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五年四月八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四九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504B) ∼∼∼∼∼∼∼∼∼∼∼∼∼∼∼∼∼∼∼∼∼∼∼∼∼∼∼∼∼∼∼∼∼∼ 【清明專輯】清明何悲                     木 愉       清明的回憶                    朝天辣 【紅葉集】 賭博狂想曲                   從良小黑 【百草園】 也說孩子學鋼琴學中文               康 樂       試車記                      滿 月 【環球采風】江南早點印象                   胡司令 【各抒己見】從盜版光碟想到的                 水 城       和諧社會能解決階層對立嗎?            李 揚 【小說連載】創世紀(1、2)                圈外閑人       工作──旅美札記(1)              金 巍       阿唐的故事──京華沉浮錄(52)         阿 唐 ※※※※※※※※※※※※※※※※※※※※※※※※※※※※※※※※※※ 【清明專輯】             清明何悲             -木 愉-   清明節既稱為節,想必人是不應該選擇這個時候去悲傷的。事實上,人們也沒 有。所謂“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其實是很大謬不然的。   我記憶中兒時的掃墓都是一些踏青尋樂的日子。四月正是生機盎然的春日,清 明掃墓仿佛是為活著的人們提供了一個借口,到野外一泄冬天里積淤太久的郁悶, 贊美上蒼,與先人同樂。整個大家族數十人口總是樂顛顛地擔了好酒好菜、一路春 風滿面直奔城外。一路上都是上墳的人,都一樣的歡天喜地。到了祖先長眠的山脊 ,藍天白云,艷陽高懸,遠處近處油菜花的金色和麥子的綠色張張揚揚、盡染大地 。放眼看去,分外詳和,神清氣爽。野鳥四下里歡叫著在藍天與大地之間上竄下沖 飛翔著,滿山上墳的人或放著風箏、或打牌行樂、或散落各處聊天笑鬧。   待到夕陽西斜的時候,上墳的儀式才徐徐展開。佳肴和美酒被小心的供奉於碑 前,似乎墳里的先人真的將要有一頓丰盛的晚餐。人們開始點香,在先人安眠的墳 頭周圍四處插立地上,一絲絲裊裊輕煙就斯斯然向上飄去。一匝匝印有冥府字樣的 錢紙也在火苗之中燒放著,在青煙的伴送下走向冥冥中的先人。這時候,人們總是 一邊把錢紙送入火苗之中,一邊喃喃吶吶地對祖先說著什麼。點香和燒錢紙的時候 ,人們沒有忘了先人的四鄰五舍,會在先人周圍的那些墳墓間也插放几柱香、燒几 迭錢紙,并客氣恭敬地問候一下,仿佛長眠地下的人真的有一個世界一樣。及至人 們把紅色的鞭炮散開成長長一串,點燃了,在墳頭揮舞著,□啪聲終於在耳際爆響 。這時候,儀式也進入了高潮,祭拜開始,全家按照輩分和長幼一個個走到碑前, 既歡歡喜喜又恭恭敬敬地給先人作揖磕頭。然後就吃菜喝酒,吆三喝六的划拳聲也 震天響起。直到暮色畢現,天邊一片火紅,大家才開始意猶未竟地收拾攤子,告別 先人,踏上歸路。   今人如此,古人亦然。從熙熙攘攘的“清明上河圖”上可見古人在這個日子里 的那份歡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和“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 蕭然似野僧。”都是古人描述清明的心境的。這時去尋酒當然不是去澆愁祛悲,而 是節日里的歡快訴求。由此我想,清明是在提供一個活人與死人之間話家常的時辰 ,是活人為寂寥的死人帶去歡樂和熱鬧的機會。 ∼∼∼∼∼∼∼∼∼∼∼∼∼∼∼∼∼∼∼∼∼∼∼∼∼∼∼∼∼∼∼∼∼∼             清明的回憶             -朝天辣-   清明節到了,我給母親打了電話,她不在家。哥哥說她到老家上墳去了。一想 起老家我就格外的高興。小時候每逢過年,一家人就坐火車再轉汽車去住在縣城的 姥姥家。   記憶中姥姥家的四合院很大,土培牆,毛草頂。院子里有棵老槐樹。樹陰遮蓋 著大半個院子。正門叫做堂屋。里面有一個條几,一個方桌和兩把古老的紅木椅子 。記憶中最讓人高興的是姥姥家每天都有許多好吃的好喝的。大魚大肉堆桌子滿碗 的。這在我住的軍區大院里是無法享受到的。每次都吃到實在吃不下了才肯罷休。 然而,吃完了飯就要上廁所了,這對我們習慣於家里有衛生間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大 難題,因為在姥姥家上廁所是要長征的。從院子大門走出去,穿過大街,走到城東 頭,再走上大堤,下了大堤才到了目的地──公共廁所。   自從姥姥去世後,老家的人就搬出了四合院。後來的家里就有了自己的衛生間 。   去年回國正逢清明節。當時老家人要為祖宗的墳地立碑,要求四面八方的親戚 回去燒香磕頭。逢緣化吉。聽說我住在北京,老家的人就把電話打到北京。要求我 無論如何回去和大家見上一面。母親也說大家回去一次不容易,一定要回去見見。 而我當時在京也沒什麼事,就先回到了我母親的家里。再和母親一起回了老家。同 時,親戚們從全國各地陸續趕來了。和以往不同的是,從前大家多是乘火車而來。 可現在高速公路給人帶來。高速公路給人帶來了極大的方便。每家每戶開著自己的 汽車回來了。這使我感到十分地意外和吃驚。母親自己沒有小汽車,就向干休所要 了一輛舊紅旗,由司機帶著我們上路了。   母親姊妹六個,她排行老大。外公是個小商人,辛辛苦苦地把他們拉扯大。當 時的家人因為窮所以才特別勤奮,六人中出了四個大學生。後來分配到全國各地。   几個小時後,汽車開到了某一縣城的新區,先是穿過一片新的城市建筑區,再 穿過一系列的垃圾堆,緊接著穿過一塊蔬菜地。最後到了新的住宅區,看到一個門 口停了几輛小汽車便知道到家了。下了汽車走進院子才發現,這一排排的建筑原來 都是TOWN HOUSE。一進房門我便大吃一驚。“哇!真闊氣!”房子當然 是新的,室內也是新裝修的,家具又是新添置的。房子空間很高。廚房、臥室裝修 的很下工夫,就是土了點。路上填波了几個小時,一進門就想上廁所,三姨說家里 有三個衛生間隨便上哪個。哈哈,這回好了,不用長征了。   老家的變化如此之大,令人耳目一新。院子還是方的,那是因為三姨家買了前 後兩棟TOWN HOUSE,用磚連起了院牆。兒子住前面,他們住後面。雖然 來了這麼多人這兩棟房子也還是夠住。晚飯還是大魚大肉堆桌子滿碗的,只是桌子 邊上座著不少後來增加的小人們。因來自不同省市,口音也各不相同,南腔北調, 十分可笑。到了晚上我要洗澡。三姨把我帶到她的MASTER BEDROOM 的衛生間。將淋浴門打開。我當時又是一楞:自稱是見過世面我,走南闖北,周游 列國。但如此機關密布的衛生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三姨給我講了每個機關的用法 ,我笑了,真是啊。他們把本來很簡單的事情搞的太復雜了。我還是只用了淋浴簡 單洗了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各路遠近親戚都到齊了。家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汽車。領頭的 是一位中外合資企業的老總的汽車,接著是二舅家的奧迪。母親的破紅旗也只能跟 在後面了。在她後面還有大眾、夏利。最讓人好笑的莫過於跟在最後的五老爺家二 傻子的手扶拖拉機了。二傻子跟著從城里來的小車隊後面顯得格外地興奮和自豪。 四塊方碑就放在拖拉機後面。辣家車隊浩浩蕩蕩一直開到了墳地……   老墳地里上墳的人很多,有人燒紙,有人放鞭炮。雇來的民工們將四塊沉重的 方碑從拖拉機里卸下。由三姨夫指揮。民工們喊著號子,一上一下地將方碑上下移 動著。一塊一塊地立在墳墓前面用水泥砌好。我的任務是為大家攝像。肩上扛著台 從縣公安局借來的專業攝像機,前後不停地忙著,如同新聞記者一般,異常興奮, 因為這種場面對我來說是很難得的。   立好了碑該燒香進貢了。老人們在每個碑前放上吃的,斟上酒。然後開始燒紙 ,而且嘴里還振振有詞要為死去的人送去紙錢。之後每人輪流磕頭。無論男女老少 ,地位高低,都要跪下磕頭。我當時的感覺如同拍電影一般,當拍到磕頭這場戲時 ,我被人們虔誠的舉動感動了,眼淚竟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想如果這些去了的人們 還活著的話,看見後人們一片孝敬之心和這動人的場面也一定會感動的流下眼淚… …   大堆大堆的紙被燒光,燒的墳地烏煙瘴氣,我仿佛又看見了姥姥的笑容,仿佛 也看見我外公的身影。這時候,每個墳頭上的鞭炮也點燃了。霹靂啪啦的鞭炮聲如 同電閃雷鳴,划破天空。炸得云消霧散,炸得鬼魂消撤,炸得驚天動地……   正是:啼血杜鵑映山紅,鞭炮燃盡煙重重。遙想先人在世日,不禁雙眼淚朦朧 。   晚飯照例又是在餐館里大吃大喝了一通。回到家里又熱熱鬧鬧卡拉OK一番, 無不盡興。清明節過完了,次日,有事的人們都離開了。我和母親打算在老家住上 几天。母親讓司機先回去了。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三姨帶我和母親去了老房子看看。 老縣城沒有什麼變化。過去的四合院還在。那棵老槐樹也還在,只是顯得更加蒼老 了。房產早就賣給了當地人。現在已破爛不堪了。住在那里的人還是要長征上廁所 的。那個廁所仍然還在城東的堤外邊。外面的世界變化快。而住在這里的人的生活 狀況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   我四處打聽老家那兩把古老的紅木椅子的下落。三姨說當時給誰誰都不要,太 舊了。最後不知道被誰拉走了。在美國多年我一直想著那兩把椅子,而且希望將它 們運到美國來。只是不好意思找老家人要。沒想到就這樣不見了。在我記憶里老家 里最有價值的東西也就是那兩把椅子了……   在老家住了几天我就回到了北京。臨走時去了東城河邊畫了張風景寫生,算是 留做紀念。回想起在老家的日子,感覺現在的老家真是好!   今天我格外地想家…… ※※※※※※※※※※※※※※※※※※※※※※※※※※※※※※※※※※ 【紅葉集】             賭博狂想曲             -從良小黑-   致富三捷徑:搶銀行、傍大款、中頭彩。   天下大勢和平,故搶銀行宜三思而後行。非膽大心細且武藝高強者勿想。然若 小日本兒銀行,本人口頭上不提倡,原則上不反對,暗地里要支持。吾輩大多凡夫 俗子,并不具備傍大款的先天優勢,雖可整容、變性,但終非長久之計。倘若二八 年華不慎許於八旬老翁,更是折磨別人,也是被別人折磨,且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玉石俱焚。細思量,唯有中頭彩才是正路。   據我觀察,我們這個民族似乎比其他人類更熱衷於賭博,仿佛有華人聚集的地 方,賭博業都比較繁榮。居住南洋的時候,周圍不少朋友都是大馬云頂賭場的常客 ,而那里是世界上第二大賭場。賭場為了照顧眾多華族客人,所雇用的員工大多可 以講漢語。後來遷徙到Toronto,發現位於Niagara Falls的 賭場,每周都有固定的班車來往於GTA主要的華人聚居區。班車要價25塊,其 中20塊是籌碼,不玩的話,到時可以返錢。算下來只要5塊,就能游覽大瀑布, 而且有時還能碰上免費午餐,可見本地華人賭博市場的吸引力之巨大。據去過米國 賭城的朋友介紹,那里現在的華人游客也是多得一塌糊涂。至於澳門,則歷來都是 大陸豪門們一擲千金的聖地。   好賭之人常以小賭怡情作為借口,對此我百思不解。試想下注的時候心驚肉跳 ,輸錢氣急敗壞,贏錢則大腦充血,種種跡象,對精神健康實為不利,何以怡情? 不過常言道:“久賭無勝家”。我看怡情不見得,輸錢倒是肯定的。并且輸錢的人 可能還不一定承認。出國以前,曾經有一位鄰家大嬸酷愛麻將,每次被人問及戰況 ,總說不輸不贏。私下一想,贏錢肯定就說了,但總是說輸,估計家里人恐怕就不 讓去了。   按照新加坡的法律規定,是不可以在那里公開設立賭場的,不過市面上也有國 家出面組織的搏彩游戲供大眾娛樂,種類也不算少。我知道的有馬票、球票、萬字 票、普通抽獎彩票以及六合彩票。其中規則,相信地球上81.3%的人都比我了 解的更清楚。日常大眾接觸的,以球票、萬字票和六合彩票居多。萬字票獎金不高 ,無關痛痒,最多也就是個BMW M3車輪加保險杠以及雨刷器的錢。但是因為 只要猜對四個號碼就能獲獎,因此中獎機會較高,很受大眾歡迎。球票則是球友們 的甜品。如果是自己喜歡的球隊贏了球,而自己又贏了錢,可想而知要開心得撞牆 了。我曾經和朋友們探討過,發現其實球票并不是簡單的盲目賭博,而是有一定的 規律。大體上,兩類人可以從球票獲利。首先一類是對球賽極其精熟,對各隊狀況 盡在掌控。這種情況當然是贏多負少。如果賭注下得夠大,并且趕上賠率很高,那 麼收入頗丰。不過即使是最有經驗的老手,偶爾也會有不慎翻船的時候。其次,第 二種能從球票掙錢的人可能對球賽一無所知,但是他們會合理利用賭博的規則。具 體來說,比如你每次賭球只買1:4賠率的,而不管其它的,贏了則賭注回到原點 ,輸了就賭注加倍,堅持下去,至少不會輸錢。缺點有二:一是收入不多,二是假 如連續几次不中,那麼你的賭注就會變得很大,這個時候再出手,恐怕就不是很痛 快了。你不要認為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我曾有個朋友連買6次六合彩,居然都是 末等獎,概率算起來也快趕上中一次頭獎了,不過收入就差了千百倍。後來據說那 位朋友看破紅塵,落發出家。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實他去那里已不重要,重 要的是他曾賭過、中過和恨過。   來到加拿大之後,苦於登陸謀生,一直不曾關心搏彩。然而生活在這里,耳篤 目染,多少也略知一二。北國天氣寒冷,自然沒有馬票,好像也沒有萬字票,不過 其他各類一應俱全。并且這里有一種類似王晶“賭”字系列影片里那種牌局的正規 比賽,ESPN體育頻道經常有播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本地的六合彩票獎金頗為 丰厚,不小心中了一次,肯定是衣食無憂,雞犬升天,周圍追殺的美女如云,丑女 更是揮之不去。傳說中曾有人中了頭獎,認為是不義之財,所以出手頗為大方,沒 想到花光之後,再買,居然再中!有一段時間我很想知道這個人的手每天都摸些什 麼。此外也聽說過泰國有個神僧,雖然不是每次都准,不過確實猜對了很多次六合 彩結果,慕名來求者多不勝數,最後泰國總理親自出面禁止,才算擺平。   吾不好賭,且賭運不濟。可是偶爾我看到六合彩獎金上升到很高的時候,也會 忍不住去買一張。我喜歡手里拿著彩票幻想萬一不幸中了頭彩後對未來的規划。我 都想好了,我會買下一座很干淨的倉庫,然後給自己做一個內部沒有牆壁的居室, 或許再買一輛Benz M系列的越野車,裝上電台、GPS和前後絞盤,然後開 著它載著姑娘去跋山涉水……是的,花錢的感覺真好。不過我不會成為錢的奴隸。 我知道那些幻想只是一個個美麗的肥皂泡,它們的美麗色彩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光學 現象。每當開彩的那天,我會急迫地查看結果。我知道自己不會中,早一點得到結 果,能讓我回到現實,宛如陽光下我伸出手指,擊穿那些幻化的泡影。   人生如局。局中人打骰子、玩輪盤、搓麻將、拍老虎機,終日折騰,樂此不疲 并無法自拔。   ……   公元2046年某日,米國賭城數目最大的一次六合彩頭獎被一神秘男子得到 。七日後,從紐約曼哈頓那座被本﹒拉登毀掉後重建的世貿大廈樓頂突然落下几個 皮包,數人被擊中,均重傷不治。海岸警備隊直升機反復搜索,沒有任何線索。經 警方檢查,每個皮包內均有10000元人民幣,均為一分硬幣。   的確,砸死人,一萬塊夠了。 ※※※※※※※※※※※※※※※※※※※※※※※※※※※※※※※※※※ 【百草園】             也說孩子學鋼琴學中文               -康 樂- (1)學鋼琴   這邊的中國孩子,大概因為父母心里的某種情結未了,几乎個個學鋼琴。我們 也不例外。大兒子七歲那年,我們到舊貨拍賣市場,花了二百美元買回一架一百多 年前生產的,重得五個壯勞力都抬不動的大鋼琴。那架鋼琴雖舊,可上面有雕花, 音量大得震耳欲聾,我們怎麼看怎麼喜歡。又給兒子找了鋼琴老師,我那七歲的兒 子就正式開始了他學鋼琴的生涯。第一年,很好,盡彈些簡單的,兒歌式的曲子, 倒也能成調,聽起來蠻順耳的,老師也常夸兒子,我們也信以為真,以為兒子真是 個音樂天才。第二年,事情稍有點走了樣,有時一個曲子,兒子連彈三遍彈不出個 調來,就顯得不耐煩,我是音盲,幫不了兒子什麼忙,只有鼓勵的份。再到後來, 有些曲子,兒子真的有點力不從心了。兒子他爸,因為懂點音樂,這時便挺身而出 ,要親自幫兒子度過難關。沒他爸,事情還能忍受,他爸這一介入,學鋼琴練鋼琴 ,整個兒成了我們家的“下地獄”。他爸比兒子更沒耐性,第一遍彈不好,就不耐 煩,彈到第三遍,就開始罵人。每次練琴,他爸罵,兒子哭,我則躲在臥室里流淚 。事情就這樣持續了半年,我終於覺得受不了了,就對兒子說:“兒子,你若不喜 歡彈鋼琴,咱們就不用受這份罪了。”兒子的回答使我徹底下了決心,“I ha te piano。”   兒子三年的學琴生涯就這樣結束了。從此家里恢復了平靜,沒了琴聲,也少了 吵鬧,我也樂得少了每周一次的接送及每天揪心的陪練。日子在不知不覺中一晃就 是五年過去了。那架老掉牙的大鋼琴,雖然再沒人彈了,可我們從未想到要賣掉, 這架鋼琴自從買了以後,我們搬過兩次家,每次搬家,都請來搬家公司,花上百餘 美元,專為搬它,整個兒豆腐搬出了肉價錢,竟然舍不得賣了。   兒子轉眼就十五了。兩年前的一天,不知兒子從哪里受了刺激(啟發),手拿 著一疊自己印的音樂,突然興奮地對我宣布:“媽,我要彈這首《土耳其進行曲》 (Rondo Alla Turca)” 那滿紙的音樂,比他五年前學過的不 知要難多少倍,加上五年來從未摸過鋼琴,但這些似乎根本不成其為問題,兒子依 然沉浸在自己的新決定帶來的興奮之中。我自然不會潑冷水了,便鼓勵道:“沒問 題,試試看嘛,如果你需要老師,我們還可以給你找。”兒子很堅決地說:“不要 老師,我要自學。”   從那以後,兒子先找來CD,反復地聽那首進行曲,細心品味人家是怎麼彈的 ,然後自己也在鋼琴上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敲,并在那張音樂紙上加注釋,碰上不 會彈的地方,就打電話問他的同學。一個月下來,兒子頗為得意地對我說:“媽, 我已經能彈前六個小節了。”“Good for you!”我打趣道。兒子不 懈地練了近半年,終於把那首《土耳其進行曲》一字不拉地彈完了,又自己把彈琴 的過程錄下來,再自己聽,以改進不怎麼完善的地方。几個回合下來,兒子已能把 那首曲子彈得一氣呵成,倒背如流,悠揚動聽(於我)。不但如此,兒子的鋼琴技 巧有了長足的進步,基本上可以隨心地選來自己喜歡的曲子,練一練就可以彈得像 模像樣。從此,琴聲又回到了我們家,《The Entertainer》﹔《 Fur Elise》便成了常駐家中的音樂,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更沒想到的 意外收獲竟是:由於兒子常彈這首《The Entertainer》,使我們 對美國早期Ragtime音樂有了了解,進而能欣賞,電影“THE STIN G”因為用這首曲子作背景音樂,也成為我們家的前十部電影。當初讓兒子學鋼琴 的目的也已達到了:兒子在生活寂寞時有一可以自我宣泄,或自我慰藉的手段。兒 子學鋼琴的過程,著實讓我理解了美國人常說的“Do what you lo ve to do”﹔“Self motivation”的真實含意。 (2)學中文   我們家大兒子在中國跟著外公外婆過了四年半。臨來美國前,我爸爸千叮嚀萬 囑咐:“明遜已經能認好几百中文字了,也能寫好多。到了美國,你可千萬要接著 教他啊!”爸爸顯然不放心把他的長房長孫交給我,似乎預感到我們定會耽誤這可 愛又聰明的寶貝孫子的教育。   爸爸的擔心不幸料中了。92年初到美國,由於我讀書交外州費,丈夫的導師 又把他的獎學金降了一半,我們一家三口,每月只有500美元,生活一下陷入了 困境。丈夫與我除了加班加點打工,沒有別的選擇。兒子的中文,根本提不上日程 。更何況,我們當時擔心的不是他的中文,而是他的英文,眼看四月就要學前班測 試(兒子生在八月,需測試才能在五歲時上學前班),可兒子被四川話、普通話加 英語搞得發暈,用哪種話都說不出個囫圇句來。果然四月的測試,老師說兒子水平 不夠,明年才能上學前班。中文自然是不能學了,一直到94年上半年,生活開始 好轉了,我又記起爸爸的囑咐,覺得不教兒子學中文,對不起我爸。我們這地方小 ,沒有中文學校,只能自己教。我懶洋洋地教兒子一些最基本的字句,遇到兒子不 想學,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時,我就心軟,不忍逼兒子。好歹熬到94年下半年,我 父母來美探親,我便全權把這艱巨的任務交給了父母。我爸爸看到明遜的中文荒廢 到如此地步,痛心疾首,趕緊忙活起來,連夜寫出几大篇中文大字,開始逐個地教 明遜。在父母兩年的調教下,兒子的中文進步很快,能認不少,寫不怎麼樣,但最 大的收獲是可以聽懂,也能說,可以不費勁地與外公外婆交流,我已是謝天謝地了 。兩年後,父母回去了,我們仍堅持要兒子在家說中文。可是過不多久,我發現, 兒子寧愿不說話,也不說中文。好几次,他似乎有話對我說,但一看我要他說中文 ,就欲言又止,只說到:“Never mind。”我開始擔心了,怕兒子從此 與我無話可說,最終還是我屈服了,英文又成了家中唯一的交流語言。几年過去了 ,我也懶得再為教兒子中文費心了。順其自然吧,我為自己的懶惰和無能開脫,就 算心里有不甘,也不足讓我再起爐灶。算了吧。   去年,已經16歲的兒子,有一天突然極興奮地叫他爸到他房間:“爸爸,我 在網上找到這個中國音樂,好聽極了。”他爸一聽,原來是小提琴協奏曲“梁祝” ,他爸說:“兒子,你知不知道我們家有兩三盤原版CD,都是這個曲子,這也是 你媽媽最喜歡的中國曲子。”“哦!”從那以後,我常聽到“梁祝”那優美的旋律 從兒子房間里傳出。更有甚者,今年上半年,兒子鄭重其事地對我宣布:“媽,我 上大學後,要選中文課,我要學中文。”“啊!?”我啞口無言。前不久,我們計 划明年夏天去哪兒度假,我問兒子“去歐洲如何?”兒子不解地說:“歐洲?為什 麼?要去就去中國。”我這才明白,兒子心里的中國情結比我們還甚。我真有點後 悔,也有點責怪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地教兒子學中文。 hlmwang2@earthlink.net ∼∼∼∼∼∼∼∼∼∼∼∼∼∼∼∼∼∼∼∼∼∼∼∼∼∼∼∼∼∼∼∼∼∼              試車記             -滿 月-   前天天氣很好,天藍藍的,心也隨之藍藍的。上午送我的車去dealer那 里去換機油,和空氣過濾。順便檢查下車子。   Dealer接我的小巴士竟然比我預想得早。我看時間還有的是,於是又來 看我夢寐以求的TT。說他是我的TT,應該不為過。我見他第一次是很久以前, 在電影里面007邦德開的還沒有在市場上出現的TT。那時候的我對車似懂非懂 ,懵懵之中覺得他就是我的,是我追求的那個。再後來我從來沒有把眼睛離開過對 他的身影的追隨。即使是在久違的北京街頭,看見一晃而過的身影,竟然有追著過 去的沖動。   去年夏天TT改版的時候也眼巴巴地來看過。和那個sales聊天的時候, 我的眼底只有TT。新款的TT,在後面尾部做了小小的美觀調整。另外一個排氣 管變成了兩個排氣管,更具有sports的感覺了。原有的手波只適合型男的座 駕,已經變成可以選擇手波或者是自動波,女仔也可以駕駛自如,而不至於太型格 。Sales已經和我很熟悉,因為去年因為我要的那款TT里面的皮椅竟然邊部 用那種老式的繩編的點綴,看起來只有年齡閱歷很多的人才能駕馭。一問之下,原 來是他老板的座駕。我偷偷看看了那個頭發已經所剩無几的老板,只好放棄。因為 夏天,總要想的是開蓬。夏天不知冬天的愁,雖然是四驅,可是駕著同一個開蓬的 TT飛馳在春花、夏日、秋月、冬雪下是不是也很可笑?   這次試車是部藍色的開蓬250 Roadster。沒有打開頂蓬,只是打 開側窗。從Sheppard上404,到Steeles,然後到Warden ,再南回到Sheppard。由於是快下班時間,在404上跑起來,還沒有我 在Steeles跑得快。   座位很舒服,沒有很多跑車那種深陷或者平躺下去的感覺。兩座位,後箱當然 小的只能放些少了不能再少的東西。D擋有D+/-兩種,另外加上了一擋SPO RTS,更能顯示跑車的性能。方向盤一如所有跑車般夠力,剎車和半自動波都可 以即時掌控得得心應手。很快上到SPORTS檔,為了加速更有力。我沒有聽到 尾部排氣管的巨大的聲音,雖然開窗,在車內的安靜程度還是不錯。音響裝置并沒 有仔細聽和看,我一直主張□跑車的人最好不用音響,享受的是車體帶來的聲音, 即使很多車手追求的澎湃的聲音這款車并不明顯。   上了404,很自然開始加速。下班的車流讓我只能偶爾穿梭在其他車輛突然 空出來的空間,感受起飛的享受。轉彎和提速的感覺象是心靈蒙塵後突然奇異的復 蘇,久違的親切和驚喜。從404下到Steeles,車輛反而瞬間減少。沒有 減少速度,反而提速。紅燈車流突然增多,挨在眾多的車體中,緩緩流動到War den南行。變燈時候,并沒有明顯感覺起車的速度很快,但是瞬間同行的車流已 經拋在後面很遠……   同一條我曾經走過很多次的路,此次竟然帶來不同的感受和理解。這個用整個 心去體驗的經歷,怎會說忘就忘?盼望以久的TT,恰如晨鐘一響,敲醒了我的一 顆柔弱的心…… ※※※※※※※※※※※※※※※※※※※※※※※※※※※※※※※※※※ 【環球采風】             江南早點印象              -胡司令-   三月初回國探親兩周,啥也不想,哪也沒去,貓在女方家浙北江南水鄉。除早 飯外,每頓飯前必陪老丈人喝半斤浙江黃酒,他老人家是家里的大廚,那道湯和大 多數菜里,必放新鮮春筍或冬筍,應該是浙北特色了。在那里住了兩個月的四歲女 兒,就愛挑嫩筍吃。   除了甲魚黃鱔鹵鴨之外,普通的雞蛋炒韭菜,也是無比鮮嫩,屬下酒好菜。每 次老酒燙好後,我常常用筷頭在杯里蘸蘸,給女兒舔舔,她似乎也挺喜歡。不過等 她媽也過來後,我就不敢這麼干了(一笑)。   每天的早點,都是到外面去買了吃。主要是小籠、鍋貼、生煎等一干面食。我 每天七點半左右出門,騎著老爸派給我的永久牌單車,不急不慢地上街覓食,同時 欣賞浙北水鄉風情。大多數的早點小吃都是面食,而南人做北食之精細美味,給我 這個岳麓山下長大、奉天城里混過的外鄉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南水鄉,小鼻子小眼的,跟本地物事女人一般,精致得緊。出門不遠便是洛 塘河,為本地主要河流之一,北接太湖,南連京杭運河。大清早,河兩邊的小街上 ,菜市和店鋪紛紛開張,貨擠在門外。河中老式機帆船來來往往,馬達聲聲,波濤 漣漣,男人掌舵停船,女人放索靠岸。此情此景,讓只從書上見識過江浙的我,七 分陶醉,三分恍惚,如同品嘗那淡淡的黃酒,平平常常,卻回味不已。   過去以為,清明上河圖只是藝朮的濃縮,就跟其它中國古代繪畫一樣(如《水 滸傳》少年兒童版插圖),河流山川,城牆樹木,都在故事人物面前按比例縮小了 。而今站在小橋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迷你型公車,才意識到,這不光是 藝朮,也是現實。   沿河西街北行,左側看到西山(徐志摩墓所在地)後,下面一座橋就是高陽橋 。橋邊“湯包老店”的小籠湯包和冬筍鮮肉燒麥,十分暢銷,每天只賣到早晨八點 半。   一籠現蒸好的湯包和燒麥,端到街邊打開,頓時騰騰的熱氣,和著面食的香味 ,散開在水鄉冬日清晨濕潤的冷空氣里。團團白氣里隱約可見師傅忙碌的身手,應 付圍上來的男女食客。   我湯包和燒麥每樣要了一客,各八只,坐下來,拿起筷子,一口一個,也顧不 上蘸醋或醬。不一會兒就吃完了,然後才想起沒有要碗湯喝。   騎上自行車逛街,那種久違的感覺,讓我情不自禁想起當年,沈陽小青年們騎 車的身影:穿著棉軍大衣,上身挺直,腳跟蹬著踏板,兩膝成45度向前外側划動 ,腳尖外翹,褲腳吊得賊高……我邊騎邊想,不禁笑出聲來。我想,那麼豪邁的騎 法,只適用於“大漠孤煙直”的寬闊北方土地上﹔放在這“小橋流水人家”的馬路 上,就要阻礙交通了。   一天我起床稍晚,八點整,感覺腸胃等不及了,於是就近跑到家門口的清真早 點鋪。那里有生煎(牛肉包子)和鍋貼(牛肉餃子),外加牛肉湯或牛雜湯。一大 早,自然是一番趁熱搶買緊吃的繁忙景象。雖然都是一咬一包汁,那生煎卻似乎比 鍋貼好吃。吃兩口,喝一勺加了香菜的牛雜湯,味道也是好極了。有一口鍋貼,不 小心沒咬好,里面的湯汁一下濺出來不少,差點落到小桌對面吃客的碗里。好在他 沒動聲色(見多了?),我趕緊把桌上的殘汁擦個干淨,嘴里含著餃子抬抬手示意 道歉。   “正規”一些的早餐店,可以去連鎖面館“阿牛片兒川”,還有一家二十四小 時營業的台灣風味店“集集小鎮”。“阿牛”的面有鱔片面、素菜面、甲魚面等, 大多十到二十元之間(在杭州的話,要賣四、五十元)。一大海碗鱔片面,面上堆 著鱔片和去殼鮮嫩的太湖白蝦,一雙黑色大筷,一只大湯勺。回國頭兩天,吃吃很 過癮,然後就覺得有點油重了。“集集”的几款小吃還不錯,如甜、咸豆漿,然而 相比之下,卻沒剩下多少特色。   當地比較經典家常的早點,應是一碗滾燙的肺心京粉頭,外加一客剛出籠的蒸 餛燉或蒸燒麥。京粉是淺灰色半透明的粗短線粉,肺心是切得非常碎的豬肺。再加 點榨菜末和蔥花,看似平常的京粉頭,其鮮美是非常獨特的。小餛燉和小燒麥,蒸 出來干干淨淨的,皮不算很薄,面緊而有筋頭,就著一大碗美味京粉……嗯,普通 老百姓每天都有如此好口福,難怪乾隆三下江南連皇帝也不想做了。而我也想把戶 口(如果還在的話)給改了!   最絕的,大概非“大餅夾油條”莫屬了。又香又便宜,才一塊人民幣。一家無 名小店,老頭掌鍋,小輩幫忙,每天早晨架在門口,邊做邊賣。蔥油(豬油)大餅 不厚不薄,軟硬脆面適中﹔油條炸得不瘦不胖,面筋和空洞比例恰到好處,軟脆適 中,帶點韌性,稍微冷卻後被攔腰對折,夾在大餅里。看起來比較粗糙貌不驚人, 可是那個好吃呀,越吃越香!我頭一次犯了錯誤,只買了一副當早餐,吃完後後悔 不跌。次日早晨回到那里,買了兩副。我對油條情有獨鐘,在多倫多住這些年也算 是閱油條無數了,常愛吃“心滿意粥”的港式魚片粥過油條,但是,浙北路邊小店 一塊錢的大餅夾油條早點,卻更讓我回味留戀……   回國休假,白天無事騎騎單車,還給女兒裝了個童座。帶她一起逛街,到河畔 公園玩,她總是很興奮。中午也陪著女兒睡起了午覺。每天下午三點,從樓下三輪 車小販由遠而近、極富樂感的吆喝聲中醒來,看著枕邊的女兒在魚米之鄉住了倆月 ,一對臉蛋養得白里透紅,我頓時意識到:人在中國,人在江南。 ﹝後記﹞   臨走前,岳母大人一下買了一百塊錢的開心果,是炭烤的,十分香脆可口。讓 我帶回了三分之二兩大袋。該文本來可以一揮而就,但我一看到兩大袋,就想坐下 ﹔一旦開嗑,就無法停止。每次停止,都得手中先抓好一把,然後把塑料袋扎好。 這不,今天終於全部嗑完,手就有了空兒,文章也就完成了。   最後一點,這類文字千萬要在吃飽之後寫,否則對自己的胃是一種折磨! ※※※※※※※※※※※※※※※※※※※※※※※※※※※※※※※※※※ 【各抒己見】           從盜版光碟想到的             -水 城-   在公司的餐廳里午餐,几個中國同事在聊最近剛在國內上影的熱門電影,几乎 所有片子他們都看過了。我不禁很驚訝,好奇地問他們在哪兒看的。出乎我意料, 他們告訴我他們是免費觀看最新潮電影。這就更讓我摸不著頭腦了。天下哪有這樣 的好事啊,讓我也開開竅吧。我聽說過國內有人在熱門電影剛上印時扛著攝像機在 電影院里錄像,然後帶出來傳看,當然鏡頭免不了搖晃,甚至時不時有一兩個人頭 穿過鏡頭。同事說他們看的錄像可是高清晰數字式的。這可更懸了。在我再三追問 下,同事終於告訴了我密訣。原來有几位網絡高手,在網上繞過火牆,不費一文一 分下載新上映的電影,然後拿來拷貝,分發給親戚朋友同事看。   各位看官,我們中國人一聽說這樣的事一定是驚訝,佩服,并十有八九是也想 試一試,至少也搞個拷貝看一看。可一般的美國人一聽到這個故事,一定是驚訝、 氣憤。這可是盜版侵權啊,說不定就去告發了。我記得十几年前在學校里讀研究生 時的兩件小事,至今留給我深刻的印象。一次是做學期論文。我當時選的題目是匯 率和利率之間的關系。其中我參考了兩位學者的文章,并列在了參考文獻里。教我 們的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教授,平時對我非常好,可讀了我的論文後把我叫去大發 其火,差點沒把我轟出門去。原來我還是中國人的老毛病,在文獻介紹這部份引用 了作者的原話,卻沒用引號。我以為既然我已在參考文獻里引注了,又明確地是在 介紹有關這一課題的文獻,心想用一下原話因不會引起誤會。沒想到這樣的事在美 國教授那里是不可饒恕的剽竊行為,盡管事後我馬上作了糾正,但論文仍得了六十 分,而我平時這門課一直得九十分以上。這事對我的沖擊可謂不小,我開始領悟了 美國學朮界的道德規范和嚴謹自律,從此在搞研究時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差錯。   另一個例子是我們當時在做一個計量經濟學課題,我們沒日沒夜地在學校機房 里操作程序,有時為了等結果,半夜就在計算機前打個盹。有個亞洲同學問機房的 值班,也是我們同學,可否把軟件給他拷貝一下,他可回去做,這樣他就不用再在 機房里睡覺了。那個值班同學Frank,平時咋咋乎乎,大大列列的一個人,這 時卻一本正經地說:“No, you cannot do that。 Th at’s illegal。”   從這樣兩件不算太大的事中我們是否可以領略我們中國人和美國人的不同呢? 我思索,對盜版剽竊這種事中美兩國人不同的態度表現的不光是兩國人不一樣的法 制觀念,更是由兩國人不同的文化背景造成的。最近看到網上有篇討論明朝倭寇的 文章,主要講倭寇泛濫的根源是中國官商在對日通商中的奸詐引起的。文章中的史 實根據是否確鑿在這不論,但文章中提到的中國人自古在商業行為上的不守誠信卻 為現代的中國社會中普遍的缺乏誠信所証實。該文中還引用了中世紀西方哲人孟德 斯鳩對中國人的一段評語,大意是說對中國人而言,在經商中明目張旦地搶劫是要 受到遣責的,但通過機巧詭朮竊取不但被允許,還被認為具有機智而受到推崇。看 了西方聖賢四五百年前對中國人的評價,我反省自問,只覺入木三分,使人慚愧臉 紅。不是嗎,中國人推崇機智巧妙,而不是守信誠實。守信誠實被認為是傻,是背 時,而通過機巧騙取偷得被認為是聰明智慧。這就是為什麼知識產權的盜版剽竊在 中國大行其道,屢禁不止,中國人或視而不見,或以此為榮。這可是有悠久的歷史 淵源和深厚的文化背景的。        我早前撰文提到過這樣一個現象,就是中國人個體都很聰明機智,善於占營, 隨機應變,但作為整體中國卻很落後。現在從偷盜剽竊和保護知識產權上也可以得 到解釋。就因為偷盜剽竊知識產權在中國的文化里不受到遣責,反而受到推崇,人 們改革創新因得不到保護而失去了獎勵機制。這樣的環境下大家也就你抄我,我抄 你,抄來抄去盡是些老東西(現在大學研究所,知識界學朮界剽竊之風盛行,也是 一例)。難得有些發明獨創,但怕被別人抄去而無法獨享成果,乾脆來個祖傳密方 ,只傳長子,不傳外人。如無子,只好失傳。科技的進步和推廣就很難進行,中國 這個曾盛極一時的科技文明古國近代卻乏善可陳。反觀西方和日本,盡管開化較晚 ,人民愚拙,不善機巧,不會隨機應變,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反而因禍得福創造 了一個誠信的尊重產權的契約社會,為科技進步和產業化的全面推廣奠定了基礎。 所以說歷史常常是具有諷刺性的,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的優點過後可以變成它的絆腳 石。中國人對祖先的崇拜和對傳統的尊重(保証了歷史文化的延續性但阻礙了變革 創新),中國發達的封建社會(阻礙了資本主義的產生和發展)和舉世無雙的科舉 制度(建成了世界上最早最先進的文官制度和精英治國卻不利科學的產生和發展) 都是這樣的例子。也許這就是歷史的辨証性吧。   中國人有很多短處,我不諱在這里揭一下。但只要中國人有自我批判的精神, 有自省自新的勇氣,仍不愧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不要象有些民族一貫自我陶醉 ,拒絕反省。一個自省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才是正真的智者。 ∼∼∼∼∼∼∼∼∼∼∼∼∼∼∼∼∼∼∼∼∼∼∼∼∼∼∼∼∼∼∼∼∼∼         和諧社會能解決階層對立嗎?             -李 揚-   中國第四代領導人提出“和諧社會”的口號。這是因為中國社會出現了各種不 均衡勢態:大陸東部和西部的經濟實力差別在拉大、南部和北部的經濟實力差別在 拉大、窮人和富人不僅開始顯現,而且差距也在不斷地拉大。所有這些導致有關經 濟學家和社會學家驚呼:避免中國社會拉美化!因為這是社會動蕩的成因、政府權 力基礎動搖的開始。   毛澤東的“均貧富”政策讓中國經濟險於崩潰﹔鄧小平提出“共同富裕”的口 號下,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而這部分先富起來的人大多是毛時代處於社會 底層的人,他們在窮奢極欲後基本消失在社會的淘汰下﹔第三代又提出“打造一批 中產階級”,但這些中產階級不僅相對數量少,占全國人口比率極低,無法完成提 升中國社會素質的使命,而且其中部分人竟然與有些官僚形成利益共同體,甚至勾 結社會黑分子稱霸一方﹔面對“最廣大人民群眾”的不滿和憤怒,第四代構建“和 諧社會”的口號出現了。   “和諧社會”聽起來很美,可實現起來相當困難。馬克思主義指出,自從階級 產生以來,“到目前為止的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而毛澤東指出 ,從歷史唯物主義角度講:“階級斗爭,一些階級勝利了,一些階級消滅了。這就 是歷史。”列寧說:“國家是維護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統治的機器。”馬克思 主義哲學認為:階級的消滅將導致國家的消亡。那麼現在的中國社會是個什麼情況 呢?   第四代中國領導班子,面對中國社會復雜的情況,面對東西、南北區域經濟發 展的不均衡,面對社會各階層顯現的階層對立,開始著手解決國內問題,因為,他 們意識到,如果不保障每個中國公民的合法權益,不在政策和法律上向各種弱勢群 體傾斜,那麼階層對立就有可能發展成為階級斗爭﹔可是,面對部分富人的缺乏社 會責任感,面對政府官僚人員對權力和金錢的渴求,最廣大人民群眾不能期望自己 的權益會得到公平、公正的對待。這將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筆者想起毛澤東 的一句話,“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現在的階層對立如果任其發展,我們很快 就會發現階級斗爭就在我們身邊。   什麼是社會主義?新中國歷代領導人都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馬克思主義 哲學明確提出:社會主義是建立在發達的資本主義基礎之上,社會主義是進入共產 主義的過渡期。但世界上的社會主義國家都是在貧窮落後的條件下強行直接完成的 社會主義改造,因此,在20世紀90年代紛紛破產倒閉。只有中國等少數几個國 家,還在自稱是社會主義﹔然而除朝鮮以外的几個社會主義國家,已經引進實行資 本主義市場經濟。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現在筆者有個疑 問:我們走的道路,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呢,還是“具有中國特色的資 本主義”?也就是說,在資本主義經濟這個鳥巢中,能孵出社會主義社會這只蛋嗎 ? ※※※※※※※※※※※※※※※※※※※※※※※※※※※※※※※※※※ 【小說連載】              創世紀             -圈外閑人- 引子   置身於梵蒂岡的Sistine Chapel,昂首仰望著天庭上米開朗基 羅的巨作,餘不凡震攝於創世紀的磅礡氣勢。上帝伸出他強撼有力的食指,輕輕地 點向亞當的指尖,那泥塑的軀體即刻煥發出生命的光華,奇跡,何等的奇跡!   餘不凡感受著那激光般的點射,七魂六魄在體內狂烈地悸動著。什麼是餘不凡 的人生意義?這個困繞了他二十六年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上帝給了他光,給 了他啟示,他要用他的凡身,去開創一番不凡的業績。   1991年7月10日的梵蒂岡之行,翻開了餘不凡生命中新的一頁。回到美 國之後,他在硅谷開辦了一家軟件開發公司,取名為Genesis──創世紀。   餘不凡定做了一個金獎杯,作為Genesis的鎮宅之寶,獎杯上刻寫著一 些重要的史實: 1776年──西班牙從太平洋登陸,建造了美國的西海岸重鎮,取名為宇霸伯拿 。 1846年──美國接管宇霸伯拿,改名為舊金山。 1848年──加里福尼亞發現了黃金,淘金熱促使舊金山成為一個經濟文化中心 。 1891年──美國著名學府斯坦福大學在舊金山南部建校。 1930年代──硅谷之父──斯坦福大學教授福來德﹒特曼提議,在斯坦福大學 周圍建立電子工業中心。 195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經濟迅速發展,以斯坦福大學為中心的果 園峽谷成為高科技開發中心,惠普、柯達、通用電器、落機馬丁等一大批公司帶來 了硅谷的繁榮。 1970年代──硅谷成為高科技的發源地,計算機、半導體、機器人、醫療儀器 蓬勃發展。 1990年代──計算機網絡、軟件開發、光導纖維、電子激光將硅谷的發展推向 了新的高潮。 1991年10月21日──人事管理軟件公司Genesis Interna tional成立。 第一章   餘不凡穿著輕薄型的藍色西裝,帶著一條耀眼的大花領帶,挺直了倒三角形的 身材,躊躇滿志地坐在董事長大辦公桌前。他瞪著兩個黑亮的眼珠子,目不轉睛地 盯著計算機屏幕,雅虎窗口上那條曲線,一點一點往上跳動著,微微下滑,又再次 上跳,沖破了“24”那條橫線,又沖破了“25”那條橫線……他握著鼠標器的 指尖顫抖著,對准“更新”兩個字不停地按動著。“GNSI”四個漂亮的藍色字 母,赫然顯示在屏幕的上方,餘不凡的心情非常激動,GNSI是Genesis 的股市代號,今天第一次在那斯達克上市,已經從開盤的12美元開始遙遙上升。   餘不凡坐在二樓臨窗的辦公室,整整一個上午沒人進來打擾他,整個塔斯門1 22號──Genesis兩層高的辦公大樓,過了午飯時分,依然保持著少有的 寧靜。那些往日里進進出出人們,一個個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位置,守著那些二 十一寸的計算機屏幕,聚精會神得忘了咕咕抗議的肚子。   餘不凡沒有覺察秘書小草悄悄地進來,斟滿了餘不凡手邊的咖啡杯,然後又悄 悄地退了出去。   “滴鈴鈴──”一陣響亮的電話鈴,打破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寂靜。餘不凡瞄了 一眼來電號碼,興奮地抓起電話,“唐伯伯,我們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聽筒那邊傳來總經理唐雨激動的聲音,“GNSI成了華爾 街的今日之星。”   “從九人開始的車庫創業,到今天塔斯門大樓的112名員工,這八年來,我 們臥薪嘗膽,吃了多少苦啊!”餘不凡的眼角閃現著點點晶瑩。   “是啊,不凡,八年的含辛茹苦,終於得到了丰厚的回報,”唐雨感慨著。   “唐伯伯,千萬不要誤了從紐約趕回硅谷的飛機,今晚希爾頓的慶功宴還等著 你呢。”   “好,你再核對一下宴會程序,慶功宴雖然說是娛樂,新老客戶、合作伙伴、 媒體記者,哪一個都馬虎不得啊!”   “是。”   “証券大戶麥瑞﹒林奇吃進五百萬股,貝爾﹒史東吃進三百萬股,許多散戶紛 紛跟進……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關市,看起來情況非常樂觀。不凡,我得去照應一下 ,晚上見。”   “晚上見,”餘不凡放下了手中的電話,計算機屏幕上依妹兒的小紅旗撐了起 來。餘不凡將鼠標器移過去,對准依妹兒輕輕地按下了手指尖,一個小窗口跳上計 算機屏幕,印出几行美麗的小字:   親愛的不凡,   一切順利。: )   愛你的夏娃   餘不凡微微一笑,對著左邊的牆壁來了個飛吻,似乎那堵牆壁是一道無形的透 明,可以向隔壁那位情人兼銷售部部長,傳達去他溫情脈脈的致意。   十二點五十五分,餘不凡拿起電視遙控器,對准牆角的電視機輕輕按去,電視 屏幕上跳出了股市行情專台。生怕驚擾了大樓里安靜的人們,餘不凡將聲音降低到 沒有,默默地注視著畫面上無聲的播音員。美國股票指數道瓊上漲51點,那斯達 克上漲35點,屏幕底邊上流淌過一排排股票符號和價格,綠的表示上升,紅的代 表下降,大批綠色在餘不凡的眼前緩緩流過,又是一個皆大歡喜的股市吉日!餘不 凡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胡須,臉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   太平洋(硅谷)時間一點正,也就是東部(紐約)時間四點,華爾街那把著名 的小榔頭舉了起來,一錘定音,GNSI收盤價達到$42 1/16!轟──走 廊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餘不凡打開董事長辦公室大門,一大批人群即刻沖了 進來,剛才還是空空蕩蕩的房間,一下子竟顯得那麼的狹小。一張張疲憊而又狂喜 的臉龐,一雙雙興奮而又布滿血絲的眼睛,這些二十出頭的工程師們欣喜若狂,歡 呼著,雀躍著,慶賀著用青春與智慧換來的一夜暴富。多少個沒日沒夜加班的日子 ,多少份硅谷新科技淘金的辛苦,頃刻之間一切變得物有所值!餘不凡被眾人高高 地舉過頭頂,在一雙雙手的交替中旋轉著圈子……居高臨下,餘不凡享受著英年得 志的暢快。夏娃、格魯、彼德遜,一個個流離的、熟悉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恍然流 過。   不知誰舉起一瓶香檳美酒,砰然一聲,瓶蓋落地,一條白色的泡沫沖天而起, 從綠色的大玻璃瓶射向搖滾不停的人群。泡沫洒落在餘不凡的頭上,滲入他一頭濃 密的黑頭發,而後順著額前的一綹散發,一滴一滴掉落在藍西裝上,酒液淌過之處 畫出了一道一道深色的水痕。   餘不凡從眾人的依托中下來,甩手抹去發梢上滴落的水珠,興奮地向人群高聲 宣布著:“大家可以回家了,回去為晚上的慶功宴作好准備,Genesis要向 整個硅谷展示:超一流的工程師!超一流的慶功宴!”   不一會兒,人聲鼎沸的董事長辦公室,恢復了前一刻的寂靜無聲。只有夏娃靜 靜地留在餘不凡身旁,海水般的藍眼睛含情默默地凝視著他。   餘不凡坐回辦公桌前的大轉椅,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依舊是那麼藍,梅紅色的 桌面踏滿了雜亂無章的腳印,白色的香檳泡沫還在上面滋滋作響。桌面上鎮宅金獎 杯依然弈弈閃著光澤,金獎杯旁邊的小鬧鐘嘀噠嘀噠不緊不慢地走著,鬧鐘的斜上 方是一幅巨大的黑白八卦圖,靜靜地貼在牆面忠守著鎮壓風水的職責。八卦圖的下 面是一塊白色的書寫板,書寫板上赫然寫著一行蒼勁有力的草體:   “1999年5月24日──GNSI上市。”牆角的電視屏幕依然播放著無 聲電影,餘不凡找出掉在地上的遙控器,對准牆角揮手關閉了電視機。   餘不凡挽住了夏娃的臂膀,柔聲對著她耳語道:“我們也該走了。”   餘不凡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發現門前的小草還在埋頭工作,禁不住朝她叫嚷了 起來:“該回家梳洗打扮羅!”   小草從沉思中愕然驚醒,圓圓的臉蛋漲得通通紅,“唉,董事長。”   餘不凡攜著夏娃的手,雙雙走出白牆紅瓦的大樓,坐上了他那輛鵝黃的奔特利 。餘不凡駕著五十年代的小跑車,吱溜一聲,消失於硅谷越來越擁擠的交通。 第二章   硅谷的希爾頓賓館,如同世界各地的分店,豪華氣派,獨占鰲頭。Genes is包下了凌波會堂,繞著會堂四周的場地,風風光光地擺上了十五桌宴席。在柔 和的燈光樂曲之中,西裝革履的人們輕聲地交談著,斯文地將美食叉進口中。   餘不凡身穿黑色燕尾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桌的中央。他提起一杯法國紅葡萄 酒,輕輕地品嘗了一口,酸澀之中泛著悠悠的甘美,好酒,真不愧為五百元一瓶的 陳年美酒!人生難得几回醉,几回的功成名就!餘不凡的心中洋洋得意,那些平日 里衣冠不整的工程師們,今晚一個個打扮得西服筆挺,還滿有一番新貴的派頭呢! 尤其是工程師的太太們,一個個穿著華貴的晚禮服,珠光寶氣,哪里遜色於好萊塢 的明星們?Genesis今晚的慶功宴,絕對勝過奧斯卡頒獎盛會,點睛之筆則 是每個人臉上的喜氣,掩飾不住往外直冒的喜氣!當然羅,宴會上最耀眼的明星, 當數餘不凡左手邊的那位夏娃,海水般的藍眼睛宛如一汪清澈的海洋,高高挺起的 鼻粱流露著獨有的自信,丰滿的紅嘴唇誘惑中帶著一份挑戰,餘不凡真想狠狠地親 她一口,不過……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知道該如何收斂的。   餘不凡往後仰了仰身子,他需要一些距離來欣賞美人:夏娃高高地挽著金發, 身上穿著蔚藍色的長裙,低袒的領口,閃耀著蝴蝶形的鑽石項鏈──餘不凡去年送 的生日禮物。夏娃左邊的肩頭,鑲嵌著一朵雪白的芙蓉花,雍榮嬌柔之中散發著陣 陣純情,那是他們一起到Vera Wang時裝店,為今晚的盛宴專門定制的行 頭。Vera Wang是好萊塢街頭的名牌店,華裔血統的Vera是一位著名 的設計師,她用描繪倩男亮女的的妙手,替夏娃這位歐洲型的美嬌娃,刻意設計了 這套華麗的服裝,還為它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琴海浪飄飄。仰著身子還是不夠距 離,餘不凡暗自思忖著,待會兒舞會開始之後,非得好好欣賞佳人的浪漫風韻。   餘不凡的對面坐著唐雨夫婦,唐雨也穿了一件黑色燕尾服,儼然是一位德高望 重的長者。亮麗大方的紅色領結,與太太秀麗的花旗袍非常班配,唐雨的兩鬢看上 去有些斑白,頭發整整齊齊地朝後梳理著,就象太太那樣一絲不亂的發髻。雖然剛 剛從機場趕了回來,唐雨的眉宇間卻沒有半點的倦意,舉手投足之間,這個Gen esis的智囊流露著運籌帷幄的洒脫。唐雨一直是餘不凡的偶像,唐伯母則更是 餘不凡的偶像母親,從前餘不凡常常去唐家,特別愛聽唐伯母的絮叨,唐雨夫妻之 間的恩恩愛愛,向來是餘不凡所仰慕的,看著唐雨捏著太太有些皺紋的手,餘不凡 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夏娃那只血色紅潤的手。   看著大部分賓客停下餐具,餘不凡放下了夏娃溫暖柔和的手,注意力集中到了 唐雨身上。唐雨掃瞄了一下會場,朝著餘不凡點了點頭,“不凡,可以開始了。”   餘不凡在領口處別上微型話筒,邁開沉著穩重的步伐,走上了鎂光燈中心的小 舞台。環顧四周圓桌旁灼灼逼來的目光,餘不凡開始了他精心准備的講演:“硅谷 是一個制造神話的地方,而Genesis則是其中最奇妙的神話。”好一個開場 白,餘不凡徑自好笑,戲劇表演課還真派上了用場!“根據加登納專家小組報告, 我們的人事管理軟件排上了世界第八名。感謝每一位為Genesis加班加點的 工程師,感謝每一位為Genesis創名牌的銷售人員,也感謝每一位信任Ge nesis產品的用戶,你們作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抉擇──Genesis!今天 我們雖然只排在第八名,但是我們的成長率卻是最高的,遠遠超過第一名的Peo pleSoft,不久的將來,我們將成為人事管理軟件的領頭羊!”經久不息的 掌聲,餘不凡停頓了一下,“我們今天在這里開慶功宴,表彰為Genesis作 出杰出貢獻的人,第一項金像獎──終生成就獎的得主是……”餘不凡象模象樣地 打開信封,從中取出一張精致的小紙片,“Genesis的擎天白玉柱──唐雨 ,唐總經理!”餘不凡從小草手中接過獎杯──鎮宅金獎杯的復制品,史實一欄的 最後添加了新的一行,“1999年5月24日──Genesis Inter national正式上市”,餘不凡將目光移向了台下的唐雨。   在昂揚的奧斯卡頒獎樂中,唐雨健步跨上了領獎台,從餘不凡手中接過獎杯, 向著全場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大家!”他用手指撫摸著金光燦 燦的獎杯,思緒卻飛越了時空的界限,“這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杯子,卻記載 著硅谷的興衰,記載著Genesis八年的歷史。上面寫著金馬山庄車庫的創業 篇章,寫著我們第一個軟件產品──管理小幫手1.0,寫著我們第二代產品── 管理大全,一直寫到今天的多項軟件系列──管理萬能4.0,一筆,一筆,塔斯 門大樓里每一個人的貢獻都記在上面。我要將它放在辦公桌上,每天看著它,想一 想,捫心自問一下,今天我又寫了些什麼?我們要在這上面寫上未來的、更為輝煌 的篇章!”唐雨將獎杯高高舉過頭頂,“你們說是不是?”“是──”全場如潮水 般地轟動。   在熱烈的慶功氣氛之中,餘不凡又向更多的功臣頒了獎,其中有車庫創業的元 老們──開發部部長格魯、財務部部長彼德遜,以及後來加盟的銷售部部長夏娃。 庄嚴隆重的頒獎儀式之後,會場的燈光暗淡下來,小樂隊開始演奏舒情的《月光河 》,慶功宴最後一道節目是舞會,通宵達旦的狂歡舞會。   餘不凡在人群中搜索著他的夏娃,夏娃是他工作上配合默契的同仁,也是他生 活上相愛至深的伴侶,他們要一起分享Genesis歷史性的一刻。正在他東張 西望找尋之際,唐雨領著一位身材魁梧的客人來到面前。   “Kevin Allison,多米爾體基金會理事,”唐雨介紹著。   “噢,很高興認識你,”餘不凡伸出手來,與Kevin緊握了一下手。   “很高興能參加Genesis的盛會,”Kevin取出一張名片,“我能 否與董事長單獨交談一下?”   “你們對管理萬能4.0有興趣?找小草,那位白衣小姐安排一個時間。”   “好吧。”   打發走了Kevin,餘不凡左右光顧著,一眼望見了那位美麗的夏娃,餘不 凡遠遠地端詳著她,端詳著那件精心特制的琴海浪飄飄:單面的肩帶頂著一朵盛開 的白芙蓉,不對稱中帶著一種自信,綢質的上衣纏繞著丰腴的身材,柔軟中隱約著 一團熱烈,拖地的長裙從窈窕的腰身飄然而下,奔放中揮洒著絲絲浪漫,琴海浪飄 飄中的夏娃,簡直美若童話世界中的天仙!餘不凡快步走上前去,挽住了他美麗的 天仙,隨著悠揚的音樂節拍,一起踏入人影搖曳的小舞池。舞步輕搖,鐳射激光在 頭頂上閃閃爍爍,餘不凡想起了上帝指尖的那道光,那道賦予他生命的光。   餘不凡出身於台灣的富家,爺爺是台北半導體巨霸華夏的創始人,老爸從爺爺 手中繼承了萬貫家產,又發場光大了許多風流韻事。老爸經常徹夜不歸,老媽自然 很不高興,以花費老爸的大把錢財來泄憤。老爸不在家,老媽也不在家,餘不凡大 部分時間與佣人相處在一起,小小年紀,餘不凡一直很困惑,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 ?孤獨之中的餘不凡,學會了老爸沾花惹草的本事,高中畢業時,談過的女朋友足 足有一打。父母老了,玩不動了,也鬧不動了,想找這個獨子親近的時候,餘不凡 卻遠遠地招招手──拜拜!餘不凡來到美國念書,理科太難,文科太累,千挑萬挑 ,挑了哈佛大學的戲劇表演班。那倒是他人生中頗為快樂的日子,只要每年回台灣 一次,兜囊之中裝得鼓鼓的,女朋友自然不會是問題。較之台北一中,哈佛大學更 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旁邊就是美女如云的威斯利女校,餘不凡在那兒可以說是如 魚得水,染指過的小姐多得連名字都分不清。哈佛大學畢業之後,餘不凡到好萊塢 去謀生,小角色他看不上人家,大角色人家看不上他。在吹掉了第八個女朋友之後 ,他飛到意大利的羅馬去散心,在羅馬城中的梵蒂岡,在創世紀的巨幅畫像下,餘 不凡獲得了神的指點。他立刻飛回台灣老家,信口開河,向老爸提出宏偉的創業計 划。對於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老爸也真是沒有辦法,只好挪出一千萬美元來投資, 想了一想又不太放心,老爸請出老將唐雨來助陣。唐雨還是他爺爺輩的人,在爺爺 創業的時候,唐雨只是個出謀划策的小軍師,等到爺爺退休之後,唐雨成了老爸手 下的主軍師,硬是扶佐著老爸頂下了堂堂的華夏。現在輪到餘家小將出道,又得借 用唐雨的一臂之力了!幸虧有了唐雨,從Genesis的注冊登記,到決定產品 方向,再到招聘創業的工程師,餘不凡什麼都靠唐雨手把手地教導。跟著唐雨日子 久了,經過几次大風大浪,餘不凡也漸漸悟出了一些商業門道,此次Genesi s股票上市,餘不凡平生終於第一次成了大事。   餘不凡望著夏娃海水般的藍眼睛,柔聲說道:“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夏娃格格地笑了起來,“因為我,還是因為Genesis?”   “都是,Genesis是上帝賦予我的使命,而你是上帝為我制作的女人, 我的肋骨。”   “真的嗎?”夏娃摸了摸餘不凡的肋骨,“好象不缺嗎。”   “好疼噢,整整疼了五年,”餘不凡裝出一副愁眉苦臉,與夏娃相視了片刻, 而後兩人一起開懷大笑。   餘不凡懷中摟抱著佳人,腳下輕輕踩著節拍,享受著成功,享受著佳人!餘不 凡陶醉了,人生几回可以如此?   “嘿,”夏娃驚醒了他的美夢,“唐雨來了,你又得去應酬了。”   “我們需要這麼多客戶嗎?”餘不凡裝了一個鬼臉,拉著夏娃悄悄地鑽過人群 ,消失在舞池的另一端。 (未完待續) ∼∼∼∼∼∼∼∼∼∼∼∼∼∼∼∼∼∼∼∼∼∼∼∼∼∼∼∼∼∼∼∼∼∼              工作            ──旅美札記             -金 巍-               一   周末下班路上。機械工程師陳啟明駕著紅色Taurus,輕盈地駛出了綠樹 掩映的公司小路,轉彎至高速公路道口的立交橋上。遠遠望去,橋下是兩條鋼筋混 凝土筑成的大車河,筆直而又蜿蜒地伸向天邊。車道中疾駛著無數色彩不一,型態 各異的車輛,匯成兩股背道而駛的巨流,轟鳴著,呼嘯著奔向遠方。   不一會兒,他的紅色Taurus也匯入了這股洪流之中。   唰,唰,唰,一輛又一輛車子擦身而過。底特律大都會區,車輪滾滾,川流不 息。   春末的傍晚,艷陽依然高懸在空,白晝一天比一天長。   近旁片片金綠斑駁樹影,塊塊翠綠草坪,幢幢公司大樓玩具般地速速向後退去 ﹔遠方蔥青的丘陵,棕褐的山巒,干涸的黃綠草甸,卻緩緩地伴車而行,似動又非 動。   他時而加速,時而減速,竭力與前方車輛保持不即不離的車距,順流淌在車河 之中,自然而然地化作了這喧鬧車河中的一個元素。   陳啟明一邊聽著體育新聞,一邊把著方向盤,卻有些心不在焉。   下班前,青年時代的朋友打來一個電話,把他的思緒帶回到三十多年的過去: 遙遠的大洋彼岸,廣袤的黑土曠野,騷動不安的中蘇邊境。   青年時代朋友們的身形笑貌一個一個在眼前浮現,如聞其聲,如見其人。   右方車後鏡中,慢慢露出一輛墨綠色的廂型車,後邊拖著一條白色小游艇,象 一條大白魚。它不疾不徐地趕上前來,肩并肩地與他同行了一會。車窗中晃動著几 個孩子的不安分身形。這定是一個快樂的家庭准備花整個周末蕩舟湖上,現正急急 趕往湖邊營地。   我昔日的難兄難弟們,此時此刻,你們正在何方?你們和你們的獨生子女正打 算如何度過這個周末呢?   對友人的思念之情在他胸中悸動,駕馭了他的四肢,使他下意識地只想超車, 只想單車獨人只身開往不知所終的遠方,開往三十多年前的黑土曠野,開到青年時 代的夥伴中去。   正前方晃蕩著一只高高的黃色大匣子,巍巍顫顫地向前移動,不堪重負似的。 仔細一看,是一輛方方鈍鈍的大型搬家車。它那不慌不忙的步態令他只好放慢車速 ,眼睜睜地任憑右方的游艇拖車又超向前去。   他耐著性子在搬家車後邊跟了一會,瞅個空檔,緊打左燈踩大油門駛入了左邊 的快車道。   呼拉一下子,搬家車,廂型車連游艇,黑色的Mercury, 藍色的To yota Camery, 白色的Nissan, 暗紅色的Sport Ut ility 統統被他甩在後面。開快車的感覺真好呵!風從搖下的窗縫中尖叫著 擠進來又擠出去,扑扑地直響。左邊反向車道上,成隊鋼盒鐵匣正面對面地迎頭扑 來,瘋了似的。看看要撞上了,卻又循規蹈矩地疾逃後去。車河的流向被人造堤岸 嚴格界定著。後面一輛黑吉普緊緊尾隨著他,車距越來越近,以此明示他開得過慢 。他不想超速,就轉向中央車道。那輛黑吉普絲毫沒有猶豫,理所當然地飛馳向前 ,大開著的車窗里飄流出一串金屬敲打聲的爵士樂……   “那時候,我們也這樣年輕,比他還年輕。”陳啟明不由喃喃自語。   群車你追我趕,你退我進。這些包裝著生命的鋼匣子以不同的速度,排山倒海 地朝著兩個方向隆隆駛去。   不知不覺地,龐大的車隊漸漸放慢了前進的速度。   陳啟明從後鏡左鏡右鏡中一瞥之下,發覺自己正處於四面八方的包圍之中,被 困得水泄不通,只能緩緩向前移動。   左邊快車道擠滿一長列小轎車和吉普車,一輛緊挨一輛。   前方隆隆滾過路面的是四十個粗厚的黑膠輪,上面駝著高高的長方體鐵箱,密 密嚴封著。箱壁上標明鐵箱里滿載著機械零件。粗粗看去,箱頂高過立交橋底。可 就在令人詫異它如何鑽得過去的一瞬間,到了橋跟前,不知是車頂矮了一截還是橋 洞升高了一段,整個龐然大物居然輕輕巧巧地鑽了過去。   停停開開的右方車道上,搖搖晃晃地挨上來一只長長的兩層鋼鐵怪物,匡郎匡 郎地響著。方頭方腦的車頭緊連著鋼筋支架搭成的雙層拖車,上下綁著剛下裝配線 的各色小客車,簇新錚亮的車身在日光下一閃一閃,顫顫巍巍,會抖下來似的。前 後左右各色車子立時盡量給它讓出了一些空間。   陷在這拖泥帶水的車陣中,陳啟明莫可奈何地握著方向盤,無頭無緒地從車鏡 中四處張望,似想辨認出熟人。瞅准一個機會,他突然鬼使神差般地再次擠進了快 車道……倏地又一煞車,群車峙伏下來,引擎齊齊輕喘著,停候著,等待著……   雙向車道中間,人手細心砌筑的花壇中,花正栽了一半,清腥的泥土味伴陣陣 花香扑鼻而來。   “是大豆播種的季節了。”陳啟明下意識地自言自語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陶 醉在春天泥土和花香的芬芳之中。   慢慢地,停滯的車群又開始緩緩流動,加速,漸快。嘩,嘩,嘩,隆,隆,隆 ……不知是人控著車,還是車挾著人。巨大的車陣轟鳴著滾涌向前。   晶塋的湖泊在樹影後時隱時現,藍寶石似地閃閃發光。   車陣蜿蜒著下坡,向大湖駛去。   車陣蜿蜒著上坡,向天上駛去。    淡藍的天空,宛如又一個浩瀚無邊的大湖,淡淡的云朵在其中緩緩涌動,如盈 盈湖水隨車群欲迎似退,欲退還迎地輕輕蕩漾。   俯仰之間,從遠天飄來几朵灰色浪花,繾綣翻滾著越聚越大,在天湖中涌動著 變幻不已。漸漸地,淡藍的天湖幻化成波濤洶涌的灰黑色怒海,綿綿起伏著搖搖欲 墮,忽而又漸次趨靜,黑色密密地漫延開來,化為一片無邊無涯的黑色沃野,向車 隊沉沉壓來。   陳啟明恍恍惚惚地握緊方向盤,仿佛面對著多年前那片廣袤無邊的黑土地。他 下意識地踩下油門,緊趕慢超,向著那片魂牽夢縈的黑色曠野,那片神奇的黑土地 疾駛上前。   天,忽而化作灰黑色的大海,濁浪滔滔,搖搖欲傾﹔忽而化作莽莽黑土荒原, 鋪天蓋地,沉沉將墮。   赫然,兩條小金蛇在翻滾不停的暗空間齊齊現身,金光閃閃地彎彎扭動,又速 速隱去。   嘩隆隆!一聲春雷炸響了。小金蛇倏忽舞動著又現了几回身,緊接著響起了連 珠炮般的炸雷。頃刻間,粗大的水柱傾瀉直下,猶如天湖決了口。   劈劈拍拍,彈丸般的水珠,夾著粗重的水柱劈天蓋地向群車沖來,進攻著一輛 輛高速行進著的人車堡壘。白漾漾的雨霧把四方景物遮隱得朦朦朧朧,所有的車子 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前進的速度。   陳啟明不由得綣縮了身子,緊緊抓住方向盤,似要抵御漫天倒下的大水。他輕 踩煞車,將雨刷打得飛快,力圖透過白茫茫的雨氣,辨清前方的道路。   嘩,嘩,嘩,白色水汽充漫在天地之間,到處水霧茫茫,不見天日。   車隊停停開開,躑躅爬行著。漫天大水倒也一時奈何不了這些人車一體的鋼鐵 堡壘。   驟瀉急下的水柱重重擊打著車子四壁,惶急而凶猛,猶如千軍萬馬攻打著人所 盤踞的活動城堡。水柱剛一觸及車壁迅即反跳開去,彈痛似地劈拍作響,繼而化作 涓涓細流,沿著四壁八方流淌開來,無所不在地見縫而入。   漫天白霧裹挾著漫天水柱,鋪天蓋地向群車襲來。   倏忽間,群車齊齊降到最低速度,極慢極慢地蠕動著,車車循規蹈矩地沿車道 踽踽前駛,不敢逾越道線一步。   天海潑天蓋地倒了下來,白茫茫天地不分地混濁一片。群車停在原地,不動了 。  “正是大豆播種的季節。”陳啟明又喃喃自語起來。   他覺得自己正站在三十多年前的黑土沃野上。   遼闊的原野上,一行人在黑色大地上辛勤地勞作。   馬拉著犁,人駕著馬,在新翻過的黑土地上拉出一條又一條筆直的壟溝。   跟著一人站在新隆起的土壟上,一步一步踩出一窩一窩小坑。   又一人站在壟溝中,往小坑里撒下一把一把大豆。   三人一馬的几組衣衫襤褸的青年男女,滴滴汗水拌著庄稼的種子,撒在松軟的 黑土地里。   大地盡頭,群山巍峨,蒼翠的森林郁郁蔥蔥,背襯著瓦藍瓦藍的天空。   人大聲吆著馬,馬用力拉著犁,人仔細踩著坑,人小心撒著豆。興起壟溝的地 面在慢慢擴張延伸開來。地頭長得似無邊際,好容易喘吁吁到了地頭,直腰一看, 天地已經悄然改變了顏色。   湛藍色的天空仿佛在一瞬之間分割成了兩塊。遠方烏云遮蓋下的草甸,變得褐 黑而沉重﹔近處艷陽下的草甸依然呈金綠之色。褐黑色塊在原野上大片大片地迅速 擴張,金綠色塊在一點一點收縮。小金蛇在烏黑的云層間游走,無聲無息地。大地 盡處群山已經籠罩在白霧下,云席卷著雨,正悄悄向干活的人馬逼近。頭頂上卻依 然是一片深邃的藍天,白云飄然而過,恍若海中的仙山。   人和馬立在地頭,巴巴望著曠野盡頭,那黛色群巒與茫茫天際相接之處,灰云 裹挾著白朦朦的水霧正遮天蓋地滾滾而來。雨區所到之處,天色漸黑漸暗,層云漸 厚漸濃,潮重的濕氣飄漫過來了,大雨頃刻將至。   人和馬停止了工作,目光齊刷刷盯住了隊長。人人思忖著大雨將襲,該收工回 家了。通人性的馬全站直了,不再向前挪步,昂昂嘶叫,也在催隊長作決定。   隊長隔著几十條壟溝遠遠作了個手勢,又動了動嘴。多數人都聽不見他說了什 麼,卻不約而同地領會了他手勢的含義:走!   疲憊不堪的人和馬陡地精神起來。   人四散開去,個個想方設法抓住一匹馬。   馬立定著,躁急不安地交替跺著雙蹄,不耐地等人把它負的犁卸下來。   陳啟明眼明手快地急急跳上一匹兒馬,緊緊抓牢了紅棕色的鬃毛。   一匹匹無龍頭無馬鞍的光馬背上,馱著一個個身著百衲衣的青年男女,踏著急 促的小碎步,匆匆穿過徒步回家的疲憊人群,馬蹄敲在拆去枕木的道台子上各各作 響。那些沒抓到馬的人,忙不迭地側身讓路,紛紛投來羨慕的眼光。   群馬紛紛沖下道台子,急不可耐地撒開四蹄,向著遠方的馬棚疾奔。   人和馬的家在遠方,在樹叢、草甸、曠野的另一邊。   馬不用人催,不用人趕,本能地辨別著家所在的方向,渴想著草料、水、休息 和它的同伴。   馬的四蹄配合著它的想象,馬的視線直指遙遠的馬棚。它再也不管蹄下踩踏著 的是平坦的大車道,臨時踏出的羊腸小徑,還是淌滿紅鏽水的塔頭甸,馬蹄下的路 就是通往馬棚的直線。   人一點都不想駕馭馬,因為此刻人馬心意相通,宛如化為思想和行動一致的連 體動物。   馬領悟到現在自己是主人,便狂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自由,任情任意地馳騁在 遼闊的原野上。馬擯棄任何人造的道路,忽而匆匆穿過遍布樹叢和灌木的小山崗, 在人襤褸的衣衫上再鉤出几道破綻﹔忽而不顧深淺地跑步越過塔頭甸子,將紅鏽水 濺透人沾滿泥巴的褲腿。   一人一馬。一馬又一人,奔馳在遼闊的原野上,似道道利箭射向同一個靶心。   群馬載著人,同追來的雨云競相賽跑。   灰云漫卷著潑天大水,急急趕來,終於追上了這群人馬連體動物。水茫茫的雨 霧向四面八方彌漫開來,把人馬團團圍住,將人和馬浸浴在傾盆倒下的天水之中。   人緊張地貼緊馬背,抱牢馬頸,抓實馬鬃。冰涼的水無孔不入,穿過衣領,流 入頸中,直透脊背,還妄想鑽入人眼。熱身在冷雨的擊打下瑟瑟發抖,周身每一寸 肌膚淋得精濕精濕。馬吐著粗氣,噴著響鼻,飛揚的馬尾也被水收得平平服服。人 更緊地貼住馬身,竭力使馬與自己連為一體,讓馬的體溫化為自己的體溫。人馬意 志如一,不屈不撓地同漫天大水搏斗著。馬揚起四蹄,背著人憑直覺在原野上疾奔 如飛。   ………   陳啟明打了個寒顫,手中緊捏的方向盤似仍是濕漉漉的馬鬃。他一身冷汗涔涔 而下,恍仍跨在當年濕淋淋的馬背上。他緊瞇雙眼,徒然地想分辨周圍的景物。   雨刷一刻不停地朝外撥開流不完的水,瘋了似的。白茫茫的天水籠罩著大地。 四下里黑黝黝若隱若現的是馬群還是車群?是原野還是大湖?是道台子還是車河? 那些樹林和草甸又是何其的神似……他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時何方。   不知何時,車窗前的水流漸疏,空中的水汽漸散,四周景物漸漸清晰。云漸漸 散開,雨漸漸停了,一道七色彩虹灼灼然橫越過湛藍的天湖。   群馬、草甸、黑土地、白樺林……一齊隱匿不見,就如逝去了的青年時代。   陳啟明發覺自己仍然坐在紅色Taurus中,隨著滾滾車流,呼嘯轟鳴著奔 向前方瓦藍瓦藍的天際。 (未完待續) ∼∼∼∼∼∼∼∼∼∼∼∼∼∼∼∼∼∼∼∼∼∼∼∼∼∼∼∼∼∼∼∼∼∼              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錄              -阿 唐- 五十二 長城穿越   (本節是一篇游記,不喜歡的朋友可以跳過)   阿唐酷愛戶外活動,以登山為最。早在少兒時代,曾在鄂西北三線的大山里上 上下下,樂此不疲。   踏足京城,首登長城之後,乃痴迷於此。曾數度脅裹阿唐太同行,內子不勝其 擾,堅拒再往。舍嬌妻而獨往是為不義,遂廢然而止。然向往憧憬擁抱長城之心, 一日未曾眠滅。   及至阿唐太遠走海外,阿唐重獲自由之身,首發目標即為長城穿越。   93年的中國,山野遠足和長城穿越尚屬一小撮發昏者的運動,相關的器材及 設備几乎為零。阿唐曾試圖購買一旅行帳篷不果,全北京只覓得一重達15公斤的 龐然大物,根本背不動。唯一的收獲是一條睡袋,還是非運動型。一次穿越中露宿 城上敵樓,總結下來是八個字:一夜風緊,半宿無眠。   盡管如此,憑一襲潑皮精神,短短半年里,足跡踏遍八達嶺南北兩翼,黃花城 東西兩翼,古北口金山嶺司馬台一線。   趨今尚餘箭扣北京結九眼樓未曾涉足,時發白日夢覓時回北京一圓舊夢。03 年驚聞北京出台禁登野長城公告,不勝悵然,此夢今生難圓矣。   去國多年,每每憶起故國的點點滴滴,首先浮現出來的,往往是逶迤的山巒上 奔騰的長城,城上面跋涉著的年輕阿唐的熊姿。   普通的登山活動,只能享受擁抱自然,放松身心,欣賞到秀美的山景。長城穿 越則享有全部的登山樂趣,更多了與歷史的擁抱,人文的熏陶。穿行在長城上,你 可以想象出一幅畫面:當年鏖戰酣,刀劍如林箭似雨,南蠻北夷百戰亡,空遺邊牆 嘆滄桑。好酸!   阿唐曾於93年寫下游記若干,今日只覓得其二。古北口金山嶺司馬台長城穿 越為今日追記。   (1)八達嶺至東溝、陳家堡   93年5月上午10時,與孔然自八達嶺青龍橋新站下火車,不隨大流,逆人 流朝溝里走,約一小時達山脊長城。此地在八達嶺南,與八達嶺長城入口隔了一座 山,如果從八達嶺入口走過來約需兩個小時。如欲省門票,這倒是一個好路徑。   沿長城繼續南行約一小時,山勢漸高,回首北望,可見八達嶺長城關城上游人 如蟻。   此地長城雖未整修,青磚巨石,倒未見破敗。   山勢漸陡,遇一斷崖,長城止於斷崖下。右側下臨深谷,左側循小路手足并用 攀上。至崖頂長城又續行。   未几,又一斷崖阻路。我和孔然利用隨身攜帶的背包帶互相提攜而上。   斷崖之上不遠,城牆殘破,僅餘一面單牆壁立,兩側山勢如削。硬著頭皮,騎 牆而過,好在牆不甚高,掉在內側長城廢墟上,估計沒有生命危險。   此時,長城已到達半山腰,保存狀況良好,敵樓亦無崩塌。行行復行行,每一 城樓間約費時20分鐘攀爬,然後休息5分鐘。如是者不可勝數,於下午5時抵達 山巔。   此峰為八達嶺南面最高峰,回望八達嶺,已不能分辨人車。山西壩上,官廳水 庫,夕陽下,煙波渺渺。西北遠方,是海拔2200米左右的海陀峰,此時是5月 份,山頂依然白雪皚皚。   南面是橫嶺,隱約見長城盤旋其上,那山似比這山還高。   長城自此而下,西南行,至谷底,左旋,沿山谷間小山脈,至東南,折而再西 南,沿山脊上橫嶺。   此山山頂建有微波站,扣門不應。此時天色漸晚,山風凌烈,頗有寒意。只得 放棄山上露宿奢望,循微波站盤山公路下山。   一路南行,未几,天色全黑,持手電趕路。   八時,BP機居然報時,下了一大跳。此時滿天繁星,格外耀眼,怎麼看都比 城里亮。   約9時,漸近山腳。忽見數盞燈火,彎延而至,不一時,數人已持手電奔至面 前。為首一大漢高聲斷喝,   “什麼人?!”   糟了,遇見剪徑的了。   不容分說,被裹協至村中一棟大屋問話。原來是民兵營長及部下,不是胡子。   驗身份証,往城里公司打電話復核身份,幸好小虎今晚沒有出去逍遙,証實了 我們的身份。終於,他們半信半疑地認可我們是自八達嶺過來的游客了。   勒令交5元電話費(好貴!),他們繼續開會。原來此為大隊部。   我記得公社早已消亡若干年,不知何來大隊部。   惴惴然,打探為何盤查我等。謂,此地為軍事禁地,若非驗明身份,早已麻繩 捆翻,押付公社。   此地已是河北省地界,叫溝幫子,看來河北不是改革開放的排頭兵。   好容易,等會散。問可否安排住處,愿付錢,竟無一人應承。似乎錢很臭。   最後總算答應我們借住大隊部,不提銀兩之事。   問及橫嶺上長城情形,均斷然搖頭,謂,彼間為“石邊”,城上不能走人。且 橫嶺高大,一天之內,本地人亦走不到山後的“鎮邊城”。   但東行十里,一處喚作“羅鍋城”,長城異常險峻,可試望一觀。   第二天,未能走到羅鍋城,可能前一天體力耗費過大,前一晚大隊部亦未睡好 。施施然,沿長城西行至溝口陳家堡,見駐軍禁行標志若干。   步行至西撥子,搭拖拉機至康庄,乘下午3時火車回北京。   (2)八達嶺向東   獨自一人自西直門乘火車,約10時至八達嶺青龍橋新站。   下車後沿鐵路北行半小時到舊站(八達嶺共有兩站,分別用於上下行火車停靠 )。八達嶺北麓長城轉到這里穿過車站奔東直下居庸關。   站旁山坡上長城起點處,有標志禁止攀爬,遂不敢直上長城,轉驅小路上山。   行約半時,估計山下已看不到我,於是舍路奔長城而去。未几,至城下,方知 自己慌不擇路,誤入長城北側迎敵面,牆高約7、8米,叫我如何可上?   無奈,只好沿牆跟在城下東行,希望遇到一處坍塌處可上。城下沒有路,布滿 灌木,非常難走,一個小時也沒走出很遠。這該死的長城沒能擋住北方蠻夷入侵, 倒把我這祖籍南方的南蠻子擋在城下,真是造化弄人。   正彷惶際,忽聽城上隱約人聲,於是高聲呼喊,馬上几個腦袋探了出來。聽我 訴說為長城所困,二話沒說就要搭救。   幸虧我已准備了長繩,取出後,扔上城頭,一頭捆在腰上,城上一聲吶喊,我 便被徐徐拉上城頭。   抬頭打量恩公,原來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學生郊游。他們未理會禁行標志,大大 方方登城而上,遂有現在救命之舉。   寒喧再三,打量他們年輕的臉,不禁也受到几分青春的感染。   他們知我獨自一人行走長城,還以為我是餘純順一樣的人物(在此向這位老哥 致敬并默哀),我不忍壞了他們的興頭,昂昂然,作獨行俠狀奔東而去。   長城沿八達嶺關溝北側山麓東行,城北是綿延的軍都山脈,城南便是關溝,可 望見北京過來鐵路及公路彎延其中。   這一段長城很好走,狀況極佳,可能是附近沒有村落的緣故,又是一路下坡, 於是神行異常。   約兩小時後,腳下的長城沒入山中,居然消失在一處陡坡處。我細細打量彼處 ,斷定當初就沒有筑城。這多少令我失望,原以為可直下居庸關城。看來居庸關城 應是封閉體系,不與其他長城溝通。   於是舍城而下,至溝中鐵路,沿路軌東行,約半時,走到一車站(忘了站名) ,遂於下午乘火車返京。   (3)從古北口經金山嶺至司馬台   93年6月的一個星期五17:00   我與孔然在清華園火車站乘上北行慢車。   20:00   到達古北口。黑燈瞎火深一腳淺一腳地隨著人流走到古北口鎮,覓得一小旅店 住下。半夜,聽到屋頂雨聲漸起,頗有几分憂慮次日是否可行。   星期六6:00   起床,雨住了,天上依舊烏云密布。地上略有濕跡,幸不甚滑。早餐是包子油 條和豆漿,飽餐一頓後,踏上征程。   上山的途中,農家的狗兒在晨霧中歡快地吠叫,几綹炊煙,帶來了久違的鄉土 氣息,我的思緒飄到了兒時在鄉下的日子。   7:00   登上長城。   古北口鎮已經落到了遠遠的山腳下,籠罩在飄渺的霧靄之中,潮河靜靜地在鎮 外蜿蜒,河畔是京承公路。當年,滿清的皇帝每年都要沿著這條路去塞外秋狩。   潮河對岸是臥虎山,長城盤旋其上,龍騰虎踞。腳下是蟠龍山。左臥虎,右蟠 龍,潮河蜿蜒其間。   長城大致與山下的公路并行,起伏小,狀況好,行速極快。   正大步流星間,突見左側女牆內側有人工挖鑿的痕跡。近前一看,厚厚的牆體 上挖出一個恰好能容一人的凹洞,里面是一個掏開的小洞。我俯在上面,豁然透過 小洞口見到京承公路正在視野之中。不用說,這是射擊孔。   1933年,國民黨25師關麟征部曾在古北口一帶與日軍血戰,這里當是當 年的戰場之一。   8:00   登上蟠龍山的最高峰,一座敵樓矗立峰頂,樓內有蒼勁大字:將軍樓。   9:00   遇一鐵絲網攔路,并有一破敗標牌斜立一旁,上示“軍事禁區,禁止通行”。 行前,黑子已經警告過我們,從古北口到金山嶺途中將穿過一段軍事禁區。我們見 四下無人,一偏腿,邁了進去。   9:15   翻過一個小山頭,霍然旁邊的山坡上一夥人在地里干活,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在一旁看守。兵們看到我們,大聲呼喝,“站住!不准動!”迅即,一個兵就已經 持槍跑了過來。   盤問,查驗身份証,一通忙活,最後大手一揮,走吧。   我們正待繼續沿長城前行,那兵眼一瞪,“真的想被關起來不是?!從這里下 山!”說著往長城外一指。   沒奈何,我和孔然舍城下山。   很快就到了山腳下的農家。喝了口開水,又吐了出來,一股子炒菜鍋的味道。 把喝空的礦泉水瓶灌滿涼水,問明路徑,謝過農人,我們又開拔了。   在田地,山坡上跋涉了一個小時後,我們又回到了長城上。急急如喪家之犬, 惶惶如漏網之魚,我和孔然拼命地往前趕,因為不知道是否還在禁區之內。直到又 見到一道鐵絲網攔路,方知已脫離險境。   11:00   輕移蓮步,閑攬風光。金山嶺長城的確名不虛傳。城牆高大雄偉,施工一絲不 苟,歷經數百年風雨,依舊傲然矗立不墜。   我們還發現了几處資料上介紹的金山嶺長城的獨有結構──障牆,橫切城面砌 有一道道短牆,牆高約2.5米,有了望孔和射擊孔。便於守城士兵抵抗攻上城牆 的敵人。   最令我興奮的是發現一處水關。水關是長城建筑在河流,小溪,山洪下泄路徑 上的一個獨特設施,在長城的底部要留下若干泄洪孔道,因此就成為防御鏈條上的 一個薄弱環節。通常此處都要建筑關隘,如司馬台關隘就是水關之一。在山嶺上的 泄洪路徑處,因為地勢偏僻,所以一般只做加固處理,便利緊急時的防御。   12:00   登上一個峰頂的敵樓,眼前一片開闊,金山嶺長城景區就在腳下。   松下了一口氣,我們慢慢地沿長城向下走。   迎面遇上了几個服裝鮮亮的游客,見我們一身旅途風塵,問我們從哪里來?答 曰,古北口。几個家伙驚得半晌合不攏嘴,相顧贊嘆道,人家這才是旅游啊!   在游客們的驚異目光中,我們兩個驢友先驅大步流星的沿長城下了山,穿過金 山嶺長城景區入口,直驅東面的最高峰。   13:00     登頂。打尖吃飯,回首古北口,早已遠遠地甩在隱隱綽綽地天際之處。一路上 的山間霧靄,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驅散了,太陽高高地在當頂照耀,遠山近嶺分 外清明。   孔然大發議論,豪情萬丈,恨不能讓周圍的每一個游客都知道我們的壯舉。我 雖然還能繃得住沖動,內心里也極是得意,有什麼比回首征程更讓人滿足的呢?!   前望征程,長城如巨蟒般地在山巒上盤旋奔騰,直入天際。天邊的盡頭,隱約 地閃現著一些鋸齒樣形狀的山巒剪影。那應該就是本次穿越的終點──司馬台望京 樓!   這次穿越的動因起自黑子的一番言論,說,高中時曾男男女女一幫人欲自古北 口向司馬台穿越,至古北口為老鄉勸阻曰前有軍事禁區阻路,遂乘車前往巴什克營 ,上金山嶺,再奔向司馬台。曰司馬台制高點上有望京樓,可遙望到百里外的北京 城。   另外,我記得這個星期天,一個叫艾倫的英國小子要在司馬台駕摩托車飛越長 城,我們正可以明天看看熱鬧。   我拿出望遠鏡,細細地眺望遠方的司馬台。司馬台的海拔明顯高過金山嶺,山 巒險峻,直插云霄。   孔然接過望遠鏡,也看了起來。   此次穿越,我們准備了一根長20米的繩子和一個25倍的望遠鏡。這就是我 們的全部登山裝備。   孔然放下望遠鏡,很擔心地問我,“咱們能爬上去嗎?那山看著可怪嚇人的! ”   我說,“黑子他們男男女女的都能上去,我們為什麼不能?!”   正是基於這個判斷,我們差一點在司馬台上送了命,也多虧這個誤導,我們才 有機會領略了司馬台的迷人魅力。今天,我可以驕傲地向所有對長城有一定了解的 人們宣告,我穿越了司馬台!   16:30   到達司馬台關隘。   眼前是一個深谷,有一條溪流。對岸的長城上,搭有用於飛越的腳手架,山坡 上插滿了彩旗。我們這一側的山坡遍布垃圾,到處是人們坐過後的痕跡。   我靠,莫非已經飛過了?   我們走到谷底,迎面遇到一個工作人員。他告訴我們,今天中午飛的,很成功 !頓時我和孔然如一攤爛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那人聽說我們是今早從古北口步行而來,大為嘆服,好几十里的山路啊!馬上 招待我們喝礦泉水,真正的礦泉水,還是溫溫的,剛從地底抽上來。這是司馬台礦 泉水廠。   司馬台關隘已蕩然無存,原址上正在修建一個水庫。   18:00   在山下的司馬台長城賓館晚餐。   可能是因為今天游客眾多,賓館備料充足,菜肴丰富。一天的勞累,早已是飢 腸轆轆,遂大肆腐敗了一番。計5菜1湯,4瓶啤酒。看得周圍的食客們紛紛咋舌 。   20:00   納頭便睡,一宿無言,酣聲如雷。   星期天6:00   起床洗漱,未及早飯就出發了。今天計划1點左右登上望京樓,然後從後山覓 路下山,爭取在下午四時左右上車返京。   昨晚跟賓館服務員打聽登望京樓一事,均搖頭勸阻,太危險,曾有大學生墜崖 身亡,計有天梯天橋等天險,非人力可輕易征服。如果登頂成功,切莫順原路返回 ,宜取後山小路下山。   6:30   登上長城,城巨陡,腿巨疼,身巨冷。   山風凜冽,云霧籠罩,悉悉瀝瀝地掉著小雨點。   我們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動著沉重的雙腳,誰也不愿意講話。昨天的亡命穿越 ,似乎抽盡了我們全部的精力。   東一樓,東二樓,……,一樓一樓往上登。樓與樓間的距離不大,高程差卻很 大,及至東12樓,已經感覺高過了金山嶺最高峰!   8:00   短短地一個多小時內,我們已經攀上了海拔800米的高度。   休息,吃早飯。飯後覺得暖和許多,腿活動開了,感覺沒有那麼疼了。   走出敵樓,雨小多了,些許小雨點在風中漫舞。云霧在周圍和腳下流溢翻轉。   樓口向東的城牆上,立著一個鐵制的牌子“游人止步”,落款是北京市公安局 。   孔然再一次地望向我。我點點頭,“先走一段看看,不行就往回走。”   8:30   繞過牌子,繼續前進。   9:30   走到天梯之下。   仰首上望,一道長城緊緊地依附在陡峭的山體上直沖云霄。最陡的地方大概有 80度。很像是一串穿鑿在山體上的階梯,兩側基本上沒有多少牆體可以抓扶。   我一低頭,率先手腳并用爬了起來,再看下去,我的膽子也會被嚇飛了。   天梯的一開始處最為陡峭,人要象壁虎一樣地四肢展開攀爬而上,不怎麼敢往 下看,眼睛只盯著在面前的方寸之地。雨雖然住了,梯面上還是有些濕。最要命的 是每一個階梯都有半米多高,要一個一個地爬,大大增加了攀爬的難度。   直至行程過半,角度才回緩至60多度。   9:45   當我們終於爬到峰頂,象狗一樣地大喘氣時,我發現孔然手里居然還緊緊抓住 一根木棍。那是他昨天路上撿到的,說是當手杖用,不過大部分時間都被他用來當 刀舞。我知道他年底可能要去日本,就一路嘲笑說這是他的倭刀。   我問他,為什麼把它也帶上來了,這麼陡的山,不是一個累贅嗎?!   他低頭一看,方才醒悟到手中還握著一跟棍子,不好意思地一笑,“TMD, 太緊張了,忘記了!”   峰頂呈長方形,很平坦,這就是人們說的“天街”。   天街上遺有游人的礦泉水瓶,我們不是唯一的曾經涉足者。   站在天街上,山風呼嘯,云蒸霧繞,孔然隨手把手中的棍子扔了出去。那根棍 子在風中搖曳著墜下了萬丈懸崖,半晌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我們倆面面相覷。   當年回家後寫的那篇游記的內容全忘記了,卻還記得這樣一句:倭刀在山風中 飛逝。這篇游記在93年底孔然在日本崩潰時,曾寄了給他以資勵志。   那一次,我們約定好了,如果他去了日本,我去了加州,我們將安排時間在兩 國的中間點──夏威夷會面。02年底,阿唐真的去了夏威夷,孔然卻早已由東瀛 返國了。   10:00   繼續前行。   一來對倒著爬下天梯沒有信心,二來前面的遠方,一個高大的敵樓傲矗山巔, 周圍的山頭似乎都沒有它那麼高。那應該就是望京樓了,上去了,就可以從山後的 坦途下山了。   這一段的長城時有時無,大部分是單邊牆。長城通常是兩邊夾起,中間用於兵 馬調動。司馬台的山勢如削,峰頂尖聳,根本就容不下兩面牆修筑,只是在峰頂上 砌上近1米寬的大塊毛石,石頭上面砌上一堵高約人許的單面牆。   我們手抓牆頭,腳登牆基石的突出部分,慢慢地向前移動,身後就是籠罩在云 霧之中的懸崖。時不時遇到山體崩塌之處,牆基石蕩然無存,失去了落腳之處,我 們要爬上牆頭,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好在左側是巨石和矮樹叢,實在不行就向左倒 ,頂多是扎一身刺而已。   11:00   登上仙女樓。   到這里我們才知道這個樓子不是望京樓,因為後面閃出了一個更高的樓子,遠 遠地俯瞰著我們,好像在嘲笑著我們的無知。   我們倆一下子就攤在地上了。   只干號了15分鐘,我們又前進了。   原因還是兩個,一是,黑子的女同學都能過去,我們也一定能,二是,這一路 走過來實在太危險了,剩下的路頂多是同樣難度,冒冒險沖過去就完成穿越了。   朋友,如果你有機會去司馬台,歷盡千難萬險到達仙女樓,如果沒有足夠的裝 備,足夠的體力和勇氣的話,請即時回頭。因為司馬台穿越的最艱險處,就是仙女 樓至望京樓一線的天橋,俺今生絕對不會再走第二回了。好像所有走過的人,這一 點上是驚人的一致!   首先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從仙女樓峰頂往下走,很多地方要倒過來四肢展開往 下爬。然後又是一長段的單邊牆。間或牆體完全消失,毫無倚靠地走在光禿禿地峰 頂,任勁風在周身恣意吹打。   突然,毫無徵兆地,我看到一條毒蛇在我即將落腳之處高高地揚了一下頭,如 果沒有這個動作,我是不大可能發現它的。毒蛇的普遍特徵是頭大脖子細,很容易 分辨出來。我們倆正大眼瞪著小眼,四眼瞪著兩眼之際,後面的孔然也看見了,伸 手從牆頭摳下一塊石頭遞給我,我扔了過去,沒打著,蛇一驚,鑽進石頭縫里不見 了。   行行復行行,如山羊般靈巧,如壁虎般迅捷。可能是蛇的驚嚇刺激了神經,我 們居然如神行太保一般。   12:00   攀上了一個山峰,剛才被擋住的望京樓又出現在眼前,中間再也沒有山峰阻隔 。剛才那種伸手可及,卻怎麼走都走不到的挫折感立時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是一個深約50米的巨大的馬鞍形地貌,我們要先順山脊下到鞍底再順山 脊往上爬。山勢至此收縮成了一線,峰頂僅容一米見寬,堪堪地剛夠筑了一道牆, 奔下躍上。   我們象張果老倒騎毛驢一樣,騎在牆上往下挪動。最可恨的是隔上一段,單邊 牆就會出現一個階梯,階梯高約人許。當從上一個階梯往下一個階梯下的時候,全 憑雙手抓緊牆體,慢慢地用腳試探下一個立足點。個別的階梯比人還要高,我們要 做壁虎狀抓住牆體的突出部分慢慢攀爬下來。   呵呵,不能有任何失誤,不然就不是從牆頭上掉下來摔個屁墩兒的那麼簡單了 ,而是變成了天上飛舞的風箏!風箏這個詞是我從另外一個過來人的游記中偷的, 等一下你就知道有多形象了。   一路之上,我一直是開路先鋒。一來小時候在三線大山里練就的攀山本領還有 一些,二來是孔然几度猶豫,都被我給說服了。我不得不走在前面做表率,誰讓我 是大哥呢!   每次我往下攀爬時,孔然在上面一級幫我固定住手,我下來後,幫助他的腳找 下一個立足點。   12:30   短短的一段下行的階梯狀單邊牆,我們爬了30分鐘,終於到達馬鞍底部。   這里山風怒吼,山霧被風裹攜著,從山的一面擁向另一面,兩邊的懸崖在濃霧 中時隱時現,到底有多深,誰也不知道。這里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橋!   天橋是一段長約20米的單邊牆,連接在兩峰之間。不同於一路走過來的單邊 牆,這一段牆非常高,高到看不到云霧繚繞下的牆基。可能是這一段馬鞍形過於低 凹,為了讓牆頂平直,特意加高了。   牆體本身保存的相當好,歷經數百年的風雨,甚至牆頂部的最上面的磚還完好 無損地擺放在上面。這最上面的磚不是一塊一塊連續砌上的,而是間隔一米或半米 擺放著一塊。為什麼,我沒有研究過,留待將來再考証吧。我曾在網上遍搜這一段 的照片不果,可能所有的人到了這里已經自顧不暇,沒有一個人想到要照相了。   騎在牆頭,我一下一下的向前挪動,到了近中間點,牆體開始上升,漸漸地挪 不動了。   孔然在後面擔心地問,“行嗎?還過得去嗎?”   我發發狠說,“兄弟,過得去也要過,過不去也要過!退回去的路太難了!”   我從背包里掏出繩子,一頭系在我的腰上,剩下的一頭綁在牆頭的一塊凸起的 部分,對身後的孔然說,“我要是掉下去了,試著再把我拽上來。”   然後慢慢地收上雙腿,四肢攀附在牆頭,大喝一聲,“人家能過去,我為什麼 不能?!人家能過去,我為什麼不能?!”   邊吼邊向前運動,那情景一定很滑稽,只是後面的孔然一聲都沒有笑出來,生 死一線間哪!   風在耳畔怒吼,云在身邊飛駛,眼睛盯著手腳的下一個落處,四腳蛇般地扭動 身軀向前猛進。這一路之上,就數這天橋最沒有倚靠,兩邊都是萬丈懸崖,就數這 天橋的風力最勁,吹得我衣襟不停地扇動。如果失足落下,不就是放了風箏了麼! 哎呀,那樣去西方極樂世界前,還能先享受一番騰云駕霧的滋味。   吼聲未畢,我已沖過了鞍底,到了對面的山體的基部。   解下繩子,牢牢地綁在了牆頭。轉過身來,對孔然大吼一聲,“象我那樣沖過 來!眼睛盯住牆頭,千萬不要往下面看!來吧,我保護你!”   孔然問了一聲,“繩子綁好了?”   我大喊,“沒問題!”   孔然也沖了過來。   用了沖這個詞,不是指沖過來的速度很快,而是指心理上的感覺,不能猶豫, 不能中途停頓,要一鼓作氣地爬過來。這種地方一旦停下來,很可能由於心理上的 恐懼而導致身體失控,那樣,一根爛繩子是救不了命的,試想,我和孔然誰能有足 夠的力氣將對方從下面拽上來,腰間的這根保險繩,純粹是用來安定心神的!   喘息片刻,我仰望去路。   格龜兒子,越往上越陡,目力所及的最陡之處,恐怕有50度的傾角!   如果是平路,當來去如風,這可是單邊牆噢!最可恨的是,又出現了一節又一 節的階梯。如果說攀附在牆頭還可以在50度的斜面上向上運動,背倚山風鼓噪的 深淵,如壁虎般地從一節傾斜的牆頭爬上上一節的傾斜的牆頭,我自覺做不到。   一路走來,盡管千難萬險,只要心理過硬,不會出大的岔子。這一段不行,光 有膽量是不夠的,還要有技巧和相應的工具。   孔然在背後說,“我看牆頭是沒戲,找找有沒有別的路。”   一句話提醒了我,對呀,絕大部分走過的人不就是如我倆一般普通的人嘛,他 們也不可能是身懷絕技的。   從背包里取出望遠鏡,細細地掃描單邊牆的兩側。左面不行,壁立如削。右面 是一堵懸崖,怪石嶙嶙,依稀之間,看到了兩個淺淺的凹陷,顏色與周圍環境不盡 相同。鏡頭下移,又發現了兩處。最近的一個,就在我處身位置的兩米之外。看來 這就是路,通過這一段的答案是,舍牆而就懸崖!   如法炮制,固定好繩索,我又往上運動了一點,攀下牆頭,左手抓牢牆體,左 腳登牢在牆跟處,展開身體,盡力伸展,如風中翱翔的蒼鷹般地右手右腳同時落到 了懸崖的兩處凹陷之處,踩穩抓牢,左腳一登,全身已附著在懸崖上,手腳并用, 向上攀援,上升了5米左右,就是一個小小的峰頂。   解下繩索,牢牢地系在一塊巨石上,回過身來,收了收多餘的繩子,繞在一顆 小樹上,緊緊抓住,對孔然喊,“來吧,沉住氣,慢慢地移動。”   孔然又問,“繩子拴好了?”   “放心吧,這回是雙保險!上來就是一馬平川了!”我大聲地鼓勵他。   孔然也循著我爬過的路線,慢慢地攀爬過來。剛才爬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 在看著孔然,背上剛剛收了冷汗,又一下子冒了出來。孔然的背後就是深淵,云霧 已經沒有那麼濃密了,隱隱約約之間,更顯得深不可測。這要是一失手,乖乖!   等到孔然一上來,倆人又攤在巨石間開始喘粗氣。   13:00   天橋飛渡,我們足足用了一個小時。體力上消耗并不大,主要是精神上的高度 緊張。   接下來的路卻出奇的順利,接近望京樓的峰頂部分,山體變得粗大起來,單邊 牆的底部可以走人了。我們先在牆的右側走了一段,不久,路的盡頭又是向上的絕 壁。翻過牆頭,左側又出現了一條小路,貼著牆體,拽著左側的灌木,向山頂猛沖 。   13:30   登上望京樓。   遠遠地落在後面的孔然大聲地問我,“是不是望京樓?後面還有沒有更高的樓 ?”   如果我回答還有的話,我估計他立馬就會瘋掉。   孔然終於爬了上來,親眼証實了我的說法,喜的手舞足蹈,然後一跤跌倒在地 ,仰天長嘯。我也一個大字倒在地上,加入了野狼嚎的行列之中。   除了南面高聳入云的霧靈山,望京樓是這一帶的最高點,海拔近一千米。   云霧已經悄悄地散去,溫暖的陽光慰撫著身心俱疲的我們。   遠處山腳下的村落也抖去了一身的霧靄,慢慢地浮現出來。很奇妙,如此遙遠 的距離,居然能清楚地聽到雞鳴狗吠。古人云,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原 來是有一定道理的,敢情還是蠻遠的嗎,估計老子寫“道德經”時可能已經上了歲 數,腿腳不利索了。   今天阿唐寫下此文時,回味當時在望京樓上的心情,兩個字:朦朧。眼前的景 物,亦真又幻,似遠還近,霧里看花,水中賞月,一時間不知身置何處。   發夠了痴,回首征程,極目遠眺,是金山嶺蜿蜒的長城,再遠一些是古北口的 潮河,隱約的一道亮線在天際閃現。我們兩天之中,走過了如許的錦繡河山。   西南更遠的地方,一池清波,那是密云水庫。   再往南,就應該是京城了,不過什麼也看不到。曾有網友文曰,夜宿望京樓可 觀京城燈火。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機會?   93年那篇游記,還能記得在望京樓上的一句感懷:玩的就是心跳!   (後記:歸來後見到黑子,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當年是怎麼上到望京樓的?黑 子曰,根本就沒去,走到天梯前就撤了回來。我暈!) 圖1 古北口,金山嶺,司馬台全景 (阿唐鳴謝攝影者) 圖2 司馬台-天梯 (阿唐鳴謝攝影者) 圖3 司馬台-天橋及仙女樓 (阿唐鳴謝攝影者) 圖4 司馬台-天橋及望京樓 (阿唐鳴謝攝影者) 圖5 司馬台-仙女樓方向遙望望京樓 (阿唐鳴謝攝影者)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古月思嶺            主 編:古月思嶺      校  對:幼 河             副主編: 幼 河      發  行:梁 平            技朮主管: 蔣 怡      讀者服務:古月思嶺           公關主管: 宋 強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