軍指戰員、黨政干 部和群眾代表以及出席全國鐵路、交通會議的代表等﹔5月20日,毛澤東、林彪 接見在京參加毛澤東思想學習班的解放軍指戰員、黨政干部、群眾代表以及全國煤 炭會議代表等。中央毛澤東思想學習班四川班的代表得到毛澤東接見,應在這兩次 中的一次里。此後,在5月28日晚上,周恩來、康生、江青等中央領導人接見了 中央毛澤東思想學習班四川班全體代表。在他們出場時人們高呼了一陣“毛主席萬 歲”,當周恩來和江青招呼大家坐下時,人們又呼了“向江青同志學習!向江青同 志致敬!”接著就是由康生宣讀中央批示同意四川省革委會成立的文件。這一次根 本沒有毛澤東出來接見的事。這是有當年傳達文件和翻印的資料可查的。顯然口述 者把前後兩次不同的接見記混了。但整理者理應進行一番鑒別查証工作。       “演義”式的虛構、編造   田文中還有不少地方以“演義”手法虛構歷史人物的動機,編造并不存在的史 事。這也是這篇“口述史”引起許多歷史當事人反感的原因之一。   48、田文中說到重慶“一二﹒四”事件時,說:“為了幫助穩定保守派的人 心,魯大東還准備親自主持他們的示威大會,還准備在會上講話……”并說黃廉在 造反派與“保守派”大規模武斗發生後“我親眼看到魯大東在台上臉色鐵青,坐在 那里直搖頭。”   這都是毫無根據之說。市委領導人魯大東等當時唯恐有從“三類干部”變為“ 四類干部”(打倒對象)的危險,竭力想避免發生群眾沖突不好向中央交代,因此 得知“保守派”要開大會,造反派要去沖會場造反時,就力勸“保守派”不要開會 ,力勸造反派不要到會場去,但均未起作用。魯大東當時并沒有到現場去,而是在 得知會場上發生沖突後,派了市文革辦公室負責人趕到現場做勸解工作,并要求把 所有的門都打開,迅速疏散群眾。隨後市委書記處書記辛易之也征得魯大東的同意 到了現場幫助做疏散工作。當然更沒有什麼“市委一聲令下,保皇派就不再公開活 動了。”“一二﹒四”事件後,市委實際上已經處於癱瘓狀態,怎麼可能“一聲令 下”?下的什麼令?有誰看到或聽到過?實際上,“保守派”也并非在那時就“不 再公開活動了”,只是因為遭到造反派的打砸揪斗而潰不成軍,一部份人員一直堅 持活動,并組織上京告狀,到“二月鎮反”時還准備恢復組織。何況,“保守派” 連市委力勸其停開大會的要求都不答應,還能聽到市委“一聲令下”就停止活動嗎 ?   49、田文在“造反派內部裂痕的擴大與一月奪權的迷茫”一節中說:“市委 又采取新的手法,在造反派內部收買新的組織,進行分化瓦解”。   這也是毫無根據的“演義”。請問:當時的重慶市委收買了哪個“新的組織” ?是怎麼“收買”的?事實依據何在?文革結束這麼多年了,還以這種想當然的敘 述來寫文革歷史,實在太不嚴肅。   50、田文中說,八一五派聯合指揮部成立後,“市委連續發了三個簡報,說 黃廉何許人也……”   八一五派聯合指揮部成立於1966年底,那時市委已經基本癱瘓,市委領導 都處於檢查、請罪的地位,哪里還會發什麼攻擊造反派領袖的簡報?“三個簡報” 到底是哪三個?什麼內容?何時發出?通過誰來發?   51、田文中說:“八一五總團認為周家喻跟工農聯合是不對的,首先中了走 資派的反間計。”   這也完全是憑空編造。八一五總團什麼時候“認為周家喻與工農結合是不對的 ”?他們中了哪個走資派的反間計?有何文字、史料依據?恰恰相反,不僅八一五 總團,其他造反派紅衛兵組織也一樣,在文革中從未有人會認為與工農聯合不對, 而是全都積極熱情地走“與工農相結合”的道路,因為這是毛澤東一直大力提倡的 “青年運動的方向”,作為“誓死保衛毛主席”的紅衛兵、造反派,他們會公然逆 毛澤東之意而行嗎?而且,即使說八一五不與工人造反軍總部聯合(到底是誰不與 誰聯合其實也是個有爭議的問題),也說不上是不與工農聯合,因為重慶的工農并 非只有工人造反軍才能代表,八一五派中,就有強大的軍工企業的八一兵團,有比 工人造反軍還先成立的重慶工人二七戰斗團,有財貿工人八一五戰斗團、有紅農八 一五戰斗團,甚至還有工人造反軍中實力雄厚的二分團……他們都是工農,能說八 一五不與工農聯合嗎?   52、田文中寫到反到底派攻打嘉陵江大橋南橋頭一役時,說:“市中區的上 百萬老百姓也是被困住了,沒有糧食和蔬菜供應。這個時候只能打通嘉陵江大橋, 從江北運進糧食和蔬菜……反到底總部和工總司都認為不能讓上百萬的老百姓餓死 困死……”“這一仗打完之後,反到底士氣大振,老百姓也認為反到底好,我們還 出了很多布告,工總司是很威風,街上的人看到我們,眼光中就充滿著敬意。”   這也是十分荒唐的“演義”。只有對文革歷史毫無了解的整理者才會“整理” 出這樣拙劣的文字。“文化大革命”不是抗日戰爭,不是淮海戰役。兩大派群眾組 織的對立不是敵我矛盾,盡管武斗中重慶兩大派各占有一定地盤,但對於老百姓來 說,卻并不是都會同時贊成或擁護哪一派觀點的,在八一五控制區有反到底觀點的 百姓,在反到底控制區也有八一五觀點的百姓,就是在一家人中有不同派別觀點也 是很常見的事,而且還有相當一部份人屬於“逍遙派”,還有一些被剝奪了參與政 治運動權利的“黑五類”,更還有許多執行支左、軍管任務的駐軍指戰員……怎麼 可能是“市區上百萬老百姓”都被八一五派“困住了”,都“認為反到底好”?而 八一五派也不可能把“市區上百萬老百姓”困住,因為這上百萬人中并非都是反到 底派觀點。實際上,八一五派當時在市區的勢力更大,人員更多,按照田文的說法 ,八一五派豈不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對文革歷史稍有點常識性的了解,就不會鬧 這樣的笑話。   53、田文中關於黃廉未能進入四川省革委會當上副主任一事的敘述,也是經 不起推敲的。文中說,黃廉沒有被選上省革委副主任後,省里要員們一齊找他,向 他道歉,說“關於你的事情驚動了毛主席,毛主席問怎麼沒有你,我們感到不好解 釋……”李大章還說:“主席說了嘛,造反有黃廉,怎麼進革委會沒有黃廉了呢? ”   如果真是這樣,毛澤東真的有了這樣的“最高指示”,四川省革委會的領導人 們竟敢不馬上“照辦”,居然一面向黃廉道歉,一面頂著不辦,仍不把黃廉補為省 革委副主任(本來省革委副主任就留有兩個空額),他們是吃了豹子膽?當時毛澤 東的話具有何等份量!“一句頂一萬句”,一有“最高指示”下達,傳達不走樣, 落實“不過夜”,這是誰都知道的。當初聶元梓等七人大字報出來後,毛澤東明確 表態給予熱烈支持。下令登報廣播,這一下引起軒然大波,中央調查組到北大調查 後向康生反映,聶元梓有不少問題,群眾影響不好,反應強烈,當初不該讓她來領 頭。康生就說:“(聶元梓)就是王八蛋也要支持!”為什麼?就是因為有毛澤東 的“最高指示”在那里。如果說毛澤東對黃廉進省革委一事已經有了明確表態,省 革委領導人豈敢不堅決執行?   總之,大凡對重慶文革歷史有所了解的人,讀了這篇老田整理的“口述史”, 都無不認為史實錯誤太多。對文革口述史像這樣整理,實在太不嚴肅,太不負責任 ,只會使已經被那些“演義”式的紀實作品、“戲說”式的影視作品搞得混亂不堪 的文革歷史更添混亂。至於以這樣的“口述史”作為依據來“總結經驗”、“構建 理論”,那就更不足取、不足信了。 ∼∼∼∼∼∼∼∼∼∼∼∼∼∼∼∼∼∼∼∼∼∼∼∼∼∼∼∼∼∼∼∼∼∼     口述史的局限:以吳德《十年風雨紀事》為例(下)            -餘汝信- 四、不完整的市委書記處書記名單   “北京市委5月下旬改組,中共中央決定:李雪峰為市委第一書記﹔吳德為市 委第二書記,北京市代市長,北京衛戌區第一政委、黨委書記。改組後的市委書記 處書記是高揚文、郭影秋、萬里、陳克寒、趙凡”。(13)   根據《中國共產黨北京歷史大事記1949-1978》,1966年5月, 增加高揚文、郭影秋、馬力為北京市委書記處書記,馬力兼任市委秘書長。吳德在 這里遺漏了馬力。   馬力,調北京市前為中共河北省委常委。文革中於1970年3月調離北京市 ,回河北任省革委會副主任,1971年5月任中共河北省委副書記。1977年 後曾任中共貴州省委第一書記、省革委會主任,在當時的中國政治舞台上也算個聞 人。 完整的情況應該是:改組後的北京市委書記處,增加了高揚文、郭影秋、馬力三人 ,萬里、陳克寒、趙凡為原書記處書記留任。 五、准備拘留蒯大富?   “這時,清華大學的造反派蒯大富也起來了,他提出打倒‘反革命修正主義頭 子、中國最大的走資派劉少奇’。一看見這個口號,李雪峰和我商量認為,這個來 頭大有問題,劉少奇是國家主席、黨中央副主席,怎麼能打倒呢?我們認為是有壞 人跳出來了,不能置之不理,要准備拘留蒯大富。”(14)   聯系上下文,吳德這里說的是1966年6-7月間的事,蒯大富此期間已提 出打倒劉少奇了嗎?而吳德因此還要准備拘留蒯大富?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蒯大富1966年6-7月間,還是一個因反工作組而受壓的大學生,遠還算 不上是什麼“造反派”。根據當年清華大學井岡山紅衛兵宣傳隊編印的《清華大學 大字報選(蒯大富同志的大字報)》,蒯大富等6月16日寫了《工作組往哪里去 ?》的大字報,6月23日寫了《葉林同志,這是怎麼一回事?》的大字報。這兩 張影響較大的及期間另外几張大字報,矛頭都是針對派駐清華的工作組的,根本沒 有涉及劉少奇的問題。即使是對工作組的領導人葉林,蒯大富等人也沒有用“打倒 ”這樣的說法,更不用說要去打倒劉少奇了。6月24日至7月15日,工作組在 清華開展反蒯斗爭,召開了兩次批判蒯大富的全校大會,整個7月份,蒯為自己的 問題自顧不暇,又何以再能提出去“打倒”誰?   7月29日,清華工作組組長葉林宣布,新市委根據中央指示,決定工作組撤 離學校。據《周恩來年譜》,周於8月1日按照毛澤東意見負責處理清華問題,當 天,周兩次找蒯大富談話,了解情況。8月4日,周恩來參加清華辯論大會,批評 了工作組的錯誤,公開為蒯大富等平反。試問,當時周恩來要平反、要親自接見談 話的蒯大富,吳德怎麼能說成是壞人,而且要准備拘留?   紅衛兵明確提出打倒黨內頭號走資派,公開以大字報形式點劉、鄧的名,應該 是在1966年10月中央工作會議期間及其後,吳德說蒯大富在當年6-7月間 已提出類似的口號,顯然是記錯了時間,將其向前漂移了至少3、4個月。既然前 頭的記憶有誤,後面的“李雪峰和我商量認為”以至“要准備拘留蒯大富”等等, 以邏輯推理,也難以站得住腳。 六、存疑的“大學工作委員會”   “1966年7月28日,新市委宣布撤銷工作組。這以後,我感到沒有辦法 領導運動,在京西賓館開的一次會議上,我請示周總理怎麼辦?周總理說中央各部 委所屬大專院校都交由北京市委統一領導,市委成立一個大學工作委員會,各部各 口派人參加。   周總理指定我為大學工作委員會的主任,陶魯笳為副主任。委員有孔原(調查 部)、丁國鈺、李清泉(外交部),吳星峰(石油部)調任大學工作委員會的辦公 室主任。大學工作委員會的任務是各部各口負責接待相應的學校的師生,派聯絡員 到各學校了解情況,聽取意見。   大學工作委員會派聯絡員的事情被毛主席知道了,毛主席批評成立大學工作委 員會是與派工作組性質一樣的錯誤,要立即撤銷”(15)這段口述,存在几個記 憶上的偏差和史實上的疑點。   1、一般認為,新市委宣布撤銷工作組是在7月29日。如《周恩來年譜》7 月29日條目所述,在新市委召開的北京大專院校和中等學校師生文化革命積極分 子大會上,“李雪峰根據毛澤東指示,以中共中央名義宣布撤銷派駐大、中學校的 工作組”。市委雖已在7月28日作出《中共北京市委關於撤銷各大專學校工作組 的決定》,但也是在7月29日大會上才由李雪峰首次宣讀的。   2、據《中國共產黨北京歷史大事記1949-1978》,8月5日,“中 共北京市委發出《關於成立市委大學文化革命委員會和中學文化革命委員會的通知 》。《通知》中說,為了加強大專學校和中等學校文化革命的領導,根據中央指示 ,市委決定在市委統一領導下,分別設立兩個委員會”。據該《通知》所述,該委 員會的名稱應是“大學文化革命委員會”,不是吳德所言的“大學工作委員會”, 其職責范圍也沒有吳德所言那麼大。   3、陶魯笳當時是中共中央候補委員,排名於薄一波之後的國家經委第一副主 任,中央工交政治部主任(此前,他是中共山西省委第一書記),孔原當時是中共 中央候補委員,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他們的職務級別與吳德不相伯仲,以一個中 央正部級高干的身份,是否可能屈就北京市委下屬的一個什麼委員會的副主任、委 員,大有疑問。另據《中國共產黨北京市組織史資料1921-1987》,丁國 鈺(原外交部干部,中國駐巴基斯坦大使)、吳星峰(原石油部政治部主任)於1 966年10月分別調任中共北京市委書記處書記、常委,丁、吳兩人此前調任北 京市委下屬機構的領導職務,倒還是可能的。 七、矯玉山不是“焦玉山”   “後來,中央文革小組辦事組組長焦玉山打電話找吉林造反派的頭頭說,立即 釋放吳德。焦玉山還在電話中批評他們這樣搞是錯誤的。   電話打完後,吉林的人告訴我說,剛才接到了中央文革小組的電話,別人的話 可以不聽,中央文革小組的話要聽,立即放我出去。他們還問我中央文革小組辦事 組是不是有焦玉山這個人,怎麼找這個人等問題。   我說中央文革小組有這個人,可以到釣魚台去找”。(16)   吳德說得并不對。釣魚台沒有“焦玉山”這個人,只有矯玉山。矯焦雖同音, 但卻把人家的姓氏搞錯了。   矯玉山當時在釣魚台薄有名氣。他原是王力在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任副部長時 的秘書,(17)後隨王力到中央文革小組工作。惟在1966年冬吳德被吉林造 反派揪住不放時,矯應該不是中央文革辦事組的組長。   十分了解中央文革小組內情的王力對其辦事機構有此回憶:“十一中全會後, 文革小組建立制度,從各處調人。要我兼辦公室主任。沒干几個月,到六六年十一 月就不要我當了,改由解放軍報的宋瓊為主任。後來不到兩個月,宋瓊又被江青打 成‘胡痴小集團’,也就不要辦公室了,叫辦事組。沒有頭,就要王光宇負責事務 。他是馬列研究院的一般干部”。(18)   而時為文革小組成員的穆欣後來對矯玉山也有更詳細的回憶:“中央文化革命 小組成員 於1966年5月初住進釣魚台的時候,大都住在15號樓。初時未設 辦公室,只有從中央聯絡部調來的矯玉山一人作秘書,忙得几乎24小時不停地連 軸轉”。穆欣還說,自1967年1月後,中央文革小組辦事組由王廣宇、矯玉山 負責,“1968年1月13日凌晨,矯玉山在中南海懷仁堂被江青下令以‘特務 ’罪名拘捕,直接送進秦城監獄,被‘審查’了七年半之久,1975年5月16 日方獲釋出獄” 。(19) 八、吳子牧與“天津礦治學院”   “再講几件事說明當時的混亂狀況。天津礦冶學院的院長吳子牧調到北京市委 大學部任部長,他在礦冶學院几乎被打死,吳子牧的妻子在‘文化大革命’中上吊 自殺了。吳子牧在被打時,幸好大學工作委員會的吳星峰趕到了,吳星峰扑在吳子 牧的身上說:我是市委大學委員會派來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我吧!這樣才 把吳子牧保護下來。” (20)   吳德這段口述既有史實上的偏差,也有很容易給讀者造成誤解的不明晰之處。   真實的情況是:吳子牧(1914-1970)江西宜黃人。1938年在延 安加入中共,建國前曾任遼寧省委秘書長,建國後調到高教戰線,1950年11 月,出任校址在天津的中國礦業學院副院長。1953年,學院遷至北京,改稱北 京礦業學院,吳隨校到京,歷任副院長、院長、院黨委書記。1959年11月, 調任中共北京市委常委,大學科學工作部部長,1965年11月調外交部准備出 任駐外大使,未几,文革爆發,未能成行。(21)   吳德的口述,將在天津的中國礦業學院(後遷京改稱北京礦業學院)誤為“天 津礦冶學院”了。此外,吳德的說法似乎使人覺得吳子牧是文革前夕或文革中才調 北京市委的,其實吳子牧早在1959年已任北京市委大學科學工作部部長,文革 前夕已調外交部。吳子牧在文革中的具體遭遇我們尚不大清楚,但即使有學生要揪 他,也是北京礦業學院而不是什麼“天津礦冶學院”的學生。   口述史的整理,目前存在著兩種意見、兩種辦法。其一是口述者怎麼說,整理 者就怎麼記,對原始素材不作任何加工改動,以期保留口述的“原汁原味”﹔其二 是整理者對照文獻檔案,對口述的失真失實處、記憶的偏差處,或徵求口述者意見 後作出改動,或由整理者自行作出適當的校正性注釋。筆者贊同後一種辦法,因前 一種辦法得到的往往并非是信史,而吳德《十年風雨紀事》所用的恰恰卻是前一種 辦法。以本書的整理者所處的位置,其實有相當優越的條件可以將口述素材與歷史 檔案相互補充印証,即使如吳德自己所坦言“我的記憶不行”,(22)整理者也 可用注釋加以補救,使其口述最大限度地接近歷史的真實,可惜,整理者沒有這樣 做。而以前一種辦法所得到的口述紀錄,對科學的歷史研究所能起到的作用畢竟是 非常有限的。(2004年11月,文革史讀書札記之五) 注釋: (1)吳德口述:《十年風雨紀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經歷》,朱元石等訪談 整理(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04),前言部份。 (2)保羅﹒湯普遜:《過去的聲音:口述歷史》(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 99),頁93。 (3)劉小萌:《中國知青口述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頁13。 (4)同(1)書,頁3。 (5)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發動內情(《回首文革》下冊,北京:中共黨 史出版社,2003第二版),頁606。 (6)同(1)書,頁4-5。 (7)(8)《周恩來年譜》1949-1976,下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 ,1997),頁30-33。 (9)《中國共產黨北京市組織史資料1921-1987》(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2),頁312、314。 (10)《王尚榮將軍》(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00),頁650。 (11)(13)同(1)書,頁5-6。 (12)《馮基平傳》(北京:群眾出版社,1997),頁330。 (14)同(1)書,頁9-10。 (15)同(1)書,頁12-13 (16)同(1)書,頁16。 (17)《通訊錄》(國務院秘書廳編印,1965.9),頁263。 (18)王力:《王力反思錄》下冊(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頁939 ,王力原文中的王光宇應為王廣宇。 (19)穆欣:關於“中央文革小組”的一些情況(《中共黨史資料》總第69輯 ,北京:中共中央出版社,1999.3),頁63-94。 (20)同(1)書,頁17。 (21)1965年11月後大學科學工作部未任命正部長,這也是聶元梓等19 66年5月的“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只點了該部副部長宋碩的名的原故。 (22)同(1)書,頁21。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胡司令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丁凱文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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