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三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512E) ∼∼∼∼∼∼∼∼∼∼∼∼∼∼∼∼∼∼∼∼∼∼∼∼∼∼∼∼∼∼∼∼∼∼ 【楓華論壇】接班系列廿五:中國,半個十字架          老 鄲       忘卻                       白 焰 【海外趣談】考考曹操                     於時語       加國速寫                     白 藍 【百草園】 麥克爾的歸宿(續)                叢 楊       永恆的愛跨越婚姻                 施香美 【各抒己見】多談主義之二:共產黨的崇拜(2)         朱雨心 ※※※※※※※※※※※※※※※※※※※※※※※※※※※※※※※※※※ 【楓華論壇】           接班系列廿五:中國,半個十字架             --耀邦紀默              -老 鄲-   東方共產主義的城闕還沒起身,還不具拒敵的功力,女牆內就集結了現代的哭 牆團體。天安門母親們,久持寒衣而苦無投處,把古來孟姜女時就開始積累的一切 的對暴政的由柔腸深處所發的人類之怨,化作不盡的滾滾洪流,向那白骨上建立的 磚制,沖刷過去﹔那封不住的城門的斷垣殘牆外,從護城以至於無限遠的廖闊中, 赫赫然斑駁著不上官史的四具未接班人的野墳,在痛訴著人間,至少是中國這片王 道樂土上的“朱門婆媳斗,野遺接班骨”的真實對比。   中國的歷史,在官史的承載覆蓋中,把個接班系列記錄得再清晰不過,仿佛就 是我們全體中國人共同的家族譜系一般。可是,我必須指出,就像魯先生在史的間 隙中看透而見血見吃一樣,我們的正史中更隱瞞著在皇權一級上的血而吃,要不然 我們的旗幟能是紅而通通?我們的官定的“四代”口徑倒出來的几顆歪瓜咧棗,只 是登了基,接了班的那一半,甚至更是接了班而坐得住的那四分之一。而這樣的半 半之史,教導出來的中國國人,當然的,只知道,只看見,只心儀那些坐得住而且 坐到底的皇兒們。而那些接不到坐不住的,除過某几支腦子轉不過筋的齊史晉筆, 還有誰計較過他們的似曾存在?還有誰揭示過當道假史的陰暗與謊瞞。   這也正是我在《萬歲乃伊》所說到的萬歲型人物在中華民族意識形態中之所以 能夠永遠獲得肯定的文化基礎。正是這種腐朽文化造就的腐朽民族,與這種腐朽民 族造就的腐朽文化,二者反復的鑄造錘煉,才有今天的中華擱淺於世界民族之林的 灘外而“唯一落後”的歷史現實。 (一)   這種窘境,不是政治造成的,而是我們的民族文化造就。這種文化,說得難聽 一些,屬於吮痔型的敗落族。不但無盡止的內吮,甚至無限制的外吮,把成吉思汗 ,康熙,雍正這樣的外來奴役者,非我族類的暴力屠夫,都當作有恥的傷疤,頂在 禿頂疥瘡之上,耀於銀屏網絡之上,成為歌德者們最新的全民族無恥大拍賣的時代 潮流。   因為什麼?只就因為這些持刀者,用我們的血,黏糊起了他們騎在我們頭上的 統治,不但坐住了,而且坐得不算短,就順水渠成地成了“我們的”民族之英,成 了“我們的”一代天驕。哈哈。   別跟我說世界上還不皆皆如此這般,就在這年終歲末,我怎見得整個非華人世 界在歡呼著一個不但沒坐住,而且壓根就沒想坐上去的偉大形象?文化比文化,人 心比人心,是不是非華人的世界少我們那樣的一根筋?是不是他們全是一伙不知好 歹的不知榮辱的低素質群體?為什麼會為沒接班沒到位的刑餘塊肉大肆贊頌?   不對。我要說,他到位了,他到了他的歷史使命教給他的終極位置。那一領沉 重的十字架,那一付人類生死交叉、靈魂和肉體最後分離的不絞之架,比那些我所 痛斥的速朽的糞土之堆,更是一個光明的不朽的歸結。 (二)   劉向羅織了列女傳,教給我們一種文化模式。司馬遷為刺客列傳,試圖展示我 們的有血的一面。但是,二者的混合,還是撓不過我們文化的主流。我們從骨子里 是不會“烈”的,我們的烈士之冠,在潛意識中,多多少少是貶意的:誰叫你沒有 大功告成,誰叫你沒有文采風騷,才在這里享受二等供奉?朱門之內華堂之上活祭 之供生祠之俑,那才是我們中國人心目中真正的英雄,沒有生的享,要那些死之頌 ,這不明明是白給我們開玩笑嗎?   看來,非國粹異類文明的確是白給我們的玩笑,而且的確是國際玩笑。可是, 再看看,是誰在笑:嘿,人家笑的是我們,還輪不到我們笑人家。要不然怎麼人家 不緊跟高舉我們的所謂先進文化,開放“中流”,大搞特搞“三個代表”,“四個 堅持”?放眼世界,只看見我們的西化,把聖誕樹聖誕節化入了黨國的心肺五臟。   看來,權勢崇拜,只是國境內的精粹,難以輸出,而西人的精神敬仰,即使國 人學了皮毛,比皮毛再深一點,也還是隔霧看花。 (三)   幸虧人世間還有非國粹的文化,可以作為他山之玉,來攻破我們的頑石文化, 我們的花崗石頭腦。而文化的最根本質地,還不就在於崇尚什麼,貶低什麼,什麼 是人生的最高精華,什麼是不齒於人類或民族的三爛。   那十字架,行刑的暴力記號,標記當年統治者的所貶斥,而反過來變化為犧牲 的銘記,就這樣進入文化,進入西方文化,并且成為聖物。這樣的“木入三分”的 文化形態,國人怎能想象?就因了那十字架,西方文化告訴我們,從生到死,耶穌 基督與人民共著苦難,從就刑到復活,人民把基督奉為神聖。   為什麼?不是因為他創立的教義,不是因為他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而是 傳遍民間的一句短言,在震撼著人們的心靈:“他,是為我們而死而奉獻自己的生 命的”。   如果他只是為了他此生的榮華富貴,為了他來世的金碧輝煌,為了他三親六故 的既得利益,他與沿街叫賣炊餅的武大郎,與尋花問柳的西門慶,有什麼區別?庸 庸眾生,利來祿往,他為什麼能超然獨秀?只因為,他,不叫賣不尋花不逐利不鑽 營,一門心思為了大眾的新生。他的所為,被十字架所定位,超越他的同胞同代﹔ 而十字架,就因他一人,成為這種精神的代表。    他不代表生產力,但是他創立了一種超越生產力的文化。几千年來,生產力 生產關系多經滄桑,而他在十字架上的受難圖,滄桑不泯。   贊頌失敗,國人也會?崇敬受難,國人也配? (四)   截然不同的文化與截然相反的民族心性,決定了中國永遠不會“全盤西化”, 也就是到心靈深處的西化,即使我們所高挂羊頭的馬主義列道路,我們也只拿來作 為大旗,包裹住我們真正心儀的秦始皇主義,我們的國之精粹。全盤西化豈不是要 划斷我們的秦皇時代,砸碎我們的秦磚漢瓦,廢我們的萬歲乃伊,立他們的平等博 愛,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們若要有傾向於十字架的模仿,我們也只會有半 只十字架。   我們尊重過自己的烈士嗎?就像有人問過“中國的靖國神社”一樣,我們曾經 在乎過那些為國捐軀的異黨英烈?我們的既得利益集團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之時,想 到過那些為“共產主義”而獻身的同黨先烈嗎?我不是指責他們放棄了假蒙虎皮的 共產宗教,而是說我們的“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們,物質享受至上,根本沒有精神 的緣份,更沒有真正的宗教情懷。即使給他們樹起一只他們自己的十字架,他們也 一定會砍去一半,悄悄變賣,換作酒資。   有人傻傻地信過他們,跟過他們,甚至為他們所欺騙所驅使而不幸獻身,都只 能構成中國社會最大最深痛的人間悲劇。更不必提及被這些槍杆喉舌所暴力傷害甚 至魂散西天的更廣大的中國無辜民眾。這兩支巨創,同是中華民族的重大民族犧牲 ,為了那只暴力怪獸在中華大地的放肆縱狂。 (五)   我看見那些無著的亡魂,我看見中國,在那里,我看見那半個十字架。   在哪里?在我的眼前,在我的心中,在我的痛極,在我的故里。你看,那寬廣 的北京長安街,就是那一橫,它在天安門前與前門大街相銜,生生地釘出了我們中 國的致死的半只十字架。   十六年前的某日,人們為一只亡魂追祭,聚集在這巨大的半十字架上。廣場上 ,人群中,流傳著那同一句短語:他,是為了我們而死的。   他所背負的那半個中國十字架,同等份量地壓在我們每一個人肩頭,壓迫在我 們每一個人心底。   生命的可貴,在這半個十字架上,反映成死亡的痛創。他,為了我們而死,那 麼,是誰硬要他去死?硬要逼他為我們去死。那個執刀的羅馬武士,那個判決的羅 馬法官,在這半個十字架的何處?   高貴的行刑人,劊子手,又同時扮演著大祭司的角色,點起虛偽的假聖之煙, 這大概就是中國半十字架折迭而生出的對稱功能。而真心為這個“中國特色”的現 代超聖而荐亡超度的中華民眾,反倒被排斥在祭壇的邊緣之外。   一場排斥性的關閉的緊鎖的祭奠,可能是中華半十字架所能給以一個為中國的 前途、為中國的民眾而逝去的英魂的最高的禮遇。   雷,要來,要來擊開那扃鎖,放出羈沮的游魂﹔電,要馳,要馳閃出光明,讓 它與世界同在﹔風,要勵,要勵唱那積聚在人們心底的呼吁。在中國半十字架的軸 線上,一場為生而死,一場為死而生的風暴在蘊育著,在以宇宙生成的力度創造著 ,要懲罰著吃人的盛宴。   一九八九,中國不能忘記,一九八九,中國的半十字架不能忘卻。一九八九, 釘就了中國永恆的半十字,在那天安門丁字街口。 (六)   我本來想寫:國有耀邦。耀邦是中國的半十字蔭蔽下黑暗中的一線光明。但是 ,我又意識到,原來不是國有耀邦,耀邦是黨有。他從來的職務與頭銜都是黨的, 黨務的。只是因為他的存在,那個黨與人民沒有最後進入敵對階段。   一個立黨為私的既得利益集團,無法與中國共享它的精神資源,它為了自己的 那一點利益,生生地把他與中國分離,殘暴地把他從中國的把手上撅去。他原來可 以作為那個黨與中國的有機的聯系環節,交通精神,交通心聲,可就是那麼微弱的 一只環節,也被那個黨的人為的暴力的憎民性為絕然斷裂。   一九八九的中國,一九八九的中國人民,并沒有看到中國的半十字架的暗中崛 起,還天真地以為他們可以呼號回油水分離後的團圓。   他們說:還我耀邦,卻沒有看到,失了耀邦之魂的私利政黨,正在磨刀霍霍, 以向豬羊,要用暴力徹底切斷對中國人民的最後一點相關。繼一人背負中國半十字 架的歷史轉折,群眾性的大規模犧牲,要被釘上這血腥的半十字架上。   是的,到終了,胡耀邦未能為國砥柱中流,卻成為黨的軍旗之祭,暴力之契。 而喪失了胡耀邦的黨,也在大祭之餘,完成了自己最後的墮落。 (七)   但是,胡耀邦有他自己個人的歷史力度,這一力度不是那只個黨之祭所能掩壓 得住,所以,個黨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貫穿這個“小康時代”的標記性的沉默。而 我所要成綱定紀的,正是這一沉默,正是這一沉默掩蓋之下的潛力,與潛流。   雖然胡耀邦作為個人,憑借個人的力量,不能改變整個中國,但他在中國歷史 大變的關鍵時刻,顯示了他自己個人的歷史力度。他腳踏實地做了很多事,我要說 的只是兩件,可以改變中國的歷史與文化。這兩件事,都與十字架或者我們的半十 字架有關。   樹起十字,是一個血腥的過程,要轉化苦難的命題,就要從死亡透出的氣息中 ,發掘生的蘊藏。中國古代哲人老子所說的“生生”,是從生命的坐標的原點的一 邊的半軸來討論問題,沒有把那個坐標系的全部,也就是那個完整的正交的十字完 全地擺在我們面前,這大概也可以說是為什麼中國人只能有半個十字架的民族意識 基礎。   生生,是這一半的主題,并不為錯。可是,要打破這單調的不變的格律,就必 須有從負面來的沖擊,從彼岸來的波瀾。“他是為我們而死的”,也就是說,他的 死,一份的投入,傾斜了我們所有活著的人的生。在天平的衡矩上,這樣的死,那 一份同樣的生命,它的真實的含量,是十,是百,是千,是萬,是億──因為他不 是用自身的生來求本份的延伸,而是用斷絕了的反差,來照出我們常人的生生之平 庸和碌碌,來把生命內在的價值,放大在我們眼前,不可逃避,把生命原本的意義 ,提高到我們心中,只能直面。 (八)   說到胡耀邦有他自己個人的歷史力度,雖然他被欽點接班,但是他卻不是那個 黨所要的承前啟後的環節,而是絕前斷後的獨立環節。而這一個兩斷的作用,剛好 由他的不接班來體現到位。   所謂的絕前,是說他“敢把神位拉出龕”。個人迷信在個黨歷史上的積惡之深 ,使得即使那個神已經化為腐朽,可是沒有一個人敢於上前去輕輕吹一口氣,然後 拍手在一旁高倡:“倒也,倒也”,看著那站不穩立不住的靈牌跌入塵埃。中國的 打假,我說是真正的打假,從來就不是兒戲,要打就打的是那些沒人敢碰的菩薩假 ,那是要有點膽量,有點水平的。   抬出一個“真”字,照清一廂假貨。什麼是真,實踐是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 唯一標准,這樣的水平高不高?馬克思來了也只能對它干瞪眼。這一句話,頂了那 人的一萬句!這一句場討論,絕了那人的前。本來可以繼一個大轉折之後的新篇章 。耀邦原本可以救那個黨,可是,那個黨,卻不配有耀邦。   本來,要對那個黨做一出大手朮,讓它起死回生,可是,那個大腫瘤,卻鼓起 回光反照的大氣力,把僅僅剩下的那部份好組織,像割盲腸一樣地剔掉。手朮的效 果,我們已經通過真實的歷史演繹,看得一清二楚。   有胡耀邦,那個黨是棄前啟後﹔沒有了胡耀邦,那個黨是借尸又還了魂。這不 是十几年以後的馬後炮,當時的明眼人就不含糊。要不然會在追悼胡耀邦的尋常事 件過程中,引發了中國共產黨最致命的歷史大轉折。   拋棄了胡耀邦的那個黨,人民只好拋棄,因為逼死了胡耀邦,那個黨的下一步 只能是逼死成千上萬的普通老百姓。胡耀邦的死,只不過把這個原來可以是漫長的 隱蔽的過程,壓縮到了一個多月的急劇變異中。   胡耀邦之生,使那個黨絕前,胡耀邦之死,使那個黨斷後。中國歷史上,曾經 有什麼角色有如此的個人力度?我以為沒有。一個沒接班的過客,(他不應當屬於 那個黨,也實際上不匹配那個黨,就像趙紫陽不在其中一樣),前面拱倒一座假神 ,後面撕下一張假面,他給我們中國人,帶來了檢驗的實踐,他給我們中國人,帶 來了實踐的檢驗。 (九)   他的死把中國歷史帶來在中國的半十字架的交點,他的魄把中國的民心和良知 匯聚在天安門廣場。他的不死的英靈,把全世界的注目禮聚焦在中國統治階級和人 民大眾的利益沖突和對峙的生死關頭。   那里,是他人生旅途的終點,是中國人民心靈解放的巨大轉折點,也是他所參 加但并不隸屬的那個黨的起死回生招魂朮的失效點。中國人,中國青年的鮮血在那 一點上的洇染和著色,立時把新中國的天安門化作了舊中國的雨花台:殘忍的暴力 ,鬼魅般在血跡斑斑的殺場上得意放歌,青春的軀體在陰霾中消逝。原來只是在字 里行間的吃人魔瘴,現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粉墨登台,沐猴而冠。   他的死,映著黑暗﹔他又不會像耶穌基督一樣,在那中國的半十字架上復活。 那麼中國,中國人,就永世無救? (十)   中國人講究的是那一星正氣。   就在中國心臟地帶的半十字架上,在死的血泊中,那一點正氣,在寒冽的天空 中凝聚。和《正氣歌》中永恆的主題一致,暴力的刀,可能在肉身處放血,可能在 嘶啞中斷喉,但是那一股中國人民的正氣,是在血中方盛,在斷喉的無音中更響。 只要刀的極刑滅不了中國人的血脈,絕不了中華民族的種,那一點正氣,就永在正 直的中國人心中,引導著中國的出路和方向。   彌漫中華大地的現代邪氣,不是感不到中華正氣的存在和力量,而是被這股他 們親手引刃的死亡所凝聚的無形的民族意志和有形的社會力量所驚嚇。在他們當年 殺氣騰騰的“殺一儆百”的刀口上,他們映出自身從那時,以至今日,以至永遠的 驚恐面孔。難道不是嗎?君不見,他們又回頭在中國的半十字架上摸索,看看有什 麼他們可以接過去的靈幛。   他們於是一改初衷,轉而宣稱胡耀邦曾經是他們的一伙一邦,以便把那點正氣 移植為自己的標榜,以便把已經形成的凝聚,轉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於是,沉默 的祭場上,漸漸地出現官方動向。   且慢。在你們那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台的場子里,何必拉上你們的犧牲來作墊 背墊腳。至少,那不是胡耀邦的原意。對於一個被共產黨拋出“階級隊伍”的好人 ,我寧愿紀默,讓死者平靜,而不愿殺人者打扮成挽客來送上遲到的違心的入場券 。   在現代中國,中國共產黨的神位牌坊一個個被歷史拉下神龕,沒有什麼留下以 作為統治利益集團與被統治的人民中間的有機紐帶。活的與死中再撥拉一番,也就 是胡耀邦在人民中沒落下血債,只好再從地上撿起來,吹撥吹撥,重新供將起來。   浩哉耀邦,活著的時候注定要背負中國的半個十字架,成為受難者,死後倒成 了過氣的個黨的黃金人面,成為招魂附體的聖物!可是,仿佛此法亦不乏先例,我 們的大成至聖先師,不是也是如此的活時潦倒,死後冥神嗎?真正是逝者如斯夫。   我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得精神戰勝,但是我知道,那當年釘起十字架的劊子手 ,羅馬帝國,最後卻拜倒在基督教的聖壇前, 向著他們自己的暴力摧殘的印記, 十字架,頂禮膜拜。   中國,你這半個十字架的古國,背負之重,屈辱之深,也有成聖的實踐? 歌曰:   收拾起你那沒有神的神場,   息下你的亂哄哄鑼鼓。   歷史已經徹底地拋棄了你,   你再祭起任什麼也只能於事無補。   用不著費事給他貼上沾血的羽毛,   他已不是黨羽,早已墮出你的神譜。   在清者的潔淨中,半十字上駐永生,   在默默的紀心里,逼近垂夜的鼙鼓。 (2005-12) ∼∼∼∼∼∼∼∼∼∼∼∼∼∼∼∼∼∼∼∼∼∼∼∼∼∼∼∼∼∼∼∼∼∼                忘 卻               -白 焰-   今年是抗戰勝利六十周年,聽說中國政府正花巨資重修位於北京的中國抗日紀 念館。可從全國來言,在這數次被蹂躪的國土上,戰爭紀念博物館場所墓地少得可 憐。我們痛斥東京的靖國神社,可作為一個私立的神社和軍事博物館,其內記載了 250萬人名的花名冊。我們有嗎?看到這神州大地上那些沒人修繕、沒人憑吊、 沒人理睬的無名烈士墓,只有神傷,沒有悲情。沒有悲情,何來悲壯。   日本留給中國人的創傷永難抹平,刻骨難忘。我去年去了一次南京大屠殺紀念 館,至今記在腦海里的是錄音機連續播放的高昂的控訴聲,和一進門口看到的大鐘 ,上面刻滿了和平兩字。靖國神社門口有一布告欄,每月更新戰爭期間軍人寫給家 人的信件,表示出戰決心,視死如歸。對比一下吧:一個受辱國祈求和平,一個侵 略國至今不悔。當日本兒童聆聽他們的“支那事變”英雄,闊談當年勇,我們的孩 子在死背唐詩,寄思秋月明。我長想,中國在中國人頭腦里到底是什麼?中國人有 復仇心理嗎?   的確,我們對戰爭的回憶多沉湎於淚水和哭訴,少沉浸於研究和檢討。我國准 確詳細的戰爭史和戰斗史太缺乏,太薄弱。所見到的几乎都是自吹自擂的文學渲染 和野史獵奇。那些嚴肅的歷史工作者都哪去了?我們對過去的記憶到底有多遠,有 多深?如此之法,中國人能知恥後勇嗎?更有甚者,中國媒體上的勝利慶祝、盛世 宣傳聯綿不斷,它正無情地剝奪著中國人的憂患意識,培養著一代只能動輒叫冤的 青年人。   抗戰紀念日實質也應該是國恥日。中國的軟弱和腐敗招致日本在甲午戰爭後對 中國的又一次入侵。國恥日能使全國人民痛心想一想我們為什麼落後、挨打。雪洗 百年恥辱首先在於知恥。杜牧說,“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 ,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秦王朝來不及對自己的失敗哀嘆就滅亡了,而使後人哀 嘆它。若後人對前朝的滅亡哀嘆之後而不引以為戒,就會使他們的後人又同樣來哀 嘆他們了。   在世的抗日戰士越來越少,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抗戰烈士尸骨已寒,他們的 名字早被忘卻。中國官方的歷史寫作終於肯定和贊譽了國民政府軍隊在戰爭時期的 主導地位和奮勇抗戰。然而,這些在國人們的記憶中根本沒有存在。有誰記得或者 說起,給予日本法西斯重創(包括原子彈)的美軍。客觀地說,8年抗戰打的是一 場以夷制夷的戰爭。中國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實則是美軍實現但中國取得的。   哀莫過於心死,心死來源於忘卻。今天,多少血債,沒人討還﹔多少國債,沒 人索要。同理,多少英雄,沒人紀念﹔多少恩人,沒人謝恩。多麼希望中國像以色 列那樣對戰犯窮追不舍,對國恥銘刻在心。大家都知道,忘記過去意味著背叛。我 們已經背叛,只是不知或不在乎。我們按照習慣活著,得過且過。因為,一切終將 被忘卻。也許不是忘卻,而是我們根本沒有記憶。 2005年1月 ※※※※※※※※※※※※※※※※※※※※※※※※※※※※※※※※※※ 【海外趣談】                考考曹操               -於時語-   《楓華園》上介紹了美國人被漢語拼音姓名發音困擾的情況。拼音與英語的差 異,主要是在QXZ等少數字母。拼音對這些字母的運用,其實并沒有顯著偏離源 於腓尼基字母的拉丁字母在其他一些語言中的發音,英語更不是惟一使用拉丁字母 的語言。但是英美兩大世界帝國的先後興起,導致了一種一切以〔美式〕英語為准 的“盎格魯中心主義”。這種情緒在英國長期殖民的香港與美國的事實保護地台灣 尤其強烈,并且延伸到海外華人社會。   兒子最早上的中文學校由港台人士主持,長期反對拼音,部分理由便是拼音與 英語的差異,會造成學習障礙。這未免將華人子弟都看成是低能兒童,蓋從沒有美 國人會因為西班牙語和法語與英語之間的類似 差異,而反對小孩學習這兩種歐洲語言。後來中文學校終於引進了拼音,几乎所有 學生沒几天就完全掌握,從未被拼音與英語的差異困擾。   老美們對拼音的困難情有可原。因此想到兒子一次遭遇。他九年級開始參加辯 論競賽,几年來“東征西討”,爭名倒在其次,更大的收獲是結交了許多不凡的高 手,謂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倒也近似。   一次賽場上遇到一個海濱小城來的白人男孩John,居然是個無師自通、完 全“自學成材”的三國迷,并且如醉如痴。苦於在家鄉缺乏“知音”,馬上拉住我 兒子大談三國。其知識全面而且精細,兒子深愧不如。   這場三國經自然包括了人物褒貶,John提到了一位“考考”的人品與戰略 ,兒子開始一頭霧水,幸好他一是精熟拼音,二是林漢達先生的《中國歷史故事集 》是他獨立讀完的第一本中文書,所以馬上認識到“考考”乃是曹操拼音的英語式 發音。兒子雖然自慚三國不如洋人,卻在拼音上教了這位新知一手。   老美們在漢語拼音上的麻煩,說到底是個文化習慣和教育水平的問題。新一代 的美國漢學家,如耶魯的史景遷(一個非常優雅的漢名),便大都放棄了接近英語 習慣的威妥瑪(Wade-Giles)系統而改用拼音。也有當代漢學家自創系 統,例如以chy代表老美們不知所措的q。這不僅透露強烈的“盎格魯中心主義 ”,以三個字母代表一個音素,也嫌笨拙。   其實美國英語中存在許多非英語習慣的詞匯和專名。最簡單如Chicago 和Michigan的發音,來自北美早期的法裔殖民歷史。現代英語中的眾多法 語詞匯(例如chic),稍有教養的美國人都不會念錯。   隨著拉美裔人口的激增,美國英語中出現了不少不按英語習慣發音的西班牙語 詞匯,例如美國曾經在自家“後院”大量扶植的軍政權junta,大概只有“紅 脖子”白人才會照英語發音。從人名講,加州新生男孩取名何塞Jose的已經超 過Michael,很少聽到有老美搞不清這個名字中字母J的發音。隨著中國經 濟和地緣影響的上升,完全可以想像在不久的近來,一般老美對漢語拼音中QXZ 等字母的發音,會和對西班牙語字母J的發音一樣熟悉。   從另一角度,拼音和威妥瑪系統都只代表現代中國北方通行語,這是粵語和其 他南方方言的譯音表面上五花八門的原因。這其實是學習漢語古音的現成工具。我 就是從粵語人名的拼寫,真正領教大部分現代方言已經失去的入聲字尾輔音-p, -t,-k。并由此體會到許多專有名詞粵語譯音的恰當。例如粵語“荷里活”就 比普通話“好來塢”更接近原名。   無論拼音還是威妥瑪,如果老美硬要按英語習慣稱呼中國姓名,其實也不必吹 毛求疵。對於日人姓名,國人一直按照漢字讀音,從不遵照日文。(與拉姆斯菲爾 及新保守派意見不一而被迫退休的美國前陸軍參謀長、日裔將軍之名Shinse ki,卻少有中文傳媒按日文漢字譯為“新關”。)   進一步講,任何拼音文字或系統,都無法恰當表示有兩千多年歷史的漢字姓名 。例如從拼音的Chen,和諸如Chan, Chin, Tan等南方方言譯 音,直到越南的Tran(例如越南國家主席陳德良Tran Tuc Luon g),表示的都是同一國際大姓“陳”。在這些譯音中,Tan也許最接近陳姓的 原始音。這是因為公元前379年篡奪姜姓政權的齊國田氏,也稱陳氏,兩者當時 可以同音假借。   西方語言中勉強也有類似現象,例如“儲位東宮”几乎半個世紀的英國楣運太 子查爾斯,便與法國故總統夏爾﹒戴高樂同名,拼法也一樣。但是到了西班牙語, 便變成拼法和讀音都不一樣的卡洛斯。   漢語古音有時也能反襯拼音字母的恰當。例如老美們把拼音字母q讀成k,其 實常常近似古音,并見於許多南方方言。曾在台灣工作多年的親戚講過其真實經歷 :在台灣南部打高爾夫tee off時,漂亮的球場小姐宣布“發球”,“球” 的q音發k音,老美們聽了愕然,還以為錯進了風化場所。 ∼∼∼∼∼∼∼∼∼∼∼∼∼∼∼∼∼∼∼∼∼∼∼∼∼∼∼∼∼∼∼∼∼∼              加國速寫             -白 藍- 公共汽車司機   曾在多倫多乘公共汽車時發現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下車去買咖啡,對此頗 有看法。直到有一天在車站等車時遇見一位TTC的司機才明白個中原由。   這位司機是位健談的加拿大人,他正在等該他接班的車。他說他做過不同的工 作,當TTC司機是最難得一個。行車要嚴格遵照時刻表,當你的車太快時,你會 接到電話要你慢一點﹔而當你的車太慢時,又會接到電話問你為什麼開慢了。可一 路上交通燈管制,乘客上下車所用的時間都不由司機控制。還有一件事旁人無法理 解,司機連續開几小時的車,沒有休息時間,連咖啡都喝不上,只能自己忙中偷閑 ,在交通不繁忙得路上去買一杯咖啡。   與他的一番交談,我才理解他們的工作多麼不容易,司機是人,不是機器,連 續几小時全神貫注地開車,他們多麼需要喝一杯咖啡解渴提神。曾乘39路跑過全 程--從Finch地鐵站至Neilson。Neilson站與普通汽車站一 樣,除了候車亭一無所有,且附近沒有任何商店,Finch地鐵站則總是非常繁 忙,常常是汽車一進站,乘客就擁上來,司機在乘客上完之後,立即駛出地鐵站。 跑這條線的司機在那兒休息喝咖啡呢?如果他在駛過Markham之後去買一杯 咖啡是不是很正當的一種行為呢? 老板難當   老板是擁有企業的人,想來應該是事業有成、生活舒適的一族。來了加拿大, 才知道老板是不好當的。   一位中國移民告訴我:“讓我當老板,我都不要當。整天忙,不僅上班時間來 工廠工作,還得傷神考慮供銷。打工簡單,干一小時,拿一小時的工資,下班了什 麼也不用想。”她是我在一家洋人制衣廠的工友,來加拿大10多年了。有一天他 指給我看誰是這家工廠的老板,結果我吃了一驚。我一直以為這個人是位工友,每 天早來晚走,工廠開門關門都是他,還常常扛大衣服包。這位中國人還告訴我,她 在這家工廠工作了兩年,每天都見老板早來晚走,還常常傷神訂單之類的問題。她 不想活得這麼累,所以她絕對不想當老板。   又聽一位中國人說她丈夫打工的日本餐館請了一位洗碗工,可每天只讓工作四 小時,其他時間老板自己充當洗碗工。   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小企業,大公司該不同了。我有機會進了一家大公司,在辦 公室當個小職員。這里的工作和體力勞動不同,環境舒適,也不是忙到一刻不停, 且有免費飲料供應。但我的Team Leader告訴我們,公司高層負責Bu siness的人非常忙,精神壓力很大,尤其年底,常常開會開 到很晚。老板還是難當。   雖然如此,老板從不缺人當,永遠有人愿意當老板,也總有人成為成功的老板 。 學者的襪子   話說2000年底,一個周末的傍晚,外面冰天雪地,我們几個人躲在地下室 吃過了熱乎乎的晚飯。我的室友想起她看過一個moving sale廣告,打 電話去問是否有帶字幕的電視機,對方說有, 并給了地址,離我們不遠。於是我們一行出發,乘著來訪的王友人的車。   男主人在家接待了我們,他們的住處比我們強多了。男主人說他們夫婦包了這 一層,太太在某著名大學工作,今天去學校還沒回來,大概快回來了。因為已接到 美國一所大學的聘書,准備南遷,所以東西得賣掉。   在門廊里說了一會話,他即引領大家去看電視機。我在走過門廊時,被貼在牆 上的一張字條吸引住了,那上面非常工整地寫著蘋果、青椒之類的水果疏菜名,後 面跟著一只、兩個之類的數量,其中一項居然寫著半只。   正當我們在房間里看這看那時,女主人回來了,很親熱地在門邊喊她的先生: “XX(是去了姓之後的兩個字),你在哪里?”男主人馬上回應:“我在這里。 有人來看電視機。”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我們一行尾隨魚貫而出。女主人文雅客 氣,與我們打過招呼後,換了鞋走過來。地方雖不小,人多也顯擁擠,她一往這邊 來,我立即向她來的方向移,於是變成站在她的身後。我吃驚地看到女主人的一雙 襪子露出了兩只腳後跟。   在一番自我介紹及價格商談之後,我的室友買了電視機,王友人買了一盞台燈 。女主人指著另一盞台燈對我說:“那個不要錢,送給你吧。這是我們以前用的, 你要去讀書正好可以用。”台燈挺舊,電線的一段還纏了白膠布。   在學校時,每天在學者送我的台燈下學習,常想起學者的襪子。學者的台燈, 在完成它的歷史使命之後,被我扔進了垃圾箱。但學者的襪子,卻成了我腦海中抹 不去的記憶。 ※※※※※※※※※※※※※※※※※※※※※※※※※※※※※※※※※※ 【百草園】              麥克爾的歸宿(續)               -叢 楊-   去年早些時候我曾寫了篇有關麥克爾的文字。那是我在紐約的朋友告訴我的, 他和那個被麥克爾偷了錢的猶太小老板相熟,因此知道這個故事。當時我覺得要是 能采訪到麥克爾就好了,有些“為什麼”要問問他,即使他不愿回答,也能聽這個 越戰老兵談談生活。但他撬開小老板的保險柜拿著三萬多美元跑了。據說他不會跑 到外州去,也許就藏在紐約市的某個角落。麥克爾不會扔下他的越南裔妻子和他們 的十几個孩子不管的。麥克爾的親戚朋友應該不會告密。   前几天,紐約的朋友來電話告知,麥克爾已被警方抓獲。并不是警察找到他的 ,而是被偷了錢的猶太小老板看見了。麥克爾就在小老板辦公室附近的一個倉庫里 打工,拿著每小時五美元的現金,晃里晃蕩。這不是明擺著會被認識他的人發現嘛 ?或許你認為他是傻得不輕,什麼都無所謂的家伙。我并不認為他傻,但確實是個 已經什麼都無所謂的人。是不是他有意無意地讓猶太小老板發現他,然後叫警察把 他抓走?不得而知。   小老板一個電話把警察叫來。麥克爾看見抓他的人來了很是順從,作為嫌疑犯 被拘走了。法庭上,他對自己一年多以前撬保險柜偷走三萬美金供認不諱。錢嘛, 自然是都花光了,所以才又冒出來打工掙口飯吃。法庭給麥克爾指定的律師也沒法 為他說什麼話,或根本就沒打算說什麼。根據麥克爾的犯罪事實,法庭宣判了他三 年的徒刑,跟著被押到賓夕法尼亞州的一所監獄服刑。當然,一年半以後可以從監 獄假釋。麥克爾對此一點不在乎,反正自己身上是一分錢沒有。自己也沒有任何財 產。入獄是理所當然,誰讓自己偷了錢呢?假釋出來呢?有機會還是要偷啊。得手 了就把錢花干淨,大不了再進監獄。   他那十六個孩子和越南裔妻子呢?不得而知。我有些傷心。他為什麼就不能振 作呢?沉思良久。用他的事情來譴責美國社會顯得膚淺。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出身貧 寒,家庭環境一塌糊涂,但他發憤自強,成為美國有作為的總統。或許麥克爾不會 成為什麼名人,但只要自強自尊就可以成為自我肯定的人。他是個越戰老兵。甭管 後來人們如何評價這場戰爭,麥克爾為國家服兵役,盡責盡職這一點沒人會否認。 退伍後他當了警察。盡管警察職業危險,薪水不高,但只要他努力工作,忠於職守 ,他能成為一名博得周圍人尊重的警官。如果是那樣,他一定會肯定自己,有著自 尊,他會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但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他早就被警察局開除,因 為他知法犯法,進行了偷盜和協助販毒。後來他就漸漸沉淪了……   麥克爾之所以破罐破摔是潛意識里沒有看重自己的價值。這和中國老農民的“ 咱是草民”還不一樣。說不好聽的,中國老百姓的傳統意識中滲透著奴性。正是這 奴性又使百姓們勤勤懇懇地工作,他們認為這是人的本分。而麥克爾是放縱自己, 這便在無形中放棄了自己對社會、家庭的義務和責任。但你還不能說麥克爾沒有自 尊,他屬於“良心被狗吃了一半”的人。他內心一定有著很多痛苦和無奈。   美國著名短篇小說家歐﹒亨利先生寫的“警察與贊美詩”很感人。教堂傳出贊 美詩的動人旋律打動了那個一心一意想進監獄的人,但就在這個時刻他被警察抓走 了。然而這個故事畢竟是虛構。具有諷刺意義的是,麥克爾過去還是個警察,但後 來竟成了偷竊慣犯。   我忽然仰起頭,像是仰望上蒼,想起上篇講麥克爾的故事的最後一句話:“麥 克爾今年快六十歲了,他有沒有想過他的今後?或許他根本就不在乎是否還有個今 後。” ∼∼∼∼∼∼∼∼∼∼∼∼∼∼∼∼∼∼∼∼∼∼∼∼∼∼∼∼∼∼∼∼∼∼              永恆的愛跨越婚姻               -施香美-   她并不知道他哪一點值得她這樣說: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活。其實他們相識 不過兩周,兩周不過是一只牛犢長順毛的時間。她還沒理順思堵的時候,就已經認 定他是她一生的唯一所愛。   他得了癌症,他聽了她的表白,這比說一千句一萬句甜言蜜語更讓他心醉。他 太貧窮,窮得連買一枝玫瑰花的錢也沒有,除了他的畫稿,一大堆的詩,一無所有 。而那年,她只有17歲,17歲要承受愛和苦難,大沉重。   她為他籌集費用,背著父母向親戚朋友撒了許多許多彌天大謊,她去賣血,她 偷父親的錢。錢差不多了,她把他送進醫院,她想多留住愛人,哪怕就多留住几天 ,想法就那樣單純。然而,命運開了一個玩笑,是誤診。   那年,他娶了她,她做了新娘,做新娘的滋味很好,就像一個愿望、一個夢實 現了。   但是,婚姻就像擦燃過的火柴,只是人集約生活的一個象征,似乎再也沒有了 光亮,他不拘小節,不愛干淨,不煮飯,不洗衣,不善交往,不會掙錢,畫稿在一 尺尺堆高,可是沒出名,詩稿在一頁頁加厚,可沒見走紅。他崇尚自由,喜歡無拘 無束,甚至厭惡婚姻,雖然他還愛她。其實她沒嘮叨,像上帝的羔羊。可他仍覺得 有東西捆綁著他。   但他品行端正,從不拈花惹草。   她含著淚和他離了婚。她不再管他蓬亂的頭發,不再管他臭飄三里的襪子,不 再過問他與誰交往,她保留了那個家的鑰匙,她一如既往地去收拾房間,洗那些比 垃圾還垃圾的衣服。   他習慣她這樣做,習慣她偶爾或間斷地光臨。他看上去活得很精神,似乎比在 婚姻中更浪漫地愛她,什麼燭光晚餐,什麼遠足野游,她都不是在戀愛時和婚姻中 享受的,而是現在。   除了把結婚証退給民政部門,他們和夫妻沒什麼兩樣。   他終於成了詩畫都有成就的藝朮家,他們還是那樣過著。   後來,老了,他們還那樣過著。   他彌留之際,握住她的手問:“這一生中,你怎麼會無怨無悔地和我過下去? ”   她悲痛地說:“親愛的,愛比婚姻的長度要長,婚姻結束了,愛還在繼續,所 以我才守候你一生。”   他感謝過他的女人,很愉快地看望上帝去了。 ※※※※※※※※※※※※※※※※※※※※※※※※※※※※※※※※※※ 【各抒己見】           多談主義之二:共產黨的崇拜(2)               -朱雨心-   人民,本來是個中性的詞,就是“人”或“民”的意思。可是在黨文化里,人 民是除了統治者和富人之外的被統治者。在“民主”崇拜里,“人民”是個神聖的 東西,是正義,智慧,美麗的化身。用國家機器來鎮壓“人民”,那是大逆不道的 事,哪怕想一想,都有罪。所以,既不研究鎮壓的技朮,也不裝備鎮壓的器具。僅 從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共產黨對“民主”的崇拜,是表里如一,貨真價實。   長期以來,“農民起義”被說成是推動社會前進的動力。歷史上所有的造反作 亂,都受到謳歌,受到贊美。凡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這兩、三代中國 人,凡是自認為追求理想的,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到用造反作亂來推動社會前進。對 共產黨來說,這就是因果報應。   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不可謂不多,規模不可謂不大,可是,中國社會還 不是照樣停留在原地,哪里推動了社會前進?這種“農民起義”,其唯一的作用是 大破壞,大屠殺。其原因和後果,基本上就是馬爾薩斯人口論所描寫的那些。   有些“農民起義”,其直接原因,確實是因為“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但 是,這最多也只能說:造成大破壞,大屠殺的責任,在於官,不在於民。然而,這 “農民起義”畢竟是一件壞事,不是一件好事, 不論對統治者,還是被統治者,都 是壞事。即使站在被統治者的立場上看,也是徹頭徹尾的悲劇,有什麼可謳歌,可 贊美的?   其實,“官逼民反”的說法本身就成問題。有許多時候,只不過是有某一個官 處事不當,觸發暴亂,最後發展成全面的大破壞,大屠殺,還未必是政府整體運作 不當。就算做官的都該死,可是暴亂的結果,死的多的還是無辜百姓。造反的人豈 能沒有責任?有些農民起義,譬如“太平天國”,根本就不是官逼民反。   水泊梁山最後是接受招安了,這算是負責任的造反者。可是,“生在新社會, 長在紅旗下”的這兩、三代中國人看了不滿意,無不贊成李逵說的那樣:殺到東京 去,奪了那鳥位。仿佛這一路殺去,必定是馬到成功,因為這兩、三代中國人,從 小就懂得這樣的革命道理:造反是正義的,而正義的事業是不可戰勝的。而且,這 一路殺去,仿佛死的必定都是貪官污吏。有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呢?今天的中 國人,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喜歡造反的。   以前人造反,那是不得已,上了賊船,退不回來了,只好拼到死為止。如果政 府招安,給出路,重新做人,大多是求之不得,哪會像今天的中國人,覺得接受招 安是件可恥的事呢?官逼民反,難以避免,招安政策,避免了全面的大破壞,大屠 殺,應該說基本上是一個好政策。水滸中的另一項好政策就是:流放。流放是個非 常人道的刑罰,犯人在流放地有相當大的自由,應該遠遠比關在監獄里舒服。   不論造不造反,歷史都不是“人民”推動的,而是統治者與富人推動的。社會 的演化,譬如,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等等,是因為這種 演化首先能給富人帶來更多的利益。英國工業革命的歷史表明,封建社會之所以向 資本主義社會轉變,是因為資本主義能首先給富人帶來更多的利益。而窮人,從封 建農奴轉變成雇佣工人,沒有什麼好處,生活反而變的更沒有保障,所謂的“羊吃 人”,就是當時的封建農奴在這樣的社會演化中流離失所的悲慘處境。一個封建農 奴怎麼可能會有推動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轉變的主觀愿望呢?   中國過去二十年的變化,也是因為這種變化首先能給富人帶來更多的好處。而 給工人帶來的卻首先是失業的危險,工人怎麼會有推動這種變化的愿望呢?工人的 愿望,是回到毛澤東時代,旱澇保收,不干活,也照拿錢。推動中國過去二十年變 化的是共產黨,鄧小平,和新生的資本家,工人只是被動或反動的勢力,根本就不 可能推動歷史前進。   共產黨對窮人的同情,本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是一種美德。然而,用美化窮 人或丑化富人來証明這種同情的正當性,恰恰與人道主義精神完全相反。   几十年的民主崇拜,培養出了十几億滿腦子既“造反有理”又自以為當家作主 或自以為應該當家作主的暴民。古今中外,大概從來就沒有像今天的中國人那樣藐 視政府,藐視權威的人民。民主,不論是“民主陣營”的實質性“民主”,還是“ 自由世界”的形式上“民主”,本來都不是好東西,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好東西, 今天的中國也不可以搞。不可以搞選舉的原因,不是什麼文化程度太低,也不是什 麼經濟不夠發達,而是特殊的文化傳統:不是什麼“兩千年的傳統封建文化”,而 是一百年的民主崇拜,五十年的黨文化。   中國現在搞的基層選舉,是毫無意義的,不但不能解決當前中國社會面臨的一 些問題,譬如腐敗,反而使基層官員更深地卷入利益沖突,助長腐敗,還給反腐敗 帶來了更多的阻力。北面的俄羅斯,過了一陣民主癮後,現在已經取消了地方官員 選舉,改為中央任命。南面的台灣,過了一陣民主癮後,也同樣取消了地方官員選 舉,改為中央任命。基層民主選舉應該立即廢止,恢復上級政府任命基層官員。要 防腐敗,第一條就是利益回避。必須恢復清朝的制度,實行本省人不在本省做官。   如果一定要搞選舉,必須要像猶太人出埃及那樣。當年摩西領猶太人出埃及後 ,在西奈的沙漠里停留了四十年,等在埃及做過奴才的几代人都死絕了,包括摩西 自己,才向迦南進軍。果然,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倘若不等這四十年,而用在埃 及做奴才的那些烏合之眾進攻迦南,焉能有那樣的士氣?別說征服迦南,只怕早就 被人斬盡殺絕了。這道理反過來也一樣。非要過選舉癮的話,那也要等四十年,等 這十几億滿腦子既“當家作主”又“造反有理”的“國家主人”都死絕了,換上了 從爺爺起就不會唱“國際歌”的安分良民後才行。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宋 強            主 編: 古月思嶺      校  對:康 樂            副主編: 幼 河      發  行:陸建平            技朮主管:蔣 怡      讀者服務:古月思嶺           公關主管:宋 強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