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四七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604C)          ∼∼∼∼∼∼∼∼∼∼∼∼∼∼∼∼∼∼∼∼∼∼∼∼∼∼∼∼∼∼∼∼∼∼ 【閑話信仰】“一神論”宗教之下,何言多元民主?        秦 戈 【各抒己見】美國的貧富差別在擴大               黏豆包 【人生之旅】老父親佚事                    幼 河       對不起,妓女                   汪 覺 【楓園聊齋】人性都是一樣的                  老北瓜       說說韜晦                     鐵 柄 【環球采風】扔垃圾                      唐辛子 【百草園】 王金珍的故事                   白 藍       “酒肉朋友”                   那 樹       “里邊”“外邊”                 田曉可       老板帶我去赴宴                 深深南方  ※※※※※※※※※※※※※※※※※※※※※※※※※※※※※※※※※※ 【閑話信仰】       “一神論”宗教之下,何言多元民主?           -秦 戈-   【摘要】從理論上講,在由民族國家組成的當今世界上,由於各種力量的制約 ,全球范圍內某種形式上的文化多元是有可能企及的﹔而在一個民族國家內部,以 多元文化為特點的民主制度是不可能達到的﹔非主流文化必須服從於主流文化。值 得世人引為關注的是,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英、美兩國的主要領導人有回歸宗 教保守主義傾向。今日西方大國政治領袖的“返祖”現象,應視之為對文藝復興以 後所建立的西方民主制度的一種危險倒退,是“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時代 悲劇。然而人類畢竟經過了中世紀的黑暗和殖民主義的殘酷時代,多元文化下的民 主制度還不失為一種理想,盡管有那麼几個“神”還在爭奪“一神”至尊,盡管前 面的道路還很漫長。       (一)   教會民主制度是出現於後宗教時代的理念﹔它以普選權和對言論自由的寬容為 基礎。從該理念出發的一個結論是:政教合一的國家是不可能成為較寬容的多元民 主社會,除非其社會中的宗教成份得以弱化。能對這一論點提供佐証的經典范例者 ,大概要數發軔於英國的工業革命過程--其結果是自由民主思想的廣泛傳播和大 批民眾在宗教信仰方面的世俗化。   如果此結論具有一定的說服力的話,那麼我們就有下述推論:   I.在一些亞洲伊斯蘭國家里越來越多的神職人員或直接進入國家政治機構, 或間接地對國家政治生活的影響。就其本質而言,這與在美國的基督教原教旨主義 者試圖對國家政治機構的加緊操縱和控制是同樣的,都是對全球民主發展的威脅。   II.土耳其多年來力圖加入歐盟的美夢,迄今為止,屢屢因歐盟所謂“不光 彩的人權記錄”的指責而慘遭破滅。冠冕堂皇的理由據說是因為土耳其不是民主國 家,故難以加入這個由“民主國家”組成的聯盟。其實,世人都清楚,與近年入盟 的10個新成員國比,土耳其的困難不在於是否“民主”,而在於她純粹的伊斯蘭 宗教文化基因。在歐盟各國的統治階層和主流社會的意識里,歐盟是一個以基督教 為宗教特徵和根基的國家聯盟,非我“教”類,必在被排斥之列。由此引起的是世 人對歐洲民主體制的困惑和質疑。   III.反思二戰以來現代化的進程,相對於印度等發展中國家而言,中國所 幸的至少有一點,那就是從未有過因極端宗教所誘發的大規模社會群體的沖突和對 生產力的破壞。而自改革開放以來蔓延於中國各地(尤以偏遠落後的農村為甚)的 “洋教”擴張,就其根源來說,有貧富懸殊擴大,弱者無助的內因,但其中不可忽 視的是西方所企圖的長期文化滲透以達到“顏色革命”目的的外因﹔就其性質而言 ,這是一種與科學發展觀相悖的社會退化,一種與振興中華文明相背的文化爭奪。 從長遠來看,它滋生著一股對未來中國社會安定與和諧發展具有威脅和破壞的力量 。       (二)   人們在歡呼和擁抱民主時常用的最經典的一個口號是美國總統阿伯拉罕﹒林肯 在葛斯底堡著名的演說詞末尾的一句話:(建立)“一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 ”。林肯的觀點建立在這樣一個假設之上:特定地理實體(位置和范圍)形成了國 家﹔生活在這個實體上的人們之所以有其共同的理想和一致的利益,是因為偶然的 因素使他們聚居在這個國家里。   然而,林肯的觀點大有商榷之處。人們不會忘記這樣一個事實:《獨立宣言》 所宣稱的“天賦人權”并不包括土著美洲人和奴隸。   的確,貿易商和奴隸主是以當時居住在北美土地上的人民的名義向遠在英國的 國王傾訴了他們的忿忿不平,從而獲得了對北美殖民地的控制權。然而,後來所發 生的大量事實証明:那些當時以人民的名義鳴冤叫屈者的根本意圖并非是為北美奴 隸謀利益,而是為從法統上爭取到殺戮北美土著人的刀柄。甚至連當時最具蠱惑力 的“沒有代表權就沒有納稅義務”的主張,是否真的與普羅大眾的利益有關,在今 日看來都值得懷疑。   林肯的口號也許給了當時的民主追隨者一些啟示,但它并沒有也不可能給民主 的實踐提供任何具有操作性模式和程序。民主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民主的 真諦是指社會各個階層對社會事務的共同參與和相互妥協,以期獲得對公共政策和 優先次序的共識。實現這個過程的一個必要條件就是各方在絕對立場上不存在沖突 ,并且,任何妥協的結果不是在高壓下達成。經濟史學家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說過,在根本價值取向存在不可讓步的前提下,任何妥協 都是一種自殘和墮落。北美土著人的“妥協”和美國所謂的“民主制度”的建立是 以北美土著人近乎滅種為代價的。基於上述,我們得出另一個結論:   如果一個社會的內部存在著根本價值取向不同的勢力,那麼這個社會是無法實 現民主的。       (三)   作為一個後宗教時代的產物,民主社會的存在要求社會各方對一些有關民主基 本理念的認同和相信。否則,由於對這些基本理念上的分歧所引起發的社會沖突將 會是不可避免的。   另一個實現妥協的必要條件是允許討論和爭議的合法存在,即“自由的民主( Liberal Democracy)”。理性的爭議必須建立在這樣一程序之 上:(1)以証據來証明觀點,(2)對証據進行公開檢驗。如果不需要証據或証 據只顯示給一小部份人看,或者就像有些宗教所要求人們的那樣無條件地相信上帝 存在,那麼民主所要求的這一必要條件就不會存在。   從英國的歷史看,民主不僅僅是個理念,更是一個利益界定和瓜分的實踐﹔而 創造民主生存的條件是一個內生的,世俗化的,且充滿流血爭斗的漫長過程。   大眾的宗教信仰是教宗與國家政府賴以共存,并保証封建社會穩定的必要條件 。封建富豪的財產權需要得以合法化,皇室封賜就是用來達到此目的的。皇室以上 帝的名義來行使權利﹔在信眾的眼中,只要是合法的統治者,無論他們如何專制暴 虐,萬能的上帝會對他們施以適度的懲罰,足以使他們的行為不至於太過份。對宗 教教條的絕對相信,和對神職人員連同他們對教義的解釋心存敬畏不可置疑,宗法 制度就是建立在這種社會意識基礎之上。在這種制度下,牧師以上帝的名義培植和 監護著芸芸眾生的信仰﹔君主代替上帝行使權力--“替天行道”﹔至於那些由於 出生時手氣不好,生來命運多舛,占生靈大多數的“迷途羔羊們”,也只能虔誠地 接受這一“上帝的安排”,把全身心交給上帝以便死後被帶入天堂,由此也算獲得 一種釋然和自慰,懵懂地了其一生了。   就理論而言,神職人員可以從君主那里收回上帝的成命﹔然而在實踐中,鮮有 此類事情發生。因為,政治的穩定性只有通過神職人員與和皇室之間通過划分各自 勢力范圍的契約才能達到﹔一旦這種默契被打破,教會與皇室間的矛盾就會顯現, 其結果很可能是兩敗俱傷。譬如,羅馬教廷拒絕認同的國王的性偏向,就為日後教 廷與亨利八世間的血戰埋下了禍根。這一矛盾最後以國王於1531年斷然宣布自 己為基督教英格蘭教會的主宰,并與羅馬教廷徹底決裂的結果而告結束。   宗教要求人們對其教義必須毫無疑問地全盤接受。如果一個社會是建立在要求 其成員對某種力量的無條件忠誠、盲目信從,和隨時隨地被敬畏和恐懼所包圍這樣 一個的基礎之上,那麼生活與其中者,就會有種與生俱來的壓抑與不安之感,無論 這種力量來自於政治還是宗教﹔這樣的社會是不具有長期穩定性的。在這種社會里 ,由於其信仰的唯一性與排它性,不僅在不同的宗教間,即使同一宗教中也由於存 在不同的派別及其不同的教義,因此,相互抵觸、沖突會在他們之間頻頻發生。   當對教義和信仰規范的理解存在很大差異、而妥協成為不可企及時,采用專制 手段奪取對上帝旨意的解釋權就成為一種斗爭的焦點和必然。因此,在16世紀, 英格蘭的世襲君主曾試圖提出一套統一的基督教信條,用以規范基督教教義中的核 心主張,為此通過了一個《統一法案》(The Act of Uniform ity)﹔但這一努力并沒有成功。隨後又在1650年出台了試圖包容不同意見 的《包容法案》(The Toleration Act),顯示一種妥協的姿 態。然而,隨後不久,又頒布了《褻瀆法案》(The Blasphemy A ct)來界定可忍耐的范圍程度和實施懲罰時的殘酷的量刑標准。後一法案實際是 對前一法案的否定,是向宗教保守勢力的一種妥協和回歸。   今天說到英國,人們的觀念中總把她與紳士淑女相聯系﹔其實,工業革命前的 英國社會根本就是一個周期性地圍繞對基本教義理解的分歧而以暴力爭斗為特點的 粗野社會﹔其程度和特點與今天的伊斯蘭教內部紛爭相比,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在 當時的社會條件下,妥協無異於天方夜談﹔各派認為,任何妥協只能使自己“神聖 ”的宗教信仰殘廢和墮落,而革命和戰爭(如有名的三十年戰爭)就成為異教徒的 必然訴求。   在宣稱“一神論”為基督教信條的同時,戰後的羅馬天主教會還是不得不與基 督教異教徒達成了某種妥協,即承認和包容了所謂的“異教徒”作為其宗教一部份 的存在。然而,基督教改革派并不領情,他們視天主教會的偶像崇拜為教堂里的贗 品,對其堅持反對立場。因此,一段時間里,由宗教改革派發起的對教堂的破壞和 暴力沖擊頻頻發生。所謂的《統一法案》并沒有達到它力圖統一信仰的目的﹔而所 謂的《包容法案》,卻由於受隨後出台的《褻瀆法案》的限制,也沒有起到提倡包 容的效果。教徒們在關於基督教基本教義核心問題上的四分五裂,使得教派之間的 爭斗時起時落,但從未平息過。   善良且無知者總被平安夜教堂的歌聲所迷惑﹔其實,翻翻歐洲的歷史,方知暴 力不是今天卡伊達的專利,人類最血淋淋的“吃人”的歷史充斥著西方宗教的全過 程。楊小凱們把“光榮革命”吹捧成所謂的“最完美的政治設計”其實是用閹割歷 史的手段來為美化今天的“和平演變”“陰謀論”﹔殊不知所謂的“非暴力”其實 是經歷了從理查一世、克倫威爾(及其兒子)、理查二世、詹姆士二世長期的你死 我活的暴力革命之後的短暫間歇﹔而這種君主立憲制又是以300多年來愛爾蘭人 和其他天主教信徒變為二等公民為代價,以十七世紀以降的第二次殖民主義野蠻征 服和血腥擴張為動因為補償的(華人讀者大概不會忘記兩次鴉片戰爭吧)。如果要 說“光榮革命”具有歷史轉折意義的話,那麼它的顯著性就在於,從此以後,通過 對殖民地的進一步擴張和掠奪,把其時世界最大宗主國的內部沖突轉化成了與其殖 民地國家、地區間的民族矛盾,把自相殘殺變成了對外的屠戮。在今日的巴爾干半 島和兩河流域,仍可以影影綽綽地看到這種“政治設計”的陰魂。   基於上,我們得出的再一個推論是:在一個宗教矛盾突出,教派紛爭不斷的社 會里,言論自由是不可能實現的。       (四)   正是工業革命和伴之而來的科技進步,極大地弱化了宗教和神職人員的社會功 能,才帶來了近代文明的曙光。大量的農村勞動力向工業城市轉移,使得教會開始 失去了對封建農村的思想控制。到19世紀中葉,英格蘭教會的勢力范圍大幅度的 縮小,其時它可影響的對象約占少於三分之一的貧窮的勞動階級和市民,這些人多 生活在位於英格蘭北部的工業大城市里,住在破舊簡陋且擁擠的工棚中,過著貧困 、無助、悲慘的生活。昔日曾在封建農業社會的教區里頤指氣使,放牧那些“迷途 的羔羊”(農民)靈魂的牧師們,面對城市赤貧的無產階級“破罐子破摔”的徹底 的大無畏背棄,第一次感到了“上帝萬能”的局限性。   在封建豪紳和地主的特權由皇室以上帝的名義得到了保護或授予的同時,為社 會政治穩定起見,新興的工商新貴的產權也必須得以合法化,因為這些人中不乏一 些來自於不同宗教背景但極具社會影響力的人物。為使大眾能普遍接受和容忍社會 的不平等,還必須建立一套長期的制度,以便使特權和財富被極少數人占有的“不 義”現象得以某種程度的正義化。   經濟利益的轉讓與買賣需要一種對契約與產權的信用制度。隨著這種交易活動 的發展,顯然,上帝一己的背書就變得越來越蒼白無力。恰好,自由資本主義理念 應運而出,填補了這個空白。自由資本主義認為:個人能最大限度地追逐自己的利 益是社會穩定繁榮的基礎和保障﹔國家利益所代表的應該是公民的利益,而并不必 然是皇室的利益。個人應該是自己利益的仲裁者,而不是教會。自由資本主義思想 最大的歷史貢獻,并不僅僅是建立了經濟契約制度,而是利用這一制度摧毀了以“ 君權神授”為標識的社會宗教根基,造就了一個被稱之為“中產階級”的社會階層 ﹔這一切又啟發了“以人為本”和“普選權”這些民主理念,為民主制度的建立奠 定了基礎。正如經濟學家凱恩斯所觀察的那樣,這種“張揚個人的目的就在於廢黜 皇室和教會”。   基於此,我們可以做出如下的結論:沒有宗教勢力在公共生活中的大幅度弱化 ,就不會有英國民主制度的產生和發展。       (五)   伴隨著18世紀經濟的發展,一批知識分子試圖以合理考量自我利益為基礎, 來建立一套新的道德規范。這批自由思想家中,包括一些非常著名的學者,如蘇格 蘭歷史學家哲學家休姆(David Hume),英國法學家哲學家本瑟姆(J eremy Bentham),英國經濟學家米爾(James Mill)和 其兒子斯圖亞特﹒米爾(John Stuart Mill),英國經濟學家亞 當﹒史密斯(Adam Smith),等。除了亞當﹒史密斯在宗教上稍有別異 外,其他几位都是今日所稱的“無神論者”。至19世紀中葉,這些人的思想體系 已經得到長足的發展,漸臻爐火純青之境。   工業革命的發展導致資本主義的迅速上升,與此相伴的是個人主義理念的同步 膨脹。個人主義要求建立一套憲政系統﹔在此系統的架構下,國家機器的強制力應 通過公民行使他們個人的選擇而實現。當個人主義理念逐步被接受時,以普選權為 基礎的現代選舉民主就成為發展的必然,雖然在其爭取過程中始終遭遇來自既得利 益的統治階級對這一理念的抵制,和對人權定義及其涵蓋范圍等方面和限制。   一位也許算20世紀最具社會主義理念的思想家,英國資產階級政治家拉斯基 (Harold Laski,1893-1950)曾說過,國家權力的范圍“ 應視公民所同意給予其國家對公民施行權力的大小而定”。時至現代,有關民主論 爭還在圍繞著有關民主概念本身所涵蓋的諸多方面及其施行過程等議題各說各話﹔ 但至少有一點進步,那就是爭論的焦點已不再是是否符合上帝的意愿。   正如社會學家貝拉(Robert Bellah)在描述1960年代的美 國時所說的那樣,從社會學的意義上看,在現代工業社會中,上帝也許只具有一種 文化的象征意義,且僅是一個被剝下了宗教的顯赫外衣,以其文化象征意義的本真 而長期存在的符號。這一點上,英國皇室在英格蘭教會中的作用也許就是一個好的 說明。自十六世紀英國國教-基督新教贏得了從羅馬天主教中獨立出來的地位後, 皇室一直承襲著具有行使統治社會精神意義的(宗教)權杖,而國家所屬的英格蘭 教會卻屈尊於皇室與首相府,成為接受國家資助,始終不渝地捍衛皇室利益,維護 皇室這個社會象征物的宗教承辦者。當代英國社會統治力量的神秘,可由下面的一 個循環圈來解析:皇室統治教會,教會從社會的基礎層面來操控選民的社會意識, 選民選出(并由議會監督)政府,而政府用納稅人的錢來養活皇家和教會。這個圈 就是一個利益鏈條,一個利益共同體。   為了標榜教會民主的理念超越於宗教信仰的神學要求這一作為社會基礎的重要 性,皇室在任命紅衣大主教時,必須徵求她的首相的意見,因為從理論上講,首相 之職由各類選民共同選出,故應超然於某一宗教信仰之外。然而,迄今為止,還沒 有出現一個非基督徒擔任英國首相一職(鄧肯﹒史密斯擔任過兩年在野的保守黨領 袖,算是英國有史以來首位天主教徒擔任的最高職務)﹔在可預見的將來,估計也 不會出現。布萊爾不但沒有超然,反而以基督徒身份來影響國家政策的事卻時有發 生。       (六)   如前所述,從時代發展的角度看,科技進步和民主意識的普及,既以極端宗教 的弱化為前提,也必然給傳統宗教帶來不斷且嚴峻的挑戰。現代民主制度必然要求 盡可能地減少宗教對國家事務和政治決策的直接干預。   宗教既是一種社會意識形態,也是一種社會的組織形式。它歷來與政治有著不 解之緣,并影響著社會的道德和法律體系。在歷史上,宗教作為上層建筑-意識形 態的一部份,歷來被統治階級用來作為操控弱勢群體的意識,統治人民的精神工具 。另一方面,宗教也常常被壓迫者用來作為排解煩惱寄托精神,統合民眾力量反抗 壓迫的組織武器。當世界仍處於民族國家的階段,宗教作為文化的一個主要部份, 仍是民族精神大廈的主要支柱之一。當人類面對諸如貧困、疾病、遺傳差異、自然 稟賦差異等問題而往往束手無策時,宗教就有其在某種程度上存在的價值和必要。 但宗教的社會作用似一把雙刃劍:它不敢直面問題而教人們以盲從與迷信去遁世自 慰的特點,決定了它只可能是一種“安眠藥”“搖頭丸”,也許馬克思描述地更精 辟--“精神鴉片”。它不但不可能指引人們朝認識、解決問題的方向努力,而且 其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份。秉持“一神論”的宗教從根本上不可能接受甚至容忍“ 多元文化”的思想,卻往往充當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瓜分世界的急先鋒或第五縱 隊﹔剝去其政治正確的言詞時裝,“一神論”宗教所傳承的精神霸權的本質迄今未 變。   歷史一再証明,世界必須允許多元文化的存在,各民族文化在價值觀上可以相 互影響,在某些方面可以趨同﹔就人類文明而言,單極一元的世界几近於“核冬天 ”,是不可能實現的。這就是說,從理論上講,在由民族國家組成的當今世界上, 由於各種力量的制約,全球范圍內某種形式上的文化多元是有可能企及的﹔而在一 個民族國家內部,以多元文化為特點的民主制度是不可能達到的﹔非主流文化必須 服從於主流文化。由此我們可以得出:   在“一神論”宗教主導的社會里,是不可能實現文化多元的﹔進而,是不可能 實現西方所標榜的所謂的“真正意義上的民主和平等”的。   近期發生的“校服事件”也許是對上述論點的最好腳注。現年17歲的貝古姆 (Shabina Begum),其父母是孟加拉籍英國人。她於2002年9 月因拒絕換下全套回教服裝改穿校服而被倫敦北區登比格中學開除。為此貝古姆起 訴校長和校董,指控他們違反《人權法》和《歐洲人權公約》,侵犯她“接受教育 和表達宗教信仰”的權利。英國最高法庭樞密院於2006年3月22日裁定:校 方完全有權執行這項校規,判貝古姆敗訴。在2006年3月23日晚BBC的“ 提問時間(Question Time)”節目中,各界政要和參與觀眾基本上 一邊倒地支持樞密院的最後裁決。筆者看來,這個裁定本身無所謂對錯﹔它只是說 明了一個也許殘酷的現實,即:所謂的“多元文化下的民主、自由、人權”這塊牌 坊是不存在的﹔帽子糊得太高大了,會壓彎脖子。   值得世人引為關注的是,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英、美兩國的主要領導人有 回歸宗教保守主義的傾向。美國總統布什和英國首相布萊爾不但多次以自己虔誠基 督徒的信仰來為自己賺取政治資本,而且以上帝的名義把其國家帶入侵略戰爭,并 抬出“上帝”為其戰爭的失敗和罪惡開脫。布什在伊戰初起時自比“十字軍”﹔在 2005年10月,宣稱是上帝命令他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還命令他幫助建立巴 勒斯坦國,這些都是“受上帝使命的驅使”。布萊爾於2006年3月4日晚接受 英國獨立電視台采訪時以“上帝和歷史將裁判決定對錯”的說法,來暗示他的決定 同時也就是上帝的決定。   今日西方大國政治領袖的“返祖”現象,應視之為對文藝復興以後所建立的西 方民主制度的一種危險倒退,是“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時代悲劇。然而人 類畢竟經過了中世紀的黑暗和殖民主義的殘酷時代,多元文化下的民主制度還不失 為一種理想,盡管有那麼几個“神”還在爭奪“一神”至尊,盡管前面的道路還很 漫長。   2006-03-26 ※※※※※※※※※※※※※※※※※※※※※※※※※※※※※※※※※※ 【各抒己見】         美國的貧富差別在擴大           -黏豆包-   別先一看這題目就起膩,說作者肯定是個仇美“憤青”。告訴您,咱在美國活 得挺好,也知足,但本人認為“美國的貧富差別在擴大”不應該是胡編亂造。   前几天看到美刊上的文章,說美國人的實際生活水平在下降,依據是通貨膨脹 率超過工資增加的水平。其實美國來的通膨率很低,不幸的是平均工資水平的上升 更低。不過就本人的看法而言,美國平均工資水平實際下降并沒什麼了不起,而況 下降幅度很有限。其實美國真正值得憂慮的是貧富差別在擴大。   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影響美國的貧富差別,我僅僅想從美國生活必需品價格、一 般服務性勞務價格的不斷上升,和耐用消費品價格相對下降說明這個情況。就美國 近二十年的生活必需品價格而言,上漲的幅度相當驚人。本來嘛,勞動力成本在增 加,原材料、能源價格不斷攀升,美元的持續貶值都是事實,生活必需品價格,特 別是食品價格應該上升。如果不是中國中低檔商品,尤其是服裝、鞋等大量涌入美 國,生活必需品價格上升幅度還會更大。但美國這些年耐用消費品價格一直相對、 甚至絕對下降。電器、電子產品價格一降再降,汽車、航空服務價格在這近二十年 變化不大就是典型的例証。不過美國的通膨率是綜合各種產品、服務價格而成,因 而上漲幅度并不大。   生活必需品價格上漲對窮人影響很大。拿我現在居住的新澤西州來說,如果一 個家庭(三至四口人)的年收入在三萬至五萬美元,雖然交稅很少,但絕大部份家 庭支出仍是生活必需品,因而這部份商品價格持續上漲對家庭影響很大。如果一個 家庭(三、四口之家)年收入在十萬美元左右(新澤西華人家庭這樣的收入水平很 多),交稅當然會多,但由於收入高,生活必需品的消費比重小,所以這部份商品 價格上漲對家庭影響相對小。同時,這類家庭有能力消費一定的耐用消費品(汽車 、航空服務等),這類家庭還享受到了耐用消費品價格相對下降的好處。至於收入 在二十萬的家庭(交稅相對更多)就更不必說了,生活必需品消費在家庭收入中的 比重更小,其價格上漲再多,對家庭影響也不大﹔耐用消費品在家庭支出的比重很 大,享受其商品價格相對下降的實惠也更多。   從以上事實可以得出結論,美國這些年生活必須品價格不斷上漲對低收入家庭 影響是非常大的。在美國平均工資水平和通膨率相同的情況下,低收入家庭的實際 收入是下降的。   對此美國政府并不是不清楚,在納稅上年年都對低收入家庭給予優惠,免稅額 不斷增加,稅後減免也在增加,從財政支出中對貧困線以下家庭、老人家庭給予適 當補償。但我仍認為幅度太小!當然,眾所周知,美國政府從財政上也真拿不出太 多的錢來減小貧富差別的擴大。現在美國財政赤字總額已達十萬億(平均到每個美 國人頭上是三萬多)!可政客們有多少仗要打呀,必須維持龐大的軍費開支(占全 世界所有國家軍費的50%),世界警察要當到底。那我還有什麼說的。   或許有人會說,美國近十年房價上漲很多,美國人的財富也算增加了不少。可 窮人房子小,甚至沒房子,富人房子大,價值高﹔富人賺得多,變得更富有。看看 ,還是富人占便宜。除此之外,白領技朮階層的工資上升幅度也比非技朮階層的幅 度大。綜上所述,美國由於種種的因素影響,貧富差別在不可遏制地擴大。 ※※※※※※※※※※※※※※※※※※※※※※※※※※※※※※※※※※ 【人生之旅】         老父親佚事         -幼 河-     (一)“我以為你愛吃。”   那是1970年代。   老爸是老派知識分子,根本不沾廚房的主兒﹔老媽自打和老爸過日子就是侍候 丈夫。但到了“文革”,老爸被“改造”後也學著買菜。一日買條大黃花魚,回來 遞給老媽,“不錯吧?”   老媽做好魚放上桌,味道有點“那個”,所以只有她下筷子,并大戰兩天把魚 “消滅”了。   老爸看在眼里,心里“哈”了一聲。跟著又去菜市場買了條更大的黃花魚。“ 給,老太婆。”   “怎麼又買?這麼不新鮮的魚你也買?”   “可是你都吃光了。”   “我不吃誰吃?”   “我以為你愛吃。”     (二)“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老爸進門面對著老媽,臉色陰沉。   老媽頓時臉色慘白,從椅子中慢慢站起來,“講,講…講吧,我受得了……” 她扶著桌子的手在抖動。   “咱們…咱們家的……哎,咱們家的……”   “誰…誰呀?!誰…”   “咱們家的副食本丟了。”老爸沮喪地說。“馬上過節了,這…這真不幸。我 進菜市場要買菜,一摸兜……”   (此事發生在1972年的北京家中。那時副食本是多麼重要啊。)     (三)“你來得正好。”   老媽在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買菜的老爸回來。“別是出了什麼事吧?這大 夏天的……”她念叨著急忙去菜市場,進門就看見來往的人群中站著老爸,他一手 托著一塊西瓜東張西望,滿頭是汗,看見老媽頓時大叫:“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拿 西瓜。”   “你為什麼不買個整瓜?這西瓜怎麼買的?都碎的……”   “我是買個整瓜。買好交了錢,抱著瓜剛一轉身,一個小伙子撞過來,結果就 是這樣。”老爸指著地上。可不是嘛,地上還有不少碎瓜。   “那個小伙子呢?”   “不知道。”   “那你就趕緊回家呀?”   “地上的一些碎瓜還能吃。你來得正好,幫著撿一些吧。”     (四)“就算我昨天少丟兩塊。”   老爸是小偷的生存土壤。他從擁擠的公共汽車上下來,昏頭昏腦地整整衣服, 順手一摸兜,楞在那里。錢包不見了。   “這次丟了多少?”老媽問(已經很多次了)。   “二十多塊。唉。”(事情發生在1980年代初,那時的二十塊不是個很小 的數目。)   第二天清晨,老爸去散步,忽見昏暗路燈下有張紙片在滾動,定睛一看,是兩 塊錢。拿起來四下張望,不見一人,自語道:“就算我昨天少丟兩塊。”  ∼∼∼∼∼∼∼∼∼∼∼∼∼∼∼∼∼∼∼∼∼∼∼∼∼∼∼∼∼∼∼∼∼∼         對不起,妓女         -汪 覺-   十多年前加拿大的Edmonton,餐館只營業到晚上九時。九時過後想吃 唐餐,便要跑到唐人街入口的那間餐館﹔那是唯一的一間餐館營業至午夜。   每次都要駛車經過那間陳舊的旅館才能到達那餐館。車子駛過那旅館時老妻都 用同樣的語句咒罵:“真犯賤,什麼都不做,去做妓女,自甘墮落。”而我總好像 視而不見。   妓女在旅館附近兜生意,她們向路過的汽車擺出撩人姿態,盡露酥體﹔不管是 夏天,或是零下四十度的嚴冬。   日後Edmonton的餐飲業越來越興旺,營業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各色各 樣。選擇多了,我們也轉到其它餐館夜宵,把那間餐館淡忘了。一晃十多年。   又是一個嚴冬,那夜Edmonton的氣溫降至零下五十度。屋外白雪紛飛 。和老妻正在窗台觀賞之際,忽然興起食白糖糕的念頭,便想起了那家餐館﹔我在 加拿大吃到的第一片白糖糕,就是從那買到的。   我依然要駕車經過小旅館,妓女們像以往那樣向路經的汽車展示身段,老妻依 然同樣地咒罵。十多年了,小旅館比以前陳舊了許多。我仍然是視而不見地開車駛 過,再次想起自己當年在香港……   几十年前的往事啦。當年自己在香港以半工半讀形式完成了理工學院的課程, 考入了一間美資大機構任職。老板欣賞我的工作能力,同事稱我“尖沙咀”鐵人。 我能夠把自己關在公司,經常不眠不休几個晝夜來完成別人要花上兩個星期才能完 成的工作。   我從來不知道什麼是下班,亦很少在下班後看見太陽。那天是星期六,公司安 排了清潔公司來大掃除。為了不影響清潔人員工作,我唯有離開辦公室。   下午一時,獨個兒回家又覺百無聊賴。在快餐店吃過一碟叉雞飯,喝了一碗菜 干湯﹔之後,不知如何打發時光。我漫無目的在海邊漫步,走向旺角。時走時停, 吸一口清涼的海風,看著海浪拍岸時濺起的水花,心中有著說不出的舒服,不覺走 到大角咀。忽然,有人輕輕地拍打我的肩膊。轉頭一看,媽的!妓女!   我怒不可遏。年輕有為的人怎能讓那污穢的手拍打身體?我母親在貧賤交迫中 帶大我們兄弟姊妹,什麼樣的艱苦工作她都干過﹔但是,她決不去出賣自己的身體 。妓女,你為何要這麼犯賤?好逸惡勞,毫無自尊。你們骯臟的身體是給大角咀苦 力們發泄用的﹔你們的身體沾滿著苦力們的汗臭和污穢。我怎能讓你們玷污了我的 身體?!我極其鄙視地看著這個妓女,要用我的目光殺死她。我用手拍著被她觸摸 過的肩膀。我要讓她知道我是如何地輕蔑她,我要盡量踐踏她。   妓女不敢正視我。她垂低頭,一步一步離開我。當時我恨不得把她推落大海, 讓海魚把她吞噬。   然而几十年了,我卻越來越不能忘卻那名妓女。多少年的人生經歷使我認識到 ,其實我沒資格蔑視那名妓女。我如何比她高貴?在商場打拼的日子里,我為了多 賺一、兩分錢,無所不用其極,根本談不上尊嚴。所不同者,我比那名妓女讀多點 書,我懂得用道貌岸然來包裝自己的丑惡,懂得用“仁義道德”去踐踏他人的尊嚴 。   對不起,妓女。 ※※※※※※※※※※※※※※※※※※※※※※※※※※※※※※※※※※ 【楓園聊齋】         人性都是一樣的          -老北瓜-   咱是個老“知青”,對當年在“北大荒”一塊兒“戰天斗地”的夥伴們有感情 。近來得知有其中兩人“折了”。這兩人都是當年的青年干部,那時就表現出領導 才能,也非常肯干,人品不錯。當然,你要說他們善於鑽營,和當地干部吹吹拍拍 ,搞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也是有的。我常用“那是什麼年月”來原諒他們。   離開農場後就沒了他們的音信,現在一下子有了他們的消息,竟是……有一位 後來在地方上當上了一個銀行支行的頭兒,後知法犯法,私自給熟人貸款,因無法 追回,事情敗露,判刑入獄﹔另一位做官做到地方法院院長,正春風得意,忽然因 一省級干部的腐敗案的牽連被“雙規”(規定的時間、地點去交代問題)。   對大陸一黨專制狀況下日益嚴重的腐敗,是個正常人就不能視而不見。中國大 陸在鄧小平“改革、開放”的戰略下經濟確實有大幅度的躍進,國家實力增強,國 家地位提高。但政治改革嚴重滯後使社會出現非常嚴重的隱患,和越來越令人擔心 的不安定。除各級干部階層的腐敗外,分配不均、輕視教育、生態破壞、環境污染 等等問題越來越突出,社會福利的建設一直得不到重視,各級政府的管理效能也越 來越差,其中數腐敗現像最讓人深惡痛絕。老百姓很多年前就這樣譏諷:搞腐敗的 各級官員早就夠槍斃的了,如果隔一個殺一個,肯定會有很多漏網﹔如果都殺了, 也沒几個冤枉的。   然而乍一聽到這兩個熟人“折了”的消息,我第一個反應是“搞錯了吧”。咱 總不自覺地有種先入為主的看法,搞腐敗的人本質上很“壞”。所以得知這兩位我 認為是“好人”的老“知青”,竟然也屬於腐敗集團,也是社會蛀虫,簡直不可思 議。不過隨後一想,搞腐敗的人就非得是“壞人”嗎?我這個“壞人”是什麼標准 ?這個標准大概很傳統:阿臾逢迎的小人,沒有人格,更沒有是非觀念,任何情況 下都以自我為中心,極端地自私自利等等。實際上,在現實生活中這樣的典型并不 多見,而且一個人真是這種品質,他也很難成為某一級的領導。能成為頭頭腦腦的 人在人群中應該是少數,同時也是某種程度的“好人”。   拿我前邊提到的那兩個人為例子。當年在農場,像他們這樣的人在“知青”堆 兒里就表現出不同一般的凝聚力,很快脫穎而出。成為“知青”干部是很自然的事 。你說他們會鑽營,那也不是絕對的。從另一個角度說,他們起碼不是那種得過且 過的人﹔他們有自己的理想和人生抱負,并在現實生活中苦干。我認為中國大陸上 上下下很多腐敗透頂的貪官們,都可以是某種程度的“好人”,就像我提到的這兩 個老“知青”一樣。問題是他們為什麼到了有權力的位置上就變成了腐敗分子?   大家一定會異口同聲:制度本身出了問題。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沒有 有效的監督機制,貪官污吏應運而生。沒錯!所以希望中國強大的人們的理想首先 是在華夏大地建立民主制度(一個符合中國國情的民主制度如何建立誰也沒譜,但 又是當務之急,這是中國政治改革的難點)。   民主制度好在哪兒了呢?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限制當權者的權力。僅此一點 就能使整個國家被注入了經久不衰的活力!我常常感嘆當年資本主義民主制度的設 計者的高瞻遠矚。他們對人性的了解很透徹。人性有真善美,也有假惡丑。人到了 掌握權力的位置上,如果沒有其他力量制約其權力,人性中貪婪的一面就發作起來 ,就會不由自主地運用手中的權力為自己謀利益。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二十多 年,貪官腐敗案層出不窮,司空見慣。最為觸目驚心地是,各個層次的貪官污吏往 往結成各種各樣的利益集團,形成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一旦“東窗事發”,就會牽 扯出成百成百的同案結黨營私者。我提到的那兩個老“知青”當然也跑不出這種情 形。      其實咱講的這些根本就是老生常談,當前的中共高層應該看得比我們小百姓更 清楚。我的感覺是,中共領導階層不是看不到腐敗的嚴重危害性。但他們堅持反腐 敗只能共產黨人自己搞。這簡直是自欺欺人,共產黨能整共產黨嗎?另一個令人費 解的事情是當前的“保先”運動--全國上下黨員都認真學習,提高思想認識,保 持無產階級革命先鋒隊的先進性。換句話說,就是讓几千萬中共黨員們的精神境界 自覺地高尚起來。好家伙,還真想讓人們都變成“孔夫子”(其實孔子也是後人“ 塑造”的)不成?不覺得違背人性嗎?哎喲,夠滑稽的。唉,真不忍心冷嘲熱諷。 聽聽大陸街頭巷尾人們對這“走過場”的“保先”的嘲笑,就知道這場所謂“運動 ”的效果了。剛才我說到“費解”,意思是這種“搞運動”的把戲已經時過境遷, 為什麼中共高層還在耍?   中共建國初期,人民普遍崇拜毛澤東和他所締造的中共。那時老毛搞了一個接 一個的“運動”是有效果的。我不想揣測老毛當時的真實意圖,但客觀上他在搞愚 民政策。其實現代社會里,人民對皇帝的頂禮膜拜是長久不了的。自從中國對外開 放以來,中國大陸的百姓曾被異化了的人性回歸,中共發動的任何控制人們思想的 所謂“運動”都失效。那為什麼現在還要“保先”呢?有人說,這可能是上層權力 斗爭的反應。我還是那句話,不想揣測。對“保先”的客觀作用,咱只是嘟囔一下 :如此違背人性,荒唐。 ∼∼∼∼∼∼∼∼∼∼∼∼∼∼∼∼∼∼∼∼∼∼∼∼∼∼∼∼∼∼∼∼∼∼         說說韜晦         -鐵柄-   一說韜晦,首先想到明代小說“三國演義”中的劉備。他和關羽、張飛在黃巾 戰亂之時起兵,東奔西走,根本成不了氣候,曾一度被迫客居曹操門下,因怕老曹 看破他是有雄才大略的韜晦之人,便深居簡出,總在家里種菜裝老農民。一天下雨 曹操來了興致,單獨請劉備喝酒,引出了“青梅煮酒論英雄”的精彩段子。老曹大 嘴啦啦,一指劉大耳朵,“天下英雄只有你我二人。”這一句話嚇得劉備手里的筷 子都扔地上了,認為老曹操識破了自己的韜晦之計。恰好天上打個炸雷。劉備趕緊 說自己被打雷嚇著了。   買草鞋的劉備確實很能韜晦,也確實是個英雄。他和曹操、孫權的力量根本不 能比,簡直就是群流寇,可請出了諸葛亮,先占荊州,後取西川,終成霸業。他當 初的韜晦確實很有必要呀。不然被老曹早早地識破,抓住剁了,那後面的“三國演 義”就沒法子演啦。   不過劉備的韜晦比起兩千多年前春秋戰國時期的越王勾踐,那簡直是小巫見大 巫了。越國和吳國打仗戰敗,越王勾踐被迫投降,此後就開始了他的韜晦。他領著 几個大臣先是給吳國國王夫差當奴仆,多少年如一日,裝得像條極其忠實的狗,甚 至夫差的屎都嘗了一口(估計當時勾踐是空胃,不然還不得嘔吐)。勾踐的韜晦果 然把夫差哄得暈暈呼呼,竟把勾踐放了。   勾踐回到越國便發奮圖強,他本人臥薪嘗膽,頭懸梁,錐刺股地發狠用功,表 面上仍然極其效忠夫差,甘愿越國為吳國的附屬。再經過十年的韜光養晦越國終於 強大,最終將吳國打敗,夫差羞憤自殺。這個故事大家耳熟能詳,是韜晦的典型成 功范例。不過我一想到這個故事總有些後脊梁發冷,覺得勾踐也太陰險,如果有個 人像勾踐這樣算計誰,無論如何也無法識破呀。想到這兒咱就慶幸自己是個小小百 姓,沒有任何讓人羨慕的地方,所以沒人像勾踐那樣惦記著害死我。   越王勾踐算是韜光養晦的祖師爺了,到現在恐怕也不會有誰超過他吧?否!中 國國民黨前主席李登輝乃青出於藍勝於藍者。勾踐如有在天之靈一定嘆息“吾不如 也”。   就李登輝現在政治面目來看,他是極其堅定地主張“台獨”并積極推進之。台 灣激進的“台獨”政黨“台聯”就是他一手操辦的。從他的言行你可以看出,李登 輝的“台獨”意識不是後來慢慢轉變的,而是年輕時就已經形成了,并且非常堅定 。可他竟然可以韜晦好几十年,不流露出一點點蛛絲馬跡,不然蔣經國先生就不會 選定他為接班人了。   在蔣經國統治台灣島時期,國民黨要員里可以作為接班人的其實還有林洋港先 生。蔣經國在1980年代對台海局勢有很清醒的認識。他首先覺得國民黨要實現 “本土化”才能在台灣最終站穩腳跟,所以接班人側重台灣本省人。林洋港和李登 輝都是本省人,而林“出身”更好,李早年曾參加過共產黨,同時有日本血統。我 想蔣經國先生不會不知道。但蔣經國最終培養了李登輝,這和李平時的表現是分不 開的。他表面上勤勤懇懇,說少干多,忠實的國民黨人,絕對的中國人。至於謠傳 說,確定接班人時,蔣經國說“你等會兒”,被聽成“李登輝”那不過是個政治笑 話。你看看李登輝城府有多麼深!韜晦之計讓他玩得爐火純青。唉,其實林洋港先 生才應該是蔣經國的接班人,可李登輝比勾踐還勾踐。現在蔣家父子的在天之靈是 怎樣的捶胸頓足啊。誰能相信李登輝完完全全地隱藏了他的真實面目,“臥底”好 几十年,而且絲毫不露痕跡?最出色的間諜也做不到這一點呀。要叫我早得精神病 了。他把所有的人都玩兒傻啦,拉褲子啦。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李登輝在1980年代末大功告成登上中國國民黨主席的寶座,但他并沒有立 刻暴露他“台獨”理念的真面目。他先是選擇時機拋出大陸和台灣是“特殊的國與 國之間的關系”的“兩國論”,後否認“九二共識”,潛移默化地改變台灣民眾的 國家意識。2000年台灣大選,他極有手段地迫使宋楚瑜從國民黨出走,單獨競 選“總統”,從而極大地削弱了國民黨陣營,使民進黨人乘虛而入,一下子成為執 政黨。這個以“台獨”為綱領的民進黨上了台面,就明目張膽地推進“法理台獨” 。搞垮了國民黨後,李登輝順勢辭去黨主席,飄然而去。他想干的事情都干了,也 都干成功了,這時他再也不用韜晦,臉一變,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一個極其堅定 的“台獨”人士。   看來李登輝才是韜晦大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 【環球采風】         扔垃圾        -唐辛子-   我們住的地方,屬於名古屋的郊外,用中文來更具體地描繪,也就是“城鄉結 合部”,屬於“郊區菜農”的級別,為此每次我帶著女兒MII回長沙,MII的 胖舅舅都會很可恥地嘲笑我們母女:“哇塞!日本菜農又進城來了!”   MII媽雖身材苗條,但胸懷寬廣,不與胖舅舅一般計較,可是,這個“菜農 ”級別雖然不高,卻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單就扔垃圾一件事,就讓我痛苦不已。   我們這地方關於如何扔垃圾,有許多麻煩的規定,而且還十分講究,例如:扔 可燃垃圾使用白色朔料袋,扔不可燃垃圾則使用粉紅色朔料袋,而且這些朔料袋都 必須是專用的,要去附近的超市或24小時店里購買。可燃垃圾每周一和周四按規 定扔在指定的地點﹔而不可燃垃圾,則是每月的第一個星期三和第三個星期三才能 扔。扔可燃垃圾還好辦,不要的東西通通地塞進白底綠字的大朔料袋里,然後MI I爸爸每周一和周四早上上班出門時順便帶出去扔掉。而要扔不可燃垃圾,則就相 當麻煩了。日本人將不可燃垃圾分得非常細,例如:空鐵罐和空鋁罐要分開,空啤 酒罐和空果汁罐要分開,還有各種各樣的瓶子--白的的、棕色的、高的、矮的、 大的、小的,也全都分門別類地扔,每次去扔那些該死的瓶瓶罐罐時,在負責回收 垃圾的老頭老太的目光炯炯之下,我總是表現得非常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將要扔 的那些瓶啊罐啊一個一個地慢慢地在規定的回收筐里擺放整齊,那樣子倒不象在扔 垃圾,而象是在舉行什麼告別儀式,顯得非常依依不舍的樣子。   其實倒不是我真的對垃圾依依不舍,我那樣地小心,只不過是擔心老頭老太們 明察秋毫的眼睛,例如若我准備扔掉的一個透明的裝過辣椒醬的瓶子沒有洗乾淨, 老頭老太就會大聲呼喚我說:“奧樣!(奧樣是日本人對太太的稱呼)奧樣!以後 這樣的瓶子記得一定要洗乾淨了才能拿來!”老頭老太說這話的時候,其他在扔垃 圾的日本“奧樣”們的目光,便都會齊刷刷地朝我這個中國“奧樣”射來--可不 能給中國“奧樣”們丟臉啊!為此MII家的各類空瓶子總是清洗得十二萬分地乾 淨。   這還只是一般生活垃圾,此外還有粗大垃圾,例如舊電視、舊沙發、舊冰箱、 舊汽車、等等,等等……要扔這些大垃圾,得事先給區役所打電話預約,然後區役 所在預約好的時間里來人,看看你要扔的是什麼貨色,再規定價錢讓你付費--在 日本扔這類粗大垃圾是要付錢的,錢付給誰?付給搬運工人。也許你要說了:那不 簡單,我自己搬出去扔,不就可以免去這筆費用了!NO,不可以的。日本政府在 前几年頒布了一項“垃圾”法令,法令規定私自亂扔粗大垃圾者,除巨額罰款外, 還可以處以几個月到一年不等的監禁。還記得這個該死的法令頒布不久,電視台沒 事找事地在某些垃圾扔放點偷偷安裝上攝像頭,結果馬上有一大□人“中標”。那 人在晚上偷偷扔掉了一台不要的舊冰箱,正好給電視台抓個正著,在日本全土曝光 ,罰款,還給抓起來三個月,真是殺雞給猴看啊!全體日本人,包括我這個中國的 “奧樣”,大家都變成了“猴子”,以後扔垃圾都扔得特別虔誠。   今天是第三個星期三,早上跳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捧著那些空瓶空罐的非可 燃物品去扔掉。大家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吧:穿著T恤和牛仔的MII媽,長發飄 飄,腳步矯健,迎著初秋美麗的朝陽,一手拎一粉紅色大垃圾袋,堅定不移地朝前 走去--多麼氣宇軒昂的中國“奧樣”啊! ※※※※※※※※※※※※※※※※※※※※※※※※※※※※※※※※※※ 【百草園】         王金珍的故事         -白 藍-   王金珍的故事是我從中央電視台看來的,電視報導的題目是《破爛王勇當電視 劇導演》。電視里王金珍的外表是平凡朴實,普普通通的。在千千萬萬的人里,你 不會一眼注意到她﹔她的態度是落落大方,平和安詳的,這又讓你覺得她是胸有成 竹,能夠做事的人。   王金珍生活的地方很窮,成年人都出外打工,留下孩子在家。王金珍原先也是 在外打工的,後來她發現她的孩子更需要父母的關愛和親情,於是決定留在家里, 依靠收破爛為生。在走鄉串戶中,她見到了許多缺少父母關愛的孩子,生活的很苦 ,於是萌發了想讓父母們知道他們的孩子更需要什麼的念頭。在鄉村集市上,她注 意到了當地人自己錄制的歌碟,她就決定采用電視劇的形式來表達她的感悟。值得 一提的是王金珍在八歲時輟學,她几乎是個文盲。她決定要做的事是許多受過良好 教育的人也不敢做的。   王金珍先去找了一位在縣里電視台工作的親戚,這位親戚告訴她,拍電視劇需 要十几萬資金。而王金珍只有兩千元,是她賣了家里唯一的一口豬得到的。王金珍 又想辦法找到了錄制歌碟的攝影師,對方的開價是每天四百元。此時的王金珍并不 知道電視劇一天是拍不完的,所以她認為資金問題解決了。   攝影師問她有劇本嗎,王金珍反問什麼是劇本。王金珍從攝影師處得到的解釋 是:劇本就是象作文一樣的東西。王金珍又去找了她的在雜志社工作的哥哥,她哥 哥認為這是做不到的。但王金珍并不氣餒,她決定自己來,想說什麼就寫什麼,不 會寫的字,就問她的上中學的女兒。王金珍最後完成了她的劇本,一共寫了她女兒 的作文本十多頁,電視劇的名字是《千里尋母記》。   電視劇的主要演員是她的女兒和鄰居的一位小男孩,還有几位配角,都是村子 里的人,義務演出。王金珍擔任導演和提詞。攝影師被感動了,第一天就決定免費 攝影。電視劇在第三天殺青。   首映式在王家舉行,全村人都來了,演了個通宵,不停地演。王金珍寶貴的兩 千元用來刻了三百多張盤,送給認識的人,盡可能遠地送出去,這就是發行了。這 樣的首映式和發行當然和《無極》之類的大片無法比,可這片子發揮了作用,在外 地打工的人有看過電視劇後決定回來的。   想想看,一位几乎是文盲的山村婦女,自任編劇和導演,用兩千元拍攝發行了 電視劇。這中間靠的是明確的目標和堅持不懈的努力。“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也許就是這故事給我們的啟示吧。 ∼∼∼∼∼∼∼∼∼∼∼∼∼∼∼∼∼∼∼∼∼∼∼∼∼∼∼∼∼∼∼∼∼∼       “酒肉朋友”        -那 樹-   倩倩和小芳兩家都是比我們晚搬到B鎮的。太太們在圖書館、學校認識後,經 常帶孩子一起玩兒,電話聯系。我聽到她們的事兒多了,盡管沒見過,也覺得認識 她們似的。   春天正是室外燒烤的好季節,我對妻子說:“周末請他們兩家來烤肉,大家認 識一下。”   春光明媚,樹蔭下烤爐里炭火正旺,鴨子在里面烤得絲絲作響,誘人的味道從 爐頂的通氣口縷縷飄出。我正忙於往竹簽上串腌好的大馬哈魚塊,客人來了。   倩倩是東北老鄉,身材苗條,皮膚細膩微黑,落落大方﹔先生邁克是德國人, 人高馬大,開朗健談。兩個女兒,一個將三歲,同我們的小女兒同歲同名﹔另一個 抱在懷里剛剛一歲多點兒。兩個女孩初看是兩個卷毛小老外,細看又有媽媽的影子 。   小芳兩口子都是北京人,毫不意外,兩人都能說能聊。小芳四十歲左右,保養 得很好,爽快風趣﹔先生姓金,稍稍發福。女兒剛上幼兒園。   寒喧之後,很快進入正題。BBQ烤鴨是我獨門絕技,是我從網上老美烤火雞 的方子改造而成。烤好的鴨子片下肉片。中國超市買來的薄餅,甜面醬。蔥絲當然 不能少。有好一會兒沒人說話。緩過口氣後,邁克高聲贊嘆,味道太好了!他人隨 聲附和。閑談中,大家交代背景。   邁克曾被公司派往東北一小城建工廠,很快喜歡上中國的一切。常常一個人騎 車逛街。小城里很少有老外,街上突然有老外騎車,驚得路人不斷回頭觀望。有人 邊騎車邊回頭看,不小心上了路牙子,人仰車翻。認識倩倩之後,更是如魚得水。 兩人常常街頭小攤兒邊,蹲在地上,喝啤酒,吃羊肉串,成為小鎮一景。邁克中文 只會“來來來”,“乾杯”等几個詞,但倩倩成功地教會他一首當時的中文流行歌 曲。新年晚會,邁克一展歌喉,震驚四座。邁克說喝酒唱歌,對他在中國的業務大 有幫助。談判桌上難解的問題,酒桌上就容易多了。   金先生曾是一家駐美中國公司的頭兒,現在單干了。同邁克一切都看好中國相 反,金先生對中國很多問題都有自己獨特的看法。   金先生滴酒不沾,但喜美食,唯擔心體重。我和邁克則酒逢知己。在美國十來 年,從未喝這麼痛快。   太陽西下,又月上枝頭。大家依依道別,相約有機會再聚。   邁克經常出差,大家也忙,聚到一起還真不太容易。   有一天晚飯我們做了些好吃的,妻說:“叫倩倩過來吧,先生不在家,正好她 也就不用做飯了。”我拿出一瓶竹葉青來,倩倩臉上充滿笑容,說她和邁克都喜歡 竹葉青。有一次,邁克、她姐夫還有她爸三個人喝了六瓶。我一聽,大吃一驚,肅 然起敬。心想,在國內時我最多三個人喝三瓶老白乾兒,再加上几瓶啤酒。那時我 還在一所大學誤人子弟。我勉強騎車回宿舍,再扛到樓上(怕偷),然後一頭栽到 床上。也許是床下,酒後的記憶要打些折扣。   “那他們真挺能喝啊!”我由衷贊嘆說。   “我姐夫喝完也不行了。”倩倩笑了笑。   “那你爸也真行啊!”   “我爸也喝高了。”倩倩還是不緊不慢。   “那邁克可真厲害!”   “他也倒下了。”   我差點兒笑岔了氣,緩過氣後,我說:“那也不簡單,下次邁克來了我們一起 整白的!”   夏天轉眼就過去了。三家人分別在不同場合常常遇到。我和邁克還一起打過几 場網球。太太們也經常交流。除了孩子,就是廚房秘技,美味菜譜。但三家人再聚 一起吃飯,已是“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深秋了。   那是在倩倩家,我們吃火鍋。因為已經很熟,大家談話的話題也多了些。金先 生侃侃而談中外不同公司的經歷,和各種問題的獨特見解。談到洗澡的健康方法, 金先生說應該用冷水,不論春夏秋冬。我心想,那倒好,省煤氣費了。金先生接著 說,洗到最後,要把熱水開到燙得几乎不能忍受的程度,順脊柱沖下去。大家都張 大了嘴,得,這不趕上受刑了嗎?金先生說他冬天就是一條單褲,從不感冒。談到 孩子的教育方法,金先生說一定要嚴厲。聽到這兒,邁克興奮起來,終於找到組織 了!他和倩倩常常因為孩子的事吵架,他主張嚴厲、紀律﹔倩倩常常嬌慣孩子一些 。   這一天,倩倩三歲的愛米莉有點兒感冒,倩倩正抱在懷里。金先生說:“你不 應該總抱她。”邁克一聽就走過去,把孩子要了過來。帶到樓上。過一小會兒,邁 克面帶得意地回來,說:“看,她自己玩去了。”這時,倩倩的臉色很難看。小芳 趕緊打圓場,“你看,老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得罪多少人了也不長記性。在國 內時,有一次參加一個朋友聚會,遇到一對不太熟悉的夫婦。那個男的和另外一個 女的眉來眼去,大家沒人管閑事兒。可老金卻對那太太講,要她看緊老公。那太太 聽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第二天還特意打電話訓了老金一頓。說少管閑事兒。過不 久,那對夫妻果真離了,但沒人領老金的情。”   小芳講得繪聲繪色,可氣氛已有些沉重。我擔心的是剛剛講好下次到小芳家吃 飯的事,小芳已答應給我們做她拿手的燒鴨。邁克和倩倩打起來,這頓飯不就泡湯 了嗎?   第二天,倩倩過來,眼圈黑黑,一看就是沒睡足的樣子。一問,果真兩口子在 我們走後,大吵了一頓。邁克給倩倩約法三章,對孩子該怎麼樣,不該怎麼樣。   小芳知道了,趕緊打電話給倩倩,賠禮道歉﹔對老金也立即實行約法三章,什 麼事可以說,什麼事不可以說。倩倩說她根本就不怪老金,只是邁克自己有毛病, 聽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經多方努力,風波很快平息,小芳家的聚餐如期在聖誕節前 舉行。   我們在家包好給孩子們的禮物,急切地等待時間的到來。想到我們三家人的好 吃,不禁覺得好笑。我和妻子開玩笑說,我們評一評誰最饞。經討論,一致同意是 倩倩。她想起吃什麼東西,不管刮風下雨,開車就直奔30哩外的中國超市。一次 下雪路滑,車子失控,撞到路邊,輪胎都撞爆了。第二是我,喜歡嘗試新東西,做 吃的從不嫌麻煩。好吃的老金屈居第三,喜好不精,喜大肉,嗜巧克力。家里買了 巧克力,小芳總要藏起來,不然老金會一口氣吃光。藏起來雖然老金也會常常找到 ,但至少吃得慢些。有一次小芳藏得過於嚴密,老金久尋不得,急了,對小芳大喊 ,“你藏哪了?快給我拿出來!”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小芳對吃的也 同樣認真。一次,兩個人在中國超市買了一種小芳最喜好的夾心面包。老金吃了自 己的,小芳的一個留著明早兒吃。可老金一不小心把另外一個也吃了。第二天早晨 ,小芳一看面包不見了,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小芳給我妻子打電話,委屈地說, “你看他多差勁啊!”,妻子沒有同情心,邊笑邊打聽是什麼面包,在哪家店買的 。還有一次,我們兩家一起帶孩子到公園玩兒,正巧碰到一個北京人,小芳開始同 她聊起來。第一句話是“你家住哪個區”,第二句是“啊,那兒呀!那兒有一家飯 館的烤鴨很好吃”。   小芳家離我家走路也就十來分鐘。房子是租的。前不久老金認定房價會跌,便 賣了自己的房子。房子里牆上挂著兩個人的藝朮照,光彩奪目。女兒的照片也姿態 自然,大方可愛。他們六歲的女兒是個小模特,兩個人常常開車帶女兒到經紀人聯 系好的地方拍照。照片經常出現在商品包裝、廣告上。小芳說只是為了鍛煉孩子, 付給的錢根本就不能抵上開銷。小芳指著一張照片說,“看,老金當年也不胖。” 可不是嗎,不敢相信照片上年輕精干的帥小伙就是老金。   老金家的飯桌上我宣布說我們已經評出三家人最饞的了。老金指指自己,頗有 自知之明的樣子:“肯定是我了!”我說,“你連第二都沒排上,倩倩第一,我第 二,你屈居第三。”倩倩還心有不甘,忙對我妻子說,“我看是你家老公最饞。”   小芳廚藝高超。甜餅、糖醋排骨、麻醬伴菠菜、涼拌茄子,還有我盼望已久的 燒鴨。鴨子切塊,油炒,再燒。香而不膩,味道極好!倩倩坐在老金旁邊,老金笑 而不語。倩倩說:“喂,你今天怎麼不說話了?”老金忙說:“吃菜,吃菜。”我 和邁克無拘無束,頻頻乾杯。   老金一家計划兩天後開車到佛羅里達迪斯尼度假,新年後回來。邁克和倩倩說 下次聚餐就定在春節,在他們家包餃子。   在美國十年,從沒有認真過春節。周圍環境沒有氣氛,學校公司也都不放假。 還有更重要的是缺少人氣。今年難得有邁克這個老外熱情張羅。邁克平時下班很晚 ,春節這天他請假早早回家。倩倩准備了三種餃子餡,還有鹽水蝦,貝類等海鮮。 几家人到齊了,大家一起動手包餃子。我被倩倩點名負責拌涼菜。我的涼菜非常受 歡迎,每次無論多大一盆都會一吃到底。望著滿桌佳肴,和桌旁一張張笑臉,我由 衷地說,這是我在美國過的最好的春節。邁克聽了非常開心,珍藏的孔府家酒也馬 上搬了出來。邁克說他對中國前途充滿了信心,他已讓他的經紀人把他三分之一的 投資轉到中國。老金馬上說邁克犯了個錯誤。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辯論起來。   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三個月後,邁克的公司關閉了在美國的部門,邁克也被 調回德國的總部。   他們飛離美國的前一天,我們在家為他們餞行。這時他們已賣掉了剛買了兩年 的房子,住在旅館里。前一天,我的小女兒說要到倩倩家玩兒,我們說他們已不住 在那了。小女兒哭了,說她都沒朋友了。大家都有些傷感,但也感到難得我們有緣 相識。分別時邁克緊緊握住我的手,請我一定到德國訪問他們。倩倩平時連手都不 同我握,這時也眼圈發紅,給我緊緊一個擁抱,讓我們一定常打電話給他們。我感 到喉嚨發緊,祝他們一路順風。   前兩天收到邁克的電子郵件,他們已在德國安頓好,隨時歡迎我們來訪。我還 真要好好計划一下我的假期呢!不知德國是否也有中國超市? ∼∼∼∼∼∼∼∼∼∼∼∼∼∼∼∼∼∼∼∼∼∼∼∼∼∼∼∼∼∼∼∼∼∼         “里邊”“外邊”           -田曉可-           (一)   1975年夏末秋初的一天晚上,22歲的我告別了童男時代﹔與此同時,和 我同齡的“對象”(女友)也不再是處女。這一轉變發生在“北大荒”一個農場某 分場小學校的校舍里……什麼呀?好像亞當和夏娃偷吃了伊甸園里的智慧果似的, 不就是婚前性行為嘛。還真覺得自己怪聖潔的呢。   我話還沒說完呢。關鍵是那個晚上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啊哈,那就是“ 英雄救美”吧?您奮不顧身救下了嫩黃瓜似的小女子,她理所當然地“獻身”。   嘿,我說,怎麼總拿俗套套揣測咱要講的故事?三十多年前您在哪兒轉筋呢? 知道那個“禁欲”年月嘛?嗨,咱也用不著這麼依老賣老地唱高調,也就是講段當 年“知青”的經歷。   22歲那年我已長到一米八,再不是六年前剛到農場時那個難看的小瘦猴子。 “北大荒”的大饅頭和大碴子(苞米粒經過加工去了皮)把咱揣成身高體壯,相貌 堂堂,能說會道,不乏幽默(大碴子味兒)的漢子,腦門子上鼓著几個青春痘、壯 疙瘩,一臉胡子碴,照現在的眼光,女孩子還不得緊追不舍。可那會兒我在農場從 沒感覺到女青年的半點青睞。大家好像都“男女授受不親”,彼此擦肩而過時便雄 糾糾、氣昂昂,目不斜視,一身正氣的派頭。每個人都把男女特徵嚴密地隱蔽在寬 大的衣服下面,內心就更不必說了。男青年宿舍里可以下流地議論女性(“連級” 以上干部在場得收斂),那也只是停留在嘴上。如果有哪個青年真的偷偷摸摸地“ 搞對象”“壓馬路”,分場的革委會主任們知道了,在政治學習時就會批判這種“ 資產階級生活作風”,尤其是青年教育連長牛玉群,一到這時就插話,漲紅著臉嚷 嚷“這是‘上山下鄉動搖的表現”。她是哈爾濱女“知青”,比我們北京“知青” 大几歲。說實話,人長得很漂亮,可渾身散發著一股子男人婆的味道,自稱一輩子 都不想嫁人結婚。尼姑!   可大家身體里總分泌荷爾蒙怎麼辦?男青年宿舍里普遍手淫,一到夜里熄了燈 就此起彼伏,如同夏夜外邊沒完沒了的蛙鳴,特別是連陰雨的夜里,外邊蛙聲高奏 ,宿舍的大通鋪上“炮火連天”。我這是不是把小伙子們說得也太沒人樣了?我反 正是個“色迷”(當年對老是色迷迷、直勾勾看女青年,有意無意地追求女孩兒的 人的稱呼)。盡管如此,我在大家眼里并不是個成功的“敢吃螃蟹者”,一方面確 實在追女孩子的道路上有著某種挫折,另一方面咱也不敢明目張膽呀。   對於女性咱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主兒,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品味”,一個只上 過六年小學的家伙到了二十出頭自然而然地會想女人。不過我喜歡分場里一位北京 女青年還真有點特殊原因。她是我的小學、中學同班同學,還是街坊。我倆說是“ 青梅竹馬”也不過份。她大名劉冬梅(“文革”時改的,原來叫劉茜茜),小名胖 丫兒。聽我這麼一介紹,從這名兒你大概就能猜到她不是個漂亮女孩兒。確實,從 相貌上講她確實很一般(但也絕不丑)。可我喜歡,就喜歡…喜歡她人好,怎麼個 好法咱也說不清。可她沒有“王八瞅綠豆--對眼兒”,剛到農場時根本不拿眼皮 夾我。這真讓人失落。從相貌上講,我可以是個“白馬王子”,她恐怕只能算是個 肥胖的小母鴨子,而且還是那種麻鴨子。我是沖相貌才和你黏糊的嗎?老讓我用熱 臉貼您的冷屁股。胖丫兒,小時候你可不這樣。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胖丫兒就是班主席,老師的寵兒。到“文革”前的六年級, 她一直是三好學生,功課在全年級數一數二,連續好几年的(少年先鋒隊)大隊長 (胳膊上挂著個小牌子,上面標著三道扛)。她一直和我同課桌,老師把我們安排 坐在一起就是讓她管著我這個“後進生”。   我從小就不爭強好勝,所以不是愛打架的“野孩子”,但性情散漫,上課做小 動作,不聽講,功課也是末入流,和胖丫兒比可以是“天壤之別”。但我絕對沒有 欺負她的劣跡,真的沒有。老實跟你說,從小學一年級挨著她坐,我就喜歡胖丫兒 了。可那會兒的小男孩兒怎麼肯表現得那麼“丟人”?都得說自己“一輩子也不結 婚的”。盡管如此,我從來也沒有像別的淘氣包那樣罵過她。當然,我會在課堂上 故意做小動作,甚至轉身和後面的同學說話。這時胖丫兒會把我拽過來。當她嗲嗲 地小聲說“你怎麼老不遵守課堂紀律呀”時,那兩個小肉手往往胳膊上一放,哎- 喲,我就麻酥酥的,心里像點了蜜,小雞雞都有了反應。那時我總有意無意地回頭 和後面的家伙說話,盼著胖丫兒來“糾正”我。   “文革”天翻地覆。胖丫兒家里“黑”(就是“出身”有問題)了,她由紅得 發紫,變成黑得發綠。我“出身”不錯,但不想到學校參加“紅衛兵”成天街頭打 鬧,在家當上了“逍遙派”。可胖丫兒總去學校要求加入“紅衛兵”。“紅衛兵” 當不上就去“紅外圍”(似乎是“紅衛兵”的外圍組織)。傻不傻呀?但我見她每 天一臉嚴肅地去學校沒任何表示。後來咱挺後悔,覺得應該勸阻她。甭管她聽不聽 ,起碼表現出一片真心。是的,我可以用“我們從來也沒怎麼說過話”,“那是什 麼年月”,“說了她也不會聽”等等來替自己開脫。可這種開脫有什麼意義嗎?   後來我們都稀里糊涂地就近上了中學,在中學也沒讀書就下了鄉。在中學,胖 丫兒積極爭當“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毛澤東在“文革”初期有這意思,“黑幫” 的子女還是“可以教育好的”),我還是成天逃學在家養鴿子。我倆雖說是街坊, 但見面相互理都不理,其實見她那個“苦行僧”的樣子我很不落忍,總想對她說“ 你這麼干也不落好,何必呢”。   “上山下鄉”我們到了同一個農場的分場。哈,咱冥冥中就覺得這是命運的安 排。“天命不可違”!必須主動進攻,把胖丫兒弄到手。對了,您是“堅持‘上山 下鄉’,堅定不移地走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引的光輝大道,屯墾戍邊,一輩子戰斗在 ‘反修、防修’第一線的革命戰士,無產階級積極革命事業可靠接班人”,咱是“ 每每在革命分水嶺上動搖的懦夫,小資產階級思想意識濃厚,怕苦怕累,對‘上山 下鄉’悲觀失望,拒絕認真改正思想,自暴自棄,從不嚴格要求自己,對全世界無 產階級革命事業的責任難以勝任”的落後分子。可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   到農場前几年,我的“進攻”毫無進展。有點客觀原因,我因為怕下地干活, 用兩條香煙換取了水房燒水的活兒(送干部點兒東西就行)。她可在大田隊每天起 早貪黑地沒命苦干。這樣一來我們就沒什麼接觸的機會。其實這不是主要的原因。 關鍵是我的胖丫兒“一根兒筋”。有些東西是意會不能言傳的。您說胖丫兒這麼埋 頭苦干為什麼?真是做“無產階級革命事業可靠接班人,扎根邊疆一輩子”?否, 她心氣兒高著哪,她想博得個“工農兵學員”堂堂正正地離開農場,永遠脫離困苦 乏味的生活。當然,這在我看來完全不可能。如果胖丫是很漂亮、風情的女性,“ 獻身”一下,當地的干部就能網開一面。可胖丫兒不漂亮,而且她也不是那種人。 但這事情不能當著她的面點透,那樣我就成胖丫兒的仇人啦。她的自尊心往哪兒擺 ?不過我知道這點也沒輒。問題是任何人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   咱雖然屢屢碰壁,真的很傷心,但不氣餒。我總找機會和她搭訕,想方設法地 把話題往我們小時候引。效果是有的,她那胖胖的臉上會顯出不易察覺的笑容,小 眼睛里甚至閃著光。唉,分場里被我宣揚的誰都知道我和胖丫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可她總是對我不冷不熱,客客氣氣。胖丫兒,我什麼時候才能得到你的身體,那 叫我神魂顛倒的肉肉?   有志者事竟成。我的“事業”在1974年底有了重大突破。冬天我按慣例回 家“貓冬”過春節,胖丫兒也破天荒地回北京探親,我倆湊巧同路。怎麼是“破天 荒”呢?因為她1972年和1973年都沒有回家探親,是“春節不返城,做堅 定扎根邊疆干革命的先鋒”,當時還是全農場宣傳的先進典型呢。她忽然決定回家 探親當然是忍受不了內心的挫折感。胖丫兒她干得很苦,連續三年被憑上全場勞動 模范。可到時候推荐“工農兵學員”上大學她便“名落孫山”。   1974年推荐上大學她又沒份,胖丫兒郁悶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找領導“談 心,暴露活思想”。分場的頭兒打著官腔,說她更應該在“上山下鄉”的道路上經 受考驗,共青團員了(她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入了團)就要拿真正團員的標准要 求自己,同時還要積極爭取入黨,進一步堅定扎根邊疆的決心。可想而知,這對胖 丫兒是怎樣的“啞巴吃黃蓮”。   回北京的路上我特別“賣塊兒”(北京話,賣氣的意思)地照顧胖丫兒,特有 風度。當然,幫助女同胞也是男子漢的責任。你可不知道那時的火車有多擠,都是 回家探親的“知青”,車廂里從椅子底下到行李架上都是人,臭氣熏天的。我為胖 丫兒打開水,買吃的﹔她上廁所我護駕。嘿,告你說,干這些我心甘情愿著哪,心 里倍兒舒服。到北京沒兩天我就上她家串門。胖丫兒有點兒意外,又有些慌神兒。 看得出她對我并不反感,那天下午她和我聊天一直到吃晚飯。在她家吃了晚飯繼續 聊(我得登鼻子上臉,機會難得),一直到夜里。基本上都是胖丫兒在報怨農場干 部的不公,“走後門”等等,常常是車□轆話來回轉。我當時的角色就是個真誠的 聽眾。後來咱認為這點做得聰明,胖丫兒當時就是要找個人傾訴。那天晚上我告辭 ,她送我到大門口,并輕聲說“有空來玩兒”,還真有些戀戀不舍。   那次回家探親期間,我成了胖丫兒家的常客,她也常常來我家,街坊嘛。春節 剛過我陪她到前門大柵欄買東西,胖丫兒高興得什麼似的,“文革”後我就沒見她 那麼高興過。她高興我也跟著樂,真想把她摟過來好好親一頓,說“從小我就想讓 你當我老婆啦”,但咱不敢太過份了,得著機會就悄悄和她拉拉手。胖丫兒有點□ 腆但沒拒絕,低頭微笑著,樣子真好看。得,下面跟著就硬了。幸虧是冬天,衣服 穿得多,不然可太難為情了。從家探親回來後,我和胖丫兒開始正式談朋友搞對象 了。   這年開春,胖丫兒從家回到農場還想著“爭取成為工農兵學員上大學,以便更 好地為革命做貢獻”。可分場的頭兒把她從大田隊調到了分場小學教書,說是“組 織對表現好的同志的信任”。她一聽就急了。明擺著,這樣以來她想爭取被推荐上 大學就沒了希望。你想呀,“工農兵學員都得在三大革命的第一線涌現出來”,都 得是在“最艱苦的崗位上產生”,分場小學教書是公認的“好活兒”,胖丫兒一去 就沒法子在“廣闊天地里百練成鋼,應該上大學深造”了。   我知道這事後,當時就認為這是分場頭頭們的小詭計。如果胖丫兒繼續在大田 隊苦干,卻又沒有被推荐上大學,從情理上說不過去。說她“出身”不好,但連續 多年的埋頭苦干應該証明她與“(不革命的)家庭划清了界限”(再說胖丫兒的父 親不過是個反動學朮權威,談不上“反動”,更不能和“地富反壞右”畫等號)。 然而如果推荐胖丫兒上大學,領導們的“後門兒”怎麼辦?調“劉冬梅同志”去教 小學可以說是一舉兩得,對她苦干好几年是一種關照、獎賞﹔到推荐上大學的時候 ,“後門兒”們會更多點機會。   胖丫兒又找領導去了。她向干部們表決心,要“戰斗在革命第一線”,還哭了 一鼻子。但革委會主任派教育連長牛玉群親自找她談話,說她“教育革命的下一代 ,使孩子們從小豎立為共產主義奮斗終生的思想意識,責任更重大,更是一種考驗 ,千萬不要辜負領導的殷切希望”。這下我們的“劉冬梅同志”徹底癟茄子。   其實這件事對我進一步“拿下”胖丫兒有利,知道當“工農兵學員”沒戲了就 得由咱來安慰、安慰。我不會說“你在大田隊再拼命干,分場的頭兒也不會讓你上 大學,他們自己的後門還走不過來呢”。我告訴她“‘條條道路通羅馬’,干嗎非 在一棵樹上吊死”。不下地空閑時間多了不少,她在小學校教書,我找她也方便, 不用到女青年宿舍去喊,眾目睽睽確實讓我倆都不自然。   約好時間,我就會傍晚領著食堂的胖狗“傻殼”來到分場公路邊的小橋旁,晚 霞燦爛,打一聲呼哨。不一會兒就見到我的胖丫兒一扭一扭地來“敖包相會”,“ 傻殼”高興得沒命地搖尾巴,夠浪漫的吧。可胖丫兒就是不許我動她。拉拉手可以 ,剛要得寸進尺,她就“好好聊天兒,別瞎鬧好不好”地怒斥我。真生氣假生氣? 不管怎麼說她不高興我這麼干。咱哪能讓胖丫兒不高興呀。得,把胖丫兒“辦了” 遇到了“瓶頸”,半年多都沒進展。唉,胖丫兒就要我和她聊天,沒完沒了地聊天 。   天一黑,我們會到小學校的教室里繼續聊。特別是夏天,黑了天蚊子能把你吃 了。教室里是個好去處,沒蚊子,還有地方坐﹔沒電燈,可黑暗中透過玻璃窗子能 看見外邊的星星和銀河。胖丫兒話真多,“傻殼”不耐煩了,自己跑回食堂睡覺去 了。有時候我聽著聽著就走了神,胖丫兒覺察出來就一下子生了氣。咱趕緊賠不是 ,說點嘎話把她再逗樂。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几十年過去後的今天,我會忽然 想起那段歲月,真甜蜜,令人回味。不過那時還是有一點點郁悶,晚上聊完了天睡 覺就想像著一絲不挂的胖丫兒被我摟著,做夢都在跟她性交,可夢里也看不清她的 胴體,醒來想得要發瘋了就手淫吧。           (二)   這年夏天推荐“工農兵學員上大學”的事鬧過之後,胖丫兒“理所當然”地“ 落榜”。盡管她事先已經估計到了,可到時候還是沮喪。咱哪,好好哄,坐在小學 校教室里促膝長談。   那天晚上明月初升,我和胖丫兒來到一個教室的里間(教室分里外間,分兩個 年級的班上課,通常是一個老師同時給兩個年級的學生上課),剛剛坐定要甜言蜜 語一番,忽然聽見屋子外邊由遠而近的談話聲,一對男女由遠而近。我倆一下子站 起來,躲到房間的黑影中,都屏住了呼吸。大概是過路的吧?可這兩人到了教室門 口竟走了進來,到了教室的外間。哎呀,“傻殼”沖出門狂吠怎麼辦?幸好那天它 沒跟著我們,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玩去了。   這肯定是另外一對談情說愛的,那我們就走吧,待在里間“偷聽”多不合適。 可我剛要動胖丫兒一下子拽住了我,并猛地用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外邊談話仍在 繼續,聽出來了,那女的是牛玉群。男的是誰?竟然是食堂干活的趙漢昌。那小子 東北人,五大三粗,分場籃球隊主力,外號“大炮”。他和“牛玉群同志”在搞對 象?怎麼誰都不知道呀?這個男人婆可真能隱瞞自己!嗨,趕緊走吧。我又動了動 ,但胖丫兒示意不許動,那捂住我的嘴的小手直抖。外面月光很亮,雖然我們在黑 影里,但我還是能看到胖丫兒的表情,她蹙著眉頭,微微地搖頭。你看她緊張什麼 呀?大概不想讓我們的牛教育連長知道我們在里邊吧。好吧,那只能等他們走了之 後再說了。沒想到外邊的二位“持久戰”。這下我們可尷尬了,而且時間越長越尷 尬。   我們一動不能動,大氣不敢出,聽著外邊的動靜。男人婆和“大炮”坐在外邊 聊天。開始他們聊這年的推荐“工農兵學員”。男人婆一肚子怨氣,“說好這次( 工農兵學員)有我,到時候換成王霞,誰不知道她是(分場革委會)主任的‘後門 ’!她和李宇德(主任)什麼關系誰還不知道……”   “你又來了,說好不再嘀咕這臭事了,你怎麼沒完沒了?”“大炮”不滿了。 “我說,甭想那麼多啦。你看著王霞眼氣,你也‘獻身’呀,又不是那種人,做不 出那種丑事……”   “胡說啥?!‘獻身’?你咋那壞呢?”   “好好好!算我惹你生氣了。你就‘獻身’給我吧。”   “你…壞蛋你…打你……”   嘴巴被堵住了似的,然後就沒聲音了,跟著傳來細小的親吻聲。他倆在外邊擁 抱接吻呢。我悄悄伸出舌頭舔胖丫兒的小胖手,她一下子把手縮回去,眼睛瞪著我 。咱哪,不動聲色地摟住了胖丫兒。膽大妄為?胖丫兒這會兒沒輒呀,只好把頭埋 在我的胸口,兩只手摸到我的胳膊,似乎要我松開。她的頭發多密呀,還有股說不 出的香味。我輕輕親吻這美妙的長發。   “你壞…想和你好好嘮嗑(聊天)你就犯壞……”外邊是牛玉群的聲音。“你 手別往里摸,咋那流氓……”   “干都干了,什麼流氓不流氓的?”“大炮”輕輕笑道。“咱倆那次可是大白 天在(革委會)辦公室干的,你當時可沒說我是流氓。”   “那天我是嚇傻了,讓你把我弄了,真惡心,要死。”   “大炮”又接著輕聲笑,隨後說:“那還不是你叫我去的。你到食堂來‘趙漢 昌,到辦公室來一下,談談炊事班的情況’,到那才知道就是想聊天。平常我們都 得晚上悄悄地會會,那天全分場‘割麥大會戰’,留你看家。你可好,公私兼顧, 把我從食堂叫辦公室聊天。”   聽到這兒,胖丫兒一下子抬頭看著我,表情很吃驚。是呀,“割麥大會戰”就 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那天我和胖丫兒都參加了。全分場的人在地里汗流浹背地割 麥子,他倆在辦公室干那事!我忽然想起牛玉群曾當著大夥兒的面訓我。那次我不 過是順嘴開句玩笑,嚷嚷“生孩子不叫生孩子,叫下(嚇)人”。當時瞧她那個一 本正經的樣子,說我“革命知識青年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下流話,不嫌害臊”。 真讓我下不來台。她可好……繼續往下聽,繼續往下聽。   “人家就是有事嘛,讓你匯報一下炊事班的活思想,再說當著別人也得是那麼 回事,可你…哼,壞蛋,到辦公室沒一會兒就動手動腳,真流氓……”   “唉,確實…可你老拿眼睛看著我呀。這男的怎麼受得了?你不覺得你漂亮嗎 ?是你在勾引我吧?好啦,好啦,快讓我好好抱抱。”“大炮”在“嘿嘿”地笑。   “那次,你摸摸,親親嘴就得了,還真把我按在那里……我開始都不知道你為 什麼要把我推得趴在桌上…然後你上來就壓著我,退我褲子…然後…然後…真惡心 ,惡心死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可你讓我摸得心急火燎,是男的就受不了。 再說你也沒掙蹦呀,你可是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很乖。”   “我是說你咋想得出?真是個流氓。從後邊整……”   “一口一個流氓,一口一個流氓,”“大炮”有些抹不開面子。“這還用想? 看看配馬就知道了。”   “你壞死了,壞死了。”   “什麼壞死了。種馬和騍(母)馬配種,大家男男女女不都看著哪。”   接下來外邊又不說話了,傳來接吻聲和牛玉群輕輕的、嗲嗲的哼哼。這里邊我 和胖丫兒正在“較勁”。咱已經把嘴巴強行按在胖丫兒的嘴上了。我的舌頭在她緊 咬的牙齒間亂轉,硬要從牙縫間頂進去。胖丫兒閉著眼,頭下意識地往後仰。她要 擺脫我的強吻很容易,盡管我把她抱得緊緊的,她只要一扭頭就可以擺脫。但她只 是微微地發抖,慢慢地,牙就松開了,我的舌頭伸了進去碰到了她的舌頭,軟軟的 ,滑滑的。胖丫兒呼吸急促起來。   “別來,不能在這里來,”外邊牛玉群又小聲叫起來。“我要你摸我,親我, 咋都成,就是別干那事。”   “你摸摸我這里。”“大炮”笑著說。   “惡心死了,那東西最壞!哎呀,別,你又來了。”   “哎呀,求你了,來一次吧?”   “以後來吧,在這不行。這地方怎麼來呀?以後找個地方好好來。”   “像上次一樣。”   “不行,不行!不……”   聽不到說話聲了,桌椅輕輕碰撞的聲音,又是一些不可言狀的響動。   我在里面已經把雙手伸進胖丫兒的懷里,在她平滑柔軟的肌膚貪婪地撫摸、探 觸。多麼不同呀,從未有過的體驗,像泉水從心底涌出,又像蜜汁在流淌。胖丫兒 渾身滾燙,抖動著,她的心跳我都感覺到了,又急促,又強烈。我也在顫抖,心也 在強烈跳動,氣都喘不上來。   外邊又有了聲音:   “你要一輩子對我好。”牛玉群帶著哭腔。   “怎麼你老要我起誓?你和我談了好几年了還不知道我的為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明天白天你照舊當你的連長,發號施令。我還是你的兵。有什麼不一樣?”   “你拿我開心。真討厭。”   “不是拿你開心,是跟你在一起很開心。”   “不要你了。”   “這是你說的?”   “不是…是……是現在…是現在不要你了……”   突然,我們的牛連長“啊”地尖叫起來。“什麼呀,這是什麼呀?”   “‘傻殼’怎麼跑來了?”“大炮”奇怪道。“朝我搖什麼尾巴?真是個傻殼 。”   “快讓它起開。你看它在聞我。哎呀,快呀!”   “它從來不咬人。”   “傻殼”一下子又沖到了里邊。它在我和胖丫兒周圍亂聞,使勁搖尾巴。這傻 家伙,很認真地聞我和胖丫兒那個地方。動物有著人無法體查的敏感。我一急,用 手揪住它的大耳朵用力一擰,示意它出去。跟著“傻殼”就又跑到外邊,對著“大 炮”又蹦又跳。這大概是“傻殼”最善解人意的一次舉動。外邊一陣響動,“大炮 ”和牛玉群帶著“傻殼”都出去了,很快聽不見了,留下我和胖丫兒在寂靜中。   我處在亢奮之中,繼續深情擁抱著胖丫兒,深深地接吻。皎潔月光從窗子透進 來,我看見胖丫兒閉著眼睛用力喘息著,喘息著。我把胖丫兒擁到課桌旁,讓她趴 在上面,跟著就壓上去,不顧一切、手忙腳亂地做剛才“大炮”做的事。   我一下子就進入了胖丫兒的身體,順著一條濕潤、光滑的隧道鑽了進去。她只 輕輕地呻吟了一下。“轟”的一下我在她身體里散開了。極度的快感讓我感覺不到 自己,心跳出了軀殼,在虛幻中漫步。果然美妙,怨不得朝思暮想。   當我又從“太空”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我把胖丫兒“收拾”得一塌糊涂。但她 像是睡著了,仍趴在課桌上不動。我有些驚慌,趕緊把她抱著轉過來,胖丫兒一把 死死抱住了我,把頭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仍像喘不過來氣似的喘息,渾身都是汗 。我想讓她把身上亂七八糟的衣服整理一下,她就是一動不動地抱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胖丫兒才慢慢松開了我。“到水房去洗洗吧。”我拉著 她的小胖手輕聲說道。她不說話,點點頭。出了門看著她低著頭,受氣小姑娘一樣 。我剛才一定是把她弄得很疼,都出血了嘛。想到這兒,我一下子把她像抱小孩子 似的抱了起來。   “別,會被人看見。”她輕聲說。   “就我們倆。”我抱著她走得很穩。胖丫兒順從地摟著我的脖子,像個大貓咪 。   “你一輩子不要離開我。”她喃喃道。   我想說“女人就是老讓男人起誓”。但沒說出口。   “你聽見我說什麼了嗎?”   “好像說‘是去幼兒園嗎’。”   “壞!你現在高興了吧。想得到的得到了。”   “等到我們人老珠黃時還守在一起,我才能認為我想得到的得到了。”   胖丫兒一下子從我懷里跳下來,使勁和我擁吻,手也伸到我懷里摸我身上健壯 的疙瘩肉。忽然,她解開我的上衣,把我的背心撩起來,猛的一口咬在我的胸脯上 。有點疼,應該說是很疼,可太舒服了。   “怎麼,不疼嗎?”胖丫兒撫摸著我胸脯上的牙印。那是個紫紅的,有著一圈 深紫色牙痕的圓圈。   “你把我吃了都成。剛才把你弄破了,那麼疼你都沒說什麼,你就是咬下我一 塊肉又怎麼樣。想吃什麼?說,我從身上割下來給你燉。”   胖丫兒上下撫摸著我,碰到了我那個又不老實起來的小和尚。它在褲子里硬幫 幫,倔頭倔腦地支著,滾燙。   “討厭,我不要那個壞東西。”她有點惡聲惡氣。   “我不是故意的。”   “再說!”   “它不聽我話。真的。”   “你討厭死了!”   “割下來給你燉了吃解恨,怎麼樣?”   “惡心死了,胡說八道!”   “沒這‘壞東西’你還要我嗎?”   胖丫兒不說話,用小拳頭“咚咚”地打我厚實的前胸。   “有人看見怎麼辦?”我故意問。   “壞死了,你這討厭鬼。這會兒都半夜了哪有人?”胖丫兒沉吟片刻,“都這 樣了,也就不用裝了。”   皓月當空,銀光如水,我們又擁在一起接吻。應該是那種法國式的,兩個舌頭 來回攪拌。胖丫兒應該是今天才和一個男人--她今後要過一輩子的人接吻的嘛, 怎麼會想到這“法國式”?或許這是生理的本能,不用學。 ******************   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胖丫兒已成了我的胖老伴兒。有時我會想到這句話,一 本正經地跟她說“都這樣了,也就不用裝了”。她會心一笑,“你這挨千刀的死老 頭子。” ∼∼∼∼∼∼∼∼∼∼∼∼∼∼∼∼∼∼∼∼∼∼∼∼∼∼∼∼∼∼∼∼∼∼         老板帶我去赴宴          -深深南方-   沒下班,老板當著全公司職員的面,交待我晚上一起去赴宴,叫我打扮漂亮些 。   心不痛快,情緒不高。   本來我就不愿意和老板一起出去,竟還明確指示我要打扮。宴請是件開心的事 ,任務化了就有一種無形的抵觸,只消告訴我晚宴的重要,我當然會重視,打扮起 來或許會得心應手。這麼一說不是把我當公司一道菜端出來讓客人品嘗了?本來有 人對我的漂亮和老板的重用已經生出了些許帶色的閑言碎語了。尤其是此時賴副總 的眼睛變血紅了,她或許感覺到她的位子因我的存在而朝不保夕。我的內心著高傲 ,我不愿因為自已生得漂亮而被老板重用,也不要卷入爭名奪利的游戲,我是要用 能力來說話的女孩。就在老板轉身要離開時,我大聲說:“老板,如果讓賴副總一 起赴宴,我的底氣會很足,因為賴副總比我會打扮,我平時的著裝經常得到賴副總 的悉心指點才會象模像樣的。”   這句話是否太不自然?   賴副總的眼睛里有晶瑩的光在閃動。男女同事們都沒說話,他們知道我和賴副 總的關系,老板也知道,我剛來公司第一天就讓賴副總罵哭過。   老板沉吟一下點頭說:“嗯,賴副總下班前能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就一起參加吧 !”   賴副總連忙說:“老板,我已經完成了。”   老板對她的話沒有表情,快要跨出門時又回過頭來說:“好,你們大家要象賴 副總那樣的工作精神和效率,公司就大有前途了。”   賴副總不知道好歹地激動著,表情似乎要錯位了。這副表情完全不是罵我時的 樣子,那時候是上級對下級,而此時是下級對上級的感激。   第一天上班我穿了一身紅色套裝,頭發挽在頭頂,身材顯得高挑修長,男同事 全抬頭或停下來看我,說:“簡直艷麗照人呀。”我得意但表露出的僅是微微一笑 。   賴副總看到我時眉頭一皺說:“怎麼打扮得象雞一樣。”   盡管我來自北方小城,但聽懂了她用不堪入耳的話在污辱我,眼淚當即就流下 來,志氣告訴我要抬起手來往她的臉上煽過去,可是我沒能這樣做,只有眼淚在不 爭氣地流。這是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而且來這里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份工作也是 我比較喜歡的。   我忍了,任憑眼淚在流。   午餐時曉芸對我說不要理“爛蝦”。   誰叫爛蝦?我反問。曉芸說是賴副總,她的名叫賴霞,廣東話音似爛蝦,背後 都叫她爛蝦。我一下子笑了出來,那是我第一天上班的第一次笑。   我們約定在酒樓門口會合。   賴副總今晚的漂亮超出老板和我的預想。紫色無袖旗袍,將她本就不差的身材 勾勒得無比迷人。看她臉上的妝和高高挽起的一絲不亂的頭發,讓我想起街頭騎警 胯下的馬鬃,可以想像她對這次晚宴真可謂煞費苦心。   老板看她時眼里流放的亮光如月下清亮和小溪,泛著粼粼波光。賴副總想要老 板這樣的眼光已多時了。   她對我態度也明顯好起來,還主動地挽著我的胳臂,沒了原有的上下級生份, 這是從未有過的。我不是那種記仇的人,臉上挂著笑容。   相形之下我就象一碗清湯素面,一條發了白的牛仔褲和一件長袖白襯衫束起下 擺,頭發也是簡單的束了一下。   “賴副總,今晚我甘愿做綠葉襯著你這朵鮮花。”   “爛蝦”挽我的胳臂緊了一下。   我們剛一落坐,對方就被迎賓小姐領進來了,似乎來得比我們早。握手介紹之 後謙讓就坐。對方的張老板被安排在我和賴霞之間,老板介紹我時表情夸張地說: 我這位助手是經濟學博士,能屈尊到我的小公司,是我公司的榮幸呀。張老板無比 驚訝的再次伸出手來,說:我與生俱來第一次和博士小姐握手,要握多一次。   我知道老板故意抬高我身份目的。   其實明眼人一聽就知道,博士生會屈尊你這樣的小公司?但在此時我也不能不 認。很不情愿的把手伸出去讓他握了一回,這一握在笑聲中就多了點色情。於此同 時我厭惡了這位張老板。盡管剛進來時給我感覺還不是太俗,此一刻給他的分數在 下降。他覺得所有人都把他當作有錢的老板,對他這個有錢老板有所求,就得讓他 對你也有所求,就象剛才讓他多握一回。   看到老板和賴霞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那是對上帝的笑。今天晚上就是要 笑著從上帝口袋里往外掏錢,掏出來裝我們老板口袋里,要笑到張老板也笑著往外 掏銀子,那就是成功了。我們老板兜里有了錢,然後才能給我發工錢呀。這就是我 這個學經濟的本科生對今晚的經濟目標的分析。我對張老板回報了一個笑,甚至有 點媚態,能熔人。   酒能點燃任何話題,三杯下肚話開始多了,賴霞有些亢奮。臉透著紅,妖媚有 加,眼里汪著水迷離欲滴。   我沒喝,每一杯只陪一小口。無論張老板用怎樣的語言相激,我也沒能喝一杯 酒下肚。   審時度勢,酒桌上的情形一眼便明了,張老板想讓我醉了。但我沒忘了笑容, 而且每一個笑容都能讓張老板杯杯喝干,每杯喝完我會主動給他加酒。   我的老板似乎也想我醉了,於是我越發清醒。   酒喝多了,話也會如酒一般燎人。男人早把所有紳士和矜持拋爪窪國去了,露 出猙獰面目。只有一個目的,把想抱的女人抱在懷里。   這時我才看出賴副總對男人的手段。那不僅僅是媚笑呀,還有酒膽,能讓張老 板杯杯見底。唇如丹、面若桃,男人見了這樣的女人盡折腰。   今晚我是張老板的目標,我們老板只是把我當成了鉺,鉤出他手里的合同。我 在盤算今晚的出路,如果灌醉他合同沒簽所有付出盡皆白費,我主動站起來阻止張 老板再喝酒。我的舉動讓我們老板也愣了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這種做法會不會達到 目的。   女人一旦有了目的,尤其是可怕的目的,就會去嘗試。   “張老板,酒別喝太多,傷身。”   我這一舉動已經讓張老板眼光柔和了許多。男人最架不住女人對他的關心,尤 其是讓他喜歡的女人。   我夾了一只鵝掌給張老板。   “男人喜歡爭、斗。斗酒、斗氣,爭官、爭女人,這與男人在世界上要打拼是 一個理。爭斗的過程中都沒想過凡是爭斗都傷腦、傷肝、傷心、傷脾,嚴重時會危 及健康,這種爭斗有必要嗎。”   這段話讓在坐的人都沉默了。   “好。杯中酒誰也別喝了,咱們不傷肝,娛樂。”我們老板讓酒精燒紅的臉明 顯掩飾不住內心的高興,他已經感覺到對方老板的心讓我的几句話給揭開了,如果 不是他插了這句話,我可能會在此時提出合同的事。   但他高興早了點,在商場滾的人僅讓几句話就打動了,也太淺了,我知道一旦 跳舞我就跑不了要讓張老板摟著,有意無意的撫摸和撞我的胸。好在我穿著牛仔褲 、長袖襯衣,如果讓男朋友知道有別的男人對我這樣,他會不要我了,我也會無地 自容的。   可是合同還沒簽,沒簽之前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真的難以預料,如果真發生 令我無法忍受的事,大不了我走人。   我給曉芸發了一個短信。   我們離座被服務員帶領去酒樓後面的夜總會。酒樓加夜總會等多功能一體的娛 樂場所不是一般的老板能做的,後台一定是政府或執法部門的官員,在這里玩可以 盡情放心,任何掃黃行動也掃不到這里。   進了一間包房,燈光永遠也調不亮。   有意無意張老板坐在我旁邊,賴霞坐在我們老板旁邊。對方副總和各自司機早 都自覺躲開了。   迷醉的燈光下,賴霞開岔極高的旗袍大腿几乎全裸,雪白近乎耀眼,很美。我 發現兩個老板的目光時不時爬上去,有些戀戀不舍,恨不能爬進遮掩的地方。   我的老板有意無意手會從腰際伸到她大腿上撫摸一下,但目光總是偷看我和張 老板。   我把頭仰望得很高,絕不旁視,可又漏不掉這些細小的動作。   張老板點了几首歌,都是男女生合唱的。有廣東話也有普通話,如《萍聚》、 《夫妻雙雙把家還》等等。唱歌沒問題,我一首首陪他唱,樣子很投入,在一些關 鍵的地方學歌星陶醉的閉上眼,這種狀態時完全暴露給張老板。   他的情緒也讓隨我一起投入。   几支歌畢,他看我的目光有些深情了。   “我叫張子雄,能知道你美麗的名嗎?”   “葉佳。”   “名和你人一樣美,我很榮幸認識你,這句話沒有一點恭維,你信嗎?”   “我信。說這話的男人很多,我也信你說的。”   他伸出手來,“我想再握一下你的手。行嗎?這次才是正式的認識你。”   對他說這些話我沒有反感,相反是多了一些好感。和我握手時把我拉近了他許 多,我的身子與他挨得很近,聽到衣服細微的摩擦聲。   我把持著自已。   服務小姐上了兩瓶洋酒給我們每人端來一杯,我舉起酒杯。   “為了今後成功的合作,建議干一杯并把合作協議正式簽署了,張老板,你說 好不好。”   我的老板和賴霞高興地起身,舉杯就碰。   “來、來,張總,今後我們的合作會很成功和愉快。乾杯。”   張老板從歌的意境里走出來,迷離地看著我。   “太急了吧,來唱多几首歌,酒繼續喝。”他一仰脖子喝干了。   我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看來他是有計划的,不達目的他是不會簽署合同的。   剛好點的一首廣東粵劇《分飛燕》到了,這首歌是賴霞演繹得最為淋漓盡致的 一首,擺著風騷的小腰,挺著一對豪乳,沒有男人能抵抗。   “還是請張總唱吧!”張老板想推讓,推讓目的她是我們老板的人。在這種情 況下,還是把賴霞推上去比較好。   賴霞主動地貼近上去,露出的半截乳房象麥當勞大大M,乳溝迷人。   張子雄貪婪的目光伸進去,又縮回來,尋找我,目光和我相撞時,他的臉紅了 ,象一個被我抓住了正在把手伸向別人錢包的小偷。   我笑著聳了一下肩,不置可否。   我獨坐一邊,諂媚地拍著手看他們唱。   老板坐另一側,臉上是熱情心中是焦灼。   “你拿到合同,給你十萬。”老板悄悄對我說。在那一刻,我的心簡直是在狂 跳。   唱完一首之後,張老板目標仍轉向我。   賴霞拿起一杯酒,對張老板說:   “其實這杯酒慶祝你和我們葉小姐一見鐘情更為合適。”賴霞說這話時用腳尖 有意無意碰了我一下,如果我以前認為她愚蠢的只靠臉蛋換來的這麼一個副總位子 ,實在是我愚蠢。   我裝傻充愣笑了笑。   張子雄期待地看著我,我端起酒杯。   “張老板,其實我們相識的確是緣份。”   他眼里閃著光,我們的目光絞在一起喝了杯中酒。   跳舞時他的手、肘、胸開始尋找各種方法摩擦我的乳房,很謹慎,怕動作大了 激惱我。   我忍受著這種刺激,心底有一星火苗,是酒精點燃的。   我開始讓張子雄半擁著,他的呼吸吹在我的耳際,痒痒的。   他在用各種方法挑逗、引誘我。   “你把合同簽了吧!不然,這個合同是我們中間的一塊石頭,似乎我的目的為 此而來,你也是以合同引我上鉤。這是交易,可我不是那種女人,不會干這種事的 。我想你不會喜歡用交易說話的女人。”   我說話很小聲,是在張子雄耳邊說的,外人看起來是在說悄悄話。   張子雄的目光凝視了我一會兒。   “這個合同我只和你簽,走吧,去我車里。”   “在這里不行嗎?”   “在這里是和你老板簽,去車里是和你簽。”   在車里,合同上簽了張子雄名。   “能讓我單獨抱抱你嗎?”   我沒有搖頭。   他抱著我,我只讓他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從來還沒有一個女孩能讓我這麼聽話過。”   我內心豎那道牆差點塌了。   從他粗重的呼吸中我知道他在努力控制著自己。   “好了。時間長了會讓別人懷疑的,我還是個女孩。”   他放開我。其實車內一直是有開頂燈的,他抱著我,外面的人也看的到。   走出車,我看到曉芸站在不遠處,她身邊有保安。我晃了一下手中的合同,不 易覺察地笑了一下。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康 樂      校  對:老 高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古月思嶺           技朮主管:古月思嶺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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