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五年六月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零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506A)          ∼∼∼∼∼∼∼∼∼∼∼∼∼∼∼∼∼∼∼∼∼∼∼∼∼∼∼∼∼∼∼∼∼∼ 【各抒己見】五四六四路未央──血濺長安十六年祭       老 鄲 【文學園地】空號(小說)                  山 娃 【百草園】 重訪西雅圖                   老冬兒       給中年人                    老冬兒       人以群分                    康 樂 【人生逸事】集郵趣事                    何 平 【小說連載】創世紀(20-22)              圈外閑人 ※※※※※※※※※※※※※※※※※※※※※※※※※※※※※※※※※※ 【各抒己見】         五四六四路未央──血濺長安十六年祭                                       -老 鄲 -   由今年的所謂“反日”游行,想到北京城內氣壓多變的春,憶起中國學生運動 多蹇的命,揪緊由我的民族多難而挽死的結,百繞而不得回蕩之餘,把几度沸騰冰 止而又重新激蕩的血,澆作這春奠的誄銘。                    (一)   游行,京城通衢的游行。一個古老的國家的京城里,有民眾為某種要求而上街 游行,這對我們中國人來說,不能不說是最早的自覺“西化”。   中國人在戊戌變法之先就有“公車上書”的“群眾運動”。中國的普通老百姓 ,在民族的內難外患的壓迫之下,產生了自覺的參政的要求與行動,民心動為變法 先。即使在中國的王朝時代,在沒有公民的稱號之前,在缺乏言論自由的封建社會 ,在君主立憲還沒有影的時刻,就自行賦予自己游行的自由,把改變民族命運的大 計,視為自己神聖的權利和義務。   “肉食者鄙”,把國家把民族搞得一塌糊涂的,不就是那些居廟而毀政的低能 兒嗎?他們的機構和他們祖宗的法,象層層的繩索,把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綁得 死死的,直望死路上滑去,想指望民族的更生,就靠那几個政治僵尸,還會有什麼 希望。   要不是西洋和東洋一起欺侮我們這個衰老的民族,我們也不會到了“最後的吼 聲”的吶喊時刻,可要不是西洋和東洋在意識形態上給破廟引進了透罅之風,中國 人大概還會象故明時代一樣,干看著一個偌大的一個空架子轟然到頹。在那個架子 倒塌之前,它還是有一些擋風遮雨的效應的。   游行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請愿嗎?老百姓希望我們的當權派們,把心思好好用 在正事上,給國家和人民留一條生路。高喊兩嗓,還不是“拜托了”,“就求求你 老先生了”?   當此時也,人民,中國的老百姓,是把那個社稷,視為自己的政治所托,看成 是能為,也應該為百姓造福,最起碼不應該造禍的政治結構。他們只怕自己的心聲 ,不為上層的官吏和皇上以及太上皇們聽聞。他們只怕那些肉食者,在消化不良之 餘,忽略了朝野求變的普遍要求。                    (二)   中國人容易嗎?不是叫內外交困的形勢逼到這一步,會有民眾的自發的吼叫嗎 ?   可肉食者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老百姓的“崛起”。這不分明是老百姓要 騎到父母官的脖子上嗎?憑什麼小小百姓要認定他們比皇上還聰明?從什麼時候他 們會自我感覺這麼良好,竟然以為可以在國家大事上插一杆子?要都聽了他們的, 那還不得三天兩頭地來在洪洞縣衙門前游行示威,這成何體統?   這“朕即國家”的王法,多會兒成了“民即國家”?這口氣,他們是咽不下去 的,即使你說得對,他們也絕對不會改正。   要得變法,國家得滑到崩潰的最後邊緣。法是朕的命根子,怎麼能由你說變就 變呢?總之,老百姓的話不能算數,要不然天子的權威和尊嚴何在?有好主意,也 寫本上奏,讓人知道那是朕的主動納諫,是上意定奪,在大街上一鬧騰,還想讓朕 順著走嗎?   所以,中國的事難辦,就在這里。官場、皇家,不是省油的燈,老百姓的呼聲 越高,皇上的台子越下不來。你去上街游行,已經說明官家的意志僵硬化,老百姓 的言路已經堵塞,個中有個腸梗阻。可你硬要用“群眾心聲”來打動上意,這該是 給他的定心丸還是強泄藥?                    (三)   五四時刻的國際形勢,不又是走到了這一步?熱血與冷血的交鋒。   與前述“公車上書”又不一樣。進京趕考的舉人們,怎麼也該算是中級知識分 子,而且總把總就那一小批,且多在京城無根。而民國時代的學生,則是真正的群 眾,不但是當地的群眾,而且真正的根又遍布全國。想那原版的“中華民國憲法” 勢必有“公民有游行示威的權利”一條,要不然怎麼沒聽說五四游行要先到市黨部 申請備案,等待有司批准,然後再大規模向趙家樓進發。   說五四運動是“愛國”運動,我看有几分偏差,有几分真。誰不希望剛成立不 久的中華民國給中國人爭口氣,可誰又愛那些無能政府的軟弱立場?學生要是與政 府沒有立場的差別,他們上街圖得是什麼?他們高聲疾呼要改變的又是什麼?他們 愛的確實是那個大家的屬身之國,他們氣的也確實是那個執國之政的政府。國是個 抽象的概念,而玩忽職守的是確確實實的那几個人。他們不喜歡那几個人,他們認 為那几個人不配代表他們,更不配代表這個大家的國。要不是沖著對國家的愛,哪 會有對國賊的恨?   把五四運動歸為共產主義在中國的覺醒,現在看是十分勉強。但在愛國或者民 族主義上說,五四運動則是從那時候起,中國人,至少是中國學生,愛國的基本方 式,或者基本表達方式。   在他們覺得政府對國家事務有違國家利益時,政府主事人的行為有與國家利益 沖突時,他們會義憤填膺地站出來,為他們心目中的大家的國家,表示自己的不滿 。   比如說蔣介石政府不抗戰,北京的學生就十分不滿,他們上街去沿街吶喊,要 把政府的不地道喊在民眾耳邊,要把自己的要求喊在公眾場合。游行,是種要求, 是種參政的行為,是立場和意志有分歧時的表達,更是對政府的敦促和推動。   如果政府實在不為所動,更大的游行則在實施之中。你不是不代表我們嗎?我 們用腳投你一票!眾多的知識青年與政府分道揚鑣,去了延安。                    (四)   用腳投票,多麼形像。   但是,在“多麼形像”之前,是“多麼可愛”。難道游行之行,不是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學子們用腳步行上街時,他們也是在投票,不過那時,他們投的是不 贊成之票,可那不贊成之票,仍然是合作之票,是對他們的政府的“背書之票”。 他們把用自己熱血寫就的生命之票,投給了他們仍寄予希望的政府──只要你抗日 ,我們的生命和熱血都是你的。   可是,熟視無睹的政府,拒絕接受這合作之票。他不但不接受,而且象黑社會 綁票的黑幫一樣,他竟然作得出撕票的勾當。   票一撕,動作很簡單,後果卻十分復雜。當事人和黑幫之間的“血肉聯系”, 斷於一旦。人質無存,心質無存。人心,就在投和撕的一來一往中,旋踵而去。   合作的開端,結出不合作的後果,萬眾一心的國家,在撕票的暴力行為中,隨 風漂去。   國家的人心基礎就這樣脆弱?確實如此。難道不是嗎?中國的古人說得好,得 道多助,失道寡助,多和寡在什麼份上定量,就在人心上。這不但對平頭老百姓是 如此,對學生,對知識分子是如此,甚至是對中國的第一號知識分子也是如此。我 們的孔聖人不就明白地說:道不行,則浮桴於海嗎?他是那麼熱衷於奠定國家的政 治基調,他是那麼投入地推行穩定團結,可他也清醒地知曉,他不是“執者”。作 為一介平民,他手中沒有國家的牛耳可執,甚至沒有國家的牛尾可執,為了他的國 ,為了他的民,他四處奔波,來推銷他的理解,或者說是他於統治者的分歧。他有 道,但道行與道不行,不是由道或者由他及他的弟子們說了算,他的關於國家政治 生活的藍圖,只有在比較明智的統治階級接受并切實執行以後,才有可能在他所熱 愛的國家實現。   為什麼?很清楚,那個禮壞樂崩的爛攤子,是那些有牛耳可執的執者敗壞的, 要從那條死路上退回來,首先那些竊國者們要退,要退夠。這不就是孔老先生的學 說的中心嗎?孔孟之道,實際上是教導統治階級克已奉公之道,與小老百姓的個人 修養原是無大關的。獨裁的中國政治家們,竟然聰明得把對准自己的社會指責,還 指儒生,不但真正使自己成為“上天之子”,毫無道德缺陷,不須任何平民或者聖 人的指點,而且把孔聖人的牌位,放在自己的麾下,成為思想控制的大閘。   這一來,原來還有“浮桴於海”那一點自由度的孔聖人,被那一架“獨尊”的 牌位,被我們的世代的獨裁們,列為幫凶,或者幫閑,死死地定位在統治者的標杆 頂尖。   孔聖人和他的弟子,曾經在大半個中國“游行”,為一個禮樂的中國而奔波, 而聖人的儒徒們,喪失了游行的激發力,弱化了自己的腳,頹廢了自己的腦。中國 終於穩定團結,即使它是亞穩,是表面的錯結。                   (五)   誰最怕學生游行?過去以為僅僅是國民黨反動派。在民國的新學生字典中,“ 城”被定義為筑起的壁壘,以防學生進來游行。那時的學生,成為中華民族的游行 專業戶,而國民黨政府成為反游行的困難戶。   沒想到,共產黨在驅除國民黨之後,在中國大陸忠實地繼承了國民黨的這一遺 產。   天安門,曾經是中國人民的意志表達站,尤其是中國學生愛國意志的表達站。 我更要說,那曾經是中華民族的民族活力的表達站,我們還沒有對任何“中國政府 ”賦予絕對的“代表權”,我們要有表達自己對國家事務的看法與意見的地方,與 渠道,有公開表明我們與執政者的立場差別的民意出口。   五四運動把中國青年,中國學生運動,推上了中國的開創民族歷史新頁的先鋒 地位。他們成了中國接受新事物的前窗。這樣的崇高評價,在近一個世紀以後的今 天來看,也是毫不過份的。   七十年後的天安門,給五四運動的傳統,加入了新生氣,但是,它同時也成了 扼殺五四傳統的致命一擊的歷史見証。   我們的鄧小平,是中國共產黨在國家首都的中心,面向全世界演出他精心編導 的中國特色的“撕票”,不僅是冒了中國人的大不韙,而且是犯了全世界的眾怒。 可他不知道,他不但撕了中國青年的“肉身之票”,也同時撕毀了全中國人民的政 治信任票。                   (六)   害怕青年,畏懼人民群眾參政的行動與意向,是一切獨裁者,是一切出賣民族 利益者的通病。不管它是半個世紀前的國民黨,還是半個世紀後的共產黨。但後者 比前者聰明之處在於,它可以把它所畏懼的群眾運動,巧妙地轉化為運動群眾,把 中國學生改造變成它在外交困境時的台面之下的小動作的玩偶傀儡。   誰都知道北京是“禁游行區”,一如伊拉克的“禁飛行區”。但在警察的壁壘 森嚴中,有學生的反日表演。說是游行已經不全確然,因為政府不需要任何人的“ 行”,不希望任何人“招搖過市”,它之希望它的卒子在既定位置,作出既定動作 ,然後按既定計划全身而退。所以,它動用了豪華轎車,來把學生拉到指定泊位, 然後,自發性的游行,自發地展開和進行。這種“非法”的,受警察“監護”的“ 民間”游行,在外國觀察家中,引起了一陣陣騷動和不理解。但過不了多一會兒, 大家就都理解了,看透了。   誰也沒失身份,國際級的政治游戲繼續平穩進行。只是,中國學生的身價與名 譽,遭到了致命的一擊。誰還會認真地對待中國政府的小把戲呢?   有理由認為,這才正是中國政府的刻意設計,把中國學生在十六年前用生命和 鮮血為自己和全體中國人民筑起的政治平台,化作粉齏,流於一旦。                   (七)   不要高興得太早,紫禁城里的新皇們。也不要失望得太快,我的同胞們。   中國雖然古老,但青年在不斷地更新。我們慣於說的五四一代,六四一代,不 都是這個新生民族的浪花嗎?如果說,近一百年前,中國的青年即為自己的國家命 運而挺起,那麼,他們的精神會輕易被閹割嗎?如果說,十六年前,中國的學生曾 為自己的理想,在現代化的屠刀前搏斗,他們的青春會輕易地失去光彩嗎?不會的 。只要有理想的火花,有志向的萌芽,有一息尚存的民族自尊心,我們就有中國的 希望,就有中國光輝的未來。   因為,奴化的時代已經過去,渾渾噩噩的命運不能再度強加在中國人頭上。你 看,青春的游行的步伐,就是脫離奴役的行列,就是走向未來,走向共和的“始於 足下”。你聽,洶涌的口號排浪而來,就是出於要求自由,要求權益,要求參與, 要求變更的時代呼聲。   那豈是老人能導演的?   尾奠:京祭詠古   春光明媚照瀛台,   嫩蕊新芽次第開。   弱帝當年聲沒處,   黃鶯鳴囀遠音回。   (2005-6) ※※※※※※※※※※※※※※※※※※※※※※※※※※※※※※※※※※ 【文學園地】             空  號             -山娃-   1996年秋,中國昆明。一個周末晚上靜靜地在家看電視,電話鈴聲響起, 我拿起話筒里面傳出渾厚的男中音:“請找李慧!”我猜不出是誰,只好說:“我 就是,請問您是…?”    “我是劉大江,到昆明來出差,想見見你。”劉大江?我高中同學?聽到這突 如其來的聲音我一時想不起。“明天晚上8點,我在蓮花賓館等你好嗎?”大江發 出邀請,語氣堅定直截了當,不容拒絕。我心里雖有几絲不安,仍不由自主回答: “好吧,明晚見!”              劉大江是我高中的同桌,當然桌面中間畫有不可逾越的“三八”線。男女同學 之間界線很清。那時他是學習委員,個頭比我矮一節,我是班長官高一級,常以上 級對下級的姿態對他發號施令。大江表面上唯命是從低聲下氣,心里卻憋著一股悶 氣。高中畢業後各奔東西失去聯系,在我的記憶中大江只是一個“同桌的你”。今 天這突然的到訪讓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見面後大江要對我說什麼,是秋後算帳呢? 還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事到如此也是由不得我了。挂上電話沉住氣,明天的事明 天再說,繼續看我的電視劇。   第二天,我如約來到賓館里,大江已等候在大廳。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結著領帶 ,一米八的身材保養得很好,還沒見到中年發福的痕跡,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無論 如何很難將眼前這位風度翩翩一表人才的男士與當年受我欺負,弱小的大江聯系在 一起,真是今非昔比!見我出現在門口,大江快步向我走來,眼睛里帶著驚訝審視 的目光,也許看見了歲月在我臉上刻下的皺紋。我有些緊張不知從何說起。“我們 去喝點什麼吧!”大江說完引我走向咖啡廳。坐定後,我很謹慎地要了一杯綠茶。 我天天喝茶,關鍵時刻熟悉的茶味可以幫助鎮靜神經。大江要了一杯咖啡慢動作攪 拌,說:“知道嗎?這20年來我一直關注你。”20年的關注好沉重的擔子!我 感覺被人跟蹤一般,躲閃不及,說:“你雇了私家偵探?有這必要嗎?”大江不回 答我的問,繼續說著:“你大學畢業後又讀了研究生,結婚生子,現在一藥業集團 供職。我這些年努力拼打,就想有一個與你平等對話的機會。”我的上帝!這20 多年竟然有人在暗地里與我較勁。看來高中時的悶蛋,今天要大出氣了。我趕緊喝 口茶水壯膽。“那麼,你今天要如何處置我呢?”大江笑笑,遞過來一張名片:x xxx公司董事長,自信地說:“我大學畢業後,到了省外貿局工作,後來下海接 手了一家公司,資產已不菲,產品主要銷售到國外。”好一個翻身道情!如果我2 0多年的壓迫能壓出一個董事長,也可將功折罪了。我松了一口氣,說:“現在你 財大氣粗揚眉吐氣,可以放過我了吧?”大江說:“過去的事我已放下,但將來還 想與你繼續對話。”“既然已放下何苦再拿起呢?”我極不情愿同任何人進行人生 競賽。更何況對手是一個腰纏萬貫年富力強的公司董事長,我注定是輸家。大江嘆 口氣說:“唉!錢是有了,生活觀念也變了。”原來是權錢帶來的苦惱。不外乎家 庭、情感、權力、地位的問題。我從來沒有過很多錢,也沒有體會過權力,不知道 這類苦惱如何生如何解,但還是答應了將來的對話。     後來,我們建立了電話聯系,隔三差五互通電。大江談他的奮斗經歷,他的情 感糾紛,他的過去和將來。他需要有一個聽眾去分享他的悲與喜。我也逐漸地對他 有了更多的了解,不知不覺通過電話走進了他的生活。中國很多中小企業的發展進 退維谷左右為難既無資金和技朮投入擴大生產,也很難得到政府政策支持輔佐,維 持現狀滾動發展的策略,在強者生弱者汰的劇烈競爭中,很難取得優勢。大江處於 欲罷不能欲進無能的境況,表面上揮金如土榮華富貴,實際上舉步維艱困難重重。 如此這般境地,煩惱如何不起呢。   一天深夜1點,急促的鈴聲將我從睡夢中吵醒,話筒里是大江的聲音:“李慧 ,我心情不好睡不著,同你談談好嗎?”自己深更半夜不睡覺,將別人抓起來聊天 。我不由火氣上來對著話筒大聲說:“你睡不著關我何事!明天我還要上班,兒子 還要我照顧。”聽到我發氣,大江沉默了一陣輕聲說:“對不起!”然後挂斷了電 話。我憤憤地也沒了睡意。大江是一個養子,只知道親生父母在浙江省某市,曾經 回老家尋根問底,終無結果。這件事纏繞他多年,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扭曲的心態失落的感覺,對他整個人生有很大影響。他曾電話給我說,想退出商 場去讀書,我的回答是賺錢學習兩不誤。讀書需要心靜忍耐寂寞甘於貧窮,商場追 求最少投入最高的利益,兩種心態很難同時調和,大江做不到。我看看表已近深夜 3點。職業人生活需有規律不能放縱自己,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我最好還是“ 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大江的事留給他自己處理。我昏昏沉沉睡去 。   十多天過去,大江一直沒來電話,我不由得後悔半夜發火傷害了他,拿起話筒 撥通他的號碼。聽到我的聲音大江顯得很高興,說他參加了一個業餘滑翔傘俱樂部 ,購置了一套裝置,工作之餘就去跳傘,“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他需要飛翔 的感覺。接下來的日子大江飛程不斷,在桂林逐角中國業餘滑翔傘比賽,到北京同 國際友人聯合飛越長城。來電話告訴我說,他喜歡飄在藍天上浮在云層中,這樣冒 險刺激才能緩解他工作的壓力,開放他情感的壓抑。我為他的安全擔憂。每次起飛 前為他祈禱,安全降落後為他慶幸,仿佛又逃過一劫。久而久之承受不起這份擔驚 受怕。我又開始上級訓下級,對他說:跳傘很危險,你應該腳踏實地做事放平心態 生活,為什麼一定要去與別人賽飛爭高低呢?如今的大江已不是當年的弱小,根本 聽不進我的苦口婆心。依然天馬行空騰云駕霧。“道不同,不相為謀,燕雀安知鴻 鵠之志!”我放棄勸說,決定將大江撂在一邊。打電話很正式地通知他,我不再隨 他起起落落,我需要穩穩當當過日子。大江聽後說:“過一段時間我再給你電話。 ”   中國新生代中小企業人階層較復雜,是特殊歷史階段的產物。他們中很多人白 手起家,在短短的十多年間,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和渠道,挖到人生第一桶金,從 無產過度到有產,從公有制轉型到多種不同的經濟機制,完成資本的初期積累。金 錢和權力的到來,給人們的思想帶來較大的沖擊,他們需求更大的發展空間,要求 更多的自由,有一種要沖破約束求得發展的沖動。他們走到了十字路口,不知取向 也沒有交通規則。由於思維觀念的局限及自生素質的不足,加上外部環境在某種程 度上的制約,視覺就有摸糊思維就有混亂。有些人驅向燈紅酒綠沉於胭脂粉黛,以 發泄難抑的浮躁及莫名的顯赫感。有些人苦心經營力爭上游,以求得一線商機。大 江選擇了飛天。在這亂世出英雄大浪淘沙的年代,成者王敗者寇,成蛇者鑽草成龍 者上天。我做不了英雄更怕大浪席卷,對大江的選擇,采取了保守的聽天由命的態 度。   很平靜地過了兩個月。一天傳達室的收發員說,我有一封外省來的特快專遞要 我去取。信是我一位朋友來的。信里說大江在一次飛行事故中,從高空摔下不治去 世了。他經營的公司已被別的公司收購,妻兒也渺無音訊。我將信反復讀了几遍, 不肯相信人生真是這樣無常,說去就去。擾人的鈴聲不再響起,將來的對話也嘎然 而止,賓館一面竟是決別,最後一次通話像最後通牒,一杯黃土掩風流,令人傷心 。虛無的縹緲盲目的好高,悲劇就這樣誕生,葬送了他年青的生命和雛形的事業。 要前進就要付出代價,也許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冒險游戲,歷史奏響的不總是凱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付出,國家如此人也無異。   我沒有能力為企業的發展制藍圖,但應該有信心努力帶給大江平穩的心境,阻 止他走向毀滅性的飛天之舉。我卻退避三舍拒人千里,枉負了大江20年的心情, 有恩報恩欠情還情,我自責內疚同樣沉重持久。夜深人靜想起大江,又難眠。我拿 起話筒習慣地撥打他的電話號碼,里面傳來報務員的錄音:“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請重新查詢。”我固執地一遍又一遍撥打,一次又一次聆聽話筒中“嘟,嘟,嘟 …”的盲音,這是一個永遠沒有人再接聽的空號。 ※※※※※※※※※※※※※※※※※※※※※※※※※※※※※※※※※※ 【百草園】             重訪西雅圖             -老冬兒-   離開西雅圖那天,車里來回地播放著羅大佑的“海上花”,此時這纏綿的歌聲 不知怎麼的卻讓我感到很傷感,今日何日,下一次再來又不知當是何年?記得几天 前剛回到西雅圖時,是個雨天。蔥蘢的樹木,綿綿的細雨,熟悉的景物,無一不讓 我感到親切,心里竟然是一陣激動,眼眶發潮。沒想到自己竟會對這個客居多年的 城市有這樣的感情。“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干水,卻望 并州是故鄉”。21世紀的我,竟和古人是這般的心意相通情感相投。只是今天的 客舍,較古人而言,范圍更大而已。從小到大,除成都外,西雅圖是我住得最久的 地方,算得上第二故鄉,我在那里打拼了12年,從28歲到40歲,耗去了生命 中的最好年華。於是這個城市便成了我生命中的又一份牽挂。讓人感嘆的是,現在 回到成都,反而有些茫然,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改變了。家依舊還在,因為父母親人 即是家﹔可是故鄉卻好像沒有了。父母家搬了几次,兒時生活的舊居早已不復存在 ,一出家門我就四顧茫然,不知路在何方,常常要年邁的父母陪伴。雖說新房越蓋 越多,城市越變越現代化,可對我來說是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失落,我再也尋不回 那睡夢中的故鄉了。西雅圖則不一樣。像美國其他城市一樣,多少年來几乎沒有變 化。綠樹紅檣,景色依舊,一切都那麼熟悉,連那淅淅瀝瀝的小雨,都一如既往地 迎接著我們,讓我不清楚是從不曾離開過,還是又回來了。在西雅圖逗留的那几天 ,我們住在相交多年的好友家里,很是放松,每晚都睡得很沉,真的是“夢里不知 身是客”。醒來後自嘲,再想想多年在海外的生活,何嘗又不是夢一樣。夢兮,現 實兮,夢幻之間,我惶惑了:究竟我屬於哪里,家在何方?“該換一個曲子了吧” ?丈夫的話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夢幻成真,轉身浪影洶涌沒紅塵”,光 盤里果然還在放著同一首歌。我趕緊換了一個碟子,於是,車里響起了小女孩脆脆 的聲音:“我聽過你的歌我的大哥哥”。隨著這歡快的曲子,車漸漸地遠離了這個 城市。 ∼∼∼∼∼∼∼∼∼∼∼∼∼∼∼∼∼∼∼∼∼∼∼∼∼∼∼∼∼∼∼∼∼∼    給中年人     -老冬兒-   腳步,急急促促,   把光陰追趕。   你可愿為路旁的新綠,   稍作留漣。   眉尖,穿行著秋天,   眼底,是沉沉的波瀾,   請千萬珍重那嘴角上的,   笑意一彎。   心,被裁成了一片片,   零落飄散。   可曾給自己留下了,   鮮紅的一瓣。   身,煥發出光熱,   把他人溫暖。   別忘了讓陽光,   充滿自己的每一寸空間。 ∼∼∼∼∼∼∼∼∼∼∼∼∼∼∼∼∼∼∼∼∼∼∼∼∼∼∼∼∼∼∼∼∼∼               人以群分                -康樂-   中國有句常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不是很喜歡這個說法,總覺得有 點那種讓人感到沮喪的等級划分的成份在里面,也可能這句話本身并沒那個意思, 只是我個人在理解上有了一點錯位而已。不管怎麼說,我這里要說的跟這句話本身 的含意(不管原意是什麼)好像沒有關系,只是借用一回罷了。   九十年代初剛到美國時,由於專業的緣故,一來就知道有個全美化學學會(A merican Chemical Society,ACS),常有這個學會 的信件寄來,都是申請表之類的。實話說,我從來沒有興趣,更沒有加入過,甚至 都沒費過心思打聽一下這個ACS是什麼宗旨,加入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壞處。我 猜想無非是學化學的聚在一起,可以便於討論專業上的問題,可以交流前沿的尖端 的化學疑難,表彰有貢獻的化學家,或許還提供與工作有關的信息。我不得已入了 化學的門,但從來沒喜歡過化學,如果不是要養家糊口,早就轉行了。對這類化學 者/家們聚集的地方,不感興趣。   工作以後,因為老板是陶瓷專業的,又從全美陶瓷學會得了很多獎,由此知道 了全美陶瓷學會(American Ceramic Society)。并由 此自然聯想到,既然有化學學會、陶瓷學會,那就肯定有物理學會、數學學會、生 物學會……按照美國人辦事那股干勁,可以想象什麼圾角旮旯的專業肯定都有個全 美“圾角旮旯”學會。這樣也好,專業相同,恐怕志趣也相同(除了我),湊到一 起肯定話不少,不至於“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尷尬,說不定交朋友覓知音的機會也 大增。而且這些學會一點沒有排他性,只要每年交上几十美元,是學生照樣加入, 好像還給學生優惠價,顯然鼓勵底層的“學者們”參與。這似乎有點“人以群分” 的味道了,至少根據所學專業,把人分成了几個(几十個,几百個……)大的群體 。   也是工作以後,因為老板的兒子有心臟病,三十几歲就犯過好几回心肌梗塞, 因此公司與跟心臟病有關的事往來很多,才又知道了在美國有個全美心臟病協會(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參加過一回這個協 會主辦的講座和募捐集會,知道他們用募到的錢資助與心臟病有關的研究,也為心 臟病人提供相關的信息,比如目前世界上治療心臟病的最新方法,也讓病人知道他 在目前的狀況下有哪些治療的選擇。我想,通過這個協會,病人之間也可以得以聯 系,真正感到“同病相憐”的安慰。前不久,前總統克林頓剛剛作了心臟手朮,馬 上就到這個協會講話發言,推波助瀾。   兩年前,丈夫的老板Norm得了一種不常聽說的病,中文俗稱好像是“肌肉 萎縮”,英文縮寫是ALS。預料之中,果然有“The ALS Associ ation”。因為Norm的原因,ALSA來我們這個小城市舉行了一次徒步 募捐活動,其目的一是為了募捐,也是為了表彰Norm自從得病以來為ALSA 所作出的貢獻,同時也向參加的人講解有關ALS的知識。巧的是,丈夫的媽媽几 年前也是得這個病去世的,所以我們對ALSA的活動比較熱心,滿心盼望有一天 人類能找到該病的發病根源和治療方法,給病人及其家屬以寬慰。不知不覺中,我 們似乎與這個協會有了某種聯系,成為其中的一員。   去年秋天,我們鄰居四歲的小女孩Aldrew,很可愛很漂亮的Aldre w,突然就被診斷是白血病(Leukemia),很快就有鄰居代表白血病協會 (The Leukemia & Lymphoma Society)到各家 散發白血病的小冊子,同時也為該協會籌集捐款,我們自然是積極支持,唯愿,唯 愿啊,大家的參與,能讓小Aldrew早日戰勝疾病,重新回到我們中間來。   至此,再遲鈍的人都能想到了,在美國,恐怕每一種叫得出名字的疾病都肯定 有自己的協會,都有很多熱心的人在為找到治療該病的方法而努力。這些協會的存 在,對病人及家屬無疑都是極大的安慰,讓病人知道,在與疾病拼搏的道路上,你 并不孤單。依我看,這種安慰比什麼藥方對治療都更有效。由此可見,我們的這個 社會,根據你或你的家人或朋友得了什麼病,又來了一次“人以群分”,這種分類 ,無論對病人,對家人,或對社會都是極有益處的。   兩年前,我種菜種煩了,決定改種花試試。一上來先種了几棵菊花,為了了解 菊花的特性及種植方法,就上網查了查,不料卻查出一個全美菊花協會(Nati onal Chrysanthemum Society),協會的網站對菊花 作了詳盡的介紹,要是愿意,每年十几美元就可以加入該協會,定期便有與菊花有 關的雜志寄來,每年還舉辦菊花展覽和競賽。我對植物花卉有說不盡的熱情和興趣 ,認為這實在是極好的主意,等我兒子長大了,我也種點菊花參加比賽去。不過事 至此,我覺得很是amusing。既然有菊花協會,別的花肯定也有協會。一查 ,果不其然,什麼牡丹協會、玫瑰協會、Daylily協會,應有盡有。再一想 ,如果種花都有協會,運動之類的肯定也有協會,比如橋牌協會、登山協會、足球 協會……不知道會不會有“拱豬協會”或“升級協會”(玩笑)。人以其興趣愛好 自然而然地分成眾多的群體,各得其所,自得其樂,實在是再逸然不過了。   其實,人以群分,不僅僅因專業相同,因同病相憐,因愛好相近才走到了一起 。人也因為理解的相同,理想的相同,信仰的相同而自然地結聚在一起,比如各式 各樣的宗教團體,名目繁多的各種沙龍俱樂部,都是如此而產生的。不知為什麼, 我就由此想到了受憲法保護的“結社的自由”這一人的基本權利。兩百多年前的先 哲們實在讓人佩服,在那個時候就能認識到人的這一基本需求,并用憲法加以保護 。我斗膽說一句,人的這一基本需求是否得到滿足,是否得到保障,是決定人的生 存質量的根本要素之一。說到底,人是社會的人,人總是渴望能與那些能理解自己 的人交流,不是常聽人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什麼是知己?知己不就是那些跟 自己在某個方面或有相同興趣愛好,或對同一事務有相近理解,或有相同的追求相 同的信仰的人嗎?一個社會,只要給人以結社的自由,人遲早就會以群而分,各自 尋找自己的“知己”去了,在美國的這些如雨後春筍般的不圖盈利的學會協會俱樂 部的存在,就是最好的例子。經常,當我們談及民主自由時,大多數的時候都偏重 於民主選舉,言論自由一類的話題,這些固然很重要。但就我而言,作為小老百姓 ,結社的自由對我個人生活質量的影響無疑是最大的。記得91年剛到美國時,我 常去台灣同學的基督教團契,几個月以後因為簽証的緣故,不得不回國。想到有可 能我再也回不了美國了,最最讓我揪心難舍的竟然是這個團契,倒不是我完全認同 大家的說教,而是這種無所顧忌的自由結社,受到法律保護的自由結社,是這樣地 令我心向往之。再不用擔心違反了哪條規定,再不用擔心思想沒有統一到……上來 。我愿“滿地打滾”,是我自己的事﹔我愿與人討論個人的思忖,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愿加入哪個團契,哪個俱樂部,哪個學會協會教會,還是我自己的事。一句話 ,我就是這樣銘心刻骨地期望被left alone,然後再按照自己的意愿, 去尋找那些能包容我,與我的興趣愛好,與我的理解信仰,與我的理想追求相接近 的團體群體,我相信,在這些群體里,找到“知己”,“准知己”的機會肯定更多 ,人生也就因此而多增了几分“足矣”。 hlmwang2@earthlink.net ※※※※※※※※※※※※※※※※※※※※※※※※※※※※※※※※※※ 【人生逸事】              集郵趣事                -何平-   八二年的春天,那是一個百業待興,生機勃發,蒸蒸日上的季節。那時我剛剛 走出大學校門,邁進了研究生院,到北京讀研究生。一個百無聊賴的周日,獨自閑 逛到了八面槽中國集郵總公司附近的一個集郵商店。說來也巧,那天正好首發聶耳 誕辰周年的郵票。出於好奇,我也買了几張,仔細把玩端詳了半天,我竟神差鬼使 般地作了一個影響我一生的決定:我要開始集郵!當時就在那家集郵店買了我最初 的几枚收藏。同時,在大街上就給一位大學同學以“聶耳”作郵資發了一封信。真 希望那同學仍然保留著那個“首日實寄”的信封。從那天開始,我的集郵熱情日漸 增長,以至到了走火入魔般的地步。二十餘年來的集郵經歷,其間有許多趣聞逸事 ,偷空記下來,給大家添點樂子!   集郵其實就需要兩種東西:錢和時間。而這兩種東西恰恰是我當時最乏的。當 時每月五十多元的獎學金,除去抽煙吃飯,所餘全部都集郵了。有時竟致把飯錢都 克扣進去。此外也設法與大學的同學們通融,互換郵票。有一個學期我在玉泉路科 大研究生院修課,每周上完課後騎車回院里路過三里河郵電局時我總是在那里輾轉 數小時,一直到身上的錢全都折騰成郵票為止。當年的郵票販子們也一定還記得我 這個冤大頭。就這樣三折騰兩折騰,几年下來我還真把J和T系列的郵票集了個八 九不離十,當時很是有點成就感,動不動就向人們顯擺顯擺。這點可憐的成就感, 在1987年我到了歐洲後,見到了浩如煙海的世界郵票,方才明白了我的那點可 伶巴巴的收藏實在是微不足道。87年10月在橫貫歐亞大陸的旅途中,列車在蘇 聯和波蘭的邊境城市布列斯特換車頭。為了打發那停車的几個小時,況且我還剩有 几十個盧布,想把它們在最後一個蘇聯城市花完,因此我便到車站的售貨大廳閑逛 。不期然地發現了集郵門市部。那些懸挂在架上的成套成套的蘇聯藝朮郵票讓我有 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感覺。可以想見,我傾囊中所有,全部買了郵票。然後又在 柜台前留戀良久,雖然囊中羞澀,但的確是飽了眼福,以至差一點誤了火車。我上 車後,一位蘇聯海關邊防的女軍官來到了我的車廂,問我是如何處置我所餘的盧布 --原來我在下車前曾申報了我仍然還有几十個盧布--她這是來沒收或換取這錢 的。我朝她晃了晃那一大包花花綠綠的蘇聯藝朮郵票,她也禁不住笑了,揮了揮手 ,就放我過去了。   如果說布列斯特的邂逅使我意識到“外國郵票”并非我輩不可及和不可居的話 ,那麼我在目的地--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格--的最初几個月,我是真真切 切感受到“外國郵票”浩如煙海的規模。當時的東歐諸國,如捷克、匈牙利、波蘭 、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東德均屬經互會國家,彼此之間以及與南斯拉夫、古巴、 越南、朝鮮等“社會主義國家”關系比較密切。因此,這些國家的郵票在布拉格不 僅應有盡有,而且價格都很便宜。我是初來乍到,仍視外國郵票為至寶,只要有錢 ,我是一定買下。而且當時我的獎學金也不菲,對郵票的購買力還是挺可觀的。短 短的几個月下來,我居然“集”了几萬枚外國郵票。高興之餘,我在心中打了個小 九九:當我離開中國時,外國郵票在郵票市場算是熱門的“奇貨”,如果我把這些 郵票作為資本,將來回國後用它們來換中國郵票,從而達到“以郵養郵”的目的。 每逢我想到我將這麼多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外國郵票展示給那些曾經牛逼呵呵的郵 票販子時,想象著他們目瞪口呆的樣子,心里有著極大的滿足(實際上當我十四年 之後回到北京時發現,外國郵票的風采早已成昨日黃花了,鮮有人問津。此是後話 )。   說到郵票,不能不說說捷克斯洛伐克,這個國家有著悠久的郵票設計及制作的 歷史,因而,這個國家的郵票有著極高的質量水准和鑒賞價值。比如:捷克是少有 的在大學開設郵票設計專業的國家之一。五十年代,中國北京郵票廠便是捷克援建 的。為此,捷克和中國各發行了一枚相同設計的郵票來紀念這一合作成果。捷克也 是發行雕版郵票比例最高的國家--尤其是她的復合彩色雕版藝朮郵票,極其精致 和細膩,票面極具質感。中國六十年代發行的“黃山”郵票乃是雕版制作,相當精 美,但那僅是單色雕版。捷克的復合彩色雕版藝朮郵票可達四版(色)之多!此外 ,捷克還有專門的郵票制作史博物館,并且是唯一每年於十二月發行一枚郵票以紀 念對捷克郵票發展作出貢獻的工藝師。與此對應,捷克國民集郵的水平,無論是數 量還是質量,都是相當高的。一般中等以上的捷克城市都有專門的集郵商店“PO FIS”,也有相當活躍的集郵俱樂部。自1968年開始,捷克每十年舉辦一屆 國際郵展,這個郵展在世界上是很受重視的集郵盛會。因此,1988年--我來 到捷克的第二年--的夏天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個重要的季節:PRAGA‘88在 布拉格舉辦。我最大的收獲不是在博覽會看到了衛兵把守的世界珍郵,也不是中國 參展集郵家在大使館舉辦的中國郵票講座。最大的收獲同時也令我興奮的乃是花四 十五克郎(捷克貨幣)買的捷克信銷票。在PRAGA‘88國際郵展博覽會上, 除了出售紀念郵票、紀念小型張、封、卡、戳等之外,還論公斤出售從包裹單/匯 款單上剪下來的信銷郵票:十五克郎一包,淨重半公斤。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買了三包。清理出來之後,我又有了將近萬枚郵票,而且全是捷克郵票。高興之 餘我又犯起了嘀咕:迄今我所集的几萬枚郵票花了我几千克郎,而這次几十克郎竟 買回了近萬枚,倘若是以郵養郵的話,這樣買郵票顯然效率高得多!看著那些從前 “集”的一堆花花綠綠的郵票,我心里還真說不上是高興呢還是懊喪。   一天下午,作完實驗之後從查理大學出來,在布拉格市中的小城廣場彎了一彎 ,買了几包郵票!當我從小雜貨店走出來時,一個捷克年輕人跟了出來,并試著跟 我搭話。閑談間他隨便地問道我是不是喜歡集捷克郵票。當他得到肯定的答復後, 他說他也曾喜歡過,而且他有七十年代中期所有捷克斯洛伐克發行的新郵票,只是 現在沒了興趣。他還提到,如果我有興趣的話他愿意將他的郵集贈給我。我當時對 他的話并未在意,因為捷克人--乃至於歐美人--是很長於許愿而短於還愿的( 這一點是頗不同於中國人,扯遠了),因此我也就沒接他的話茬。不承想,他倒是 挺認真,還真的要交我這個中國朋友。於是我把他領到了查理大學留學生宿舍附近 的一個啤酒館撮了一頓。過了兩天他竟又找上門來了,要請我到他家作客。就這樣 一來一往我們還真熟絡起來了。小伙子名叫米蘭﹒內特克,是個待業青年,滿腦門 的生意經,瞅冷子想作作國際貿易生意。在他家吃過飯後,他拿出一個裝滿集郵冊 的小箱子,打開一看,果然如他所說:七十年代中期捷克發行的郵票一張不拉。此 外,還有一些二戰後最初几年的捷克郵票。米蘭說如果我喜歡,這些就全都是我的 了。你們說我當時除了接受之外還能說什麼?後來,我送給他一些我從中國帶來的 禮物,包括一大塊綢布料,作為答謝。看到這些禮物,米蘭顯然是大喜過望,欣然 笑納。但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到過他,他也沒有再找上門來。回過頭來看,想必 這是他作的一筆國際貿易生意。而我們雙方都極其滿意我們各自的所得。然而正是 這一包捷克郵票給我開辟了另一片集郵園地--此乃後話。   正象布列斯特的經歷使我對集郵認識有了一定的“質”上的感悟,而布拉格的 郵票市場以及PRAGA’88,又給我以“量”上的躍遷,那麼接下來的經歷將 最終把我帶進專業集郵的行列。88年夏天,有几個中國留學生和大使館的官員在 聽了中國集郵代表團的講座之後,也對集郵產生了興趣,希望我幫他們買些郵票寄 回中國。有個中國學生還知道在布拉格市中心有一個集郵市場,想請我到那個市場 為他們指點指點哪些郵票在國內熱門。我曾聽說過這個集郵市場,但一直沒盡心去 找過,等到一個周末我們來到了這個市場,我才發現這實在是一個金礦,而且心里 十分懊惱為什麼沒早點來這里?為什麼沒有把錢全部花在這里?捷克官方的集郵商 店“POFIS”與這個集郵市場相比,無論是“質”還是“量”以及所涵蓋的領 域,那決不是可同日而語的。自從我第一次造訪這個集郵市場之後,我再也沒有去 過POFIS一次!這個集郵市場實際上是一個郵票集市,由上百個郵票商販參與 組成,座落在布拉格市中心的一個酒店的大廳內,每周六和周日早八點開張。酒店 靠收管理費,門票,以及出售飲料和食物盈利。後來我得知,這個集郵市場是布拉 格最大的,城中各區還有較小規模的集郵市場,一般都在周日晚上開張,同時還辦 理郵票拍賣業務。如前所述,捷克國民集郵的水平是相當高的,因此應這個需求, 這個集郵市場相當紅火。如果說我乍見到這樣的陣仗,完完全全的傻了眼,那是一 點都不為過。中國的老“紀”“特”郵票在這里是應有盡有(如果有人稍稍了解新 中國郵票發行史的話,對這些名詞就不會陌生了)。上百個攤位几乎個個都有“C INU”--中國的,而且品相絕佳。我只需簡單地列一下我所見到的新中國的郵 票,就足可管窺這個金礦的規模:金魚、菊花、牡丹、黃山、梅蘭芳等都是司空見 慣,比比皆是。普三、普四,乃至於普五等都是經常見到的。我甚至還見到過有些 罕見的新中國珍郵,如無齒梅蘭芳,和三枚梅蘭芳小型張,梅蘭芳小型張每枚標價 5000克郎(相當於我二個半月的獎學金!)。正是由於這樣的高價,使我當時 猶疑卻步。等到我下定決心并攢足了錢之後,這三張小型張已從市場上消失了。一 直到今天我仍然對我當初的猶疑後悔不已。誠然,今天仍可以在網上或拍賣行買到 ,但是其價格乃是當初的十倍以上!由於有了這個教訓,後來有一次見到一套完整 的普五(普通郵票第五套)我便毫不猶疑地購入,這套郵票至今仍然是我郵集中的 珍藏之一。除了新中國的郵票之外,清朝和民國的郵票在這個市場也很多,包括占 領區郵票,軍閥控制區郵票,以及解放區票等。尤其難得的是在這里可以見到許多 列強在中國殖民地的郵票。可以想見:殖民者是要往家(宗主國)寄信的,因此, 在歐洲可以見到更多的殖民地郵票也就不足為怪了。在這個郵票市場我見到過很多 俄國、德國、法國、英國等宗主國在中國發行的郵票,因而也耬草打兔子,順便集 了一些。   有人可能會問,捷克哪來這麼多的新中國郵票,而且保存這麼好這麼完整呢? 我想原因有二:第一,二戰後形成了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彼此之間的合作 交流是很廣泛并且深入的,新中國成立以後,也自然而然地加入這個圈子。從而捷 克與中國間的合作在這戰後三十餘年內有了廣泛的發展。作為商品---而非郵資 ---的中國郵票也由於捷克人民的集郵需求從五十年代初到六十年代末源源不斷 流進來。由於中蘇關系於六十年代惡化并公開化,這也必然波及中捷關系,因此, 中捷間的郵票交易往來在六十年代後期基本上中斷了。相應地,在布拉格郵票市場 上可見到大量的老“紀”“特”郵票及初期文革票,而始於七十年代的編號票及J 和T系列郵票几乎是鳳毛麟角(這恰恰和中國國內郵票市場的情況相反,因而為許 多中國留學生提供了商機)。第二,捷克沒經過什麼大革命破四舊之類的浩劫,作 為一種文化的載體--郵票--被捷克人民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在我的收藏中有一個很有歷史意義的郵折,如果大家還記得五六十年代的那種 橫開的戶口簿的話,這個郵折就像個精制的戶口簿,封面是紅色的漆面,當中一個 燙金的大五角星,頂上是燙金的大字: “世界工會聯合會亞洲澳洲工會會議紀念”   落款是: “中華人民共和國郵電部郵政總局” 1949、11、16   這是我迄今見過或報導過的最早的郵折。其中共有四頁郵票和四張起保護作用 的透明薄紙。每頁上張貼有一套完整的新票,計有“紀1-政治協商會議”,“紀 3-世界工會聯合會亞洲澳洲工會會議紀念”以及兩套華北人民郵政發行的郵票。 從這個郵折可以看出當時中央政府和地區郵政并存的過渡時期。最讓人感興趣的是 郵折中的六個簽名:朱學范、莫庸、袁葆華、俞釧文、黃宗熙、陸象賢等。如果聯 系到五十年代的歷史掌故以及這個郵折出現在三十多年後的布拉格的郵票市場上, 我們不難想像故事很可能是按照這樣的順序發生的:五十年代初,中華人民共和國 派出其第一任郵電部長朱學范率團到布拉格參加社會主義國家郵電部長會議(這是 社會主義國家間正規的會議之一,六十年代,中國曾在北京主辦過一屆,并為此發 行過一枚紀念郵票),代表團成員包括上述六名同志。中國代表團攜帶了一批郵折 作為禮品參加了會議。其中之一贈送給了一位捷克人,受者可能是一位官員也可能 是大會工作人員。在簽名過程中,陸象賢用的自來水筆沒了墨水,他用另外一支綠 色墨水的水筆完成了簽名。袁葆華是最後一個簽名的。再後來,若干年後可能是那 個官員或工作人員的不肖子孫缺錢花,就把郵折賣給了郵票販子。郵票販子把它帶 到了郵票市場來,正巧碰到我來此淘金,雙方以270克郎成交,從此這個郵折在 我的郵集中存了十七年。如果有人感興趣,可以找上述的諸君問訊一下,驗証事情 是否如此演繹的--如果他們仍然健在的話。   到了那個時候,我看著我那一堆跟頭把式地才“集”到的几萬枚外國郵票,對 自己非常失望。倒不是我有先見之明外國郵票屆時將失去價值,而是相信中國郵票 ,尤其是新中國郵票將有更大的市場。而且我為自己對集郵的淺薄和無知也非常失 望。以至於有了“亡國之臣不敢語政”的心病。從那時起,我再也不稱自己集郵了 ,而改稱“攢郵票的”了。很多國人同好都愛稱自己曾集過郵,我估計多半都只能 叫做“攢過郵票”。   發現了新中國郵票這個金礦,就要有開采計划,尤其是有很多人也虎視眈眈地 看著這個寶藏。由於我是同几個中國留學生同去的,他們還指望我為他們指點迷津 哪!所以我盡我所知,幫他們分析介紹了哪些新中國郵票在國內熱門,哪些郵票相 對來說在捷克更便宜和合算。這些留學生們果然出手不凡,而且有舉一反三的聰穎 ,几個月內几乎將布拉格的所有集郵市場掃蕩的干乾淨淨!而且青出於藍,還教了 我許多中國郵票的知識。後來這股郵票投資風竟傳到了保加利亞和匈牙利等國。因 為我是他們的啟蒙者,所以我有先行之利。在他們掃蕩之前我已經差不多把“紀” “特”集齊了,并開始建立我“以郵養郵”的中國郵票的儲備了。我自己的郵集大 部份是新票,在郵票國際市場上,中國郵票,尤其是66年以前的新中國郵票,新 票往往是舊票價格的十倍以上!八十年代“萬元戶”是富裕的象征和同義語,那時 ,我的郵集按照1989年的目錄價格已經值几萬元了。但是我犯了商家的大忌: 增加了庫存量但沒有任何流通,因而沒產生利潤。89年我曾試著寄了一些較低檔 次的郵票回去托一位朋友幫忙,還真賣了几千塊錢。但我當時集中精力想轉到美國 來完成學業,加之布拉格的郵票市場就中國郵票而言已是無事可作,轟轟烈烈的布 拉格中國郵票風至此也就偃旗息鼓了。有趣的是若干年之後,當年郵票投資風未刮 到的羅馬尼亞中國郵票市場被羅馬尼亞人自己發掘了,并利用因特網這一有效途徑 而大發其財。這一次我在大西洋的這一側成了買家!   在布拉格攢中國郵票是無戲可唱了,可我的集郵熱忱仍是方興未艾,這時候我 想到了(希望有人也替我想到了)米蘭﹒內特克送給我的捷克郵票!我何必舍近求 遠呢?正好一個捷克集郵協會的理事送給我一本1988版的捷克郵票目錄,按圖 索驥,我又開始了新的一輪“集郵”。這一次是真正的集郵,因為我從了解和研習 捷克歷史和文化(這是當時中國在捷克的留學生們的必修課,因此郵票成了我最便 捷的老師和最可靠的信息來源)入手。邊學邊集,大約花了不到兩年的時間,我基 本上把捷克斯洛伐克從1918年建國到1989,包括納粹德國侵占蘇台德地區 及二戰期間的波希米亞及摩拉維亞保護國,所發行的郵票集得像模像樣的。郵票是 一個國家的歷史、地理、政治和文化的縮影。事實証明我最大的所得并非這個捷克 郵集,而是在集的過程中我所獲得的有關捷克斯洛伐克歷史和文化的了解,以至於 在一次與查理大學的一位化學教授閑談中,她為我對捷克近代史的掌故之熟稔感到 十分驚詫。對這個國家的了解越多,情感上與捷克的聯系就越緊密。每當向同好或 朋友展示我的捷克郵集時,不免有點如數家珍的自得。下個月我要到德國德累斯頓 出差,計划到百公里之遙的布拉格去看看,郵票想當然是列在采購單上的。   每年聖誕節或其他節日,我總是寄給原大學化學系的一位老師聖誕賀卡,而且 總是選用很好看的捷克郵票,以至於那位老師在回信中提到他的孩子們很喜歡收到 我的信,因為郵票很精美--看來老師家也有攢郵票的!   有一次我給在美國斯坦福大學念書的同學寫信,并用了很漂亮的捷克藝朮郵票 。信是寄到了系里,正巧讓他的導師科比教授看到了,科比教授顯然很喜歡信封上 的郵票,就試探著問我的同學是不是“集郵”。天資頗高的同學聽出了科比教授的 弦外音,欣欣然地做了順水人情。後來同學覺得還可以再深挖潛力,就寫信問我還 能不能再來點好看的郵票,我說當然可以,但是他得出點血。同學立馬在信中夾寄 了二十美元給我,用這些錢,我為他買下了從1968年到1988年間全套的捷 克藝朮系列郵票,分兩次寄給了他。據同學後來說科比教授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 看來諾貝爾獎得主也不能免俗--照樣攢郵票!   1990年一月從布拉格查理大學轉到了美國密蘇里州立大學。一月十五日晚 上我背上我的行囊從布拉格乘車前往華沙。在我的行囊里除了几件換洗衣物和几本 書之外,還有我付出了很多心血的中國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兩部郵集,以及那几萬餘 枚“垃圾”郵票。後來我分兩次把哪些“垃圾”郵票按磅在網上賣了,可以想見我 是連本兒都沒賺回來。但是我所儲備的中國郵票確實幫我賺了几千美金,同時也徹 底圓了我“以郵養郵”的夢。   2001年在出國十四年之後,我第一次回到北京。在朋友的帶領下來到月壇 郵市。顯而易見,中國的郵票市場已趨成熟,“外國郵票”已風光不再。當把我從 美國帶回的中國郵品賣給郵票商之後,我忽然發現我手頭有了厚厚的一大疊的百元 人民幣,面對著領袖們的微笑,一種莫名的悲哀油然而生:錢怎麼這樣容易掙,可 怎麼又變得這樣毛?   兩個月前(2005年一月)我回到了太原,見到了闊別二十三年的同學們, 欣喜、快樂、感慨、激動,不一而足。承蒙老同學的美意和張羅,得以和十几位同 學歡聚一堂。當時我是那樣的興奮和激動,那麼高興看到老同學們,根本無瑕顧及 其它,以至於對那頓丰盛的餐宴,我是一點都沒記得我們吃了些什麼。飯後,最好 的一位同學很是仗義,派他的司機送我回大同。到家之後,司機說領導還帶了禮物 給我,果不其然,車廂後面有一個很漂亮的禮品袋,打開一看,原來是兩本郵票! ※※※※※※※※※※※※※※※※※※※※※※※※※※※※※※※※※※ 【小說連載】               創世紀              -圈外閑人-               第二十章   Genesis的第一個B2B軟件──網絡商霸10.0打入了市場,這也 可以說是夏娃的獨創,本來產品定為網絡商務1.0,按夏娃的話來說,商務兩個 字太軟,一點氣勢都沒有,於是改為響當當的商霸。1.0聽起來太不成熟,也就 一躍上升為10.0,誰說軟件編號非從1.0開始?網絡時代產品的起點就是高 人一籌!一錘定音,華爾街也跟著叫好,管他几個螳臂擋車的人叫嚷質量問題,股 票硬生生沖破了200元,Genesis成了一個百億資產的大公司。1999 年12月22日,Genesis的千禧年慶功大會,在賭城拉斯維加斯,在其最 豪華的賓館──波拉基奧隆重召開。全公司放假一周,包下波拉基奧二百個套房, 那份規模、那份自信,遠遠超過了希爾頓的慶功宴。在拱形的格蘭德宴會大廳,黑 絲絨的牆壁上裝飾著點點繁星,一道流星划過浩瀚的天際,長尾巴的慧星笨重地挪 動著身子,逼真的造型將人們帶到了遙遠的星空。招待女郎穿著緊身的黑衣,戴著 神秘的星球面具,忙前忙後,裸露著健美迷人的大腿。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餘不凡, 手中端了一杯法國陳年紅酒,站在唐雨的邊上慢慢地聊著天。慶功大會全由夏娃一 手操辦,難怪唐雨今天無事一生輕。望著唐伯伯唐伯母鬢角的白發,餘不凡不由得 感嘆萬分,多年來,他們為Genesis,為他餘不凡,可以說是操透了心,也 該是輕松休閑的時候了。小草告了病假,夏娃說缺她沒關系,餘不凡也就沒有勉強 她了。一身白色燕尾服的路易點頭經過,餘不凡露出一個假意的笑臉。他從心底里 討厭這個路易,又找不出借口不邀請他,畢竟Emazon是Genesis最大 的客戶。那是誰?一頭男人般的短發,飄蕩半裸的咖啡色衣褲,餘不凡皺了皺眉頭 ,怎麼將臥室里的裝束也穿出來了?這個女人走到了路易的旁邊,將手吊在他的胳 膊上,這不是《水星日報》記者陸茵茵嗎?她今天是特邀的記者,還是路易特殊的 伴侶,餘不凡搞不清她的身份。   宴會大廳的燈光漸漸暗淡下來,名揚天下的瓦格那交響樂隊,奏響了雄壯的第 九交響曲,這部貝多芬的歡樂頌歌詞稍微作了改動:   創世紀,美麗神聖的傳說!   讓我擁抱你,噢,一百萬次!   這個親吻獻給全世界!   兄弟們,在星光燦爛的蒼穹上,   住著制造我們的主。   你有沒有跌倒過一百萬次?   你有沒有感覺主無邊的法度?   到星光燦爛的蒼穹去找他,   他會幫你譜寫更美的篇章,   噢,創世紀!   在氣吞山河的樂曲達到高潮之際,一彎象牙般的月亮出現在天庭之上,美麗脫 俗的夏娃笑盈盈地坐在月牙上。金色的長發扎著翠綠的橄欖枝,潔白飄逸的紗袍在 微風中閃著絲光,夏娃宛若西臘神話傳說中的女神。夏娃手扶晶瑩剔透的月牙尖尖 ,慢慢從繁星點點的星空降臨凡塵,在接近地平線的一剎那,美麗的月亮停止在半 空當中。夏娃從月亮上飄然站了起來,夏娃背後的天宇放出光來,如同霞光萬道的 金色晨。夏娃用史詩一般的聲音,拉開了慶功大會的序幕:“Genesis是一 個古老的神話,我們的祖先創造了它。Genesis Internation al是千禧年的神話,我們這些網絡時代的弄潮兒,不靠天不靠地,單單靠著自己 的雙手,建了一棵智慧與財富的大樹!這可是一棵長金子的樹啊,我在此宣布一對 四的分股,華爾街庚古未有的奇跡!今天我們在B2B市場獨占鰲頭,明天我們要 讓微軟公司成為Genesis的小客戶!”五彩繽紛的紙片紛紛揚揚洒了下來, 瓦格那交響樂隊將鑼鼓敲得震天響,地面上的觀眾傳出熱烈的歡呼聲。   夏娃微笑著望著觀眾,“今天在這里開慶功大會,我們要表彰為Genesi s作出杰出貢獻的人。我們不僅表彰几個特殊人物,我們要表彰在場的每一個人, 每一位制造Genesis神話的雇員,每一位相信Genesis神話的客戶, 每一位評估Genesis神話的証券專家,每一位弘揚Genesis神話的媒 體代表。我們在此為你們每一位發獎,發給你們兩百股Genesis的股票!今 天它的市場價值是一萬兩千元,好好收藏著,明年就是十萬,後年就是一百萬!” 全場響起驚天動地的吼聲,氣氛熱烈得就象太陽黑子的爆發!   夏娃微笑著向觀眾揮手致意,“接下來就是Genesis的傳統舞會,通宵 達旦的狂歡舞會!我們站在宇宙空間跳舞,作為星際中閃亮的星辰,每位來賓都要 求戴上星球面具。星球面具可以向招待小姐索取,千萬保存好你的星球面具,那將 是你的兩百股Genesis股票的憑証,讓我們在時間與空間的交叉點上狂歌盡 舞!”夏娃站在象牙月亮上面,高高舉著光潔如玉的手臂,在晨曦的光華中漸漸淡 化而去。   舞會在發燒的搖滾樂中正式開始,餘不凡與唐雨夫婦走向招待小姐,挑選自己 的星球面具。餘不凡拿了牛郎星面具,他與夏娃事先已經約定,一個裝牛郎,一個 扮織女,天設地造的一對牛郎織女星。唐雨挑了北斗星面具,而唐雨太太則要了南 極星面具,餘不凡從心底里感嘆著,這對南北相吸的兩極永遠是那麼的和諧。戴上 牛郎星面具之後,餘不凡告別了翩翩起舞的唐雨夫婦,到茫茫的星海中去找尋他的 織女星。   這真是一場不容易的捉迷藏,夏娃要的就是這個不容易,免得在她與客戶談生 意時,被冷落一旁的餘不凡過於無聊。   “董事長,可以請你跳舞嗎?”一顆黑馬星出現在他面前。   “噢──好,”餘不凡皺了皺眉頭,還是伸手摟住了靠上來的身子,摸著飄蕩 半裸的細紗衣衫,餘不凡不由得叫出聲來:“陸茵茵!”   “你當真記得我?!”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餘不凡能夠感覺那份激動,他 感到有些莫明其妙,也只好順水推舟:“當然,《水星日報》的大記者,硅谷科技 界家喻戶曉嘛!”   “噢,除此之外,董事長還有什麼特別的記憶?”   記得你與路易勾勾搭搭,還會有什麼好事情?這些話溜到嘴邊時藏了起來,“ 這是我的秘密。”   “董事長的秘密?我倒想窺探個究竟!”   這個女人真是無聊,別人的秘密關你什麼事,餘不凡立即閉緊了嘴巴。好在陸 茵茵沉醉於纏綿的樂曲,沒有打破沙鍋一直追問下去。在宴會大廳旋轉了几圈,餘 不凡一眼瞥見了頭戴織女星的夏娃,擁著她轉圈的竟是多情種子路易!餘不凡快速 拖著懷中的陸茵茵,挪著大步旋轉到了夏娃身旁。他故弄玄虛地敲敲路易的面具, 用假裝瀟洒的聲音說道:“該是物歸原主的時侯了。”餘不凡將陸茵茵推給了路易 ,從路易手中奪回他的寶貝夏娃。餘不凡摟抱著心愛的女人,旋轉著消失於密密的 人群。 第二十一章   拉斯維加斯在西班牙語里意為肥沃的平原,它是內華達州大沙漠中一塊水源丰 富的綠洲,源遠流長的科羅拉多河,孕育了這個舉世聞名的賭博娛樂天堂。作為三 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美國唯一的合法賭城,一夜暴富的幸運兒愛它愛得嗜賭如命,傾 家蕩產的落魄者恨它恨得咬牙切齒,既愛又恨,對於這座賭城的情感往往是強烈中 的錯綜復雜。1946年大流氓西格營造了丹頂鶴賓館,獨創性地將賓館、賭場、 歌舞融為一體,開劈了以脫衣大街為中心的繁華盛世。六個月之後,西格神秘地遭 遇謀殺,但是拉斯維加斯卻如勢不可擋的雄獅,將奢華絢爛發揮成為一個超級的渡 假勝地。一流的渡假居所,丰富的賭博花色,新奇的娛樂表演,廉價的美味佳肴, 每年從世界各地吸引了成千上萬的游客。丹頂鶴賓館几經沉浮,火焰般燃燒的紅色 羽毛,迄今依然映照著賭城不夜的天空。   回到了頂樓的貴賓包房,餘不凡擁著嬌娃倒在床上,白色的紗袍飄洒在玫瑰床 上,凌亂的金發襯托著嫵媚的臉龐,餘不凡脫口而出:“夏娃,你真象一位美麗的 新娘!”   夏娃的聲音異常溫柔:“不凡,今晚我就是你的新娘!”   “真的?”餘不凡的眼中閃著光澤,“在拉斯維加斯結婚很容易,只要出示身 份証就可以了,從結婚禮服到証婚牧師,全套服務只需要兩分鐘。夏娃,今晚就嫁 給你的亞當!”   夏娃格格地笑了起來,“你知道現在已經有多晚?當初貓王艾爾維斯在拉斯維 加斯成婚,都不至於像你這般不擇時機!”   “可是,我們的空中婚禮得等多久?”餘不凡抱怨起來,“一個多月來,才上 了兩次跳傘培訓課,不過是在地面上做做樣子而已。”   “值得紀念的婚禮都需要花工夫,你以為從天上跳下來這麼容易?”   “涵之的婚禮就沒有……”   “好啦,”夏娃打斷了餘不凡的報怨,拉著他的手來到落地窗前,指著窗外光 芒四射的霓虹燈,柔聲說道:“讓我們沉醉於賭城輝煌的夜色。”   車水馬龍的賭城,燈紅酒綠,光怪陸離,雖然午夜已過,脫衣大街依然喧囂著 似錦繁華。在餘不凡的右側,巴喱賓館的七彩霓虹閃閃爍爍,向過路的世人招展著 花枝。在餘不凡的左側,雄偉的艾菲爾鐵塔,高高聳立於巴黎賓館之前,一輛十八 世紀的馬車,盤旋於凱旋門之下,拿破侖時代的雄風,在內華達州的土壤上得以重 現。放眼望去,紐約賓館矗立在夜幕之中,帝國大廈、克萊斯勒摩天大樓隱約可見 ,高舉火矩的自由女神雕像,威武地守立在布魯克林大橋前面,穿梭在賓館周圍的 巨型飛車還在轟隆作響,曼哈頓特快三百六十度的天旋地轉,將尋歡作樂的人們驚 嚇得哇哇亂叫。對面的亞瑟劍賓館映白了半邊天,五彩的中世紀古堡閃耀著亞瑟王 的權勢。另一面的米高梅賓館綠光熒熒,向俗人炫耀著世界之最的氣派,劉德華正 在里面開龍年演唱會呢!再遠處,埃及金字塔、人面獅首像隱約可見,雪白的燈光 穿透了黑夜中的九重天。   “夏娃,”餘不凡撫摸著她的肩膀,“我們明天去威尼斯賓館,今年才剛造起 來的,真是象極了意大利的威尼斯,嘆息橋、雷阿多橋全在那兒,連水城的岡都拉 小搖船都有呢!”   夏娃笑了起來,“你還沒有去過,怎麼知道是否逼真?”   “讀導游材料啊,就像你們銷售部,凡事先作市場調查研究!威尼斯賓館就象 個水城,坐著岡都拉在水巷里漂流,鑽過一座座弓形的小橋,瞧著岸邊閑逛的游人 ,真可謂別有一番情趣。據說搖船的漁夫還是從威尼斯進口的,唱起意大利民謠來 真是浪漫極了!”   “嗯──”夏娃想了想,“我這個人向來比較懷舊,我們還是先去凱撒宮,那 里人工塑造的藍色天空,高頭大馬的雕塑噴泉,寬闊氣派的大理石馬路,精雕細刻 的街面店鋪,比羅馬那個斷垣殘壁的羅馬帝國還棒呢!”夏娃手指間纏繞著金色的 發稍,嬌恬地歪過腦袋,“我還想偷些懶,乘著四通八達的平面電梯,既省了好些 力氣,又能集中精力將凱撒宮的內外景色看得更清楚。”   “好,一切依你。”   “嘿,波拉基奧的噴泉又來了,不要忘了近水樓台的美景。”   “好吧,我們先來看歌舞噴泉。”   縱橫交錯的噴泉軌道,從波拉基奧的萬傾湖面緩緩升起,隨著激揚的英雄交響 樂,歡快的水柱悠然而起。千條、萬條透明的水柱,組合成為圓圈圈,大圈圈、小 圈圈,交織纏繞、變幻莫測。輕歌曼舞的柳枝,擺動著、跳躍著,魅過窈窕嫵媚的 脫衣女!千條、萬條透明的水柱,排列成為萬里牆,高高浪、低低浪,上串下跳、 此起彼伏。驚心動魄的巨浪,怒吼著、咆哮著,壯過驚濤駭浪的太平洋!一道高音 划過長夜,萬噸水柱沖天而起,然後又砰然落下,在湖面上碎成萬朵浪花,隨著音 樂嘎然而止。   “壯觀!壯觀!”餘不凡搖著腦袋,竟找不出更恰當的詞匯來。   “波拉基奧果然名不虛傳,我們不要錯過藝朮展覽,莫奈、凡高、雷諾阿,好 多印象派的大師的作品都陳列在這兒。”   “是,我們就在這兒看畫展,也省了飛巴黎的機票了,”餘不凡附和著。   “光省錢怎麼行?到拉斯維加斯最重要的是賺錢,要不要到賭場去玩一把?” 夏娃建議著。   “好啊,就到我們樓下的賭場去吧。”   夏娃搖了搖頭,“賭錢最要緊的是手氣,別看拉斯維加斯每家賓館都有賭場, 賭錢可要測准方向,找一個風水寶座才行。”   “好哇,”餘不凡笑著說,“我們就有勞夏娃大仙算一卦,此時此刻何地的財 氣最旺?”   夏娃象模像樣地閉上眼睛,嘴里嗚哩嗚哩念叨了一番,然後突然睜開眼來,“ 西爵特斯費爾塔,拉斯維加斯最高的尖塔,在那兒附視賭城全景,財氣當是源源不 絕!”   “好,”餘不凡戲言道,“今晚我可要一鄭千金。”   “傻瓜,”夏娃笑拍著餘不凡的腦袋,“盈利才是首位。”   他們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輕便舒適的衣服,走到樓下波拉基奧大門外面。 招手呼叫了一輛出租車,熬過一個個難耐的紅燈,駛向脫衣大街盡頭的西爵特斯費 爾塔。 第二十二章   Genesis的業務蒸蒸日上,新年伊始股票已經漲過100元,新產品還 沒有出籠,訂戶已經找上了門。可是夏娃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這次出去作環球宣 傳,一次出差就是整整五個星期。公司的事務日漸忙碌,加班加點的人也日益增多 ,餘不凡常常在辦公室里留到很晚。幸虧小草每天替大家買晚飯,這些軟件界的工 作狂人,才不至於落到餓死鬼的下場。   桌上的鬧鐘已經過了晚十點,唐雨輕輕地推門而入。   “唐伯伯,這麼晚還沒回家?”餘不凡從一大堆文件中抬起頭。   “我是來向你辭職的,”唐雨在他對面坐下。   “什麼?”餘不凡一下子跳了起來,“公司里有什麼事不開心嗎?”   “沒有,”唐雨笑著擺擺手。“我老了,該退休了。”   餘不凡有些著急,“唐伯伯走了,公司的大梁誰來扛?”   “你呀,Genesis最終是你的事業,總得有交班的那一天。”唐雨拿起 桌上的鎮宅金獎杯,握在掌心中轉來轉去,“凡事得多動動腦筋,不要什麼都依賴 別人,公司規模大了,你這個董事長的擔子很重哪!”   餘不凡感覺唐雨話里有話,好像是針對夏娃來的,他不想多作計較,也就轉易 了話題:“唐伯伯,退休之後准備做什麼?是去陽光燦爛的佛羅里達享福,還是回 熱鬧的台北找我老爸撮麻將去?”   唐雨沉思了片刻,“從Genesis賺來的錢夠化一輩子了,也該去哪個養 老勝地享享清福了。不過,唐伯母跟我商量過了,我們剩下的人生不多了,想抓緊 尾聲為社會作些貢獻。”   “唐伯伯想做什麼貢獻呢?”   “我啊,”唐雨打開了話匣子,“從小就離開了湖南老家,跟著表叔去台灣念 書,十年前回了趟老家,看到山村里的人真窮哪!我們准備去那兒開一所小學,幫 幫那些山溝溝里的窮孩子,拉扯一把小草一般可愛的孩子們。”   “可是,聽說那里的日子很苦。”   “苦我不怕,這些年的風風雨雨,什麼苦沒有經歷過?最大的缺點是不通電話 ,方圓百里的山村,竟然連根電話線都沒有,不能隨時給你們挂個電話,我的心放 不下啊!”   “唐伯伯不能去發達一些的地區?”   “越是窮地方,越是需要我們的幫助,只好勤快些多寫寫信了。”   “唐伯伯准備什麼時候走?”   “公司的事務需要兩個星期的移交,然後將手頭的股票都兌成現金,再將我們 現在的住房賣掉。賣了房子後就到芝加哥去,等過了老二涵之的婚禮,我們就直接 啟程去大陸了。”   望著唐伯伯鬢角的白發,餘不凡不由頗為感觸,他為Genesis操勞了那 麼多年,本來可以退休安享清福的,卻又選擇了這麼一條艱辛的道路。   “不凡,你的婚禮定在什麼時候?”唐雨看著他。   “2001年9月8日。”   “唐伯伯不會錯過你好日子的,我和唐伯母一定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唉,”餘不凡嘆了口氣,他想起了遠在天邊的夏娃,“真羨慕唐伯伯,有唐 伯母這樣的神仙伴侶,相親相愛攜手共渡人生。”   唐雨哈哈大笑起來,“我這老頭子還是蠻有福氣的!”他放下手中的鎮宅金獎 杯,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几步,“其實,唐伯母為我作了很多犧牲,她當初也是新竹 交通大學的高才生,為了我和兩個寶貝女兒,將自己的前程全給耽擱了。”   “唐伯母從來沒有報怨過啊!”   “這就是我前世修來的好福氣,”唐雨的聲音里飽含著滿足。   夏娃不會是這樣的賢妻良母,餘不凡的心中有些懊惱,突然之間他想起了小草 ,“誰娶了小草也會很有福氣的。”   唐雨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凡,你是否覺得小草最近有些古怪?”   “戀愛中的人都很古怪的。”   “你也這麼想?唐伯母覺得她象是在談戀愛,問了她几次又不肯透露。”   “我知道,”餘不凡一下子來了精神,“我知道她愛上了一個叫董彬的人。”   “董彬?哪個董彬?”   “好像是個中國人,具體我不是很清楚,”餘不凡猶豫了一下,想想唐伯伯也 不是外人,也就沒有隱瞞小草的事情,“據說董彬跟別人訂了婚,小草的情緒有些 低落。”   唐雨嘆了口氣,“小草今年二十六歲,她的心地特別單純,一頭鑽進這樣的牛 角尖,我真替她擔擾啊!”   “女孩子交交各類朋友,積累一些人生經歷,也沒什麼太大的壞處。”   “誰像你,”唐雨瞪了他一眼,嚇得餘不凡低下了頭,“小草是個很認真的人 ,我就是怕她太認真了。”   “我再去打聽一下,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糟糕,”餘不凡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胡須 。   “也好,”唐雨低頭沉思了一下,“她能夠信任你,將心里話掏給你,就有勞 你多照顧她了,小草一個人在外不容易啊!”   “放心吧,唐伯伯,我會照顧小草的,”餘不凡向唐雨拍了胸脯。   “多謝了,不凡。”唐雨走到了餘不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兩個都 是我看著長大的,還真舍不得、也不放心離開你們呢。”   “我們也舍不得唐伯伯啊。”   唐雨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不凡,這是十萬美元,請你以Genesis的 名義交給Kevin。我們不是利用多米爾體基金會來做金字招牌的,我們確確實 實想幫助那些DGID患者。”   餘不凡接過小小的支票,惦量著它的萬金份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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