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五年六月十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零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506C)          ∼∼∼∼∼∼∼∼∼∼∼∼∼∼∼∼∼∼∼∼∼∼∼∼∼∼∼∼∼∼∼∼∼∼ 【百草園】 做一只城市的老鼠                 漁 人       台北最臭的一條街--深坑街            餘國英       生活該有點傳奇                  范 石 【人生旅途】中學時代(中)                  金 巍 【楓園聊齋】圍城與痴人                    鐵 蝴       對事不對人?不可能                杜 篆 【小說連載】創世紀(26-28)              圈外閑人 【各抒己見】并非立場問題                   老 任 ※※※※※※※※※※※※※※※※※※※※※※※※※※※※※※※※※※ 【百草園】         做一只城市的老鼠           -漁人-         一   他曾經想做一只鷹。   十年前,他洗乾淨腳上的泥,把破了三個洞的布鞋扔到屋前的水溝里,穿上父 親花了十五塊錢買回來的新皮鞋。他走來走去,發現皮鞋就是比布鞋好,走起路來 咯□咯□的,每一腳都很硬實。那時候,他就想,他可以做一只鷹了。一只城市的 鷹。極目蒼穹,俯瞰大地。   十年後,他已經穿上了三百塊錢的皮鞋。三百塊和十五塊是不能比的。是真皮 和人造革的差別,是名牌產品和偽劣產品的差別。他還穿上了西服,系上了領帶, 每周有五天能坐在舒適豪華的寫字樓里。   可是,他發現,他做不了一只鷹了。   他能做的,只是一只城市的老鼠。         二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他已經在這個城市呆了一年。加上在另外一個城市度過的 大學四年,他已經有了五年的城市生活。他喜歡上了城市。一個城市給了他學士學 位、本科文憑和英語六級証書,這些東西又讓他輕松地在另外一個城市謀得一份很 體面的工作。他享受著城市給他的一切,商店,寫字樓,和肯德基。他像一只鷹, 在城市的街道和大樓里飛來飛去﹔他就是一只鷹,靈魂有著鷹的翅膀,鷹的利爪。 他激情四溢,目光刀一樣銳利。他收獲該收獲的,放棄該放棄的,只要瞄准了,他 的獵物無處逃遁。   那個夏天,妻子(那時候還是女朋友)大學畢業也來到了這個城市。他暫時收 攏他的翅膀,收回他虎視眈眈的目光。他先要為妻找一個安身之處。他不可能帶著 妻住在四個人的集體宿舍。他找到上司,申請一個單間。   以一只鷹的想法,這事情太小兒科了。單位里有空房子,專給將要成家的後生 留著的。鷹去找他的上司的時候,胸有成竹。上司無數次地表揚過他的聰慧和勤懇 ,上司曾私下里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干,前途無量。鷹想,上司那麼賞識他,一 定會給他所期待的。上司說,你還沒結婚呢,這事不好辦,別人會說閑話的。鷹一 下子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他對上司說,我們馬上去領結婚 証。   鷹第二天就把結婚証領了。鷹把結婚証擺在上司的面前。   上司有些吃驚,但是只有几秒鐘。上司說,你再等等,現在房子很緊張,好几 個先來單位的都等著安排呢。鷹的心里長出火苗,一點點往外冒。鷹努力地壓著, 喘著粗氣。上司沒有看見,他喝著茶,伸出手去接電話。   上司的電話沒完沒了。   鷹覺得再呆下去就是一只傻子鷹了。         三   鷹帶著他的新娘走到街道上。他多想飛啊,飛起來的時候那麼痛快,那麼愉悅 。可是,新娘的手牽著他的手。   鷹找到一個住處。離單位不遠的地方,有一片出租房,都是臨時搭建起來的平 房,一間有十平米左右。鷹小心地握著新娘的手,和肥胖的老板娘討價還價。老板 娘要四百塊錢一個月,鷹算了算,自己的工資只有七百多,妻子暫時還沒有工作, 太緊張了一點。鷹把房租壓到三百塊。老板娘撇撇嘴,不租算了,好多人想租呢。 三百五。鷹看了看新娘,妻的淚含在眼里。鷹說,三百五就三百五。老板娘說,水 電費另交,每個月還有五塊錢的垃圾費。鷹說,行。   鷹打開那個屬於他和他的新娘的第一個家。一堆磚頭上面鋪著一塊木板,那是 他們倆個的床。除此,一無所有。鷹去自己的宿舍,搬來涼席和毛巾被。鷹和他的 新娘緊緊地抱在一起,大汗淋漓。那天預報的氣溫是攝氏三十八度。房子沒有窗, 風扇還沒來得及買。蚊子在空中飛翔,以俯沖的姿勢一次次地飛向它們的目的地。 鷹打死了許多,有的在他自己身上,有的在新娘身上。   鷹在他新婚的晚上,一只手摟著他的新娘,一只手擦汗,消滅蚊子。   那時候,鷹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蛻變,朝著老鼠的方向蛻變。他以為他的 靈魂還是鷹的靈魂,他還是可以飛的。可是,他的行為已經具有老鼠的雛形。他在 夜色濃濃的時候,從出租房里溜出來,到垃圾堆里撿來了鏽跡斑斑的煤爐,斷了腿 的桌子,和搖搖欲墜的木柜。更有意思的是,他深夜去上廁所,發現老板娘家的廁 所上挂了一把鎖。他跑到百米以外的小區,實在忍不住了,蹲在牆根底下,就解了 褲子。一束光照過來。小區的保安說,你把它收拾乾淨。鷹看保安轉身了,撒腿就 跑。還有一次,鷹加班晚了,回家時,院子的鐵門鎖上了。鷹就做助跑,一個魚躍 翻到了鐵門上。門衛出來了,手電筒照著他。鷹騎在鐵門上,停頓了几秒鐘,然後 很利索地滾到鐵門的另一面。         四   他終於知道,自己做不了鷹了。可是,他不想那麼快就做一只老鼠。   二零零一年,他的火氣一天天大了起來。雖然在住了兩年的出租房之後,上司 終於給他和他的妻安排了一個單間。他的火來自於他的工作。他所有的熱情和努力 再也不能換回上司的肯定。他的一點點失誤都被無限地放大,他的成績,所有的人 視而不見。好心的同事告訴他,有人在上司面前告他的黑狀。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上 司的監控之中。據說上司對他的不滿是因為他的不忠,上司認為,他已經背叛了自 己,和另一個上司搞到了一起,合伙對抗他。上司覺到了威脅,潛在但是巨大的威 脅。   他憤怒地笑了,屬於鷹的笑。鷹的笑是有力量的,來自於內心的力量。他用他 靈魂的強大來抵抗一切。   可是,他的火氣還是越來越大,這沒有辦法,鷹是不會甘於總是受打擊。他尋 找那個人,那個攻擊他的人。其實,他一直都在懷疑他,但只是懷疑。鷹沒有看准 目標的時候,不會輕易下手。下手的時候,他就會又准又狠,朝著他的獵物的七寸 ,一招制敵。   那個人出現了。一摞材料摔在他的桌子上,說,你這個要重來,領導說的。他 站起來,盯著那個人的眼睛,他說,為什麼。   為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他終於出手了。他撿起那些材料,摔在他的臉上。   那個人捂住自己的臉,咆哮不已。   他被上司請到了辦公室。上司陰著臉。   你寫份檢討,明天全體人員大會上念。   他摔門而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雖然他是鷹,他卻是一只聰明的鷹。他不會 冒失到把比他強大得多的對手當作自己的獵物。鷹有鷹的原則,鷹有鷹的規矩。   他寫了檢討,但是他拒絕當眾宣讀。他的拒絕換來了一紙處份。   他寫了檢討,他就再也不是鷹了。他的翅膀,他靈魂里那雙鷹的翅膀悄然折斷 。他再也飛不起來了。   他決定做一只刺□。二零零一年的時候,他咬著牙,下了狠心,就做一只刺□ 。   他給自己披上厚厚的荊棘做成的衣服,把自己貌似強大其實脆弱不堪的靈魂嚴 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他想,他做不了鷹,總能做好一只刺□吧。刺□的處世原則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誰想把他當作自己的獵物,哪怕是 一只鷹,他就先讓人家鮮血淋漓。   一只刺□的日子其實很不好受。他是他自己的上帝,他是他自己的國王。他只 有他內心的領地,無比孤獨,極其脆弱。他常常在深夜無聲地哀鳴,痛苦地回憶作 為鷹的過去。可是,他又能怎樣呢?除了一根根尖銳鋒利的刺,他什麼都沒有了。        五   二零零四年,他發現,自己連一只刺□也做不成了。   流言突如其來,而且勢不可擋。他意識到它可能致命的時候,已經晚了。不只 是本單位黑云壓城,所有與他們單位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地方都彌漫著關於他的流 言。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後背。就是他,就是他。他的耳朵里 鑽進無數個聲音。他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更不敢回頭。他知道,只要回頭,那些 人全都會千篇一律地換上諱莫如深的表情,嘴巴停在空氣中,像是一個哈欠沒有打 完。   這真的是致命的。沒有對手,對手卻無處不在。對手掐住了他的七寸。對手繞 過他身上的刺,軟鞭子直擊他的內心,他的靈魂。一定是觀察他很久了,探明了他 的死穴。對手把他的武器撒向廣闊無垠的天地,每個認識他不認識他的人,手里都 接過了武器。也許,有些人并無惡意,但是他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品質,那就是希 望有人倒霉,不管他是誰。倒霉的人希望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幸福的人希望用別人 的倒霉來反襯自己的幸福是多麼難得。   他無處躲藏。他仿佛看見對手了,聽得見陰暗處冷笑聲聲。他走近去,什麼也 沒有,只有陰暗,和陰暗處他自己的影子。   他收攏他身上所有的刺。他的刺,瞬間失去它的指向,它的意義蕩然無存。   於是,他成了一只老鼠。沒有刺的刺□,不是老鼠,還能是什麼呢?         六   相比鄉村里的老鼠,城市里的老鼠要安全得多。   他小的時候,常常半夜里被父親打老鼠的聲音吵醒。醒來了,他就抄著掃把, 幫父親對老鼠圍追堵截。老鼠總是藏在谷倉的底下,他用掃把掃來掃去,父親守在 出口。一個晚上,總能打死一到兩只。隔几天就要打一次。父親雖然鼾聲如雷,老 鼠扒谷倉或者嚼谷子的聲音卻總是逃不過他的耳朵。還有用夾子夾的,鐵制的老鼠 夾上放上香噴噴的誘餌,早上起來,呵呵,老鼠一條腿或者兩條腿被死死夾住,正 做垂死掙扎呢。也有用老鼠藥的,不過,現在好像用得不多了,不知道是老鼠抵抗 力增強了,還是藥越來越假了,反正很少有老鼠是吃藥死的。   城市里很少見有興師動眾打老鼠的。小區里的牆根底下有許多用紅磚砌個罩子 似的東西,那下面,是放了老鼠藥的,可是,也從來沒有見過有死的老鼠躺在路上 。城市里的人們似乎把主要精力用在對付蟑螂上了,超市里稀奇古怪的滅蟑螂的藥 有好几十種。   看清了這一點,他覺得他可以放心地做一只城市的老鼠了。         七   他低眉順眼,身手敏捷,晝伏夜出,終於完全蛻變成一只城市的老鼠。   當然,他不可能不上班。晝伏夜出,是指他的靈魂。他和他的同事們一樣早上 八點趕到辦公室,下午五點半准時鎖上辦公室的門。他甚至比所有人都准時,時間 卡到了分和秒。但他相信,沒有人會覺察到他在辦公室的存在。他把自己埋在山一 樣的材料後面,讀書,寫作或者上網。他不發一言。不管他們說什麼,布什再次當 選,印度洋海嘯,礦難,火災,情殺,他從來不參與他們的討論,吵得打起來了, 他都不說話。一開始,還有人主動找他說話,時間長了,誰都不理他了,就當辦公 室沒有這個人。   可是,老鼠有老鼠的幸福。老鼠的快樂在夜晚。都黑下來了,都睡了,老鼠微 笑著,邁著大步,昂首挺胸地出來了。他終於做了他自己的上帝。他敞開他的心扉 ,裸露他的靈魂,讓黑夜撫摸他的身體。他無所顧忌,他放蕩不羈,他為所欲為。 他想他所想的,他做他所做的。他從這條街道走到那條街道,他有時會在商店,寫 字樓或者肯德基的門口稍作停留,故作沉思地站上一會,想一些自認很崇高的問題 。有時候,他會遇到他的同類,有的和他一樣漫無目的但信心十足地游蕩,有的坐 在街道邊抽煙喝酒。他們互相不認識,可是目光遇上了,會同時閃過一絲溫暖的笑 。他們互相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同類,都是城市里的一只老鼠。   還有更幸福的事,偶爾會有熟識的几只老鼠湊到一起,找一個很破很偏僻的飯 館,叫上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黃瓜,有時加上一盤豬耳朵,一人一瓶小二鍋頭,喝 得飄飄欲仙。喝完了,手挽著手肩靠著肩,走到大街上,吼叫,唱歌,吼得月亮發 抖,唱得星星跳舞。         八   為什麼,要用十年的時間,他才明白,做一只城市里的老鼠如此快樂,如此逍 遙?   如果他不做鷹,不做刺□,十年老鼠,是否已成精? ∼∼∼∼∼∼∼∼∼∼∼∼∼∼∼∼∼∼∼∼∼∼∼∼∼∼∼∼∼∼∼∼∼∼         台北最臭的一條街--深坑街            -餘國英-   “真的臭嗎?”   “臭,一定臭。”妹妹的老同學鄭春美向我們保証。   四十年前,巷口守著臭豆腐攤的中年的阿巴桑一看見顧客來了,連忙將浸過臭 鹵的豆腐丟進沸油中,一股熟悉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不久,金金黃黃的臭豆腐被 撈了出來,她熟練地用剪刀將炸過的豆腐剪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塊都有著軟軟的白 肉以及酥酥脆脆的外皮,再澆上大量的辣醬油,最後還十分慷慨地夾上一大堆泡菜 。   去國多年,非常想念那臭豆腐的滋味,回台北找遍街頭巷口,就是找不到油炸 臭豆腐攤子。還有賣臭豆腐的地方嗎?有,永康街的秀蘭小館以及來來大飯店都有 蒸臭豆腐,是由一位儀態萬千的公關經理,後面跟著三位美女,一位美女手中景泰 藍瓷器裝了二塊白白嫩嫩的蒸豆腐,一位端了白玉盤上面堆著翠緣的芫荽,後面跟 著的一位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黑漆作料盤,盤內有小瓶的麻醬油、香辣油。   那笑得咧開嘴露出金牙的阿巴桑呢?炸得金金黃黃的油炸臭豆腐呢?   “台北市內不能炸臭豆腐,怕空氣污染!”友人告訴我們。   難道這麼迷人的美食佳肴就此畫上句點嗎?不可能。   “有一條專賣臭豆腐的街道。”鄭春美說。   “叫什麼?在哪里呢?”我們追問。   “就在台北縣深坑鄉的深坑街。明天傍晚,我穿了藍、綠、黃三色的大花襯衫 ,站在街口等你們,咱們不見不散。”她提議。   “不見不散,不吃到油炸臭豆腐絕不回去。”我們很興奮地喊。   深坑街,台北最臭的一條街,開賓士的司機同意地笑了,遠近知名的呢,他說 。   我們到的時候,街口的二棵枝葉茂盛的茄冬樹都被白色美麗的白欄杆圍著,因 為要噴洒農藥以防虫害。傍晚的暮色里只見白欄杆外有几張椅子上坐著几個拉胡琴 、三弦在晚風中彈唱乘涼的鄉人,好一派悠閑的洒脫!穿了大花衣裳等我們的鄭春 美迎了上來。   霓虹燈、街燈以及店內的日光燈將深坑街照得如同白晝一般,由街口向里面走 ,一陣陣熟悉的誘人的臭氣迎面噴過來,呀,久違了四十年的舊夢啊!這群游子心 跳不由得加快了!   一眼就看見好几家當街制作甜品的糖食店,長桌上五彩繽紛,整整齊齊地排滿 了各式各樣紅、黃、藍、綠的禮品糖果,裝在乾乾淨淨的塑膠袋中,切得方方正正 的杏仁糖、花生糖、腰果糖清清爽爽地擺在透明精致的圓盒中。老板娘一面笑著向 客人打招呼,一面乾淨俐落地朝發亮不鏽鋼的桌面新切開的杏仁片堆上倒上滾熱的 麥芽糖漿,空氣中立刻發出一股甜香!小妹買了一盒,大家搶著品嘗,咬下去要下 去又酥又香又甜,太好吃了。   除了糖食店,另外還有蜜餞店,綠的是芒果條,紅的是酸李粒,黃的是香蕉片 ,白的話梅干……推開玻璃門,迎面一股又甜又酸咸酸甜的香氣,沖進鼻子,使得 人口中立刻冒出水來。   逛了不久,已經經過了好几家臭豆腐店了,到了一家有冷氣開放叫左鄰右舍的 小館,當街有一排好几個冒著臭氣的巨大鍋內紅湯中正煮著一鍋鍋滿滿的好吃的東 西,一大鍋麻辣臭豆腐,一大鍋中綠綠的桂竹筍,等不及再看其他鍋中煮的是什麼 ,就推門進去了。坐定接過店小妹送上來的菜單,各色豆腐經濟餐、歡樂套餐、全 家福套餐全席、全家福富貴全席等等。菜色中以臭豆腐為主的,炸的有脆皮臭豆腐 、蒸的有清蒸臭豆腐、烤的有鐵板臭豆腐、熬的有腸旺臭豆腐、燒的有三杯臭豆腐 ……還有當地有名的桂竹筍,另外生炒花枝、僅蔥爆牛柳、蜜汁排骨……各式雞、 鴨、魚、肉應時青蔬,應有盡有。   我們只吃各種形式的臭豆腐,這一頓吃得我們汗流浹背,口水眼淚滿臉滿頰領 ,大呼過癮,價錢也十分公道。   店中打掃得很乾淨,據說是新開的,原先在廟口有一家老店,做的臭豆腐經濟 實惠,口味引人,名聲做出來,遠近皆知,因而顧客趨之若□,後來別的新店也紛 紛開了出來,有的用大理石鋪地,有的冷氣開放,落地玻璃門擦得光可鑒人,各家 爭奇斗勝,盡力招徠顧客。   我連忙走到廟口老店,在他家的招牌下靠著廟口的石獅子拍照留念。   肚子飽了,再逛禮品店,各種土產手工藝,新奇有趣,琳琅滿目,老秦買了一 座穿長裙著高跟鞋的盛裝美女如廁的瓷像,要當作禮物帶回去給秦太太,贏得眾人 哄笑不己。   走了一陣,燥熱起來,正好,這條街上還有不少的冰店,四果冰、紅豆冰、凍 豆花、冷七喜、涼可樂,一應俱全。   忘不了,忘不了。   啊!台北的臭豆腐哪!   我夢里的情人!   這群逐臭之人,簡直太高興了,一路上高唱二十年前我為了想念台北,特地杜 撰出來的那首打油臭豆腐歌。   “終於吃到了油炸臭豆腐!今天這一趟可算舊夢重溫了吧?”他問我。   “夢中想念的無是那踏著月色在巷口吃臭豆腐的意境,沒有想到現實中的臭豆 腐居然……”我說。   “現實怎麼啦?”他急忙追問。   “當然比夢中想念的更好。”我見他那認真的樣子,連忙笑嘻嘻地回答。 ∼∼∼∼∼∼∼∼∼∼∼∼∼∼∼∼∼∼∼∼∼∼∼∼∼∼∼∼∼∼∼∼∼∼         生活該有點傳奇          -范石-   李揚是“單身貴族”。在這個制藥大公司的科研部門里有不少中國人,但他不 怎麼合群,上班來,下班走,周末也很少和中國同事們來往,但聚會總會參加。知 道他是單身後,有“媒婆癖”的女同胞們很快開始給他介紹女朋友,但他總是支支 吾吾地搪塞。   “你說李揚這人是不是有點怪?個兒頭一米七五,人也不丑,怎麼不肯找女朋 友?”“聽說他結過婚,但很快離了,也沒孩子。他怎麼跟個同性戀似的,見著女 孩子都沒個笑臉?”“聽說他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該是個很有教養的小伙子。”“ 他人很聰明,到美國四年就拿了博士,到咱們公司之前,他已經在另一家藥廠干了 五年了。”“那看他這樣子得有三十多歲了吧?”“人長得很少性,眼鏡一戴顯得 很斯文。”……   李揚成了個迷,其實“迷底”不復雜:18歲上大學,22歲畢業,在中國工 作三年後,考到美國讀博士,四年畢業後在一家藥廠工作了五年。正准備長此以往 ,忽然所在科研部門被公司裁掉,手忙腳亂一陣子後便來到這家公司的科研部門。 博士學位拿到後曾在大陸經人介紹娶妻,但兩年後離異,并無子女。後發誓絕對不 要別人介紹找老婆,可惜沒結桃花運。現在他三十有五。“小生三十五,衣破無人 補”。他內心深處很渴望有個家啊。無奈人□腆。   每個工作日下班回家他都有寂寞的感覺。草草打發了肚子,就看會兒電視新聞 ,然後發一會兒呆,別人看他是“功成名就”,很高的年薪可以在美國過安穩日子 了,可為什麼總有無聊、空虛的感覺?或許得趕緊有個家吧。常常嘆口氣就去附近 的書店找些書瀏覽,到了十一點關門,就開車回家睡覺。第二天一睜眼又忙著上班 。日子這麼一天天敷衍,有著些隱隱的不安讓他焦慮,也有著些灰心讓他消沉。   這天看完晚間電視新聞他又決定去書店消磨時間。這是個嚴冬的晚上,他決定 先把車子發動起來預熱一下,於是穿著單衣沖出門飛跑下樓,發動了車子再跑回來 。在公寓走廊的門口他見到一個個子不高的白人女孩兒在貼一張告示,那上面印著 一只貓,肯定是尋貓啟事。這個公寓里讓養貓狗等寵物。那女孩兒回過頭和他對視 一眼,那是張有雀斑的娃娃臉,金發碧眼,沖他一笑,那種普通美國女孩兒最常有 的笑容。李揚也不由自主地一笑,并“嗨”了一聲。“常有的事。”他嘟囔著跑回 自己的房間穿衣服。車子在外邊發動著不會被小偷開跑?李揚是個非常仔細的人, 他有兩把鑰匙,發動了車子後就把車門鎖上,出去開車時用另一把鑰匙開車門。再 說這一帶街區很安全,從來沒發生過丟車的事件。   在書店把這個無聊的晚上送走之後,李揚回到自己那一個臥室的小公寓里上床 睡覺,結束這極其平常的一天。他很能睡覺,一關燈便很快入睡。不知什麼時候, 他忽然醒了。黑暗中他感到腳下毛茸茸很軟、很熱的一個什麼東西。什麼?!他吃 一驚,并馬上開燈看。啊喲,腳下的被子里鑽出一只大貓。這是只黃白相間的大肥 貓,奇怪的是它并不怕人,懶洋洋地看著李揚,嘴巴張得大大的無聲地叫了一下, 并伸個懶腰。   他鎮靜了一下自己,馬上想到那張尋貓啟事。看來就是這只貓了。但它是怎麼 鑽進我的房間的呢?它為什麼不怕生人呢?想必是我出門發動車時沒關門,它趁機 溜了進來。至於這貓為什麼不怕我搞不明白,更讓人搞不懂的是,它怎麼那麼沉得 住氣,不聲不響地,長時間地藏在黑暗的房間的哪個角落里,夜里還膽大妄為地鑽 進了我的被窩?   “還是明天早上讓我看了那啟事,記住電話和門牌號碼後再把這貓送還給女主 人吧。”李揚自語道,把貓推到地毯上,關燈繼續睡覺。但睡意還沒上來,那貓就 在黑暗中跳上了床,并毫不客氣地從腳下鑽了進來。李揚有些惱,又把那貓推到床 下。李揚也真是,就讓貓睡在腳底下怎麼啦?大冬天的還暖和呢。是不是怕貓呀?   誰怕貓呀,只是覺得這貓太賴,怎麼認識都不認識就鑽人家的被窩呀。另外- -這是個秘密--李揚從來都習慣裸睡(不知道是否是個壞習慣,但容易入睡,睡 得安穩)。一只大活貓鑽進被窩,誰知道它會干點兒什麼呀?然而這貓第三次在黑 暗中又堅定地跳上了床。李揚立刻去推,貓就惱了,爪子都伸出來死死地抓著被子 。李揚也火了,跳下地抓住貓的脖子上面的皮使勁地一揪。貓“喵”了一聲,爪子 在被子上“崩崩”響,在終於在被揪起來的時候就進攻了李揚的腹部。   這突如其來的“夜戰”讓李揚大吃一驚。但他沒松手,而是想著把這變得可惡 的貓立刻扔出自己的公寓。從臥室到房門口這几步路上,李揚慘遭迫害,他那沒遮 沒擋的命根子直接暴露在大肥貓的利爪下(也許貓還能咬上一口),就在李揚匆忙 打開門把貓扔出去時,他的命根子再次遭到重創。貓“嗷”地憤怒地叫了一聲被摔 出門去,李揚看見它在走廊的燈光下迅速的一滾,起身就朝李揚半開著的門跑過來 。他嚇得趕緊關上門。黑暗中他“哎喲、哎喲”地沖進洗澡間開燈看。啊,觸目驚 心!肚皮和命根子都被抓出了血。其實也沒那麼可怕,也就是一些皮肉之苦。   李揚深呼吸了几下,細心地洗好傷口。還好,破口都不深。他上了點消炎膏, 穿上了短褲。來到門邊想開門再看看,但又打消了好奇心。回到床上坐著發了會兒 呆,驚嚇之後又有些沮喪。繼續入睡吧。但這後半夜李揚可沒睡好。凌晨三點就開 始不斷地看表,六點多昏昏沉沉地起來,居然覺得自己在發燒,於是吃了從國內帶 來的磺安消炎藥。嗯,說不定那貓真的帶有某種病菌。李揚應該去看大夫。這怎麼 好意思去看,昨天夜里那事實在有些荒誕,說不出口,他立刻否定了。讓這倒霉事 悄悄過去吧。不過那扔出去的貓……隨它去。出公寓的門時又瞟了眼那尋貓啟事, 天,貓的主人就住在自己的斜對門。李揚輕輕搖頭,“叫南希。現在女孩子都不叫 這種古董似的名字。”真是那個圓圓臉上有雀斑的女孩兒?那只古怪的大貓……忘 了吧,這事情已經過去了。   但這尷尬的事竟然沒完沒了!几天之後,他那被抓傷本來就要好了,可命根子 卻漸漸紅腫起來,并開始脫皮、流水!并不怎麼疼痛,但模樣很可怕了,沒有結疤 的意思。怎麼辦呀?李揚煩惱極了,開始痛恨那只貓,讓他染上難於啟齒的病。狂 犬病?瘋牛病?甚至…甚至艾滋病?不可能吧?反正是種怪病。在一夜未眠之後, 他決定看大夫去,必須去。悄悄地吃消炎藥根本沒作用。李揚的心情真是難以形容 的糟糕。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你為什麼擅自吃藥?”他的家庭醫生,一位老先生看了 他可憐的命根子,聽他誠實訴說了原委之後,忍不住笑了,“啊哈,那只調皮的貓 。嗯,不過你這應該是藥物過敏,你對磺安類藥過敏。跟貓的抓傷沒關系。”跟著 大夫又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為什麼一個人早先可以不對某種物質過敏,但後來有可 能過敏,而且會越來越厲害。   “如果你真是過敏,以後再也不能吃磺安類藥。看病時要首先聲明這一點。” 大夫警告說。“給你開些激素類藥先吃一下。別指望會很迅速地好起來。這段時間 就不能和妻子或女朋友同房了。”   “我現在是一個人。”李揚自嘲地笑笑,“那該死的貓……”   老先生看著李揚的病歷忽然又笑起來,“那調皮的貓,我知道這只貓……”   真有這麼好笑?李揚有著不滿,知道這種事情就得被人笑話。唉,誰讓自己不 懂藥物過敏的。晚上他忽然接到貓的主人南希的電話。“我是南希,我們是鄰居。 今天我父親的朋友,也就是你那位家庭醫生打電話來,說了我的貓抓傷你的事。這 真是萬分抱歉,能告訴我傷得怎麼樣嗎?”   “怎麼?”李揚一下子只會說中文了。“沒關系,沒關系,不不不……”   “你講的不是英文吧?我是你的鄰居南希。”   李揚終於想起了英文。“我是藥物過敏……嗯,嗯,貓找到了嗎?”   “LULU(貓的名字)在你把她趕出門時就哭了。我聽到聲音趕緊開門,看 見她正在你的房門那里哭,看見我就跑回來了。她真的很委屈。我怎麼也不明白她 會抓傷了你。請問傷在哪兒了?我希望你不會因此討厭LULU,她非常、非常的 可愛。”   看來家庭醫生并沒有告訴南希貓的“戰果”。李揚松口氣,敷衍了一下,說傷 已經好了,現在的問題是藥物過敏,不過也會很快過去。他謝了南希的好意,并婉 拒了人家姑娘上門道歉。   然而事情并沒有很快過去!那頑固的藥物過敏--你知道那地方有些潰瘍可真 不是事兒--持續了一個多月。他每天上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有中國男同胞表示關 切,問之,他雖不自然,但坦誠曰:藥物過敏,偏偏是那地方。“……不過怎麼會 在那兒過敏?相當長的時間了吧?”男同事不易察覺地上下打量著他,也變得不自 然起來。其後李揚成為便這個科研部門中國人中的“另類”。他很想解釋,可怎麼 說?都是因為一只很賴、很壞的大貓……誰信呀。   這一過程對內向、敏感的李揚來說是噩夢。同胞們忽然都不和他講話了。照面 時也就是尷尬的一笑、問好。中國同事的聚會不再邀請李揚。周末的晚上他只能靠 在床上默默地體會中國人某些方面非凡的想象力。“或許我已經成為一個‘艾滋病 人’了吧?”   時間一長,李揚便不堪忍受。看來只能轉到另一公司干活了。他找工作并不難 ,因為不想要更高的價兒,很快就有了眉目。李揚是誠肯的,覺得必須在走之前和 部門經理說一下。一下子,那個朝氣蓬勃的美國漢子跳了起來,“為什麼?!揚, 你能講講為什麼嗎?我是非常器重你的。你這一年多干得很不錯,年初我們已經給 你的工資提升了10%。你領導的那個小部門出的數據最多,工作非常認真我們是 知道的。你能告訴我你要去的部門給你多少錢?我會毫不猶豫地給的比他們還要多 !謝謝你提前告訴你的打算,但是我希望你能改變想法。真的是因為錢嗎……”   說什麼呢?說了這個白人漢子也不懂。可他對我確實不錯啊。於是李揚簡單地 說他和中國同事之間有些解釋不清的誤解。   “他們不愿意和你合作嗎?請告訴我你想要誰做你的助手?你在這里會大展宏 圖。你英文好,不一定非要中國人當你的助手嘛。是啊,是啊,人們習慣和本族裔 的人在一起。既然是誤解,我甚至都可以幫你疏通一下。我會努力的。”   李揚沒說什麼。因為他并不想換工作,甚至很喜歡當前的活兒。可如何消除誤 解呢?第二天他的頭兒就在每個工作人員的“伊妹兒”上宣布要在下個周末舉行一 次家庭聚會,這次是專門為能干的中國同事們舉辦的,地點在他家,當然是野餐形 式(BBQ),希望中國同事都能帶著家人來,能每人帶個中國菜更歡迎。   晚上李揚靠在床上沉思忽然想到了南希。第一個念頭就是“算了”。如何開口 呀?領著一位美國大姑娘去參加聚會,這算什麼意思呀?可她能和我一起在聚會上 出現,大家的胡亂猜疑不就自動消失了嗎。李揚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几次拿起 電話又放下。南希的電話號碼他早就知道了,那串阿拉伯數字每天都在他腦子里跳 來跳去。他每天早上上班時常見到南希也匆匆出門,下午回來在停車場一下車,南 希也總是正好回來。她很熱情,主動打招呼。可這僅僅是一般的禮貌呀。現在忽然 邀請她去參加聚會,太唐突了吧。   他走到了公寓外面,又走到了公寓對面的小公園里,終於鼓足勇氣用手機給南 希打電話,沒想到她還不在家,只好留言通報了姓名,并說有事相商。李楊悵然地 回到公寓,一進門電話鈴就響,拿起來就傳出南希的聲音,問他什麼事情。李揚發 著抖,說在電話中一時說不清,他想請南希出去喝咖啡,然後好好談一下。   在咖啡店里李揚說到中國同事們的誤解是因為他的藥物過敏。這過敏的地方偏 偏是那兒叫他解釋不清。此後他就被划到中國人圈子外邊去了。盡管他性格內向, 但不能忍受這種孤獨。現在他的頭兒要幫助他,并在下個周末舉行家庭聚會。他想 知道南希是否能夠和他一起參加。   南希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揚聽,當然很爽快地答應了邀請。“可我還是不明 白為什麼這事會造成很深的誤解。你們中國人真有些不可理解。”南希笑著搖頭。   李揚見南希答應便如釋重負,擦著頭上滲出的汗微笑。“我非常感激你,真的 ,真的,讓我說出這件事真是難堪極了。”   那天聚會南希和李揚的出現確實是個轉折。那還用說嘛,傳言不攻自破。南希 很熱情,走到哪兒都說說笑笑,最後一直和李揚談笑風生。   周末過後一上班,中國同事們不再回避李揚,不時地過來打趣,“南希聚會上 說都是因為她不好,結果搞得你很狼狽。”“你的女朋友挺漂亮的嘛,不過也太厲 害了點!”“怎麼不早說你有個美國女朋友?她是干什麼的?今後真的結婚了可得 小心。”“沒結婚就這樣,以後過日子可怎麼辦?”李揚脹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南希?那次聚會我們談得很投機。她說她不喜歡眼下公司秘書的工作,希望到 美國中部地區教小學去。她說對中國很有興趣,如果能到那邊教兩年英語就好了, 最好是偏遠的中國西北。她會說“你好、再見”。她說了早和男朋友分手了。可她 會喜歡我嗎?她要真的去了中部小城鎮教書,或者去了中國可怎麼辦?還有,那只 大貓……   李揚猛地抓起電話,刀山敢上,火海敢闖的樣子,或者是“色膽包天”吧。“ 南希你好,我是李揚,我能邀請你到外邊去喝咖啡嗎?”   “啊哈,這該是你的一個正式邀請吧?”   “嘿嘿……對,是個鄭重其事的邀請。”   “現在嗎?”   “你現在時間嗎?”   “不過你要等我十分鐘,你知道姑娘出門前總得打扮一下。既然是鄭重其事的 邀請,我就更得打扮一下了。”   以後呢?李揚真的隨南希去中國西部教書,也該算“海歸”吧。他們都感到找 到了自己生活的意義,也真有點傳奇。 ※※※※※※※※※※※※※※※※※※※※※※※※※※※※※※※※※※ 【人生旅途】         中學時代--旅美札記           -金 巍- 四、   初夏凌晨,陳啟明一家三口早早上了高速公路,北上加拿大去度假。   黑漆漆的天幕上,晨星未隱,汽車城天不亮就蘇醒喧鬧起來。   虹虹睡眼惺松地望出窗外,只見左前方沖上來一頭頭瞪著金白大眼的鋼獸,剛 要撞將上來,卻迅即匯成一道道金白光流向後遁去﹔正前方張著紅眼的大批鋼獸不 斷化作一線線紅光流,拼命向前逃逸。唰,唰,唰……,隆,隆,隆……路聲不斷 。她揉揉眼,車前燈生成的一串串金光扑面而來,擦車而過﹔車尾燈聚成的一溜溜 紅光向前游脫,令人追逐不止。車群呼嘯著,以迅雷之勢奔馳向前。   藍色吉普車疾駛向東。   天朦朦亮,一線微明在天上游動,慢慢化為桔色的晨曦,沿四空蔓延開去,把 大半個天空洇染成一片淺金淡紅。坐車時快時慢,徐徐越過一道山梁,才見紅日早 已跳出地平線。萬道金桔色光焰刺得陳啟明瞇縫了雙眼,頻頻舉手相擋遮陽板還遮 不到的陽光。天上的桔紅色火球隨著蜿蜒的公路移來挪去,才在右坡後露出頭,過 會卻鑽進了左樹林里,同群車嬉戲不休。   陳啟明將一盤《流金歲月》磁帶塞入放音機,車廂里立即飄蕩起悠揚美妙的少 年歌聲,純真美好,充滿對未來的燦爛憧憬。兩個大人一下子活躍起來,異口同聲 加入了童聲大合唱。虹虹尤為驚訝地發現,她媽媽的中年女音居然可以天衣無縫地 融匯在嬌美的童聲之中,仿佛她本來就屬於其中的一份子。呵!在那金色的陽光下 ,他們的紅領巾永不會退色,他們曾經為著理想勇敢地前進,再前進……   兩個大人臉上泛起青春的光芒。流金歲月的歌聲為他們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引 他們回到美妙赤誠的少年時代。   一盒唱罷,兩人不過癮,就自發擇歌開喉唱了起來。渾厚低沉的男聲配以圓潤 柔美的女音唱道:   “我們這一代,豪情滿胸懷……”   “我愛祖國的藍天,晴空萬里陽光燦爛……”   歌聲中,他們盡顯青春的本色。   鏗鏘有力的男低音唱起了:“同學們,大家起來,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圓潤甜美的女聲另樹一幟:“紅日照遍了東方,自由之神在縱情歌唱……”   男女聲合唱起:“我騎著馬兒過草原,青青的河水藍藍的天……”   歌聲里,他們心跳加快,情緒激動,復活了他們的青春和理想。那時代的聲音 早已深植進他們的骨髓,對英雄的崇敬,對英雄事業的向往早就化為他們血肉的一 部份。   陳啟明夫婦忘情地縱聲歌唱著,久久地迷失在自己的歌聲中,忘乎所以。   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駛。前方一輛大房車乍地慢了下來,陳家的藍吉普差一點就 撞了上去。“小心開車!”陳太太驚呼一聲,歌聲嘎然而止。   細心的媽媽忽然覺出有些不對:平時話聲笑語不停的虹虹,現在怎麼一聲不亢 ?扭頭一看,女兒在後座上正一臉的不高興。她悻悻揉捏著一方方紙巾,眼瞧窗外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似要掉下淚來。   “哎呀呀,怎麼啦?”媽媽大驚,“怎麼會哭呢?”   爸爸在後鏡中張了一眼接口道,“大概是我們喧賓奪主了,我們唱得太多…… ”   “就是嘛,你們老是唱,老是唱,老是唱你們自己的歌……”虹虹臉漲得通紅 ,抽泣了一下,淚汪汪的很是生氣。   這下可把父母弄得哭笑不得: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只顧自己唱歌,忘記寶貝 女兒了。“現在歡迎虹虹唱歌。”媽媽帶頭鼓起掌來。   到底是個孩子,虹虹剛剛還噘著嘴抽抽泣泣的,一轉眼功夫就又破涕為笑了。   車廂里靜下來了,只聞唰,唰,唰的路聲。   忽然,小美人魚的歌聲顫顫地響起來了,引人至月光下的盈盈海面上。那天真 無邪的歌聲柔和嬌美,漸漸放開得婉轉自如,清越動聽。是一個純真的小女孩用她 的整個身心唱說她的夢想,她的心愿,她的希望,娓娓動聽的曲調帶全家人入了仙 境……   阿拉丁的飛毯升騰起來了!坐在飛毯上,一個全新的世界展現在眼前。呵,寶 石樣的天空,璀燦輝煌的大地,每時都令人驚奇,每刻都引人珍惜。飛呵,向前盡 飛!象一顆躍上高空的新星,我們升得如此之高,面對日新月異的新世界,再不愿 返回那過去了的舊天地!   《美人和野獸》的曲調響起來了,述說著純真的愛情只存在於美好的心靈之間 ……   几曲終了,久久無聲。小女孩的曼妙歌喉似仍在車廂里悠悠飄散,裊裊不絕, 誰也不舍得打斷這些恍來自天上的仙樂。   我們兩代人的歌是何等的不同,我們兩代人的“流金歲月”是何等的不同…… 陳啟明夫婦不約而同地想。   虹虹戴上墨鏡,如歌聲中的小仙女返回了塵世。她掏出塊小圓鏡,在車里前仰 後合地捕捉起太陽的光影來。   不知不覺間,藍吉普車開到了路盡頭。周圍大廈高樓林立,美加邊境到了。坐 車續向前駛,進入隧道,天暗下來,車巷森森,車聲水聲響成一片,底特律河在頭 頂靜靜流淌。過了海關,坐車又奔馳在綿綿無盡的長路上。車流依舊,車群漸稀, 沿路時時可見趕著夏日修路的筑路機械。兩旁是一望無垠的田野,金色麥浪隨風起 伏,玉米青紗帳一波波直鋪到天邊,牛群在綠地上安祥地吃草,遠方綠樹綽綽掩映 著農庄……陳啟明不時以為正在北大荒的原野上奔馳。只有那相異於黑土地的棕褐 色土壤,農家谷倉的異國風貌,麥秸堆放的異域樣式在不時提醒著,此處是地球的 另一端,北美的大平原。   莽莽原野上,蜿蜒曲折的高速公路不見盡頭,車廂里彌漫著濃濃的睡意。陳啟 明機械地把著方向盤,努力不讓自己昏昏睡去。   忽而,在單調沉悶的路聲間隱隱透出隆隆之聲,由遠而近,滾滾前來,把一家 人都驚醒了,以為是天將下雨的前兆。四面張望,卻見陽光依然普照。   隱隱的雷鳴之響繼而化作嘩嘩的水聲,慢慢清晰可辨為一片宏大的水聲。   大瀑布!大家陡地精神起來。   再轉過一片樹林,人人都被眼前的景致震攝得目瞪口呆,車子不由自主慢了下 來。   正前方,與天相依的伊利湖萬頃碧波,浩浩蕩蕩地漫漫涌來,淌到兩湖邊緣卻 踏了個空,旋即隔為兩條白河倒懸而瀉,以氣吞山河之勢直沖尼亞加拉河谷。水聲 震耳欲聾,響徹數哩之外。瀑腳下水霧飛空,蒸騰氤氳,白浪翻滾,卷起萬堆雪花 。   一家人下了車,走近前去欣賞這天地間的壯觀奇景。   護欄旁,瀑水濺作片片細雨洒向游人。金陽透過漫天水滴幻出一道半圓七色艷 麗長虹,蕩蕩躍懸在半空,與橫跨美加兩岸的彩虹大橋遙遙相望。   陳太太手握相機,左一張,右一張地拍個不停。   虹虹緊抓扶欄,張大了嘴望著宏大的水勢,又興奮,又害怕。   陳啟明探身向前目不轉睛地看去,只見綠綢樣的湖水大塊大塊速速滑來,又爭 先恐後地崩碎摔跌進百丈深淵,傾水山似地以雷霆萬鈞之勢蕩起濁天白浪,穿云裂 石地轟鳴著,迷迷朦朦的水霧遮天蓋地。   虹虹緊隨瀑水的目光一直跟到瀑下。她駭然退後了几步,怯生生拉住了爸爸的 手。若掉下去,那太可怕了!   “哈哈哈,這麼怕死呵!”游人中一個黑發小姑娘嘲笑虹虹,開口說的是中國 話。   “你不怕死,就往下跳呵。”虹虹不肯示弱地反駁。   是呵,世間每一個生靈本能地畏懼大自然的威力,生命本能地害怕死亡。   陳啟明將女兒拉過一邊,聽她嘴里還在嘟噥,“難道有不怕死的人麼?”   “如果,”陳啟明忽然想同虹虹聊聊生死大事,女兒已長大了。“如果有壞人 逼你走死路呢?”他試探著問。   “我當然全力反抗。”虹虹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雙方力量實在太懸殊呢?”   “那我就逃。”   “怎麼逃法?”   “諾,就象那些水鳥!”虹虹手指大湖上的銀鷗。只見一雙乘水漂浮的水鳥, 順著湖水的迅速滑移即將跌入瀑下,卻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拍翅而起,一下子掙脫了 瀉水的羈絆,逆流直升藍天。這些自由的小鳥不受水勢裹挾,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毅 然擺脫食餌的誘惑,振翅脫離險境,令父女倆連聲贊嘆。   “要不,我就制造一台隱形機器,那些壞人逼近時,我就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 蹤,哈哈哈哈,”女兒得意地大笑,“總有辦法的。”   “還真是個孩子,”陳啟明想,“要是你飛不起來呢?要是你的機器還沒造出 來呢?要是你逃無可逃呢?”他咽下了心里的想法,不說了。世事哪有那麼簡單? 但是,又何必讓充滿光明的年輕心靈過早窺視人世的丑惡和無奈呢?   成為非人,生﹔還是保持人之尊嚴,死,是人生嚴峻的抉擇。但愿我們下一代 不必再被迫面對這種選擇。   當時的振中十分年輕,在那本該是中學時代的人生花季。   陳啟明又向瀑中望去,面前迅速滑動著的大片琥珀樣液塊剎那間化成了山澗的 日日清泉,天下的水本是相通的,湖綠色的流體里映出好友振中的年輕臉龐。什麼 樣的力量竟能驅使活潑潑的生命自愿選擇死亡?此地象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無畏的靈魂應在此地顯現。多年來他內心深處存著一絲僥幸,以為好友振中終有一 天會歸來與他相談暢歡。   滔天的水牆遮蔽了視線,振中的臉龐一現即沒,轟雷般的瀑濤將他的心撞成碎 片。   几只白羽灰翎的銀鷗在泱泱大水上嬉戲。它們一忽兒俯沖下進水里搜尋小魚, 一忽兒乘風翱翔在云邊,上下翻飛,優游自在,并不把這聲震天外的渾天大水放在 眼里。   人死若有靈魂,振中的魂靈當附在這些自由的精靈身上。   “為什麼這些水鳥不害怕呢?”   “它們從遠方的大海飛來。”   “地球上所有的生物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鳥。看,它們是那樣的自由……”   “看!”   虹虹手指處,遙遙河谷下,崩瀉飛濺的白浪間,煙云迷茫,飛雨蒙蒙。水濤微 波中,影影綽綽現出一只藍色游艇,在彌天的水霧中穿行。白浪伴著隆隆瀑聲凶猛 地撞擊船體,欲將小艇吞噬。小艇在水面上飄高浮低,像片懸浮的樹葉,卻鍥而不 舍地穩穩固守著既定的航線前行。   一家人都動了去乘游艇的念頭。          ***   陳啟明一家風塵仆仆從大瀑布趕回,打算在底特律河對岸,加拿大的溫莎市觀 看獨立節焰火。   夏日漸漸下沉,為橫跨兩岸的懸索大橋鑲上一道金邊。   岸邊早聚集了好多人,有的躺在五彩遮陽傘下,有的坐在草坪上,還有更多的 空躺椅放著占位置。陳啟明一家趕忙在岸邊斜坡上找了塊地方坐定。四面一看,孩 子們興興頭頭地奔來跑去,賣冰激淋的小車響著脆生生的樂音來來往往﹔臨時搭起 的戲台上正在邊彈邊唱邊跳,台下也跟著又跳又唱,熱鬧非凡﹔底特律本地電視台 的大房車占定了一角最佳拍攝地,守株待兔地穩穩守在那里﹔一艘胭紅船身的大貨 輪在綠水中悠悠淌過,甩下串串歡快的樂聲。   艷陽悄悄隱沒在大橋後的云端里,天終於一點一點地暗了。   對岸底特律市區的高樓群里華燈開始璀燦,露天樂台上人影晃動,亦歌亦舞, 尖銳刺激的爵士樂有節奏地響遍兩岸。三架飛機拖著長長的歡慶標語和氣球,閃爍 著夜航紅燈輪番在頭頂上掠過。   兩艘深色船艦一前一後泊在河中央,看樣子就是焰火船了。   几十艘私人游艇散泊在大橋近處河面上,秩序井然地與焰火船隔開一大片水面 。   天完全黑了。几道筆直的白色光柱齊刷刷射過漆黑的夜空,在底特律河上交叉 掃描。   兩岸歡聲雷動,忽哨聲和喝彩聲連連哄起。   “同國慶焰火一樣,先以探照燈開路。”陳太太說。   劈,啪,爆豆似的兩響,將紅白兩道流星送上了夜空。   “簡直就是兩顆信號彈。”陳啟明說。   白亮的探照燈光柱中,突然升起兩面焰火狀旗幟,一面美國國旗,一面加拿大 國旗。   兩岸齊聲歡呼,頻頻鼓掌,虹虹跟著又叫又跳又拍手。   劈劈啪啪,畢畢剝剝,頃刻間火樹銀花接二連三地挂滿了天空。崩!金菊在半 空盛開,一瓣又一瓣源源不斷地升上去,升上去﹔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株綠 樹陡地竄上夜空﹔接續不斷攀上空中的,有淡紫色的牽牛花,胭脂紅的天竺葵,雪 白的大麗菊,鑲金邊的紅玫瑰……一朵又一朵人造的奇花異卉爭先恐後在暗夜中怒 放,五色斑斕地落入暗黑的河水中,隨著水波晃動搖抖,又變了形地倒映在河面上 ,光怪陸離地熠熠生輝。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焰火。”虹虹說。   “焰火是中國老祖宗發明的。”陳啟明說。   “難道你們小時候也看過這麼美的焰火麼?”女兒問。   “我們小時候,焰火倒沒少看,也不見得比此地的遜色。”父母都這樣說。   “也有這麼熱鬧麼?”   “不一樣,但更熱鬧。”陳啟明轉頭四顧,不覺又回到了趴在屋瓦上觀看禮花 的年代。十月一日的夜晚,劈啪,這里升起一朵艷麗的紅花﹔畢剝,那邊竄上一株 耀眼的金樹﹔崩,一簇銀花恰恰在頭頂怒放……曾几何時,城市上空升騰著八方焰 火,四周屋頂上到處是同學好友,炸響的禮花此起彼落,招呼喝彩聲呼應不斷,童 年的國慶熱鬧非凡。   更有那一年國慶,普國上下鬧革命,大街小巷雖仍張燈接彩,但喜慶的氣氛與 往年大不相同。陳啟明急急穿過馬路,到中學去找大哥回家吃晚飯。父母都進了“ 牛棚”,姐姐不知上哪去了,家里傾箱倒柜亂翻了天,他已一天未吃飯了。   好容易混過門衛進了學校,穿過昏暗的走廊,走到大哥教室門口,卻聽見從里 傳出極粗暴的吆喝:“你這個狗崽子,再不老實,今晚就別回家!”   “你這個狗崽子,划不划清同你狗爹娘的界限?說!說!”   皮帶抽在人身上的聲音,不聞答聲。   啾,啾啾,一株金樹正騰上天空,淒厲的尖叫似在助桀為虐。   審人的凶狠聲音重又響起,聽上去就是大哥的同班同學,以前還到他家來玩過 ,錯不了。   “你交代不交代?你這個反動派的孝子賢孫!”皮帶抽人聲又響起來。   陳啟明在窗下一探頭,不由大驚失色,“大哥!”竟喊出了聲。   門光當開了,同時傳出大哥不要命的大叫:“阿明,快跑,快!”   不等一幫凶神惡煞般掄著皮帶的紅衛兵一涌而出,陳啟明支溜一下轉身就朝黑 暗的校園深處拼命逃去。跑呵,快跑,快跑!總算是那段倒塌的破籬笆救了他。   劈劈啪啪,金菊在半空盛開,一瓣緊跟著一瓣﹔文藝宣傳隊員在街口搭起的臨 時戲台上跺腳吶喊著歌舞,人們急急在街上趕路。與往年國慶不同,空氣中多了點 什麼,又少了些什麼。陳啟明在街頭轉悠,餓極了。   劈劈啪啪,畢畢剝剝,五彩賓紛的焰花在黑空和黑水中交互映射著爭奇斗艷… …   “爸爸,爸爸,這麼好看的焰火,你怎麼無動於衷呢?”虹虹過來搖他。   “好久,好久,有好多年,沒有從頭到尾好好看過一次完整的焰火了。”陳啟 明說。           ***   第二天,游過位於加拿大最南端的自然公園後,陳家的藍吉普又來到美加邊境 海關前,排隊等著過關回家。   忽見前方海關口攔住一輛舊福特車,受盤查詢問多時,先打開車後門,又打開 車後蓋,仍然遲遲不被放行。終於在車前窗上被貼上一令黃條,駛往海關樓邊的停 車場。車門打開,陳啟明看見出來亞裔面孔的一男一女,垂頭喪氣地揭下黃條,向 挂有“移民局”招牌的小屋走去。後面的車松動了一下,趕緊靠上前去。   虹虹百無聊賴地念著各色小客車,大房車,吉普車,輕便卡車的車牌。一群銀 鷗飛來,散在各列車隊間跳跳蹦蹦地在地上覓食,每每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停停開開 的車子,一派旁若無人的架勢﹔一忽兒又扑拉拉振翅飛起,結伴成群飛過海關,過 一會兒又飛回轉來。  “人什麼時候也能象鳥兒一樣,不用過關,就可以自由自在跑遍全世界呢?”虹 虹問。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不過你爸媽這代人恐怕是看不見的了。”爸爸答。   “你這一代恐怕也不能。”媽媽接著潑冷水。   “為什麼不能?為什麼不能?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虹虹自信地大聲嚷嚷。   “當然,你們青年人,就象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什麼理想都是有可能實現 的。”父母交換著過來人的眼色,微笑著。   進關後,坐車又奔馳在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上。   兩邊草坪林園綿亙不斷,機械公司廠房林立。汽車工廠的露天停車場上,成百 上千輛錚亮的金屬車體在艷陽下灼灼發光。時有幢幢生動的現代建筑掠過窗外,那 些銳利几何線和平滑弧構成的外牆,本身呈一面面巨大的反光鏡,時刻映射變幻的 藍天白云,草地飛鳥,似大自然的妙手在這獨具匠心的影壁上盡情作畫,又象一堵 堵巧奪天工的人造海市蜃樓。   汽車城大都會區又到了。   “這次可玩痛快了吧,該回家去了吧。”   “不是說好了還要去果園摘蘋果,騎小馬的嗎?可不能說了不算。”   “那好,我們就到果園去轉轉。從哪條路拐進去,你負責看地圖指路……”   藍吉普車一下子鑽進了層林掩映的小路,去尋找果園。   (未完待續) ※※※※※※※※※※※※※※※※※※※※※※※※※※※※※※※※※※ 【楓園聊齋】         圍城與痴人         -鐵蝴-   再次走進《圍城》是得益於單位的那個“流動書箱”。與其相伴而來的還有本 《古文觀止》﹔當然,後者很快就被我扭送到禁讀書籍目錄中去了。碰巧的是,當 時正好有位諍友電話騷擾,又蒙他發問讀什麼書呢?我便交代了。誰知,這位痴人 竟脫口而出:“紅海早過了,船在印度洋面上開駛著,但是太陽依然不饒人地遲落 早起,侵占去大部份的夜。”我微微一驚,順手翻到扉頁,果然:紅海早過了,船 在印度洋面上開駛著……   於是,賊頭賊腦的我就象童話里的幽靈似的溜上了那艘白拉日隆子爵號。   在這艘并沒有多少民族自尊的法國船上,我又一次見到那位頗具才華、善於思 辯卻又無甚主見的歸國留學生方鴻漸。這位小方很是厲害--他曾成功的欺騙了一 名愛爾蘭騙子。據錢先生說,這還是中國自有外交以來唯一的勝利呢。因而他成了 榮歸故里的“克萊登”大學畢業的博士。我喜歡這個無賴,我喜歡這個狡黠的家伙 ,因為他和我一樣的虛偽卻又時常慚愧著鄙視自己。不過,我可沒有他那不倫不類 的身世和家事,比如,這位并沒有結婚的博士卻偏偏有位蠻闊的岳父。正當我被他 那未婚先喪妻的破事弄的兀自暗笑的時候,他,燥熱并被“局部真理”惹得更加燥 熱的他開始蠢蠢欲動了……呵,我不該去偷窺,以至於總覺得出國留洋的蘇、鮑二 小姐的肉麻和丑陋遠比那對俗不可耐的孫氏夫婦惡心得多﹔甚至,還不如那個“眉 毛和眼睛害相思病”的孩子親切。   等船到上海,我已懶得再陪這位博士了。我懶得看他跟周家夫婦周旋﹔我懶得 看他聽老秀才上課﹔更懶得看他跟趙辛楣、曹元朗斗法了。我得去看看戰前的上海 灘。及至那位“有兩個淺酒窩”的唐曉芙出現,我才慌得奔來幫他長眼。可惜,這 段看上去十分美滿的姻緣卻因著小方自己的優柔寡斷和那“漫長的一分鐘”,被一 場大雨淋得無影無蹤。每每念及此處,無不使我扼腕痛惜﹔若不是見那失戀的小方 “宛如與活人幽明隔絕的孤鬼”般的淒苦,我一准兒揪住他的衣領子飽以老拳。   小方去三閭大學時,我沒去。我知道那是一次艱難的旅行,一次充份暴露人性 陰暗的一次旅行。而且那個破三閭大學更不是個好地方,純粹一個藏污納垢、欺上 瞞下、勾心斗角、相互拆台的亮相場。試想,凡被高松年、李梅亭、汪厚處、韓學 愈之流惡心過一次的人還愿意再見到他們嗎?更何況那里還有劉、范二小姐,汪夫 人、韓夫人等一系列肉麻女將。我才不去呢,只上海等他。我知道他還會再一次“ 意外”地攜夫人回來,上海有早已為他准備好的圍城﹔我想,那座不甚寬敞的小樓 確實挺象個鳥籠的……   果然,在三閭大學痛苦過、爭斗過,但終遭人傾軋、擠兌的方鴻漸回來了。望 著他那疲憊不堪的樣子,我一陣愴然:這還是那位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小方嗎? 這還是那位敢在大學禮堂大侃“鴉片、梅毒”的青年博士嗎?我甚至在想,他身邊 的新任女朋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孫柔嘉算不算得上他唯一的行囊。   看得出,小方還是決心愛戀并珍惜柔嘉的﹔而柔嘉又何嘗不想保護好自己煞費 苦心才艱難得來的愛人呢?事實上柔嘉的確很努力,她多次忍讓小方﹔處處呵護那 鳥籠。她深深的知道“一切丈夫均是女人的職業”,她當然不肯丟掉“飯碗”,因 而她無時不在為圍城編織保護網……但我也為那漸漸失去男子尊嚴的小方而嘆息, 他有心魔,他有縱死也難以割舍的舊愛﹔他不再幽默,他開始刻薄而屢使柔嘉憤怒 ﹔可偏偏他仍有一顆向善的心和不失真摯的愛。及至可怕并可惡的誤會來臨,尤其 那些外來因素的介入(我痛恨那些“好心人”),那原本不甚牢固的圍城頃刻崩塌 ﹔鳥籠破了,那只雌鳥飛了﹔盡管,她飛的不一定很情愿,但的確是飛走了……   “當、當、當……”鴻漸家祖傳的鐘在響,它驚醒了我。我為之數聲喟嘆,我 為之險些斷腸,但我不得不合上這卷“包含著對人生和傷感,深於一切語言、一切 啼笑”的書而回首眷顧我的圍城。   猛然,我覺得那仍沒遠去的方鴻漸仿佛就是個痴人--為什麼不去珍惜自己那 座圍城?失去的畢竟是永不再來的,你又何必糟蹋已有的呢?這,不是痴,又是什 麼!也許,誠如楊絳女士所說,寫《圍城》時的錢鐘書就是“痴氣”旺盛的錢鐘書 ,因而,錢先生筆下的人物一定也是痴人吧。   不過,痴人并不都象,也不可能都是錢先生和方鴻漸。比如,先前打電話騷擾 我并背誦“紅海早過了,船在印度洋面上開駛著”的家伙。我記得他還有個更加瘋 狂的念頭,即:將《圍城》全文背誦。這,能算得上另一種類型的痴人嗎?   談到類型,我倒想起一些以餘杰(餘杰是什麼東東?)為代表去計較并批判錢 先生的一夥人。這些裝痴的人一個個儼然就象當年的武工隊員,也不知他們到底看 懂沒看懂錢先生的痴,便一股腦的指責先生刻薄。說先生恃才傲物、盛氣凌人,尖 酸、賣弄、刻薄如紙。可這些人卻偏偏忘記自己身上還背著盒子槍,一副打砸搶的 嘴臉,倒叫我直恨沒有几枚手榴彈炸飛這幫裝痴呆卻真笨蛋的臭文人!   其實,讀《圍城》而不讀先生的刻薄那就象隔靴搔痒般的不痛快。《圍城》中 ,除唐曉芙,所有人均被錢先生的諷刺、挖苦過﹔就連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看門的 少年,先生也是絕不放過。這,與魯迅對人“絕不寬恕”的批判精神頗有几分相象 。但感覺上那些諷刺與挖苦還是都能接受的,那需要讀者去理解,我們完全有理由 相信并確定那是先生對人間事物洞悉後的揭露﹔也可以理解成那是先生對一切人性 的弱點把握到極准後的剖析。比如,他常常在小說中冷不防拋上“一切男人均喜歡 在陌生女人面前浪費”、“一切長輩都不喜歡小輩有事情瞞著自己”﹔尤其,先生 還在講罷“驢子為吃蘿卜而拼命趕路”的故事後說“一切機關的上司均是那趕車的 驢夫”。呵,在這些意義上說,《圍城》又何嘗不是一幅描繪人間百態的圖畫呢? 更何況整部作品都是在講述并挖苦一幫子所謂的知識分子,於是,我們看到那些“ 冷酸靈”詩人、“差點忘記哲學是何物”的哲學家及一切被文化包裝起來的文化人 ,他們在先生尖刻并犀利著的筆下無不原形畢露、無不紛紛落馬……而先生莫不是 知識分子呼?我的意思是:一切細讀《圍城》者,應能在其中尋覓出錢先生自己的 影子吧,盡管他的夫人在《錢鐘書寫“圍城”》文中一再聲明方鴻漸與錢鐘書毫不 相干。在這里,我還要說,那楊絳也是痴人一個--錢先生曾在小說里毫不留情的 將除“唐曉芙”之外的所有女人痛宰一頓--“她們的笑容只是面部肌肉柔軟操, 仿佛有教練在喊口令:“一!”忽然滿臉堆笑,“二!”忽然笑不知去向,只餘個 空臉,象電影開映前的空幕。”呵,但人家楊絳女士不僅不在意,反而如上所說的 極力為丈夫分辨﹔那麼,僅在某種意義上說,她能否做得了一切圍城女人中的楷模 呢?   最後,我想說的是《圍城》似乎算不上最上乘的小說。這一點錢先生好像自己 也說過,我相信他的所說,先生應該是個作學問的大家而不是最好的小說家。若說 《圍城》到底哪里不好,我卻說不出,在此也不敢妄談許多了,這大概是我永遠冒 不出痴氣的緣故吧。 ∼∼∼∼∼∼∼∼∼∼∼∼∼∼∼∼∼∼∼∼∼∼∼∼∼∼∼∼∼∼∼∼∼∼         對事不對人?不可能           -杜篆-   網上掐架已有十來年了,您要說“這有多大意思,互相罵來罵去”,嗨,看你 怎麼想了。咱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雖是毛 澤東的話,但咱也不能“凡是派”。凡是老毛說的話都是不對的?呆瓜才這麼說呢 。那人說了,辯論任何議題,特別是有關政治的,應該對事不對人。嗯,不錯,網 上心平氣和,你說公雞下蛋親眼見,我說白色煤球更好燒,一個個滿嘴指鹿為馬, 就看誰更能胡說八道,多好啊。   你說什麼?不是餿文人式的一唱一合,相互吹捧,是指政治辯論。嘿嘿,您說 的很有道理。可你知道,現在這網上有那種正八經的政治辯論嘛?動不動就跟起哄 似的來個一窩蜂。拿美國是否應該滅掉伊拉克薩達姆獨裁政權來說,到現在了,還 跟人家美國沒完。說是“反帝”,其實就跟國內那些“現代義和團”一樣,滿腦子 自欺欺人的民粹,盲目的反美(其實可以說是嫉妒美國),整個一幫民族主義憤青 。我這麼說還是抬舉他們。這些家伙的所謂文章實際上都是些毫無邏輯的喊叫、發 泄,也徒勞。在一些個中文網站上,罵美國的帖子鋪天蓋地,管用嘛?任何時候都 沒一丁點作用。還有,你說這群家伙肚子里有什麼墨水呀。嗨,越是沒有知識的人 就越要道貌岸然,一個個擺出很有學問的秀才樣子。好像他們真比美國政府的智囊 們都高明似的。那口氣大得像上帝,真懶得理他們(我在日記里都稱這類人為“它 們”)。   可是您要是在些個論壇上見著一些太不像樣子的狗屁文章,真忍不住要“糾正 ”他們一下。糾正二字打著引號,其實是讓這些自以為是的家伙們看到咱的文章後 ,知道他們自己在胡說八道。老實跟你說,咱也不是什麼超人,要駁斥他們人云亦 云的道聽途說,也需要費很大功夫查資料,統計些像樣的數據。真憑實據是基礎嘛 。當然,那就得針對“義和團”中最典型、最“權威”的文章,找有最能駁斥其所 謂觀點的統計資料。我是用真實的數據說話!對照數據逐條、逐條地批駁那“權威 ”文章。這是其一,其二是指出“權威”文章毫無邏輯性。這就要舉例,一些簡單 的比喻去証明其文章的邏輯混亂。   你猜怎麼著?我捅了“馬蜂窩”(我就愛用引號,是想說它們連馬蜂都不如) 了。咱的帖子一上論壇,那幫家伙的圍攻就上來了。首先說我“對人不對事”,是 想通過証明對方觀點荒謬來貶低作者﹔二則說咱只是挑刺兒,沒提出自己的政治觀 點﹔三是不尊重人,看起來是用些荒唐的例子說事兒,實際上是尖酸挖苦。有個家 伙最蠢,也舉例,想借著說事兒挖苦咱一頓,甚至是罵我。喝,還真有點“以其人 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告你說了,您這是東施效顰。   咱這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他這是擠兌人呢。這幫家伙,口口聲聲“ 對事不對人”,到時候寫這種損我的狗屁文章干什麼?咱要是不哼不哈了就是認輸 。要是那樣,這以後那幫家伙還不更囂張啦。你們丫的也不是我養的寵物,真不能 慣著。嘿,讓你們看看咱到底是不是好欺負的。耍嘴皮子您不行。欺負到你祖師爺 頭上來了,對不起啦。這是您自找的。就您這種學識淺薄的主兒還想跟我這兒占便 宜,給你几篇看看,以牙還牙。咱是鋼牙,您八成還沒牙哪,論轉彎抹角地損人, 您可是乳臭未干的三孫子。   咱這一開火,那邊便來了好几個拉偏架的。說是希望我“對事不對人”,可實 際上是假裝公允。我一看他們的帖子就知道他們什麼意思,一見它們撅尾巴就知道 拉几個糞蛋。好啊,咱就喜歡舌戰群儒(這幫家伙還真算不上讀書人),誰怕誰呀 ,讓上網的大夥兒看看熱鬧吧。几個回合下來就讓那幫家伙知道什麼是挨罵。到時 候惱羞成怒可別氣出病來。   您現在看看,咱怎麼“對事不對人”吧。沒辦法,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我必犯 人”的地步,換上誰也不能忍下這口氣。我這里強調一點,可不是我先“對人不對 事”的。解鈴還需系鈴人,咱是自衛呀,那邊兒什麼時候不攻擊我了,咱也停火, 不過保留自衛的權利。誰敢冒犯,咱還得自衛反擊呀。   不過我跟您這兒說點悄悄話兒,網上相互開火的時候誰沒失誤的時候?可網上 掐架你不能承認有錯,因為跟你掐架的主兒往往不是個東西,個個居心叵測,變著 法兒的要你難堪。那真的發現自己過去的話有漏洞,又被對方抓住怎麼辦?那就要 看你的語言的技巧了。甭管用什麼方法,漏洞絕對不能承認,而且必須“補”上。 還有一點也是你制勝的法寶,就是攻其一點,不及其餘,而且得反復說。嘿嘿,這 可真是門藝朮啊,咱是樂在其中。   (以上純屬杜撰,切莫對號入座) ※※※※※※※※※※※※※※※※※※※※※※※※※※※※※※※※※※ 【小說連載】         創世紀        -圈外閑人- 第二十六章   有了小草這麼一棵忘憂草,餘不凡寂寞的感覺好了許多。夏娃結束了她的環球 宣傳,又回到了金馬山庄與他斯守,這一回夏娃宣稱在家多呆些時日,官冕堂皇的 理由是好好陪伴未婚夫,抓緊時間作些婚禮的籌備工作。餘不凡知道她心底里的秘 密,夏娃取代了唐雨權高位重的職務,成為Genesis的總經理兼銷售部部長 ,她需要一些時日鞏固自己的大後方。餘不凡有了美麗的未婚妻作伴,也就樂得由 她去煩心公司的雜務。2000年3月23日,Genesis的股票達到巔峰, $128 1/2。   愛情與事業一起蒸蒸日上,得意之中的餘不凡想起了幽魂,這個雞蛋里挑骨頭 的幽魂,不知現在還有什麼高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說到幽魂,幽魂就 到: 親愛的董事長,   她有巧嘴,你有利眼,   瞞天瞞地,瞞不了幽魂。   幽魂   餘不凡的心格登跳了一下,幽魂果然有那麼一雙利眼,洞察了他心中那個小小 的疙瘩。那天他去舊金山機場迎接夏娃,看著夏娃與路易有說有笑走下飛機。路易 向餘不凡寒暄了几句之後說:“你們先走吧,陸茵茵這個人老是慢一拍,慢慢吞吞 的到現在還沒有出來,”他說完之後放下了隨身行李,站在候機室里不耐煩地等待 著。   餘不凡很想目睹一下這個神密的女人,“我們也沒有什麼要緊事,不如陪路易 一塊兒等吧。”   “不必了,”夏娃過來挽住了他的臂膀,“我現在可以說是歸心似箭,恨不得 立刻飛到金馬山庄呢!”   餘不凡拗不過夏娃只好走了,他的心頭划過了一道疑問,這一幕是不是精心安 排的空城計?畢竟,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瞧見陸茵茵。真可以說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幽魂又跑出來提醒他了,夏娃當真瞞著他什麼事情嗎?餘不凡絞盡了腦汁仍然沒有 答案。氣沖沖的格魯踏進了辦公室,“董事長,我還算不算開發部部長,夏娃竟然 插手到開發部的內務來了。”   “格魯,有話好好講,”餘不凡的思緒回到了公務。   “夏娃剛剛作了環球宣傳回來,提出了一大堆全新的產品功能,距離網絡商霸 12.0的截止期還有兩個月,房子的地基全部打造好了,結構框架也都搭建完畢 了,哪能隨便來一個重新設計?”   “唉--”餘不凡嘆了口氣,“現在的Genesis不同於從前,從前我們 先進行產品設計,然後一步步編寫具體功能,完成之後再作全面的系統調試。現在 的市場發展日新月異,顧客的要求也是飄忽不定,如果我們按步就班地出產軟件, 那些心急的顧客早就加盟我們的對手了。”   “也不能因此忽略產品的質量,Genesis硬綁綁的牌子可是來之不易啊 !”   餘不凡想了想,“銷售部找到顧客也不容易,你還是同夏娃商量一下,搞出一 個折中的方案再說。”   “哪里還有商量的餘地?夏娃乾脆跳過我們開發部,在外面找了一個承包公司 ,從印度網羅了一批大學生,就這麼背著我們做起來了,還揚言將開發部不出活的 統統除名呢!”   “格魯,你先別急,我找夏娃好好談一談,”餘不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下 去,“夏娃現在是Genesis的總經理,我們這些元老們都得扶佐她啊!”   格魯還想說些什麼,想了想甩手走了出去。   餘不凡接通夏娃的電話,夏娃推說正在接待重要顧客沒有空,餘不凡只好在辦 公室里等著,一直等到下午五點鐘,夏娃這才慢悠悠地推門而入。   “不凡,找我有事嗎?”   “我想了解一下開發部的情況。”   “開發部進展非常順利,我們雇了一個承包公司,幫助完成網絡商霸12.0 功能,這些印度來的小年青正在玩命地干,5月24日可以保質保量上市。”   “那麼格魯和開發部的干將們呢?”   “開發部的那幫人全都讓唐雨給寵壞了,”夏娃開始發牢騷,“銷售部好不容 易跟顧客談妥,他們硬是不肯增加新功能,一千五十百萬元的大生意啊!”   “開發部也有他們的難處,離開新產品的截止期還有兩個月,哪來的時間編寫 全新的功能?更哪來的時間進行全面的調試?”   “加班哪!他們從Genesis賺了那麼多的錢,當然得為公司盡心盡力地 賣命!”   “唉--”餘不凡長嘆一聲,“他們已經很盡力了,每天工作到深夜,周末也 在公司會戰。”   夏娃哈哈大笑起來,“這就叫做盡力?你去看看那幫印度來的小年青,你才會 知道什麼叫做盡力!”   “我們怎麼可以隨便相信承包工,將網絡商霸的核心軟件交給他們?”   “不凡,你真是老掉牙了。”夏娃拍著他的肩膀,“公司的正式雇員就可靠嗎 ?他們今天在Genesis做事,明天可以轉到競爭對手那里去,誰的出價高, 誰的股票好,那才是最大的吸引力!我准備將這些人轉成Genesis的正式雇 員,由公司出面替他們辦理綠卡居留權,移民局那里至少拖上個四、五年,這些人 才真正讓人放心呢!”   夏娃畢竟是夏娃,鬼點子還真不少,餘不凡不能不折服,“那麼格魯他們怎麼 辦?”   “Genesis養那麼多不出活的干什麼?”   “你真的要將他們除名?”   夏娃笑了起來,“你替他們擔哪門子的心?這些人已經賺飽了錢,哪里還在乎 這份工作?”   “我不相信格魯會離開Genesis。”   “我們走著瞧吧,”夏娃意味深長地笑著。   事實証明餘不凡錯了,格魯不僅離開了Genesis,而且加入了他們的直 接對手Ariba。格魯填補了Ariba開發部部長的職位,拿了五萬股紅得發 紫的Ariba股權,加盟時Ariba的股權價格為$211,格魯揚言明年也 要來它個一對四分股。格魯賣掉了Genesis的全部股權,在山頂上買了一座 價值一千五百萬的豪宅,據說那種一覽群山小的氣勢遠遠勝過了金馬山庄。 第二十七章   世界上過得最快的是時間,轉眼已經到了2000年4月8日,餘不凡坐上了 涵之婚禮的貴賓席。涵之的婚禮在豪華的游艇上舉行,“嘟--”隨著一聲昂揚的 汽笛,滿載著五百名賓客的龍鳳游艇,緩緩離開人如潮涌的海軍碼頭,駛入碧波萬 傾的密執安湖中心。餘不凡摟緊身旁粉色長裙中的夏娃,回頭望去,美麗的湖濱景 色盡收眼底。芝加哥不愧為一座名副其實的建筑之城,掩映在純淨透明的藍空之下 ,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勾勒出現代大都市的側影。林肯公園里悠閑散步的人們,碼 頭邊白色桅杆上的點點紅帆,以及鶴立湖畔的一對S形平面豎塔,給人以中西部粗 曠豪放的氣勢。   司儀小姐走了過來,小聲對著餘不凡說,“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儐相到後 面的甲板去集合。”餘不凡向憑攔遠眺的爸媽打了個招呼,挽著夏娃的手臂匆匆趕 到了船尾,唐伯伯唐伯母都在甲板上,蘊之和小草正忙著替涵之整理禮服。涵之今 天看上去有些不同,不知是因為濃妝艷抹的緣故,還是因為摘掉了鼻粱上厚厚的眼 鏡,總而言之,涵之特別的美,美得有點不象涵之了!細細的柳眉往上挑著,精心 描繪過的丹鳳眼閃亮著,看見餘不凡帶著夏娃走了過來,櫻紅的小嘴展開一泓美麗 的笑紋,“不凡哥哥,你看上去老成多了!”餘不凡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胡須,嘿嘿 地露出了孩子般純真的笑容。餘不凡張開自己的雙臂,“來,讓大哥哥抱抱涵之妹 妹,天底下最最漂亮、最最幸福的新娘!”餘不凡緊緊地擁抱著涵之,掌心輕輕拍 打著她的後背,足足抱了她兩分鐘之久。   餘不凡放開懷中的涵之,拉過站立在一旁的夏娃,“再次介紹一下,我的未婚 妻夏娃!”   “恭喜了,”兩個女人禮節性地擁抱了一下。   “等一會再聊吧,新娘子該入席了,”蘊之嘰哩喳啦叫了起來,做媽媽的人了 還是老樣子,餘不凡不由得搖了搖頭。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唐雨,儼然站到了新娘子的右手邊,他兩鬢的白發整齊地朝 後梳著,眉宇間流露著父親般的沉穩,唐雨提起了彎曲的手臂,讓女兒的右手穩穩 地搭在上面。唐伯母走上前來,望了望支撐著新娘的丈夫,將圓型的紫色花束放進 涵之的左手,她伸手理了理新娘高高挽起的發髻,彎了彎額角螺絲形的發卷,小心 弈弈地替涵之蓋上了白色的頭紗。蘊之和小草替涵之理好了飄逸的婚紗,拖地的裙 尾在地面展成一個扇形,精工細作的摺皺在陽光之中閃耀著典雅的光澤。兩位可愛 的小花童走了上來,輕輕地從地上提起婚紗的邊沿。   唐伯母、蘊之和小草回到了前甲板的座位,五對儐相列成兩排整齊的隊列,男 儐相一律黑色燕尾服,主伴娘穿著紫色的長裙,手中捧著雪白的玫瑰花,其餘四位 伴娘一身粉色長裙,挽住站在身邊的男儐相。柔和的音樂慢慢地響起,五對儐相笑 盈盈地穿過人群,走上前甲板的主婚大台。餘不凡微笑著致意他熟悉的人們,唐伯 母、蘊之夫婦、蘊之的小毛頭、小草、老爸、老媽。餘不凡放開夏娃挽住他的手, 隨著男儐相們站到新郎的一側,女儐相們排列在另外的一側,空出了新娘涵之的位 置。   熟悉的婚禮進行曲渾然而起,唐雨的臉色顯得那麼的凝重,一步、一步,唐雨 邁開穩重的步伐,沿著紅地毯鋪成的道路,穿過一排排凝神觀摩的人群,帶著他心 愛的女兒來到新郎面前。新郎Leonardo滿臉的笑容,從唐雨手中接過了美 麗的新娘。   主婚牧師宣布婚禮開始,Leonardo跟著牧師高聲說道,“涵之,我在 主的面前宣誓,我將成為你忠誠的丈夫。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生病還是健康, 我都會愛戴你、照顧你,我們永遠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 開。Leonardo手上拿著一玫戒子,“涵之,我給你這玫戒子,作為永恆愛 情的象征,”Leonardo說完將戒子套上涵之的無名指。   涵之也跟著牧師說道,“Leonardo,我在主的面前宣誓,我將成為你 忠誠的妻子。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生病還是健康,我都會愛戴你、遵從你,我 們永遠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涵之也拿出一玫戒子 ,“Leonardo,我給你這玫戒子,作為永恆愛情的象征,”涵之說完將戒 子套上Leonardo的無名指。   主婚牧師將他們的雙手疊在一起,“Leonardo和涵之在神的面前連姻 ,他們互相宣告了愛情的誓言,他們的雙手將永遠地合在一起。我現在正式宣布他 們結為夫婦,Leonardo和Leonardo太太,你們可以互相親吻了。 ”Leonardo雙手托起涵之的臉龐,撩開她頭上隨風飄揚的婚紗,在櫻紅的 小嘴上熱烈地親吻著。   餘不凡轉過頭來望著對面的夏娃,那雙含情脈脈的藍眼睛凝視著他,餘不凡的 心都快碎了,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他們可以站上婚姻的紅地毯!   主伴郎作了一個精彩的演說,回顧了新婚夫婦相識、相愛的經過,許多親朋好 友表達了他們的祝福,歡聲笑語飛滿了龍鳳游艇。   在進行午宴的時候,餘不凡一直捏緊著夏娃的手。他全然不顧老爸老媽異樣的 目光,眾目睽睽之下做了很多親昵的舉動。他們兩個躲在船艙的一角,互相擁吻得 難舍難分,在餘不凡的恍恍惚惚之中,新婚夫婦切開了結婚大蛋糕,雙雙對飲了交 杯酒,新郎摟著新娘跳了第一支舞,新娘擁著老父跳了告別舞,五花八門的名堂似 乎很多。後來,夏娃作為無處可逃的單身漢,被抓到大庭廣眾之下玩誰是下一個的 游戲。單身的女賓列隊站成一排,涵之轉過身去蒙上眼睛,將她手中的紫色花束向 後拋去,按照美國結婚的習俗,接到花束的女孩將是下一位幸運的新娘。餘不凡一 個盡地叫喊著,“夏娃,加油啊,夏娃!”應該說夏娃還是很努力的,花束碰到了 她的手指尖,然後又反彈到了甲板上,竟然被小草輕巧地撿了起來。餘不凡有些懊 惱,又有些驚訝,難道小草與董彬會有結果?   這下該輪到餘不凡上場了,他躍躍欲試站入了單身男賓之列。Leonard o搬了一張椅子,讓涵之舒舒服服地坐下,伸手進了她的婚紗摸索半天,脫下了一 條桃紅色的吊襪帶。Leonardo向眾人展示了一下吊襪帶,拿在手里甩著圓 圈圈,然後摸著大胡子一字一頓問道:“誰將是下一位幸運的新郎?”Leona rdo轉過身來,將吊襪帶拋向背後的空中,餘不凡一個箭步竄起,三只手同時抓 住吊襪帶,餘不凡,一位長辨子先生,還有一個小男孩!經過觀眾的公平裁判,一 致決定小男孩成為最後的贏家。望著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餘不凡傷心地晃著腦 袋,“慘了,慘了,哪一天才輪到我餘不凡結婚哪?”   餘不凡拉著夏娃來到甲板上,湖水嘩啦啦地拍打著船身,他們倆依靠在欄杆邊 上,眺望著漫無邊際的密執安湖。 第二十八章   餘不凡簡直不能相信,夏娃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將他一個人丟在喜來登飯店。 他們說好在芝加哥度假一周的,說好明天陪老爸老媽出去玩的,可是一個緊急電話 ,夏娃就什麼也不顧地走了,登上了去東京的飛機。說什麼川島株式會社很重要, Genesis剛剛打開日本市場,不能失去這麼個大客戶,更加可惡的是這個電 話來自於路易,鬼才知道他提供的消息是否准確。餘不凡將頭蒙在被子里,強迫自 己進入睡眠狀態。   “滴鈴鈴--”一陣電話鈴響起,也許是夏娃打來的電話,餘不凡一骨碌翻身 坐起,抓過桌上的電話,“餘不凡,請問哪位?”   “不凡,這是你媽。”   “噢,媽,”原來是住在隔壁的老媽,餘不凡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你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還要出去旅游呢。”   “是,你放心吧,我明天會帶你們去的,”餘不凡心想老媽真是羅嗦。   “你帶我們去?夏娃呢?她一個留在飯店里工作?”   “她走了,已經上了去東京的飛機。”   “怎麼可以說走就走,不是說好明天一道出去嗎?”   餘不凡不喜歡老媽攪和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困了,明早見。”   第二天一早,餘不凡帶著老爸老媽出門,在喜來登飯店的門口看見了小草,“ 小草?你怎麼會在這里?”   小草將圓臉蛋微微一揚,“我來作你們的導游,”小草說著伸手扶住了老媽, “餘伯母您慢走!”   餘不凡有些不解,“你怎麼知道我們住在喜來登?”   “唐伯伯說的,他說夏娃有事去了日本,所以我就來幫忙了。”   唐雨怎麼知道的?一定又是老媽多嘴,餘不凡斜睨了老媽一眼。不管怎樣,一 行四人叫了一輛出租,穿過蜿蜒的芝加哥河,來到了密執安湖畔的格蘭特公園。   密執安湖是北美五大湖中的老二,密執安湖很大,大得就象一望無際的海洋。 芝加哥坐落在密執安湖的北面,憑借著便利的水路交通,發展成為一個重要的工業 中心,密執安湖畔也因此成為都市中最繁華的去處。直線形的湖畔大道邊上,坐落 著十多個互相連接的湖濱公園,其中以格蘭特公園風景最美、人氣最旺,這多半得 歸功於白金漢大噴泉,這座從粉紅色大理石地面豎起的噴泉,仿制了法國凡爾賽宮 的風格,在高樓聳立的都市前沿,噴發著密執安湖的浪漫風情。   小草扶著老媽來到了白金漢大噴泉前面,“餘伯母,要不要在噴泉前面照張像 ?”   “好,”老媽很開心,“我們就在這兒多照几張。”   多照几張,還真的照了很多張。小草忙前忙後,一會兒單人照,一會兒雙人照 ,一會兒又是全家福,正面的、側面的,近景的、遠景的,以湖面為背景的,以都 市為背景的。餘不凡不由得有些驚訝,小草平時不聲不響的,竟然變出這麼多花樣 來討好老媽。老媽一向是個很難侍候的人,今天卻被小草哄得樂呵呵的,對著照像 機一個勁地張嘴傻笑。   餘不凡站在旁邊有些無聊,剛想走開一會兒偷偷閑,卻被老媽一把抓得死死的 ,“不凡,不許走!”   餘不凡嘆了口氣,“我,我在這兒……沒什麼……用常……”   老媽的臉拉了下來,“什麼叫沒用常?陪老媽就是最要緊的事情,不要想你那 個夏……”   餘不凡的臉色陰沉下來,正在這麼個尷尬的時候,小草笑嘻嘻地插了進來,“ 董事長,請你替我和餘伯母合照一張,好不好?”   “好,”餘不凡接過了照像機。   小草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媽,一起走到了噴泉的正前方。小草扶著老媽站直了 身子,向餘不凡蕩漾起甜甜的笑靨。餘不凡順著取景窗望去,小草穿著蘋果綠的短 裙,烏黑的長發在湖風中飄揚著,小草的背後是白金漢大噴泉,噴泉里的水流一層 層向中間涌去,透明的水柱一浪高過一浪,噴泉的背後是藍色的密執安湖,一艘銀 色的游艇從湖面駛過,在安寧的水面上畫出一道水花。“一、二--”餘不凡正要 按下快門,一股水柱從噴泉中間沖天而起,飄飄揚揚洒向喧囂的湖畔大道,靜止的 畫面立時平添了一份動感,“三!”餘不凡的手指輕輕一扣,永遠留下了這一美麗 的瞬間。   “哇--這噴泉高得就象摩天大樓,還有動聽的音樂伴奏呢!”小草欣喜地叫 了起來,一甩長發洒開了的點點水珠,在清澄透明的空氣中飄然而下……餘不凡一 下子走了神,隱隱之中看見一個青蘋果,青青的蘋果鮮嫩無比,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蘋果上面還流淌著水珠,小小的、晶瑩透明的水珠。餘不凡突然感覺一陣口渴, 他不停地舔著干渴的嘴唇,想去嘗一嘗,嘗嘗那流水的青蘋果的滋潤。   “不凡,”老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噴泉已經沒有了,你還傻愣著干嘛? ”   “噢,”餘不凡驚醒了過來,“完了沒有?我們上西爾斯塔去看看。”   “哪個西爾斯塔?”老媽問。   餘不凡解釋著:“西爾斯塔是芝加哥著名的大樓,1974年超過紐約的世界 貿易中心,成為世界上最高的大樓,直到几年前才被馬來西亞的培橋納斯塔超過。 西爾斯塔一共有110層樓高,站在103層的觀光平台的上面,可以俯視芝加哥 全城的景色,象今天這麼好的天氣,一定可以飽覽整個密執安湖。”   “算了,那麼高的地方我要頭暈的,不去了。”   “那麼去約翰考克大樓,95層樓稍微低一些,”餘不凡再作努力。   老媽斜了他一眼,“我們什麼樓也不去。”   一直不太開口的老爸湊了上來,“要不要去看看証券、期貨交易所,看看那些 穿紅馬甲、黃馬甲的怎麼操縱Genesis的股票。”   餘不凡笑了起來,“星期天哪來的股市?”   “我們要不要去看芝加哥河,這條穿越市中心的河流很著名,”小草提議道。   餘不凡笑得更響了,“從喜來登飯店就可以看河了,這樣看上去不過是一條普 通的河,只有每年的愛爾蘭節才比較特別。如果我們早來一個月,就可以看見他們 將蔬菜染料倒進河去,將整條河染成鮮艷的翠綠色。”   “對了,”老媽一拍腦袋,“我們一起逛店去,芝加哥的馬歇爾可是頂頂大名 的購物中心。”   老媽拍了板,大家也只好跟了去。馬歇爾同梅西一樣,都是美國著名的百貨連 鎖店,從女士時髦的裝束,到家中耐用的家具,種類具全,應有盡有。每家連鎖店 出售類似的商品,而不同的連鎖店又各具自己的特色,猶如舊金山的梅西特別高檔 ,芝加哥的馬歇爾也是金光燦爛的明牌。餘不凡并不反對去馬歇爾逛逛,他想去看 看他們怎麼化費一億美元來整修店面,可是他從小就討厭與老媽逛店,老媽可以從 底樓到頂樓逛上一整天,買回一大堆從來也不用的高檔品。   一行四人來到了馬歇爾,餘不凡替夏娃買了一瓶法國香水,然後就在化妝柜台 旁與老爸聊天。老媽帶著小草去買東西,一直等了三、四個小時,老媽這才慢悠悠 地逛了回來,小草跟在後面提著大包小包,一問果然全是老媽的戰利品。   就象從前在台北時那樣,每次花錢後老媽總是很開心。   老媽用手指點著餘不凡腦袋,“養兒子真是沒有用場,哪天娶了小草一樣的乖 媳婦,老媽這輩子就算沒有白活了。”   餘不凡聽得目瞪口呆。   (未完待續) ※※※※※※※※※※※※※※※※※※※※※※※※※※※※※※※※※※ 【各抒己見】         并非立場問題          -老任-   西先生在《觀點的表達不屬於誹謗--答老任》中指出,本人認為他的文章舉 例不恰當“有立場問題,也有理解和表達問題”,看罷忍不住又要羅嗦几句,盡管 與“溫室效應摧毀地球是一個大題目”沒什麼關聯。   說到立場,本人在《舉例要恰當》并沒有明確提出。因為我并不是個專家,同 時對這方面的了解不甚了了。老實講,我只能隨大流(應該就是西先生稱的“流行 觀點”吧)。看過些文章後得出的印象是,實際上地球這几千年來一直在轉暖,但 全球工業化產生的溫室效應加劇了地球大氣溫度的上升。既然西先生在這方面懂得 多,認為溫室效應証據不足,本人只有聽的份。其文章也是認真看過的,所以才認 為有舉例不恰當的問題。   我想西先生在最初的《有關溫室效應毀滅地球的爭論》一文中的中心議題是溫 室效應的爭論,做為《爭論》提出的四個要點之一--“籠統地講‘環保’,美國 做得并不比歐洲差”就顯得有些離題。您想呀,如果有人說“你老任籃球打得不好 ”,我馬上說“我體育還是不錯的”。您是否會認為文不對題?本人在《舉例要恰 當》中認為“籠統地講‘環保’,美國做得并不比歐洲差”與《爭論》的中心議題 沒什麼聯系。當然,西先生認為怎麼寫文章是自己的事情,那根本不必在意我說三 道四。   比如我認為“歐洲SUV銷售增長再快,如果起點很低,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意思是說歐洲SUV賣得再多也比美國少。美國SUV多,排放的二氧化碳就 多,這是個現實。西先生則認為,他的文章這一節在談環保意識。盡管美國SUV 多,但不能說明歐洲人環保意識比美國人強。OK,您根本不必反駁我,兩個人的 看法的角度根本不同。您說“老任家五個孩子,五個孩子又生了五個孫子﹔西向東 家一兒子,生了三個孫子。按照老任的邏輯,老任家違反計划生育政策,應該被批 判。而西向東家因為兒孫共比老任家少六個,所以是計划生育標兵”。可老任的想 法是,五個兒子五個孫子就是花費大﹔你老西家一個兒子三孫子就是花費小。“計 划生育標兵”?這是哪兒跟哪兒。   我在《舉例要恰當》說過“本人并非指文章中統計數據不確。因統計口徑不同 ,數字總會有出入,而況統計數據是人為的,其真實程度不得而知。我只是根據西 先生引用的統計數字談談自己的看法”。我們知道,就一個議題的辯論,雙方都會 舉出統計數字。這些統計數字都是為自己的論點做論據的。本人認為這種辯論到達 這一步就行了,至於誰的看法正確自有歷史來驗証。如果雙方各自拿著自己的統計 數字沒完沒了地辯論,誰也不會說服誰。我看了西先生的文章,覺得舉例不恰當, 那只能用西先生的統計數字說明自己的看法。你看看,想讓問題簡單點,反倒弄得 復雜起來。   西先生在《答老任》中稱,“‘現在對溫室效應的宣傳,几乎能同當年戈培爾 的宣傳相提并論’的看法,老任以此說筆者在誹謗。請老任到古狗里,把lind zen,Global warming,Goebbles這三個關鍵字打進去 ,看看有多少媒體報導了LINDZEN的言論。不錯,比起几十萬個報導地球完 蛋的新聞,包括美聯社AP在內的几百個報導顯得孤單了很多,但是,老任認為美 聯社在借LINDZEN博士之口誹謗他人嗎?您混淆了言論自由與誹謗的區別” 。   是嘛,咱可真孤陋寡聞。趕緊翻開字典當小學生吧。詞典中的解釋是:誹謗- -無中生有,說人壞話,毀人名譽﹔誣蔑。   眾所周知,二次大戰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是個惡名昭彰的人物,其“名 言”就是“謊言重復一千遍就是真理”。不管別人怎麼想,如果有人說我的言論和 戈培爾差不多,我會認為這是誹謗,所以“這是不能讓人接受的”。有理說理,干 嗎給人扣這頂骯臟的帽子呢?我想其他人如果被人如此描述肯定不會很舒服。特別 是反法西斯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60周年的今天。但西先生反駁的我啞口無言。 “老任認為美聯社在借LINDZEN博士之口誹謗他人嗎?您混淆了言論自由與 誹謗的區別”。   其實我不接受又能怎麼樣呢?既然奈何不了任何人,你干嗎還“不能接受”呢 ?到法院起訴XXX犯誹謗罪去!沒這麼想過,也沒時間、精力和金錢。再說筆墨 官司不至於打到如此地步。實際上,如果真正想在網上辯論些議題,確實應當“對 事不對人”,要特別提倡寬容精神。你認為自己的論點是正確的,就要盡可能理性 地闡述,希望對方也站在理性的角度認真考慮。如果你說對方跟戈陪爾的言論差不 多,那再發展下去很有可能就是相互的個人攻擊。這場辯論完全失去了原來的意義 。你認為自己的論述很理性,怎麼說著、說著扯上了惡魔戈培爾?得,咱還得堅持 原來的看法--舉例要恰當。   最後聲明,“不許誹謗”和“你寫得長就有理啦”不是本人寫的《舉例要恰當 》中的原文。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古月思嶺      校  對:宋 強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梁 平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古月思嶺           公關主管:宋 強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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