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八二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412D) ∼∼∼∼∼∼∼∼∼∼∼∼∼∼∼∼∼∼∼∼∼∼∼∼∼∼∼∼∼∼∼∼∼∼ 【紅葉集】 熟悉的音樂                    唯 一 【各抒已見】固執的人早衰                   老 赫 【楓園聊齋】數學在音樂中的運算                石映照       侃武則天                     雪 亮 【紅葉 集】景物*眼睛*歷史*博弈              藍 極 【百草 園】老爸買車記                    霽 泓       女兒的聖誕節                   王 勞       阿油納磁                     老 K       安                        王曉明 【人生之旅】曾經有個李珍珍                  顧 樂 【小說連載】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             阿 唐       唐村舊事                     蘆 葦 ※※※※※※※※※※※※※※※※※※※※※※※※※※※※※※※※※※ 【紅葉集】         熟悉的音樂         -唯一-   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意想不到地,空中飄來熟悉 的音樂聲,一下子使你百感交集。   那一天,象每一天一樣,我坐車上班,車到站,下車,隨著人流慢慢走出車站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卡秋莎》,“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多麼熟悉啊。我不由得尋著那音樂聲找過去,轉過路口的街邊,兩個人正在 演奏,一個人小提琴一個人手風琴,拉手風琴的那個戴頂貝雷帽,活象電影里的保 爾。駐足傾聽的行人沒几個,卻不影響他們演奏的激情。也許這里沒有多少人知道 這個曲子,也許他們會奇怪怎麼有我這麼一個中國人在聽呢。如果不是怕別人當作 神經病的話,我一定會跟著唱起來“卡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   這只歌在我兒時的心目中代表著蘇維埃、列寧、紅場、十月革命。我想著等長 大了一定要去看看紅場是什麼樣子,那個地方是我認為象聖地一樣的地方。很諷刺 的是,多年以後,那個向往去革命聖地朝拜的小孩卻站在資本主義的土地上,聽從 那塊聖地飄流來的人在街邊演奏那熟悉的曲子。   去年聖誕夜,我一直加班到6點才離開辦公室。街上行人已經很少了,車站里 也不象平時那樣熙熙攘攘,空空蕩蕩地沒几個人,連平時賣雜志的小鋪都早早地打 烊了。離車開還有一會兒,我正在無所事事,突然聽到二胡演奏的《聖誕夜平安夜 》,我想這肯定是自己的同胞了。尋過去,果然,是位很儒雅的老人家。他看見我 ,對我笑笑,并沒有停止演奏。   二胡是種奇特的樂器,本來代表團圓的溫馨的曲子,用它來演奏聽上去卻格外 淒涼傷感,那種意境很像我剛剛出國時的第一個聖誕節,家家戶戶都在燈紅酒綠熱 熱鬧鬧地慶祝,更顯得我一人身在異鄉的冷落。   演奏完,老人放下二胡,笑咪咪地開口問:中國人?   是啊。   來了好久了吧?   是啊,您呢?   來了也4年了。你父母也來了?   來了。   我兒子也在這里。我們在國內都是搞音樂的。   我低頭看看老人面前整整齊齊擺著的CD,老人說:這些是我和我兒子錄制的 。此時我口袋里只剩下10塊錢,想肯定不夠買一盤的。我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就 剩10塊錢,請您喝杯咖啡吧。我生怕他拒絕,放下錢趕緊要走。   老人連忙叫住我說:我這里有一盤磁帶,內容與CD是一樣的。你拿回去,給 你爸爸媽媽聽,老年人一定喜歡。   多麼自尊的老人啊。我接過磁帶,和老人道聲聖誕快樂,去趕火車。   身後又傳來《聖誕夜平安夜》,我忽然流出了眼淚,這一刻我的心情很復雜, 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使我傷感。 ※※※※※※※※※※※※※※※※※※※※※※※※※※※※※※※※※※ 【各抒已見】         固執的人早衰          -老赫-   固執的人早衰。這個說法大概不會有多少人反對。某君太胖,卻仍然飲食過度 。你說這不健康,會引起糖尿病、心血管病。他說:我怎麼一點沒感覺出來?大概 你嫉妒我的肥美吧,繼續大吃大喝。另一位脾氣暴躁,嗜酒。你勸道:本來就血壓 高,應該節制。這位卻說:喝了酒我感覺好。剛才還挺生氣的,酒一下肚頓時好多 啦。遇到長期無緣由郁郁寡歡的人,很多人都勸其看病,因為如果是憂郁症就應該 得到及時的治療。可他往往說:我怎麼沒覺得自己有病。這種固執己見的人諱疾忌 醫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們卻總自以為是。   還有,我們去做某一件事會有很多種方法,有的方法好些,有的方法差些。但 終歸會可以把要做的事情做了,只是代價不同而已。如果一個固執己見的人用愚蠢 的辦法,花了巨大的代價做了某件事,你跟他說:還有聰明的辦法。他會不以為然 ,反問:我成功了沒有?   這里我把布什總統的政府形容成固執己見的人。這當然不貼切,一個人和一個 國家的政府怎能相提并論呢?姑且這樣比較吧。   我反對美英軍隊入侵伊拉克,因為這并非反恐第一要務(但并不認為布什政府 此舉完全為了個人的利益)。法德等主要歐洲國家的反對美英對伊拉克的入侵,俄 國、中國也不支持,美英游說聯合國也沒有成功,為什麼美英仍要一意孤行呢?當 然是自恃強大。這便是人們所稱的“單邊主義”。其實世界各國政治領袖看得很清 楚,美國雖然仍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但當今已經不能強大到可以不和世界其 他主要國家合作,便能為所欲為的程度,特別是在世界范圍內的,極其艱難的反恐 斗爭中。反恐斗爭確實得在美國的主導之下,但必須是全世界各國都積極參與的情 況下才能取得主動,才能逐步占上風。遺憾地是美國和其小兄弟英國就是固執己見 ,發動了不合時宜的入侵。這頗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味道。   目前的事實越來越清楚的表明,這場戰爭使美國投入了大量的金錢,犧牲寶貴 的生命。而且越是投入巨大,這場戰爭就越是要進行到底,豪賭當然不能輸。美國 當前在伊拉克的目的應該是建立親美的,有控制能力的伊拉克政府。或許美國最終 將達到這個目的,通過反復地和伊拉克境內的反美武裝力量戰斗,毀滅一個又一個 的城市,大量殺死敵對分子,迫使伊拉克反美勢力屈服,但代價會多大呢?如果美 國長期陷入伊拉克而不能取勝,那等待著美國的是什麼呢?   布什政府入侵伊拉克是打著“解放伊拉克,建立民主”的招牌的。我這里不想 嘲笑這種論調的言不由衷,因為世界上沒有一個政府會坦誠地表露自己的最終目的 ,總得用些漂亮的詞藻來凝聚民眾吧。我也不想用殺人越多越“正義”的譏諷,來 抨擊美軍在伊拉克卷入越來越殘酷的戰斗。事到如今很多情況的發生是不得不然。 我在暗自盤算美國當初不顧世界多數國家反對,輕率地入侵伊拉克到底要付出多少 代價。   人有生老病死,國家也有興盛和衰落,這是必然的。無庸諱言,當今世界超一 流國家美國也逃脫不了這個命運。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世界上相對和平了六十年,世 界各國的經濟都不同程度的發展了,美國不可能還像二戰剛結束是那麼強大,相對 衰落是必然的。美國的很多政治家早就高瞻遠矚地看到這一點。他們是理智的,希 望美國通過運用各種合理的對內、對外政策,盡量使美國保持相對強大,維護在世 界范圍的利益。拿反恐斗爭來說,簡單地講,就是要聯合世界上盡可能多的國家一 起干,也就是人們所稱的“多邊主義”。可布什政府是怎麼干的呢?他們的蠻干就 是讓美國力不從心,吐血!這樣只能時美國早衰。   當然,以上僅僅是我個人的看法,如果事實証明布什政府對伊拉克的入侵是對 的,及時的,并在不長的時間內確實達到美國的目的,我將糾正自己錯誤的看法。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 【楓園聊齋】         數學在音樂中的運算           -石映照-   瓦爾特﹒佩特論述音樂時曾說:它是最純粹形式的最無針對性的藝朮,甚至可 以說是一種只有符號又不代表任何具體東西的體系。黑格爾的想法跟這句話也十分 接近:在音樂方面,你所要做的只是抓住好像不摻雜思想的那種情感,去表現很游 離恍惚的內在心靈的動態,所以不需要意識到什麼心靈性的內容,因此,音樂的才 能往往在頭腦空洞、心情還未很發動的幼年就已顯出,甚至在心靈和生活都還沒什 麼經驗的時候,就已達到了很顯著的高度。   這段話似乎針對的是莫扎特,說的是音樂創作中真正的天才情形。   離開跟中國人至今不太沾邊的天才創作,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話題便是技朮層面 ,從畢達哥拉斯算起,由於勾股定理和其“一切皆數”的哲學命題的啟發,悅耳的 音樂使用宇宙萬物中數的比例獲得了相同的規律,因此,從理論上講,天體運行之 間一定也存有某種冥冥之間人類聽不到的宇宙音樂,從實踐中看來,五度相生律便 順理成章地發明出來,而這一切都是為著迎接最為科學的譜法所做的准備。法國人 圭多首先發明出了定量音樂“四線譜”,帕萊斯特里納據此開創復調音樂,至巴赫 進一步完善,至勛伯格誕世,十二音序列更是顯出了數字在 西方音樂中無所不用 其極的威力,所謂十二音序列,即用十二個不同的音,排列成一個序列作為基礎, 再加以逆行、反行、逆反交叉,縱橫交織後,一個序列則有479001600種 排列法,音樂的盡頭顯然指向了與宇宙合一的本體!   世界上沒有比大自然更懂數學的導師,據核物理專家詹克明計算,假如12億 中國人每人把中國、英國、美國大百科全書(共5億漢字或字母)各抄兩遍,只要 其中一個人抄錯一個字母,錯誤就已達10的18次方分之一,然而宇宙膨脹的精 確程度比這還要准確100億億倍!人類再高深的計算機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微不足 道的,就像音樂中永遠包含著與宇宙本體一樣多的音序排列可能一樣。   數學為西方音樂計算出了無盡的可能性,相對來說,中國人則至遲在明代才出 現了朱載育的《樂律全書》,把音樂當作算朮來討論,可我們的先人并沒有抓住機 會,以這些抽象的理論去實踐,我們的音樂一開始就是道德教化的工具,最為滑稽 的是,中國古琴本也是通數理的,但最終也免不了為統治者的“禮數”服務以歸於 王化。鄒忌曾對齊威王解“琴”道:琴者乃禁止之意,即禁止淫邪歸於正道。伏羲 作琴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六天,寬六寸象征六合,前邊寬後邊窄象征尊卑 ,上圓下方模仿天地,五弦代金木水火土五行,大弦為著君小弦為臣,君臣配合, 政令和諧,國家也就富強了。   不懂數學的音樂就是消解了無盡可能性的乾癟之聲,就一定會淪為被輕易地引 來歌頌 一種主 旋律的工具,除此之外,最多也就產生些類如周恩來所抱怨的“ 盡是歌頌大江大河”的“水災之曲”。   除了數學,建筑、美朮、哲學、文學當然更幫不上音樂多少忙--不添亂就已 很不錯了。 ∼∼∼∼∼∼∼∼∼∼∼∼∼∼∼∼∼∼∼∼∼∼∼∼∼∼∼∼∼∼∼∼∼∼        侃武則天        -雪亮-   我寫流氓系列寫到現在,不管是流氓個人還是流氓團伙,主角都是男人。這對 我國廣大婦女來說實在太不公平。難道歷史上的流氓里,就沒有一個榜樣可以讓她 們學習的嗎?否!有人的地方就有流氓。同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女流氓。今天, 我們就來談談流氓中的巾幗,從民女到皇帝的武則天。   提起武則天,歷史上有各種各樣的傳說。有一種比較流行的說法,稱她是大氣 功師。據說她可以發功,讓御花園里的牡丹在12月里,一夜之間花滿枝頭。這種 本事在當時還是滿轟動的。不過,要是和現在的特異功能人士比,就太小兒科了。 如今的氣功大師干的都是些千里迢迢發功滅火,或者是在千千萬萬信徒的肚皮里給 每個人埋個小風火輪什麼的。   據我考察,與這些庸俗的傳說不同,武則天其實是一位前無古人,後沒來者的 流氓女軍事家。她的軍事才能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展露,而且始終體現在她戰 斗的一生中。我們今天所熟知的三十六計,就是武則天到了老年,根據自己的實踐 總結出來的流氓兵法。謂予不信,有史為証。   還是在她14歲的時候,初出茅廬的武則天牛刀小試,一招”美人計”,就折 唐太宗李世民於自己裙下。輕而易舉的從商人之院躍入帝王之門。盡管當時的李世 民已經四十而不惑,文韜武略都在全盛時期,但他對武則天的媚力也無法抵擋。他 甚至親自賜名給她,叫”媚娘”,就是媚力之母的意思。後世夸女子美麗嬌嬈,都 會說她”嫵媚”。“嫵媚”其實就從”武媚娘”而來的。你想想看,沒有嫵(武) 媚她娘,哪里來的嫵媚?   進宮只是武則天的第一步棋。她深知“革命尚未成功,童稚仍須努力”。剛入 宮的時候,她用”隔岸觀火”之計,躲在一邊,悄悄開展皇宮內院各階層的分析, 思考誰是自己的朋友,誰是自己的敵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選中了李世民的 兒子,太子李治作為突破口,開始了自己蓄謀已久的行動。   首先,她來了一招”暗渡陳倉”,表面對李世民曲意承歡,暗地里卻開始勾引 李治。俗話說的好,“女追男,隔層紗”。李治比武則天還小三歲,無論生理上心 理上都不是武則天的對手。他很順利的就成為武則天的第二個手下敗將。情竇初開 的李治陶醉於愛情的美夢中不能自拔。他哪里知道武則天這是在”假道伐虢”,目 的根本不在他,而在皇帝的寶座。   不久,李世民駕崩,李治即位。武則天畢竟是先帝的女人,礙於聲名,不好直 接公開和李治的關系。為了避開狗崽隊和八卦娛記的糾纏,她使了招“走為上”  計。從皇宮搬到感業寺上班,以示自己對先帝的衷心。對李治,她則是“欲擒故縱 ”,隨他去立皇後,選嬪妃。當然,她自己在感業寺也沒閑著:白天燒香拜佛,夜 里則施展“瞞天過海”之計,和自己的新男朋友懷義和尚發展不正當男女關系。   等到李世民的喪期已滿,李治到感業寺上香。武則天故意隔帘垂淚,哭了個梨 花帶雨。李治心太軟,不識“借尸還魂”之計,再次把她接進宮中。他一心想要重 溫鴛夢,卻做夢也沒想到睡在自己身邊的實際是個女赫魯曉夫。到後來武則天不但 搶班奪權,而且居然革了大唐的命,連國號都給改掉了。李世民,李治父子倆地下 有知,一定後悔得連腸子都悔青了。   二進宮的武則天打定主意,從此絕不再離開皇宮一步。也就是從那時起,宮里 其他人的好日子就算到了頭了。當時武則天只是個“昭儀”,雖然算九嬪之首,但 她上面還有皇後和“惠、淑、德、賢”四妃壓著。為了往上爬,她巧施“連環計” :先是在皇後和妃子之間散布流言蜚語,用“反間計”挑撥眾人關系。在王皇後和 風頭最勁的蕭淑妃發生矛盾後,她來了招“笑里藏刀”,竭力巴結王皇後,用“借 刀殺人”之法讓皇後出面把蕭淑妃廢為平民。同時,她又來了個“順手牽羊”,把 另外三個妃子也給搞掉了。   借助皇後之力掃清外圍以後,武則天“上屋抽梯”,把下一個目標對准了皇後 。為此她不惜用”苦肉計”,親手悶死了自己生下的小公主。然後在皇帝面前使出 “無中生有”之計,誣告皇後殺害她的女兒,還要迫害她本人。皇帝李治本來就是 個被武則天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傻瓜,聽了她的話想也不想就撤了王皇後的封號,把 她打入冷宮。過了不久,就正式把皇後的鳳冠給了武則天。   當了皇後的武則天還不滿足。她是個天生的造反派,總想著踢開皇帝鬧革命。 為了達到目的,她悄悄在李治的飯碗里下了些毒鼠強,讓他患了慢性偏頭痛。然後 自己來個“李代桃僵”,開始垂帘聽政。表面上她尊稱李治為“天皇”,讓他只操 心天上的事,人間的種種就實際上全是她自己這個“天後”在掌管了。據網上流傳 的一種考証,由武則天開創的天皇體制,被她的後人武大郎帶到了日本,并在那里 加以發揚光大。至今日本人還有天皇。只不過日本掌實權的不再是“天後”,而是 天後的情人,他們叫首相,即“面首”宰相的意思。   武則天臨朝之後,馬上“反客為主”,打擊皇帝的親信,扶植自己的黨羽。開 始的時候她還只敢對後宮中的人物折磨,比如今天把王皇後杖責壹佰,明天把蕭淑 妃手腳剁去等等。直到宮里變成了殘疾人總部,她自己也覺得有礙瞻觀,這才罷手 。後來宮里沒有斗爭對象了,她又把眼光轉向朝廷。象褚遂良,長孫無忌等前朝元 老,都被她采用“調虎離山”之計發到外地,然後抓起來殺掉了。   武則天不斷的發飆,無意之中犯了“打草驚蛇”之忌。天皇李治慢慢的覺到了 她的野心。可惜他已經被武則天整的有氣無力,自知不是對手。於是他想要趁自己 沒死的時候把皇位禪讓給太子。武則天斗來斗去,這時才忽然發現自己的威脅其實 不是在外部,而是就在自己家庭里面:將來皇帝或退或死,繼位的都不會是自己, 而是自己的兒子!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她一咬牙,一跺腳:量小非君子,無 毒不流氓!老娘我這几十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熬到和皇帝平起平坐的位子上, 哪能這麼便宜你們這幫小兔崽子!   決心一定,武則天就來了個“釜底抽薪”,先行斷了李治的念頭。她有四個親 生兒子,李弘,李賢,李顯和李旦。其中長子李弘本來是定好的大唐第三代領導核 心。結果武則天在他24歲生日PARTY上給了他一杯毒酒,第二天李弘就上了 西天。李治無法,只好又立二兒子李賢為太子。武則天沒多久就把李賢下放到農村 鍛煉,還假惺惺鼓勵他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為全國青年做榜樣。後來李賢在勞動 之餘寫詩發牢騷,被武則天抓到把柄賜死了。李治知道消息後,氣得口吐鮮血,病 情加劇。但他還不甘心,再立老三李顯為太子。為了怕李氏皇統無人繼承,他乾脆 把李顯的兒子李重照直接立為太孫,越級指定了第四代領導核心。他立完繼承人不 久,自己就一命嗚呼了。   高宗一死,李顯登基。他還沒把龍椅坐溫乎呢,武則天調動御林軍,來了招“ 關門捉賊”,立時就把他給廢了,關押在後宮里。那個第四代核心李重照,也被她 亂棍處死。這段血的教訓告訴我們,凡是被隔代樹立的核心,往往會死得很難看。 國不可一日無君。為了掩人耳目,武則天立了她的小兒子李旦做皇帝。李旦有了前 面哥哥們的榜樣,已經嚇得半死,哪敢答應。武則天越是好言相勸,他越是覺得害 怕。最後武則天索性“偷梁換柱”,他軟禁起來,對外宣稱他已繼位,實際上一切 還是在她掌握之中。   為了打擊反對自己的勢力,她下令設立舉報箱,鼓勵全國人民大膽揭發當權派 。對於舉報的人,除報銷差旅費外,還提供司局級待遇。一時間,告密信雪片一般 飛向京城。武則天乘機“渾水摸魚”,把那些她想搞掉的人都逮捕下獄,任由酷吏 折磨至死。   經過几番大清洗,武則天稱帝的時機終於成熟了。她在公元690年,正式建 立了自己的皇朝,新周朝。由此她也成為我國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皇帝 。當時她已經67歲了。   67歲的年齡對於一般人來說算是老年了。但是對於象武則天這樣用特殊材料 制造的人,六七十歲還算是青年干部。還可以為革命再干二、三十年也不成問題。 事實上,武則天真的就是在這個年紀上煥發出自己的第二春的。她找了一對美男子 張易之和張昌宗兄弟供自己享樂,拋棄了原來的面首,已經力不從心,但仍然醋勁 十足的懷義和尚。   武則天的喜新厭舊是有案可查的。在她掌權期間,只是宰相就換了66位。她 換的面首更是不計其數。開始的時候她還要偷偷摸摸的才敢在外面包“二爺”。像 她把懷義任命為白馬寺主持,平常要借燒香許愿之名才能玩樂一番。直到她當了皇 帝,才可以盡情玩弄天下男人了。為此她設立控鶴府,盡招全國少年美男子於其中 。名義上是培養優秀男藝朮家,實際就是個“養鴨場”。張氏兄弟就是那里培養出 來的優秀“鴨頭”。   武則天臨死前,更任命張氏兄弟為生活秘書,每天只和他倆斯混。朝廷的官員 稟報國事,都要通過張氏兄弟轉告武則天。當時李家和武家的後人都想讓自己家繼 承皇位,於是都對張氏兄弟拼命巴結。他二人從中漁利,不僅成了天下首富。還想 利用矛盾使這兩大家族互相消滅,將來自己當皇帝。沒想到機關算盡,反誤了自家 性命。後來,擅長宮廷政變的李家人先發制人,斬二人於後宮,軟禁武則天,恢復 了大唐國號。83歲的武則天目睹愛人們的慘死,深受打擊。沒過几天,她也撒手 西去,告別了人間。   武則天的一生,是流氓的一生。她的用心之險惡,手段之毒辣,令男流氓也望 塵莫及,她的每一條計謀都讓後世流氓奉為經典。她以自己的親身實踐,驗証了“ 男人有權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權”的古老格言。可惜,現在國外的“女權”運動 者至今還不懂這個奧秘,一天到晚只說“男女平等”,卻始終不想讓自己首先變成 流氓。噫吁唏!求權如此,不亦惑乎! ※※※※※※※※※※※※※※※※※※※※※※※※※※※※※※※※※※ 【紅葉集】         景物﹒眼睛﹒歷史﹒博弈            -藍極-           (1)   一般人或許會以為人的眼睛象一架照相機,會給自己提供真實的情景,所以才 有“貶低”聽力的說法: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如果我們做個實驗,讓你的一只 眼睛看到一種圖案,另一只看到別樣的景象,那麼你的大腦會如何反應呢?   你還別說,這樣的實驗真有人做過。首先制作一幅由一張面容和房子互相疊加 的圖,其中面孔底色是紅色,而房子的背景是綠色。然後給你戴上一副有色眼鏡, 一個鏡片是紅色,另外一個是綠色,將這幅畫呈現在你面前時,你的一只眼睛會看 到面孔,另一只會看到房子。問題是,當你長時間盯著那幅圖案,你的大腦從兩只 眼球那里匯總信息抵達視覺皮質層之後,你看到的到底是什麼?面孔?房子?還是 兩者的疊加?   如果你的答案在上述三種選擇之間徘徊的話,那你很可能低估了自己的大腦。 更有可能的是,你的大腦會以每隔几秒鐘的隨機速度告訴你,它交替地看到了面孔 和房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找一幅有色眼鏡戴上,對著下面的圖案驗証一下: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局面出現呢?這仍然是個謎,人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其中的 機理。目前僅僅知道,人的大腦有一個區域叫FFA(fusiform fac e area)(上圖中大腦軸切面上的綠點),專門辨識面容,而對別的視覺刺 激沒有多少反應﹔還有一個區域叫PPA(parahippocampal p lace area)(上圖中的兩個紅點),只對房子和地點敏感。當兩個眼睛 看到同樣或類似的圖景時,大腦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象上面那樣,當兩個眼睛分 別看到面孔和房子時,大腦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在面孔和房子兩個圖像之間隨機地 交替“選擇”。換一種說法,在某個時間段內,大腦可能只挑選其“看”到的部份 圖景。   這就引出一個話題,我們所“看”到的“世界”,更准確地說,只是諸如FF A和PPA那樣的神經區域所知覺到的興奮而已,并不一定與外部世界的“實在” 相符﹔即使沒有來自外部世界的視覺刺激,單純想象中的面容或地方也可能使得F FA或PPA獲得興奮,讓人“看”到某種“海市蜃樓”。   生活中這樣的有色眼鏡可能很多,并不一定非要特意戴上一副才會出現幻覺, 至少墜入過情網的人不會對此有什麼異議,否則就不會有fall in lov e at first sight的說法。           (2)   雖然時時刻刻生活在於其中,但時間對我們來說總是一個奇妙的東西,讓人難 以琢磨。如果說空間相對比較容易把握,那麼除了說“稍縱即逝”或者“逝者如川 ”,我們又能對時間說出點什麼新意呢?   斯坦福大學有一門哲學討論班課,叫Time and Meaning,從 閱讀柏拉圖的《會飲篇》,再現吉本(Edward Gibbon)的《羅馬帝 國的衰亡》,陶醉尼采的《快樂的科學(gay science)》”,到擺弄 威爾斯(H.G.Well)的《時間機器》,再漫游於量子世界中的時間旅行。   具體到生活中,有人生出這樣的感嘆: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year:A sk a student who has failed his exam .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onth: Ask a mother who has given birth to  a premature baby.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week:A sk an editor of a weekly newspaper.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day:As k a daily wage laborer who has 10 ki ds to feed.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hour:A sk the lovers who are waiting to mee t.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inute :Ask a person who has missed the tra in,the bus or the plane.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second :Ask a person who has survived an ac cident.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illis econd:Ask the person who has won a s ilver medal in the Olympics.   可歷史尺度上的時間對文明的價值呢?           (3)   在前不久結束的伊拉克戰爭的對峙中,薩達姆有著近四十萬人的部隊,而美英 雖然擁有絕對的技朮優勢,但也沒有大意,投入軍隊近三十萬人。如果讓一百多個 軍人孤軍深入到一個有著八萬士兵的敵方陣營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如果將時間 的指針撥到1532年11月16日,你就會看到這樣的局面:   那天,一支由一百六十來人組成的疲憊不堪、沒有後勤支援的外來部隊闖入當 地擁有八萬軍人的陣容。外來者是由西班牙“征服者”(conquestado r)弗朗西斯科﹒皮澤洛(Francisco Pizarro)率領的人馬, 熬戰的地方是印加帝國具有三千年歷史的首府Cajamarca,如今秘魯北部 安第斯山脈的腳下。   那時候印加帝國的疆域,橫貫南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和安第斯山區,從北邊的厄 瓜多爾,到秘魯全境,向南延伸到智利中部的毛爾河(Maule River) 。皮澤洛帶著人馬到來的時候,阿塔胡亞爾帕(Atahuallpa)國王與他 的弟弟Huascar為爭奪王位而血戰正酣,他們的父王Wayna Capa c染上西班牙人帶來的天花病毒剛剛死亡不久。阿塔胡亞爾帕國王聽說外國人只有 一百多六十來人,根本沒有將他們放在眼里,何況皮澤洛的部隊實際上只有區區6 2個騎兵,102個步兵,而自己除了八萬軍隊外,還有至少五百萬民眾。   於是,國王以其高貴的姿態送給西班牙人很多禮物,包括一些男佣和“神聖” 的處女,其中有些處女是給皮澤洛的馬匹,因為印加人從未見過馬,看到它們吃玉 米秸,便認為它們也應該得到享用處女的尊重。當其中一個西班牙騎兵策馬來到國 王跟前,故意讓他的馬湊近國王的臉面時,國王毫無懼色,鎮定自若,充份保持著 王者風范,并下令殺死那些對馬產生恐懼的手下。   當皮澤洛的一個神父來到國王面前吹噓自己所信奉上帝的偉大,并勸告國王放 棄印加人信仰的諸神時,國王要過神父手中一直拿著的聖經,貼在耳邊聽了半天, 然後以傲慢和輕蔑的手勢將書扔到地上,嘟嘟囔囔著說:“你不是說這書就是權威 嗎,怎麼它就不對我說話呢?”印加人還一直奇怪,怎麼這些外國人和馬都靠金銀 獲取營養,并且還成天對著一本書嘮嘮叨叨。   於是歷史便隨著神父大怒後發出攻擊的指令而展開了兩個文明沖突的血腥場面 。西班牙士兵的槍支開火了,半個小時內,三千印加人成片倒下。國王成了階下囚 ,這才意識到金子雖然對印加人只有審美價值,對西班牙人而言不是食物而是金錢 ,便決定命令手下用金子贖回自己。   與此同時,國王手下的一個將軍在別處謀殺了國王的弟弟Huascar,於 是皮澤洛以國王企圖謀害自己為理由將國王送上審判庭,最後裁定國王有罪并處死 了他。隨後病毒和細菌更是在印加人中瘋狂肆虐,讓無數人失去了生命。於是,在 另一個西班牙征服者柯特茲(Hernan Cortez)於1519年橫掃墨 西哥的阿茲特克人之後,印加帝國也徹底崩潰了,敗在相對先進的技朮(槍支、弓 弩、馴馬等)還有無意中的致命生物武器--天花和流感病毒--之上(1)。           (4)   讀著印加人面對西班牙征服者的歷史畫面,不能不讓人產生對類似文明沖突的 聯想,這也似乎是兩個文明對峙的經典場面。即使對過去的歷史抱持一種置身其外 的心態,仍然難免有觸目驚心的感嘆。歷史不會給人們提供回復的機會,回頭之際 ,一切都是過眼煙云。問題是,不同的人面對同樣的歷史,如同兩只眼睛看到不同 的景物,或許會發出截然不同的感嘆和結論。   物理空間中某些難以企及的細節還能通過象斷層掃描或核磁共振之類的手段, 然後做傅立葉(Fourier)變換得以窺視,兼顧全豹與細節。遺憾的是,不 同有色眼鏡下的感受常常導致對話的艱難,而不是建設性的綜合。對中國人來說, 可以看到體現在鴉片戰爭,義和團事件,太平天國,圓明圓戰爭以及當代無數涉外 交往等著名事件上標准教材和媒體的熏陶,還有類似於印加帝國消亡時期那樣的神 父或傳教士在文明沖突中的身影和媒介作用(2、3)。   當景物透過雙方眼中形成的知覺差異大到難以溝通地步的時候,一方堅持三跪 九叩式的禮節,而另一方則執意要“自由貿易”并退步到單腿下跪也沒有能夠達成 完美的妥協﹔一方堅持其官員和商人進出的自由,另一方恐懼於“喪權辱國”的風 險﹔一方堅持一切按條約行事,另一方總想維持天朝的氣魄和風度。博弈最終演變 成零和游戲,使得兩個帝國之間的對撞以戰爭的血腥方式展現。   如果說這些都是沉湎於歷史中的糾纏,在諸如使館被炸、撞機事件、趙薇“軍 旗事件”、奧運會申辦、SARS的命名以及傳染報導的官方文本和口徑變幻、孫 志剛事件的官方裁定上,仍然可以感受到歷史慣性的延續和回響,仍然可以看到尊 嚴和受辱情結的激蕩,甚至有海市蜃樓的閃現。當今或許沒有多少人會極端反對生 物多樣化的堅持,但文化多樣性的理性雖說在當代也減少了很多零和游戲甚至血腥 場面的可能,但似乎仍然難以面對文明沖突中的集體情結和激情沖動。 □Jared Diamond,Guns,Germs,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W.W.Norton &Company.1999。 □袁偉時,現代化與中國的歷史教科書問題。《東方文化》2002年第6期。 □張文中,太平天國:“中國魔鬼”的表現--袁偉時訪談。 ※※※※※※※※※※※※※※※※※※※※※※※※※※※※※※※※※※ 【百草園】         老爸買車記          -霽泓-   一個夢想值多少錢?   自從爸爸從朋友那里了解到1000加幣能買一輛可以開動的車子,我想擁有 一輛汽車的想法就再也沒有從他的夢想清單中划掉。   而我和媽媽對他這個想法是堅決打擊,絕不手軟。誰料事情有了意外的發展。     一、許愿   去年我們帶父母去看家庭醫生做例行檢查。爸爸先看完,就和老公一起逛貿去 了(mall)。回家的路上爸爸一個勁地說那車不錯,我也沒在意。到了家,老 公見仍在興奮的老爸,忽然對我說:告訴他,明年他過生日的時候,我們送他一輛 車。   我不解地問,什麼?買車?這是哪樁事?你還沒和我商量呢?   可他堅持讓我翻譯給老爸聽。   回到家里,我問怎麼回事。老公說,你沒看到你爸爸看車的樣子。用眼睛看, 用手摸,眼睛放光,看來他真的酷愛汽車。   我說,可是,他已經六十歲的人了,開車能行嗎?還有今後保險、汽油、停車 等等。再說在這個小城根本就不需要汽車。   老公說,六十歲怎麼了,正當年﹔看得出來這是他的夢想。boys and  toys,你無法用邏輯去解釋的。   雖然心里不太贊同,但是許諾已經做了,離他生日還有七八個月時間,我暫時 可以不用考慮這件事情。同時誘惑老爸說,你最好把煙戒了。沒想到抽了近四十年 煙的老爸居然成功地戒煙了。經過兩次路考,也順利地拿到了駕照。   ……   時間荏苒,轉眼間該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二、買車   原來預算一萬美金,沒想到几個月下來嚴重縮水。從15K多加幣變成了13 K,這個預算是個不尷不尬的數字。買新車,只有韓國車能勉強入選﹔買二手車, 我們沒有一點經驗,甚至經常想象最壞的情形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趴在網上把買二手車的文章瀏覽一遍,反倒心里更加沒底。好在爸爸的朋友比 較熟悉車,我們准備仰仗他給我們專家意見。   雖然說boys and toys,但是這個toy不是toysRus就 能簡單打發的。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小數字。用計算器算來算去都無法有個滿意的 答案。實在受不了購買二手車的復雜過程和靠運氣的那種提心吊膽的心理,我們決 定還是增加預算買輛入門級的房車(sedan)。曾考慮hatch back ,可在老爸眼里沒有屁股的車不叫車。   買車前一天,我和老公在edmunds.com上反復比較,鎖定了福特f ocus和尼桑sentra。第二天一向不早起的我,六點鐘就爬起來。打印各 種車輛的性能比較,這次加入了丰田corolla。又通過Rolia網友,花 35加幣加入成本價查詢的網站。又給該網站的fleet manager打電 話,得到了很有價值的內部信息(insider information)。 因為Nissan Sentra是我們最想買的車,於是我們先去丰田,然後福 特,最後尼桑。   到了丰田銷售處,看到一個銷售人員在門口走動。我吃驚地說道,天哪!我認 識這人。他是我以前的同事!那時公司的銷售人員主要在外面跑,打交道不多。但 是我記得他--菲律賓裔,a sweet guy。   我們握手,又互相交換忘記了的名字。讓爸爸坐到corolla感覺一下, 我和老公坐在F的電腦前,查看價格和購買的選項。看過edmunds上的參數 對比,對此車雖有興趣,但感覺價格恐怕高過我們的數字。因為這是拔高了的預算 ,增加100元都覺得多。   爸爸左看右看,看起來很喜歡。我從來沒有留意過corolla,坐到里面 ,感覺空間蠻大,尤其坐在後座,伸腿不覺得費勁。讓老爸試開一下,以便對比尼 桑。   離開丰田,因為以前試開過focus,於是我們直接去尼桑處。我們以前試 開過nissan sentra GXE,印象很不錯,尤其是內部設計。可這 次坐進nissan sentra 1.8後座,馬上我就不很喜歡了,感覺空 間比corolla小。試開的車很臟,居然有鳥糞。不過這是爸爸的車,還要看 他的決定。   經過反復捉摸,老爸告訴我他喜歡丰田。這時我想起來早上和那個fleet  manager的談話。他似乎感覺到我對價格極為敏感,他說最重要的還是要 買輛喜歡的車,否則几年下來你會痛恨自己為了省几百元錢而買了輛不喜歡的車。   我馬上打電話給F。丰田是一口價的政策,但是按照那個fleet man ager給我的內部信息,我開了條件。對方知道我在尼桑,經過和老板協商,同 意了我的條件。   至此,買車過程中最愉快的時刻到來,連冗長的paper work似乎也 讓人感到愉悅。看著即將屬於自己的車的那種激動心情我想買過車的人都能理解。 現場辦理保險,我們選了628的號碼。爸爸臉上開心外加難以相信的神情很有趣 。   我們決定開著這輛新車去接媽媽下班。   一路上和爸爸一起開車,我的心一直在嗓子眼處。爸爸手生,開車很慢,有時 做不到眼觀六路。如何到達他們上班的地方,連我也有點弄不太清楚(那個地方的 高速出口很混亂)。爸爸說他知道怎麼去,原來爸爸早已經觀察行車路線,暗暗記 下。我心里一震,看來我有點低估了他對車熱烈期待的程度。   媽媽坐進車里的神情很是復雜。她嘆口氣,對爸爸說,咳,多貴啊。你這人真 不自覺。就知道自己的愛好。我笑著阻止媽媽,注意到責怪中仍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和難以置信。我說,媽媽,不要埋怨爸爸。這是給你們倆人的禮物。別老想著錢, 好好地享受有車帶來的便利,自由和獨立的感覺。你們現在有自己的公寓,汽車, 工作,學校,朋友,教會。我注意到提到這一年來父母在加拿大建立的新生活,兩 人臉上流露出開心和自豪。   晚上,父母迫不及待地看我上載到網上的照片,急著和國內的兒孫在網上通話 。我們坐在家里通過YAHOO看父母和國內的WEB圖像。在我們面前,父母還 有點矜持。可和兄弟侄兒說起新買的車,WEB上傳來的圖像中爸爸樂得合不上嘴 。說著家事,不出三句話又繞回車上。爸爸說,你們能相信我六十歲了能開上屬於 自己的車嗎?等你們來的時候,我開車接你們!國內的家人也很高興,囑咐老爸小 心駕駛。   我和老公在電腦前分享兩邊的快樂。我的心情很復雜,真沒想到買車這件事給 父母帶來這麼大的快樂。高興之餘我感到很慚愧,發現過去很少留意父母的需要和 夢想,把他們奉獻在前享受在後當成理所當然﹔用計算器去衡量夢想成真的價值。 父母對兒女的感情和兒女對父母的感情很少會是同一數量級。父母的養育之恩和多 年奉獻犧牲又怎是區區兩萬加幣能夠回報的。   我想夢想是無價的。 ∼∼∼∼∼∼∼∼∼∼∼∼∼∼∼∼∼∼∼∼∼∼∼∼∼∼∼∼∼∼∼∼∼∼         女兒的聖誕節          -王勞-   十几年前剛到美國時我們在中西部的一個大學城。那時因為學習、工作緊張, 沒有把女兒接來,讓姥姥、姥爺照顧。五年後我們把她接來了,但與九歲的女兒已 有了點感情隔閡。真遺憾,應該早點把她接來一起生活,可沒後悔藥吃呀。   那是九年前的聖誕節前,我回國接“小公主”。那時她個子可真小,在同齡孩 子中是個小個兒,胖胖的,眼睛圓圓的。最初的感覺是女兒太受寵愛,另外,我這 個當爸爸的一點權威也沒有。她放學回來就看電視,根本不做作業,到晚上九點多 才想起來,馬上趴在桌子上趕,跪在椅子上,屁股翹得比頭都高。一共就六道數學 乘法題,她算錯了三道。我一說她做錯了,這位眼睛一翻,“討厭。”當時挺擔憂 ,不知這樣的孩子到美國怎樣去適應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   我帶女兒在鹽湖城轉飛機。在候機室里等待的時候,外邊進來一個慶祝聖誕節 的中學鼓樂隊,吹吹敲敲地很是熱鬧。女兒跟在後面樂不可支,人家還給了傻呼呼 的她一把拐棍糖。這下她知道美國有個“很好玩兒的聖誕節”。   我記不清到底是我們主動買了棵聖誕樹還是女兒要求的,反正那不大的塑料松 樹給女兒很多樂趣。聖誕樹裝好後,我們就帶女兒到超市里買各種樹上的裝飾物, 彩球、彩帶、各種小星星、不斷閃亮的彩色小燈泡等等。我們為了買這些裝飾物跑 了很多次超市。女兒每天很多時間都花在裝飾聖誕樹上。我做她的“助手”,按照 她的意思把各種裝飾物綁到樹枝上去。彩球是很薄的玻璃制成的,一不小心掉在地 板上就摔碎了。記得那天晚上,連續摔碎了几個彩球後,女兒便大哭起來。我跟她 說沒關系,彩球很便宜,明天我再去買。但她還是不開心。我趕緊去外邊買了一盒 子回來她才破啼為笑。   聖誕樹裝飾好了,女兒又不滿意,第二天樹上的裝飾物又重新綁。我做為“助 手”又得花很多時間,這是否過份了點兒?但想到孩子剛來,環境陌生,語言也不 懂,還是順著她的意思來吧。她能高興就好。終於聖誕節那天晚上來臨了。那棵聖 誕樹上都是各種各樣的裝飾物,還挂滿了拐棍糖。樹上成串的小小的彩燈閃著光, 在我們住的小小的結婚學生宿舍中顯得光彩奪目。我們的聖誕樹下沒什麼禮物,卻 有很多聖誕賀卡。在樹下我們一家人挨個兒照像。電視中是紐約大教堂隆重的望彌 撒的場面,女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和妻子都猜不透,為什麼女兒會如此地熱衷, 大概是新鮮感吧?   我還記得過聖誕節那天下午,熱情的大學生們還專門為學生宿舍的孩子們准備 了特別慶祝活動。一個學生裝扮成聖誕老人,孩子們可以和“聖誕老人”免費照像 ,并得到一包“聖誕老人”的禮物。那是一包大學生們自制的甜點。女兒拿著與“ 聖誕老人”的合影和點心陶醉得不得了,盡管一句英文不會。   美國中西部地區的民眾很多都是虔誠的基督徒。聖誕節是宗教節日,所以過節 的氣氛特別濃。美國人的家庭都有聖誕樹。節日期間到處張燈結彩,公共場合大大 小小、挂滿彩燈的的聖誕樹彼彼皆是。在大學城盡管有中國人自己辦的教會,但信 教的中國學生、訪問學者還是不多。不過這些人家里如果有孩子,聖誕節期間也都 是要裝飾聖誕樹的。孩子們認為聖誕節裝飾聖誕樹理所當然。   女兒剛來那年大學城雪下得很大。一個銀白的聖誕節,我們走在五光十色的氛 圍里,到哪兒都能聽到動聽的聖誕音樂,我們的胖丫頭高興得蹦蹦跳跳,感覺真好 。   在中西部的大學城多年,我們夫婦倆交結了些美國朋友。他們很熱情,聖誕節 期間常帶著我們去教堂。牧師布道時,女兒一句不懂,但她畫了教堂里人們的活動 ,還想象許多的小天使飛來飛去,興致勃勃。   女兒來了以後,我們連續几年變動工作,但都沒有離開美國中西部地區。一到 聖誕節我們必定會裝飾聖誕樹。這事都是女兒干,她很積極。在聖誕節時我們會坐 在漂亮的聖誕樹下照像,然後把相片寄給親朋好友。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六、七年前我們一家人來到美國東海岸的新澤西謀生,直到現在。最初兩年女 兒還是裝飾聖誕樹的,但後來就沒了興趣。現在我們家里那棵塑料聖誕樹早就送人 了。唉,聖誕樹只是女兒以前的玩物而已。女兒漸漸長大了。一晃九年過去,她不 知道為什麼長得高大且健壯,比我和妻子都高。女兒剛來新澤西時,同屆的中國女 生往往比她高出半頭,現在她比人家高半頭,到哪兒她都咋咋呼呼,再也不是受氣 包,覺得哪個男生“冒犯”了她一句,上去就是一拳。這“粉拳”利害,打得那男 孩子“哎喲、哎喲”(多半是裝的)。現在她在學校里有一大堆的朋友。   如今一到聖誕節她總有很多同學聚會。我和妻子成了她的“絆腳石”。她一出 門到同學家去,我們就說得有時間限制,不能太晚,到時候就打電話催她回來。有 時我見她去聚會久久地不回家,就有些氣悶,還像小時候那樣在家里裝飾聖誕樹該 多好啊。   她聖誕節去同學家聚會,人家有沒有裝飾聖誕樹呀?好像沒有。我們住的這個 鎮子猶太人很多,女兒交往的同學中很多都是猶太人。就算不是猶太人,不少美國 人的家庭也沒有裝飾聖誕樹。美國新英格蘭地區的人們和中西部地區的不一樣﹔人 的的宗教情結沒那麼強烈,自由派觀點頗有市場。我在來新澤西後就感覺到這一點 。今年美國總統大選,我更強烈地意識到美國的新英格蘭、大湖區和西海岸大城市 中的美國人和中西部的人們,在思想認識上有不小的差別。   “想凱瑟琳老太太嗎?”這位白人老太太是我和妻子的忘年交,一直在中西部 居住。老太太來信總提到我們的女兒。聖誕節快到了,我問女兒。   “凱瑟琳身體還好吧?我們給她寄賀卡。”女兒隨口說道。   “想不想回去?”   “應該在聖誕節去看望她和我們過去的朋友。”   “我說是回去生活。”   “……嗯,還是這兒(新澤西)好些。”   “為什麼?”我問。女兒支支吾吾。也別難為她了。她已經適應這邊的日子了 。當然,如果她一直在中西部,也會適應那里的生活。 ∼∼∼∼∼∼∼∼∼∼∼∼∼∼∼∼∼∼∼∼∼∼∼∼∼∼∼∼∼∼∼∼∼∼         阿油納磁         -老K-   “阿油納磁”是我以前的老板的外號。   那時,我在一家小小的高科技公司工作。除了老板娘和管帳的VP,所有的雇 員都是PH.D.,几乎全部是中國人。這一領域正在發展的勢頭,全美僅有的几 家公司都是在爭分奪秒地搶占市場,我們公司也不例外。我們公司憑借獨特的新技 朮,一台機器的價格是四、五十萬美元,一次展銷會就簽下二十多張訂單。應該說 經濟形勢是非常喜人的。我們几乎需要不停地加班工作。老板也相當大方。每次加 完班都帶著全體職工到餐館去撮一頓。几乎吃遍了城里的所有餐館。   然而,新技朮的弱點是,某些部件的穩定性并不過關。事實上有些部份依然處 於科研狀態。因此,售後服務要求很高。單憑我們几個工程師几乎無法同時完成生 產和服務。老板心中的壓力是可想而知了。他常常高聲呵斥我們這些職工。最常用 語就是“Are you nuts?”這就是“阿油納磁”的來歷。   私下里,我們常常用這句話互相調堪。   第一位同事常常學著老板的腔調呵斥另外一位同事:“阿油納磁?”   另外一位就會應聲答道:“Yes,Peanuts,So what?”( 爺是劈納磁!So what?)   然後就一起哄堂大笑。   離開公司已經有五、六年之久。公司也已經垮台好几年。這次開會的地點恰巧 在我原來公司的城市。我因此邀請往日的老板作為客人(guest)來參加這次 會議。他非常感謝我的邀請,并帶著太太(以前的老板娘)來到了會場。我們聊了 很多。最後,他們邀請我去他們家里坐一坐。於是,我坐上了他們的汽車,開向他 家里。   路上,儀表盤上的汽油燈突然閃亮起來。“納磁”先生不得不開進加油站下車 加油。這時,老板娘從車中探出頭來沖著“納磁”先生高喊:“這里的汽油比咱們 家門口的貴多了。別加滿。你只要加到足夠開回家就行了。”   我心中好酸。 ∼∼∼∼∼∼∼∼∼∼∼∼∼∼∼∼∼∼∼∼∼∼∼∼∼∼∼∼∼∼∼∼∼∼         安       -王曉明-   安家在縣委里有親戚!   這消息不亞於日本廣島的那枚原子彈,把靠山峪這個不到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 給震了。   首先向外發布這個消息的是村會計張財。張財慌里慌張地從村委大院里跑出來 ,驚得几只正悠閑地在村委門口的干玉米秸旁覓食的母雞扑棱著翅膀咯咯咯地亂飛 ,蹲在牆根下晒太陽的那群老頭老太太們就罵張財:“張財,你家失火了,跑那麼 急?”   “你家才失火了呢。”張財回過頭來罵。   “那你跑什麼?”有人問。   “我是去安家,剛才縣委里有人來電話,說讓安最近去趟城里。”   “縣委?”所有的人都看著張財。   一個老頭著急,忙跑過去攔住張財:“安那副窩囊相的,踩死個螞蟻都害怕, 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出了事有公安局管。”有人不屑地嗤笑那個心急的老頭。   “那人說他是安的外甥,別的我沒問。”張財說著,就撥開攔著他的那個老頭 一溜煙往安家跑去。   安竟有個在縣委里的外甥?!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要知道啊,村長才不過有個 在鄉里當副鄉長的遠房親戚,可安,他竟有個在縣委里的外甥?!   安家是靠山峪的獨姓,打日本鬼子那年才從外鄉逃荒來的。由於沒有根基,兄 弟們又少,安自己也老實無能,所以常被人欺侮。但是安是個生性不會抱怨的人, 一遇到什麼煩心事或者僅僅是想不開的事,甚至只是因為別人跟他開了句稍微有點 惡意的玩笑,他都會象一攤蠟一樣迅速消融下來。他自卑,他忍讓,他認命,他不 管在誰面前都表現出一副怯怯的、垂頭喪氣的神情。他還有個哮喘的毛病,動不動 就呼哧呼哧地喘不上氣來,地里的活干不了多少,也沒什麼手藝,日子過得很累。 這樣,安在靠山峪就更抬不起頭來,更不被人瞧得起,安也更加自卑。舉几個例子 說吧,安家里除了一個二十瓦的燈泡別的什麼電玩意兒也沒有,那燈泡也不常開, 天一上黑影兒安就跟老婆關燈睡下,可每個月電工還是要收他家二三塊錢,老婆讓 他去問問電工,他走到門口,卻又退回來,猶豫道:“要是把人家惹惱了,故意整 治咱怎麼辦?”村里分地,安一家四口二畝四分地,卻被分到了整整八下,最大的 一塊也不過半畝,還都是些連草都不愛長的地邊地□,兒子要去找村長說說,安嚇 得攔住兒子罵:“你能什麼你?人家村委里定下了的事,你能改了?”這些都是小 事,只不過說明了安的懦弱無能,可有一件事卻充份說明了安是個做了王八也不敢 伸頭的窩囊廢:村里有几個老光棍,總是有事沒事就到安的門口轉悠,想著法兒地 侵擾安的老婆,當然這并不是說安的老婆有多麼漂亮,安的老婆丑著呢,黑面皮、 水桶腰、羅圈腿,除了安,誰會拿她當寶?可別的女人都有自己的男人撐著腰,就 算有哪一個女人不自重,也都被自己的男人盯得緊,光棍們沒法兒,只好將就著往 安的老婆跟前湊。安的老婆受不住侵擾,回家沖著安嘟囔,安先是一聲不響,末了 卻凶他老婆:“人家和你鬧,是看得起你。”一句話把他老婆噎得眼淚嘩嘩地流, 說不出半句話。   再說這天中午安正和他老婆耷拉著頭坐在院子里剝玉米粒兒,安被暖烘烘的太 陽晒得有些發困,他一連打了好几個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安正想再張大嘴巴打 一個哈欠,突然就覺得這眼淚里竟蕩漾出一張虛虛的笑臉來,安忙擦擦眼淚,是村 會計張財一臉討好的笑,叫他:“四姑夫。”張財的媳婦的一個叔伯妹妹嫁給了安 的老婆的一個娘家遠房侄子,所以論起來張財應該管安叫四姑夫,可張財從來沒叫 過,見了安也從來都愛搭不理的,這次是怎麼啦?安有點摸不著頭腦。   “四姑夫,剝玉米啊?”張財一邊打訕著,一邊蹲下拿起個玉米棒子。   “啊,嘿嘿。”安訥訥的不知該說什麼。   “你坐。”安的老婆從旁邊拎了個凳子給張財。   “今秋的收成不孬啊。”張財又無話找話。   “啊,嘿嘿。不多,收不多。”安以為張財來催提留款,心里徒然緊張起來。   “四姑夫,咱家誰在縣委啊?”張財小心翼翼地問。   “縣委?”安一時不明白。   “是我外甥。”安的老婆說。   “你外甥?他,在那里是什麼職務?”張財又問。   這下可把安的老婆難住了,她真的不知外甥是在那里干什麼。   “哦。”張財頓了頓,以為安的老婆故意不回答,就作不在意的樣子說,“是 這樣,他剛才來電話了,讓俺四姑夫最近去一趟。”   “哦。”安的心情頓時輕松下來,原來張財不是來催今年的提留款的。   安的心情一輕松下來,笑容就不那麼木訥了,他想張財這個人看來還不錯,畢 竟是親戚嘛,是親三分向,你看,有了電話就馬上來說,以前真是錯看了他了。   “四姑夫,那我回去了。”張財站起來,停了停,又說,“以後有事兒您就去 打電話。誰叫咱是親戚呢。”   “啊,嘿嘿,你忙,你忙。”安一邊送張財一邊說。   “這個小鬼,今回是怎麼啦?”安的老婆瞅著張財的屁股說。   安也不知道,他呼哧呼哧喘几口氣說:“咱是親戚嘛。”   “屁!”安的老婆朝地上吐一口唾沫,“他什麼時候認過咱這個親戚?”   安不再說話,他一下一下地剝玉米。   安的老婆嘟囔了一會兒,又說:“外甥叫你去,肯定是給你找著看病的老專家 了。”   上個月,安老婆的二姐回娘家,正巧安的老婆也回去了,說起了二姐家的外甥 ,原來在外地當廚師,現在回來了,就在縣委的食堂里干。安的老婆又說起安現在 喘得越來越厲害了,二姐就說兒子在城里認識從多,回去叫他給打羅個老專家看看 。沒想到外甥還真當回事辦了。   “不知又得花多少錢?”安一聽治病就發愁,“強兒馬上就畢業了,找工作, 結婚,都得花錢。”   “那,總不能不治病啊?”安的老婆猶猶豫豫地說,兒子上技校的費用都是閨 女玲兒出去打工掙的,可現在玲兒都二十了,眼看就得找婆家了,掙的錢自己置辦 嫁妝還不夠,要是明年強兒畢業,找工作,還得花不少錢,叫他們這老兩口上哪兒 討騰去?   “我這是老毛病了,這麼多年不也過來了。”安說。   安的老婆不再說話,低著頭使勁兒地剝玉米。   安也不再說話。   太陽暖暖地照著,安又一連打了好几個哈欠。   蹲在村委大院南牆根兒下晒太陽的那群老頭老太太們一直在等張財,看見張財 回來,忙又攔住他:“張財,你去安家了?”   “去了。”張財說。   “在家?”   “在家。”   “那……沒說他外甥在縣委干啥?”   “沒說。”   “沒說?”   “衙門府里的衙役也比財主橫三分。”一個人說。   “那用你說。”另一個人駁他。   “真看不出安還有這麼一門好親戚。”一個人嘆道。   “怪不得呢,他兒子中學一畢業就上了技校,吃了國庫糧,我還以為是他自己 考上的呢,原來是有人幫忙啊。”   “那個技校我閨女也去考了,沒考上,聽說都是縣長批條。”   “縣長?安的外甥不會是縣長吧?”   “不會吧?”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安拎著塑料桶到代銷店去打酒,開代銷店的胡順平家笑嘻嘻地望著安說:“老 安叔,這酒我給別人一塊二,給您就照一塊吧。”安一愣,以前他來買都是一塊二 ,還回回不夠斤兩,今回是怎麼啦?   “老安叔,咱們鄰里鄰居的,以後相互照應著點兒,說不定以後我家妮兒還得 求您幫忙呢。”胡順平家說。   “哦?”安摸不著頭腦,想趕緊溜。   “老安叔,您慢走啊。”胡順平家又在背後喊。   天剛一擦黑,安正想跟老婆關了燈睡覺,村長破天荒地來了,安慌得找不著鞋 ,村長笑道:“這麼早就睡?”   “村長,有事?”   “沒事,沒事。來坐坐。”村長笑。   安終於找到鞋了,趿拉上,站在當門里搓著手不知該怎麼好,好半天,見村長 也站著,忙又說:“村長坐。”   村長拿出煙,扔給安一支,安忙用雙手接住,想往鍋屋里去拿火柴,村長用他 的打火機給安點上,又抬頭瞅瞅燈泡說:“也太暗了,狗屎明兒樣,換個大的。”   “電費使不起啊,一個月就兩三塊錢。”安說。   “什麼電費不電費的,明天我叫電工把你的電挪到公用電里,不過,可不能叫 別人知道啊。”村長說。   “啊?嘿嘿……”安不知所措。   “村里准備開了春就調整土地。”村長吸了几口煙說。   “又調整?”安一驚。   “也不是都調,這次只調整一小部份。上次調整時我不在場,後來才知道分給 你那些地。已經調了,我也不好說什麼,就先委屈你一年。不過我是不會叫老實人 吃虧的。”   “啊!嘿嘿……”安傻笑著,心里卻象喝了蜜糖水。   村長走後,安和老婆躺在床上一夜沒合眼,想不明白這几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於一夜沒合眼,安的哮喘更厲害了,第二天他就呼哧呼哧地喘不動氣,臉也 憋成了豬肝紫。   “外甥不是來電話讓你去嗎?要不,你去?”安的老婆說。   “電話?”安愣了愣,又猛地一拍大腿,他覺得多年來一直渾渾沌沌的腦子里 好像突然靈光一閃,他知道最近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麼了。   安為自己的這個突然發現而興奮,而沮喪,而不安,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爺,你咋了?你咋了?”安的老婆驚恐地喊。   “沒……沒啥。”安喘著粗氣,他回想著自己已走過的前四十多年,又想象著 自己的未來,他覺得自己從沒象現在這麼聰明過,并且一瞬間他就有了一個主意, 他大聲對老婆說:“我要去趟城里,這就走。”   “這麼急?喘成這個樣兒,怎麼去?”安的老婆心疼地說。   “沒事兒。”安果斷地說。他發現自己有生以來做事從沒象現在這麼果斷這麼 痛快過,心里一痛快,喘氣也就不那麼重了,安問老婆:“咱家還有多少錢?拿出 五百塊來。”   “這麼多?”安的老婆瞪大眼。   “咋?掙錢不是花的?”安凶他老婆,他老婆嚇得不敢吱聲。   “你跟我一塊去,要是有人問,你別說我去治病,就說是外甥當了官,叫咱去 玩兩天。”安囑咐他老婆。   “咋?”安的老婆不明白。   “咋?問那麼多干什麼?照我的話說。”安想自己怎麼娶了這麼個不開竅的老 婆。   “哦。”安的老婆依然似懂非懂。   安跟他老婆到城里去了整整一集了,靠山峪的人們閑著沒事就蹲在村頭的牆根 兒下邊晒太陽邊往路上瞅,沒有人說話,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安。一些曾經欺侮 過安的人懊悔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有眼無珠?一些沒欺侮過安的人也懊悔自己當初 怎麼不早跟安扯上點兒關系?人們各自懷著不同的心事坐在牆根兒下,暖烘烘的太 陽晒得人們昏昏欲睡。突然,遠遠的山路上揚起一股滾滾的塵土,那是什麼?人們 仰起脖子。近了,竟是一輛錚亮的黑色小轎車,這可是多少年來駛進靠山峪的第一 輛小轎車啊!人們都站了起來,猜想坐在車里的會是誰呢?鄉長?鄉長的車是輛破 吉普。縣長?縣長倒是有這樣的車,可縣長會來這里?小轎車慢慢駛近,人們終於 看見了坐在車里面的人,可人們萬沒想到坐在敞著車窗的小轎車里向人們點頭招手 的人會是安!   小轎車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一路響著喇叭慢慢駛過,人們呆呆地站著,忘了也 跟安打個招呼,甚至連小轎車拐了個彎不見了,人們也還忘了說話。   “嘖嘖嘖……”有人感嘆。   “你看人家。”有人羨慕。   “窮人乍富。”有人不屑。   “唉!命啊。”有人嘆氣。   人們擁到安家去看熱鬧,看見安和他老婆正大包小箱地從小轎車里往外搬東西 ,然後,小轎車又一路響著嗽叭開走了。   安招呼人們家里坐,又從包里拿出高級奶糖分給看熱鬧的孩子。人們發現安真 的是完全變了,不但白了胖了,腰挺了,跟人說話的嗓門也粗了。   “老安叔啊,聽說你去城里過外甥家去了?”有人問。   “是啊。”安笑哈哈地回答。   “大兄弟啊,你外甥在縣委里當什麼大干部?”又有人問。   “咱不知道。反正是自己有小車,整天開會。我去了這好几天,他還沒在家吃 過一頓飯呢,天天有人請。家里光人家送的禮就能開一個代銷店。”安炫耀地說。   “老安啊,城里好玩吧?”村支書走過來遞給安一支煙。   安接過煙,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打火機給支書點上,嘿嘿笑著:“那是,外 甥叫司機用小車帶著我和孩他娘到處逛,還帶我們下大飯店。飯店里的桌子都有咱 一間鍋屋那麼大,還能轉,誰想吃什麼,一轉就過來了。”   村支書笑笑,若有所思地走了。   人們也議論紛紛地散了。   “有空來玩啊。”安沖著人們的後背大聲說。   回到家,關上門,安的老婆就開始嘟囔:“吹!看你不把天吹破。咱不過是趕 巧了二姐夫生日才去了趟飯店,你就吹。”   “我吹不吹,誰知道?我不吹,誰能看得起你?”安一邊嘿嘿笑著一邊翻撿著 從外甥家捎來的東西,他覺得這趟城里真是走得值,光外甥家替換下來的這些大半 新的衣服就夠他們全家穿大半輩子的。唉,要是外甥真的當官,那該多好啊。   安的老婆正嘟囔著,猛地又想起在車站租的那輛小轎車,眼淚就刷地流了下來 :“才坐那麼一會兒,就二百塊錢,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嘿嘿,”安罵道,“娘們家,你懂什麼?”   安也開始喜歡往人堆里扎,也喜歡去牆根兒晒太陽了。安給人們講他在城里的 見聞,講能自己拿著提籃隨便進去挑東西的超市,講染著黃頭發的青年,講天天吃 了晚上飯就在廣場上跳舞的老娘們,講能揣在兜里比巴掌還小的電話,那叫手機… …安喜歡看人們聚精會神地聽他說話的樣子,喜歡聽人們親熱地叫他“老安叔”或 叫他“安大爺”的聲音。安甚至在夢里也能笑出聲來。   安的老婆有點擔心,她小心翼翼地問安:“要是人家知道咱外甥不當官,那不 把咱笑話死?”安不說話,他心里其實也有點擔心,但是……安決定再去趟城里。   忙完了年,又忙正月,好容易強兒回了學校,玲兒也出去打工去了,安正想按 他的計划去趟城里,最令他擔心的事卻發生了。這天晚上,胡老頭老兩口子提著兩 把子雞蛋二斤白糖來了,他們那個整天偷雞摸狗的兒子犯下了人命,被公安局抓了 ,他們想讓安去找找那個當大官的外甥,讓公安局把他們的兒子放出來。   安一口回絕了,安說他外甥是在縣委里,不管公安局的事,再說這些徇私枉法 的事,外甥也不會干。安把雞蛋和白糖又塞回胡老頭的手里,連連說著歉意的話, 胡老頭老兩口子卻一下寒了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提起東西轉身就走了。   張財的媳婦的一個叔伯妹妹是安的老婆的娘家的遠房侄子媳婦,安的老婆的遠 房侄子跟安的老婆的外甥是遠房表兄弟,所以張財也管安的老婆的外甥叫表哥。胡 老頭跟張財又有點拐彎子親戚,他就又托到張財,讓張財去城里找他那個表哥。張 財一口應承下來。安聽說後忙去找張財,他不想讓張財去城里。可安去晚了一步, 張財已經領著胡老頭上了城了。   安一下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咳嗽得喘不動氣。   好容易起得了床,安到村委,想問問張財有沒有去找他外甥。剛走到村委門口 ,就看張財出來,安笑著迎上去:“忙啊,大侄子?”張財冷笑一下,腔也不搭, 就從安身邊走了。安的心里就覺得一下子從頭涼到了腳底。   安愣愣地站了會兒,又看見村長正一個人從院子里出來,他就忙過去怯怯地喊 一句:“村長。”   “嗯?有事?”村長皺一下眉頭,腳步也不停。   安只好跟著村長走,一邊問:“村長,我家的電費這個月咋交了二十多塊?”   “你不是仨月沒交了嗎?一次補齊。”村長冷冷地說。   安想說你那晚不是說讓電工把我家的電費挪到公用電上嗎?可一看村長那陰沉 著的臉,話就噎在喉嚨里發不出來了。   村長腳也不停地走了。安就知道開春調整土地的事也沒戲了。   安頭重腳輕地往回走,路過胡順平家的代銷店時,看見胡順平家和几個女人正 坐在門前的太陽地里織毛衣,安趕緊低著頭走過去,卻聽見胡順平家在背後對那几 個女人說:“別看表面上那麼老實,其實肚子里裝的全是歪歪腸子。”   安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擺弄噴霧器,一看見安回來就抱怨:“不好好在家躺著, 又上哪去顯擺了?咱庄前那塊地里的麥苗也不知叫哪個遭雷劈的放羊吃光了,我弄 點農藥去噴上。”   安一聽,嚇得忙去奪:“祖奶奶,你別給我惹是非了。”   “那,白讓人家吃了?”安的老婆不舍氣。   “不就几棵麥苗嗎?吃了就吃了,藥死了人家的羊,人家跟咱不算完。”安膽 戰心驚地說。   安的老婆一看安又是那副窩囊相,氣得把噴霧器一摔,到屋里去了。安聽見她 在屋里一邊哭一邊罵:“嫁給你這麼多年,受人欺侮……跟人吹你有當官的外甥… …這下好了,讓人笑話……”   安象攤消融下來的蠟一樣蹲在了院子里。   春天了,風很暖和,安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見几只小鳥在天上飛,天很藍,鳥 飛得那麼高。鄰家有一棵梧桐樹,現在那些光禿禿 的樹枝上已經發出綠芽了,有 几只小鳥在樹上蹦蹦跳跳。安的院子里沒有樹,他望著鄰家樹上的小鳥發呆,他覺 得自己要是能變成一只小鳥該多好啊。   安望著那些小鳥,一連打了好几個哈欠。   安蹲得有點累了,他站起來,想活動活動身子。他使勁伸直腰,把兩條手臂往 上舉,舉過頭頂,舉到天上,并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突然覺得他的兩條手臂竟 變馬了兩只碩大的翅膀,他試著扇動了兩下,竟然真的飛起來了,不過飛得不是很 高,很快又落下來了。安沒有灰心,他繼續飛,這次很好,他飛起來了。   安飛出家門,看見胡順平家還在跟那几個女人織毛衣,安就飛過去,那些女人 們先是愣愣地看著他,見他飛近了,突然哇地大叫著抬□就跑。   安在村庄的上空飛,他看見張財正在自家的院子里修理□頭,就飛過去在張財 的頭頂上拉了一泡屎,張財打著手勢嚇唬他,他笑著,又飛走了。   安想去看看村長在干什麼,但他有點累,也許是剛學會飛,還不太習慣吧。他 找了一個暖和點的樹枝,飛過去,在上面美美地睡了一覺。安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 夢,在夢里安的外甥真的當了大官了,開著嶄新的小轎車來接安去城里玩,可安已 經變成小鳥了,安不想去城里,安覺得還是做小鳥自由。   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也感覺有點餓,但他剛剛才成為一只鳥,還不 知該怎麼捕食。安只好繼續飛,他在村庄的上空盤旋了一會兒,沒找到什麼可吃的 ,就繼續飛。   安飛呀飛,他飛離村庄,飛過樹林,飛過小河,飛過大山,他不再感到餓,也 不再感到害怕。   安現在是一只鳥,一只自由自在、無憂無愁的小鳥…… ※※※※※※※※※※※※※※※※※※※※※※※※※※※※※※※※※※ 【人生之旅】         曾經有個李珍珍          -顧樂-   1969年的深秋,我剛到北大荒一個農場上山下鄉時,連隊出了件大事,一 個北京女“知青”跳井自殺了!她才十六歲。   當大家早起知道時,尸體以被撈出來,用炕席卷著放在小賣店坡上的井邊。兩 個老頭兒在掏井。井水要掏乾淨,不然一想到淹死過人就別扭。我來到井邊的時候 ,這里已聚集了一些人。井里掏出的水就勢從坡上倒下來,流淌了一地。男青年們 紛紛過去揭開炕席看。少女,梳著兩把小刷(辨)子,眼睛半睜半閉,嘴半張,表 情平靜、冷冷的,一身黃棉襖、黃棉褲,濕淋淋。   “為什麼?”我驚訝地問別人。“(她)叫什麼?”   “那邊(女宿舍)的人說是偷了東西!說叫李珍珍。”   “那眼睛有點兒不太一樣!好像還活著?”   “你看得夠仔細的!人家說那是只假眼!”   “偷什麼了?這就值得跳井?”   大田隊女宿舍門口三排副排長,北京“老高三”(“文革”時該高中三年級畢 業)的韋玉英和几個北京女青年在哭,一幫北京男的圍著不斷地詢問。李珍珍頭天 沒出工,割豆子割得太累,在家休一天。晚上宿舍里有人說丟了點心。李珍珍紅著 臉承認是她吃了。繼而又有人說丟了錢!她否認。雙方爭了几句,李珍珍就哭起來 。此後誰也沒注意她一直沒在宿舍。九、十點鐘,大家睡覺時才發現李珍珍的鋪是 空的。韋玉英覺得不對勁,仔細問平日和李珍珍比較接近的北京女知青,都是一問 三不知。她能上哪兒去?會不會在什麼地方躲著傷心?內心種種不祥的念頭讓她害 怕。她硬著膽子約了几個女伴,打著手電在場區里很有限地轉了轉,也沒敢喊,怕 驚動眾人,到時候找到李珍珍又要狠狠地被責怪。一無所獲地回來後,大家都睡了 。韋玉英一個人坐在鋪邊上一直到下半夜,最終不顧一切地跑到分場革委會主任陳 大喜家報警。   睡夢中驚醒的陳大喜匆匆穿好衣服讓進韋玉英。他好不容易才明白怕得直哭的 韋玉英說的是什麼,立刻帶著韋玉英來到几戶勞改就業農工家敲門,讓這几個老頭 子馬上去找人。那几個農工怎麼就那麼有先見之明?!第一件事就是拿著錨鉤在連 隊的各個水井中試探,很快在小賣店坡上的井中找到了答案。   几個老頭兒干得是那麼井井有條。先從連隊的庫房中拿來極結實的粗麻繩,換 下轆轤上的井繩,然後用麻繩的一頭拴住一個農工的腰,通過轆轤把他慢慢地放到 井中。井台上另一農工一直拉著勾住李珍珍衣服的錨鉤,等那個放到井里的農工貼 近水面,他就使勁拉錨鉤,李珍珍的尸體便稍稍露出水面。井下的那個農工用腳在 井幫上支撐著自己,抓著李珍珍的衣服後便一把摟住尸體。“往上搖吧!”他喊了 一聲。井上的兩個農工便使勁地搖轆轤,一直把抱著尸體的農工搖上來。井邊早放 好一卷新炕席,他們輕輕地將尸體卷在里面,完成了任務。爾後他們又掏井。井井 有條嘛。   “你們怎麼馬上想到這個找不到的人會跳井?”   掏井的農工笑笑不說話。我兩年多後跟其中一個老農工喂牛時,又問起這事。 他口吐“真言”:“這連隊里的井里那些年都跳下過些人!她不往井里尋死還往哪 去?井里有淹死鬼勾著她往里跳!”   “那些年?淹死鬼?多少?”我有些毛骨悚然。因為這個“知青”農場的前身 是個勞改農場,那些勞改犯……   “多少?”老農工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死了也好,就不受罪了!我們那個 時候……咳!” ※※※※※※※※※※※※※※※※※※※※※※※※※※※※※※※※※※ 【小說連載】       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          -阿唐-        第二卷   (本文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轉載不得刪節)     三十一、別了天翔   (祝中華人民共和國55周歲生日快樂!)   王贏利在第二次和我們見面時,抱怨說我們的使用手冊看不大懂,然後給了我 們一份台灣同類系統的使用手冊做參考。   易森的文筆很不錯,應該在阿唐之上,他在進入IT業前,曾經夢想過做個小 說家。前几天我為了查閱相關人員近況,居然在網上檢索到了他的好几篇文章,還 是原來的風格,亦庄亦諧,文采飛揚,能把一件很枯燥的技朮問題說故事般地講出 來。這種風格用來寫雜文什麼的,當然是上上之選,用來寫用戶手冊就云里霧里了 ,往往給人感覺通篇不知所云。   從一開始進天翔,我就想重新撰寫一個新的手冊,但由於過多事務性工作的糾 纏,一直未能付諸實踐。借此機會,從90年12月中起,我正式開始寫新用戶手 冊。   台灣的手冊給了我很大的啟示,其主旨很簡單,一句話,頁頁有圖。你費了半 天口舌讓用戶如何如何操作,倒不如一張圖來的清楚明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好 文筆不如一張圖。   我先求易森在系統上加了一個功能,類似於Windows上的ALT+Pr int Screen存儲當前屏幕,這樣,我可以隨時把我想要的屏幕信息抓下 來。   手冊一開始是大致介紹一下整個系統,而且告訴用戶,看不下去可以跳過去。   接著是編排一個很簡單的純文字文稿,從錄入,編輯,存取到打印的全過程, 每一個步驟都有一張圖像。實際上大多數的用戶也就只用到這些功能。很類似現在 家用電器手冊的Quick Start,如果十几年前沒有這個東東,那它們都 是抄襲阿唐的概念!呵呵。   然後是高級操作,分文字,表格,圖像,雜志,數學符號几個章節。最後是編 排一張報紙。   每一個章節,都附有一個編排好的文件,用戶可以和自己的作品比對。每一個 章節,都列出了常見問題及解決辦法。   全篇的最後是附錄,關鍵詞索引。   洋洋洒洒,十几萬字。我用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寫完。   以阿唐手稿為藍本的用戶手冊,在天翔和新公司中一直用到90年代中期,兩 家先後退出電腦文字處理市場。   90年12月底,黃光被增補進了入選新公司的名單中。   盡管黃光不是我最喜歡的手下,如果沒有學歷要求,我還是會選青霞和黃光, 不是因為他們倆資歷最老,而是因為他們的能力。   黃光是個聰明人,他是局外人中第一個覺察到異樣的人。那天中午他一個人出 去吃飯,回來後滿臉通紅,顯然是喝了酒。   我不動聲色,靜待表演。几天下來,他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該干什麼還是 干什麼,沒有絲毫不滿,至少表面是這樣。我相當滿意,心里不痛快誰都會有,壓 抑失落而毅然獨行的悲壯美,才是好漢子應該追求的,我動了惜才之念。   正好,黃光的哥哥冀曉冬打給我一個電話,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異動,黃光這兩 天回家不痛快。我正好賣了個人情,說確實是要組建新公司,黃光未被入選是因為 學歷不夠,不過,我再努力一下。   我找到易森,說我想再增補黃光,特別提到這几天他處變不驚的表現。易森很 感興趣,當即拍板同意。   冀曉冬是一個講意氣的人,因為黃光的事情欠了我兩次情,以後他發達後,我 几次求他,他都沒有二話。不象一些人,地位一變,就狗眼看人低了。   90年12月和91年1月初,我分別將兩單生意合共近二萬元收入轉至朋友 帳戶,後轉至新公司。所以,即使不論我對新公司的其它貢獻,單從金錢進出角度 ,我也不欠台灣投資者的。   90年底的結算結果,天翔第一次實現了盈利,稅後扣除銷售費用是35萬元 左右。那時天翔的費用除開銷售費用後,主要包括房費10萬,人員工資15萬, 開發費用及其它5萬。以後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沒有猜錯,這也是天翔唯一 的一次盈利年。   如果從掌控資源多少角度而言,那一年也是阿唐個人事業的頂峰。   91年元旦後,天翔的森經理找我談了一次話,那時易森已經要求調走,不來 上班了。   森經理說,易森要走,估計他一定會帶你一起走。我也沒辦法阻止你離開,不 過要誠心誠意告訴你几點。一是,易森和所有的合作者都處不長,先是和最早天翔 起家的全體元老鬧翻,接著是黃界雄他親自從研究所帶出來的人,最後是他手把手 教出來的金曉光也跟黃界雄跑了。阿唐,憑什麼你認為你會例外?二是,你如果想 留下來,我們非常歡迎。總公司這麼大,編制和住房的解決都是早晚的事情。   老實說,我當時真的心里一驚。這是繼黃界雄之後第二個人在說易森是個見異 思遷的人,三人成虎,我真的有些躊躇。   我決定在走之前和易森好好談一談,明確一下這個傳言。那時易森住在三里河 的老父家中,忙於整合從天翔帶出來的系統。   三里河是中央部級干部居住地,我在87年剛進京城時,曾來此拜訪過一位和 阿唐太家有故的前風光人物。今天,阿唐似乎憑自己的努力也到了這里,心里隱隱 地有一種高等奴才的自豪感。   那天,我和易森談完了正事後,就把黃界雄和森經理的話說了一遍,問他如何 看待此事?易森明顯一愣,憋了半晌,冒出一句,“那你就留下不走了貝。”   我聽他如此說法,不知如何回答,結果當場冷場。   易森這個人很不善於表達不同意見,阿唐也是,不過比他要強,至少我很少說 傷人的話。   冷了一會兒,易森主動圓場,就象沒這回事一樣,又提了一些對新公司的設想 ,并徵求我的意見,又恢復成我們之間慣有的風格。   這件事從此再也沒有提起,不過陰影顯然是造成了,其後果就是,半年後我和 易森之間出現裂痕後,我根本就沒有試圖努力彌補,我已經了解到了他性格中薄情 寡義的那一面。   扯遠一點,易森有時會炫耀他降服LP的本事。兩人出現爭執後,几天都不和 LP講話,最後LP不得不求他,“祖宗,你倒是說句話啊!”然後易森再根據她 悔過態度,決定赦免與否。   阿唐是做不到這一點的,見不得阿唐太的嘴巴噘起來超過半小時,“是我錯了 還不行嗎?笑一個!”   看來,森經理除了和我談話之外,也和其他人談過了,并且取得了部份的成功 。   軟件部的胡湘決定退出。胡湘是和小虎一同於90年夏天被招進來的,寫得一 手好字,管理造字的几個女孩子。我對他的臨門一腳退縮,一點兒也不奇怪,胡湘 實在不是我們的同路人。說好聽點兒,他不是做學問的料,易森想培養他寫程序, 根本就是趕鴨子上架,雙方!!都難受﹔說難聽一點兒,他就是一市井之人,耍點 嘴皮子小聰明可以,來真的不行,他自己清楚的很。我實在搞不懂易森為何如此重 視胡湘,如果說造字部門牽涉到資源保密,需要一個老實人掌門,可是老實人并不 等於草包噢。   後來,易森去參加本行業的最高權威機構--文字處理協會的年會,回來說, 居然在會上見到胡湘代表天翔來參加會議!他見到易森窘得不行,可還是硬撐著堅 持到會議結束。   王青霞決定退出,這回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青霞自己很愿意加入,阻力來 自青霞的母親及男友。為此,我特意請她男友來公司一談。青霞的男友是青霞的同 學,因為打架被北航開除。我費盡心機口干舌燥地談了一個多小時,這個東北來的 草莽漢子就是不松口,為女人不應該在江湖上闖蕩。   一年後,我在東城的街頭見到王青霞,她去完XX部印刷廠要去趕公車,我騎 著輛破自行車要去黑子家談合作。   她上下打量著我,有些奇怪地問我干什麼去?我說:“被易森趕出來了,正四 下找飯折呢!”   那是實話,短短一年,跟著易森出來的6個人,僅黃光碩果僅存。如果王青霞 當初去了新公司,她應該能堅持得比黃光還要長。   在告別天翔前,除了唐飛面試失敗之外,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易森從新加坡回來後,就指示我要注意多招一些人,一旦決定脫離天翔時,好 從中選拔優秀人才帶走。所以,我就來者不拒地面試了好几個人。其中一個叫江鶯 的女孩兒在12月被錄用,阿唐承認是被美色所惑,那女孩氣質好的真的沒法形容 。   沒一個星期,我就後悔了。江鶯為人傲慢,做事懶散,天資有限,和我所有的 部下關系緊張。通常漂亮女孩兒都很招人喜歡,至少是在男人堆里吃得開,她怎麼 就招致兩性人馬的一致抨擊呢?我至今都沒有想明白。   那時候,我們已經和台灣優軒談妥合作事宜,准備起事了,我不想耽誤女孩子 前程。江鶯的應聘材料是其父遞交給我的,我讓她帶話給其父來公司一趟。   江鶯父來後,我開門見山地說,你女兒不適合在這種自負盈虧的小公司里干, 這種地方全靠自己的天份和努力來掙自己的飯輒,比不得國營大公司里,混混就行 。所以最好乘她尚未正式畢業,檔案還在學校,趕緊再找新單位。接著我就大致說 了一下江鶯的不足之處﹔江鶯父立時淚眼摩挲,差點就掉了下來,顫抖著聲音求我 再給他女兒一個機會。唉,可伶天下父母心!   我心一軟,就明告江鶯父,天翔很快就會有變故,我們就要撤離天翔去組建新 公司,劫後的天翔一定朝不保夕,覆亡之日,指日可待。   最後還是未能說服他,我只好嘆口氣說,悉聽尊便,但請保密。   結果起事的消息就比我們預想得要早的走漏了,源頭就是江鶯。雖然沒有造成 什麼危害,畢竟我心里就象吃了個蒼蠅般地惡心了一陣。   次年,聽說江鶯被森經理給開除了。   上帝怎麼就給這樣蠢笨拙劣的女孩子以一個如此精致的外表呢,我就是想不明 白。   91年2月1日,阿唐、黃光、玉敏、小虎、小芸和黃菲正式脫離天翔,跟隨 易森組建新公司去了。   (好累,沉浮過半,阿唐要歇一歇,跟兒子們渡一個好周末了。咱們下周一見 。)   (待續)   2004/9/16-2004/10/1 初稿於San Jose ∼∼∼∼∼∼∼∼∼∼∼∼∼∼∼∼∼∼∼∼∼∼∼∼∼∼∼∼∼∼∼∼∼∼         唐村舊事         -蘆葦-     第一部 族長年代       (10)   春節後沒多久,立勤回到縣城學校里,立儉和立持也重新上學。這天秀才公帶 立持讀論語。他正搖頭晃腦地讀得高興,卻發現立持不對勁,不是念了上句忘了下 句就老是讀錯。他打了他兩次還是這樣後發起火來:   “沒想到你的定力這麼差,才放了几天假就玩得心都散了!你這樣下去將來怎 麼做大事成大業?枉我還收你做入室弟子,實在讓我太失望了。”   “老師我沒心散,只是一直在想我哥說的話。”   “哦,你哥到底說了什麼話能令你心不在焉?”   在秀才公的一再追問下立持才吱吱唔唔地說:   “他說我們學的東西已經過時了,將來不會有用的,應該學什麼理工科。又說 國家現在又貧窮又落後就是因為舊制度和舊教育,所以以後要有新教育,所有卜卜 齋,不,是所有書塾都會被關門淘汰。”   秀才公勃然大怒:“一派胡言,簡直是混賬!國家現在這麼亂就是因為這幫動 亂分子到處在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以前社會一片和諧,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做 人做事,安分守己。現在呢,整天革命革命,革得世風日下,道德淪亡,連長幼尊 卑的秩序都快沒了!我告訴你們,以後不許再說這等瘋眼瘋語,不許再跟這些大逆 不道數典忘祖忘恩負義的家伙在一起!”秀才公愈說愈激昂,說得拍台拍凳唾液橫 飛,好像面對的不是几個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小毛孩,而是千千萬萬正需他去喚醒 去訓導的芸芸眾生。   後來秀才公又把立勤說的話告訴德盛,德盛也很生氣,決定早日讓他退學。他 們正說著,懷宗老娘來找德盛,一進來就哭著要族長為她主持公道,幫她把那個狐 狸精媳婦阿秀休掉。“難道她做了有違婦道的事來?”秀才公和德盛都很吃驚。   “還遠不止。第一,她進門到現在還沒懷有蛋,根本沒傳宗接代能力。”   德盛差點笑出來:“大娘,她過來還不到半年吧?沒懷孕不算什麼啊。”   “族長你這說法就不對了,人家有本事的同房三天就懷上了,我孫子又不是不 正常,問題肯定出在他身上。第二比這個更嚴重!我孫子以前很乖很聽話的,晨昏 定省從沒缺過。自從結婚後就被她迷住了,兩個人整天躲在房里,除吃飯外几天都 不來見我。這個狐狸精更沒把我放在眼內,整天就媚著我孫子,什麼事都不干。   “今天我就說多了她兩句,上湯時她居然故意潑到我衣襟上,我當然要好好教 訓教訓她,我那孫子居然拼命護著她!你不知道他以前連反駁我都不敢的,但當時 他檔我手杖的勁比我打下去的還要大好几倍!反正從今起有那個狐狸精沒我,有我 沒她!   德盛和秀才公異口同聲說這簡直是作反了,“不過這事該由你兒子出面把她休 掉才對,正所謂‘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嘛。”   “從什麼!我那兒子也越來越不聽話,老說她還沒犯什麼大錯不好休,這些不 是大錯還有什麼大錯啊?百善孝為先!現在這代人眼里根本就不會有我們這些老人 的!”   秀才公也說:“族長看來這事你不能不出面,否則我們這代老人在村里就越來 越沒地位了!”   聽他說後德盛不再猶豫,他們三個商量了一陣,想出了好几條理由,包括忤逆 犯上,婦德不嚴,未能有後,相夫無方等。第二天他們帶上其他族中耆紳來到順宗 家里,先公布阿秀的罪狀,以族規名義令阿秀下堂,最後不管小兩口的苦苦哀求把 她趕出村里押送回娘家。   春耕播種後不久,當地下起連綿春雨來。今年的雨水特別多,下了一個多月都 沒停過,再加上排灌設施不是很好,很多田地整天都泡在水里,禾秧長不出來,村 民們都很急。但更糟糕的是,看守離村不遠的珠江大沖段堤圍村民來報,由於連日 暴雨江水上漲,堤圍受不住已經出現崩口,搖搖欲墜有崩潰危險。大家連夜聚集在 祠堂里商量對策。有人提議大家用土包,床板等一起去加固堤圍,有人說太晚了, 而且太危險,一旦崩堤會死很多人,還是趕快疏散好,先躲到山崗和炮樓上,有人 說那不但今年可能顆粒無收,而且大家的房子財產都會被沖走,有人抱怨年年都說 修堤圍水利,但年年都修不成,大家亂成一團。   看到時候差不多了,神婆八姑說:“你們都錯了,其實是海龍王故意發大水。 你們記得不?村里好几年都沒去拜祭海神啦,所以海龍王很生氣,昨晚打雷閃電時 我就看到一條真龍在天上飛舞!”   經過她提示,大家越說越覺得是這樣,有人好像看到龍頭,有人看到龍爪,終 於湊成一整條龍。於是大家決定花大錢准備三牲祭品到附近海神廟去拜祭,這事當 然由八姑牽頭。八姑又說村里的小神廟也年久失修,此廟與外面的大神是相通的, 修好就不用到外面去拜祭了,於是又決定撥錢重修村神廟。   祖蔭說太公糧所剩不多,而且都是准備今年修堤圍水利用的。德盛說:“現在 是臨時抱佛腳,先解燃眉之急,那些以後再說吧!”   拜了海龍王好像還真有作用,過兩天後雨勢慢慢減少,大堤總算保住。雨季終 於過去,村民開始忙著插秧,有人提議捐款修補堤圍和水利設施,大家卻都沒反應 。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秉昆族長去世了,德盛還沒來得及到他家去追悼,他 三房兒子卻先找上門來。   秉昆共有三個兒子,還沒有分家。二兒子繼兆前几年病死,剩下妻子帶著兩個 子女,三兒子繼知一家長期在外地做生意,得知父親病重後,三兒子也回來了。三 房人本想等秉昆過身後才分家產的,誰知三嫂無意中發現家里賬本出入很大,跟大 房的人爭論起來,二嫂立即和三房結成聯合戰線,一時弄得家里一片硝煙彌漫。秉 昆好像不想見此情景,乾脆兩眼一閉,兩腿一伸,免去他們後顧之憂。這樣一來一 家人更撕破臉皮不可能和平分家,最後決定找一個有威信的人來幫忙。二嫂覺得德 盛族長是個理想人選,尤其繼威曾幫著父親跟他斗氣爭鋒,至少他是不會偏幫大房 的。經二房點醒三房欣然同意,大房一時找不到更好的也只得同意。   德盛決定幫秉昆三房分家,約好其他族中耆紳來做公証,又帶上吉大爺去查帳 。祖蔭很不理解父親的行為:“爹,你也不要太濫充好人啦,他們家的事,我們家 不去踩上一腳已經算很好了,還去幫忙?”   德盛說:“你懂什麼!”   “難道爹想從中破壞,讓他們家永不得翻身?”   “胡說!我德盛是這樣的人嗎?我和秉昆之間只是意氣之爭,并不是你死我活 的死對頭,人死後什麼恩怨都應該了結,做人不能太絕,更不能趕盡殺絕,所謂凡 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再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初他們也是耕讀起家, 經過几代人慢慢積累下來才成為大戶人家的。只不過這兩代是一代不如一代,才導 致今天的下場,我可不希望我們的後人學他們。”德盛自以為大大地教訓了兒子一 頓,但他沒留意到兒子的眼光里已經有很多的不滿,仿似說每次都是你對,你有道 理。   几天後秉昆家坐滿了人,繼威是最後一個到的,兜拉著頭坐到一個偏角去。德 盛看到人來齊了,咳嗽了一聲,約略說出了秉昆家的經濟情況,然後對著賬本把這 几年來全家大頭收支列出,結餘家產三家平分,又把三家各自私帳一一列出,抵消 家產後就是各房實際所得。繼威個人所花最多,所以大房所得最少。   德盛說完,整個大堂里靜得連針掉下來都聽得見。德盛剛想這樣下去這個家倒 好分,二嫂突然說話了:   “這樣我們家也太虧了!以前的大頭公帳就算了,老爺病了這半年來都是大房 在看家,很多公帳都是大爺自個用掉的。譬如去年終賠太公糧那次,是大爺又嫖又 賭花掉的錢,卻要我們兩家一起來賠,哪有這樣道理的?”   德盛說:“按你說法只怕大房最後得的是負數,難道還要賠錢出來?”   大嫂聽後對著繼威哭起來:“人家分家得家產,我們還要賠出來,這都是你做 的好事!”   繼知想畢竟兄弟一場,不要做得太絕,於是說:“這樣吧,賠出來就不用了, 家產賠完為止吧!”   二嫂沒再吭聲,德盛接著分老太太的陪嫁妝。老太太兩年前過身,當時約好等 老爺西歸後再一起分的,多是些金銀首飾,德盛平均分為三份讓各房自己挑。二嫂 又突然說起來:“剛才不是說好讓大房賠完為止嗎?”   德盛有些生氣:“你連他母親留下的几件紀念品都不放過啊?”   二嫂說:“族長,我可不同其他兩房有個有本事的男人。我們是孤兒寡母,以 後都是只有出沒進的,不留多兩個錢防身怎麼行?三嫂三弟你們有本事當然樂得大 方點,可惜我那個過身得早,錢沒存几個卻留下這兩個蛀米大虫。來人啦,去把少 爺小姐叫出來。”她抱著一對兒女當堂哭起來,兩個小孩看著母親哭也跟著哭,大 堂里亂了套。   德盛強壓怒火說:“簡直是胡鬧!現在到底是你來分家還是我來?”   二嫂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道:“族長大人,誰來分都得講究公平二字啊!我是個 村婦本來沒見識的,但三弟告訴我,現在是民國時代,凡事不再憑宗族規矩決定, 還要講法律。如果分的不公平,我們還可以上告到民國政府去的。”   德盛勃然大怒:“好好好!乾脆你就找民國政府來分吧!這種麻煩事,如果不 是你們當初哭爺爺拜奶奶求我你以為我愿意來惹啊?!”說完拂袖而去。   德勝悶在家里好多天沒出門。這天出來逛逛,無意中看到繼威嫂帶著兒子拿著 把像是別人挑剩的青菜走過,問起分家的事。繼威嫂哭著說後來總算給了兩件首飾 作紀念,家里積儲本就不多,繼威卻變本加厲去賭博嫖妓,把家里錢花光後更終日 不在家里,不知去向,害得兩母子只能整天吃剩飯剩菜度日。   德盛看他們母子穿的都是又破又舊的衣服,實在可憐,想了一會兒說:“繼威 這家伙實在要不得,我上次都不知道他賭博欠下一大堆債。你知道我最恨別人賭博 嫖娼抽大煙,他卻最精通這几樣!這樣的敗家子我是不會再幫他了。這樣吧,我看 琪峰這孩子還算有靈性聽話,不像他父親,就讓他來我們家上几年學,將來找份穩 定的工作,踏踏實實做人,那你老來好歹也有個依靠。”   “族長,你真是我和孩子的大恩人,我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的恩情的。”說著 繼威嫂就拉著祺峰跪下去,德盛連忙把他們拉起來。   做了這件事德盛自己都覺得很滿意,他還不忙把心德傳授給他兒子:“授之以 魚不如授之以漁,這樣比給些錢他們母子好多了,而我們也沒花多少錢,這就叫做 惠而不費。當然將來怎麼就全看她兒子是否生性懂事了。”不過祖蔭已經不大以為 然。   不過沒几天又傳來一個壞消息:自從阿繡下堂後,懷遠終日悶悶不樂,對什麼 事都無精打采。家里決定趕快給他另娶一門媳婦,急急忙忙通過媒婆找到一戶人家 還算門當戶對,媒婆更拍心口賭咒女孩不但賢良淑德又美麗溫柔,要多好有多好。 順宗剛開始還擔心對方要大聘禮和大排宴席,畢竟上次已經花了很多錢,而且二婚 也不想太張揚,難得女方也同意婚禮簡單些。於是挑個吉日趕快把新娘迎娶過來, 誰知洞房當晚懷遠掀開紅頭巾才發現新娘奇丑無比,與以前那個簡直天上地下,他 氣得几乎當場暈倒,後來連夜逃走,到現在都音信全無。   德盛感到今年事事不順,心中郁郁不樂,一不小心偶感風寒臥病在床,家人慌 亂起來,到處延醫求藥,卻都沒什麼用。八姑過來說會不會族長今年犯太歲,流年 不利。家人於是通過八姑請了個號稱賽神仙的朮士回來,朮士來到,先看了四周的 風水,觀察了族長和家中各人五官半天,再要來族長生辰八字,捻著手指頭又算了 半天,才不緊不慢地說:“老爺子今年六十九了。”   眾人沒想到他算了一天才算出個年齡來,几乎暈倒。媳婦黃氏說:“你還能不 能說出點別的來?”   朮士說:“你別急嘛。我最討厭那些心煩氣躁之人。六十九,是個大關口,能 過去呢,就可以平平安安往西走,至少再走個十九。老爺子四柱純陰,五行多木, 是個聰明智慧,大富大貴之相。”   眾人同聲稱是。   “老爺子一生命好,但可惜今年運不好。所謂命好還要運來托,所以老爺子今 年會有很多不順心事。”   眾人又同聲說“原來如此”“怪不得”。   朮士繼續說:“老爺子五行缺水,今年正缺,”黃氏一聽到這就反駁:“前兩 個月都差點水災啦,還缺?”   朮士一拍桌子:“正是,這叫過猶不及!太多了就比缺更糟糕,你們看,老爺 子的身子肌肉都死氣沉沉,象不象被水泡壞的樣子?”   “那要怎麼辦?大師你就別兜圈子了,有話直說吧。”   於是朮士升級為大師,他略一考慮說:“要沖喜!”   “要沖喜?”   “對,婚宴嫁娶都可以,但一定要做大紅喜事,而且要趕快做,否則今年你們 家會有白喜事。還有找只雄蟑螂搗碎,拌上我這包藥粉和水吞下,連吃三次,每天 一次。我回到家里再為你們燒兩道符咒,保証以後百無禁忌,什麼凶難都被消去。 ”   大家一聽都吃了一驚,黃氏說:“大師,蟑螂很臟的喔,聽人家說香爐灰也可 以代替,是不是真的?”   大師有些不高興:“說這個的人只懂些皮毛,香爐灰比蟑螂差遠了,消些小災 也許還可以,像你們這種大難,非得蟑螂不行,不過記住,可要公的。”   送走大師後,一家人商量怎麼沖喜。祖蔭眼珠一轉,建議為他爹再納個姨太太 ,大家都不贊成,葉氏想為祖予早日娶個媳婦回來,祖予卻堅決反對,還說逼急了 他大不了象懷遠一樣,氣得葉氏大罵他不孝,卻也不敢勉強他了。商量來商量去, 最後一家人都同意為德盛辦大壽。   族長要做七十大壽的消息很快傳開,秀才公得知此事後過來說:“我倒有個提 議,不知你們想不想聽?”一家人說當然想聽。   “今年社戲按說也該輪到我們唐村來辦了,而我們村已有好几年沒什麼大活動 ,何不乾脆以村中鄉親父老的名義,請一場大戲來為族長賀大壽,大家大肆慶祝一 番如何?”   德盛一家人都很贊成,於是由秀才公牽頭,拉上几個村中耆紳長老來商量如何 辦這大喜事。他們遇到的第一個困難就是資金,今年族里太公款已所剩無几,強行 攤派給村中各戶又有人不同意,大家意見紛紜,鬧到疆處几乎翻臉。消息傳到德生 家里,族長叫人請來秀才公和几個耆紳。秀才公說:“德生兄的臉色好了些,看來 這蟑螂藥還真管用。”   德生搖搖頭說:“但這味道可不好受啊。剛才聽說各位為了區區在下這一點小 事清差些傷了和氣,可不值得。今年村里形勢我也很清楚,各位有這個心意我已經 心領了,不如錢還是由我們家出吧。”   大家都覺得不妥,秀才公說:“不如這樣,先由村中各人捐錢,大家隨意,有 錢出錢,有力出力,剩下的再由族長家出怎樣?”   這個主意大家都同意,於是他們再詳細商定整個活動的具體細節,包括:   一、在宗祠擺三日大社戲,請來各種高低級戲班,從每天下午到深夜不斷表演 各樣節目﹔   二、在宗祠前面地堂開流水宴席,不分來客先後順序每湊夠十人就開一桌,每 桌九菜一湯,從太陽下山開始直到晚上﹔   三、費用由各戶自愿捐錢,也可出物出力,剩下由族長家支付。   秀才公還特別交待要把祠堂二樓的几個廂房好好布置一番,用以迎接客人。   (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宋 強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丁凱文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丁凱文            公關主管:麗 莉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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