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六年五月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四九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605A) ∼∼∼∼∼∼∼∼∼∼∼∼∼∼∼∼∼∼∼∼∼∼∼∼∼∼∼∼∼∼∼∼∼∼ 【各抒己見】移民、難民與人口走私               俞力工       「失業」的當代意涵                林深靖       不要養癰遺患                   遲延昆       馬英九是台獨分子嗎?               俞力工 【音樂雜感】游戲音樂與音樂游戲                林 崇       音樂訪談                     汪鎮美 【百草園】 川江橫渡                     阿 絀 【菜園子】 種地的樂與趣                   張 青 【讀者推荐】油畫與圖象                    陳丹青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                     李建華 ※※※※※※※※※※※※※※※※※※※※※※※※※※※※※※※※※※ 【各抒己見】         移民、難民與人口走私          -俞力工-   五一勞動節美國約計有60萬的移民及其同情者上街游行示威,以表示對政府 日益嚴格的移民管制政策的抗議。歐洲聯盟也於數天前提出允許新成員勞動力自由 流通的建議,但卻遭到德國與奧地利的反對。前不久,法國外來移民的第二代也對 其不利的社會待遇進行抗爭,甚至以半夜燒毀數千輛汽車的方式,宣泄其憤怒。本 月27日聯合國也針對移民問題發表了一份以《2005年世界人口情況監測報告 》為題的文件。毫無疑問,這一系列事件說明,當前國際間人口流動問題已形成矚 目焦點。   國際間人口流動問題涉及合法移民、短期勞務輸出、偷渡、人口販賣、難民問 題等等。雖然各個性質不同,但自冷戰結束以來已有混為一談的現象。筆者無意逐 個詳細介紹,而僅就几個突出現象談談個人的觀點。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東西兩大對立陣營的格局形成,導致社會體制互相競 爭的局面。無論對外援助或容納移民、難民方面,兩陣營均采取較開明的政策。除 此之外,鑒於戰爭期間造成大量走投無路的政治難民問題,一般國家對出於任何原 因前來投奔的難民,也多以人道主義政策對待。此期間,西方國家更是由於經濟蓬 勃發展對勞動力產生大量需求,因此也不太計較入境的移民出於何種動機。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眼看著華沙陣營陣腳大亂,全球“地緣政治板塊”即將激 烈重新組合,發達國家便突然對移民問題斤斤計較起來。   如果仔細審視全球的移民情況,不難發現勞動力的流通絕大多數發生在發達國 家之間。以歐洲聯盟為例,成員國之間便執行著所謂的“資金、商品、勞動力、服 務”的四大流通自由。然而對外,則大體上僅僅主張在資金、工業產品、服務等等 占絕對優勢的領域進行全球性的自由流通,而在勞動力、農產品、勞力密集的工業 產品方面,則絕對執行嚴格的保護政策。此外,當然還不忘通過一系列的專利保護 (包括“知識產權”),以求維持至少二十年的領先地位等等。   至於難民問題,自九十年代初,歐洲國家開始普遍對難民申請嚴加限制後,難 民申請人數實際上已大幅降低。就聯合國所公布的數據也可知道,九十年代全球范 圍的難民人數即便不斷攀升,其絕大多數卻是在鄰近國家徘回游移。真正能夠具備 能力跑到發達國家的比例,則不到全難民人口的十分之一。因此嚴格說來,第三世 界所面對的是名副其實的走投無路的難民﹔而投奔歐美洲的,大多是精力旺盛、具 有一定經濟能力和文化教育的年輕勞動力。   如果從歐美洲的人口結構加以觀察,隨即又可發現近數十年發達國家的人口增 長基本上全靠的是移民,否則,完全無法滿足其經濟增長對更多勞動力的需求。如 果完全斷絕移民人口,則必然導致資金外流和競爭力下降的結果。情況雖然如此, 歐美洲國家卻主要出於兩個原因,不斷炒作“移民議題”。一是,發達國家拒絕繼 續被動地吸收非法移民和難民,而著眼於主動地、有計划地向第三世界招攬高級知 識分子﹔一是,冷戰結束後,西方政治趨於保守,各政府為迎合右派選民的排外情 緒,而不斷以“不勝負擔”為借口,既爭取更多的選票,又一石兩鳥地根據國家利 益而制訂政策,爭取境外的寶貴人材。   那麼,既然西方國家之間的勞動力可以自由流通,上文述及的德國、奧地利又 為何阻撓新成員的勞工自由流通呢?主要問題在於,新成員(如斯洛伐克、立陶宛 、波蘭等)無論在文化上或歷史上均與德、奧的關系較為密切,因此一旦放棄針對 勞動力流通的“過渡條款”,多數具有移民傾向的勞動力將會比較集中地投奔該兩 國,由是給他們帶來較大的沖擊。除此之外,德奧兩國目前多由保守黨執政,自然 不會輕易放棄潛在的15%“仇外鐵票”的支持。   不論如何,就移民問題而言,今後的發展不過是將冷戰時期一些較模糊的現象 明朗化,即第三世界低階層的活躍人口將填補發達社會低層次的空白﹔發展中國家 的高級知識分子將按部就班地融和於發達國家的主流社會。更確切地說,就是逐步 建立一個讓弱者給強者輸血的新秩序。 2006-5-2 ∼∼∼∼∼∼∼∼∼∼∼∼∼∼∼∼∼∼∼∼∼∼∼∼∼∼∼∼∼∼∼∼∼∼           「失業」的當代意涵           -林深靖-   台灣失業率居高不下,因失業而走上絕路的慘劇充斥著每天社會新聞的版面。 相較於失業者,現在還能夠擁有一份工作,領有一份薪水,似乎就該謝天謝地了。 然而,根據亞洲市場情報公司的一項調查,受訪的台灣人當中有78%的人擔心失 業,遠高於中國大陸的64%和香港的61%,可見,對於許多受薪者而言,心中 還是時時存著失業的恐懼。在當代社會,「工作」所代表的意義不僅只是一份收入 ,還包括社會價值、身份認同等復雜的情感投射。沒有工作,所喪失的不僅是薪資 ,還包括個人的價值與身份。   然而,我們的教育體系究竟是如何教導我們孩子們認識失業的問題?最近「勞 動者家長聯盟」針對小學的社會課教材進行檢視,發現課本中雖有提到失業問題, 但是,所建議的解決辦法,居然就是「自行創業」,只字不提就業市場中的勞資關 系。根據麥肯錫公司近日所提出的一份調查報告,台灣的小額信貸呆帳已高達38 00億,這樣的數字表示一個本土性金融風暴已在醞釀當中。然而,有識者大概都 心里有數:這麼龐大的小額信貸呆帳,所反映的其實是無數小型或微型創業貸款的 有去無回,因為創業失敗而債務纏身的案例不知凡几。   失業問題,永遠都比我們所能夠想象的更加復雜。我們的教育者居然以「自行 創業」來做為解決方案,這不僅是天真,簡直是對失業者的二度傷害。   失業,自由派的經濟學者一般都以市場的供需規律來理解:就業市場與其它市 場并沒有兩樣,一旦勞動力供過於求,失業現象就會發生。失業率的高低則取決於 勞動力的價格(包括薪資、社會保險分攤、稅賦、勞教等支出)。簡而言之,職場 的平均薪水越高,福利越好,找不到工作的人就越是普遍﹔相對的,降低勞動成本 ,將有助於增加就業的機會。   不過,若是從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觀點來看,失業就不是那麼單純的市場供需 問題。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會出現規律性的危機周期,大量失業只不過是危機周期 的自然現象之一。「失業者」其實是不由自己地形成為資產階級服務的「產業後備 軍」,成為雇主可以盡情壓榨受薪者的隱形籌碼。「失業」的存在,對大老板而言 ,絕對是有利的,只要有這批「後備軍」在背後支撐著,大老板永遠不怕找不到肯 賣命賣力的人。而且,失業率越高,老板的好處就越大,因為,他可以藉此壓低薪 資,降低成本,增加利潤。   法國最近長達兩個月的青少年騷動,似乎印証了馬克思學派的理論。二00六 年二月月八日,法國總理德維勒班(Dominique de villepi n)趁寒假期間突襲通過「首度雇佣契約」法案(CPE)。根據該法案,雇主對 26歲以下的年輕求職者,可以試用兩年,兩年之內,雇主可以隨時終止契約,不 須預先安排面談,也不需提出解雇的理由。德維勒班沒料到的是,這個為了解決青 年高失業率問題而推出的法案反而觸動了青年勞動者敏感的神經。對於許多法國青 少年而言,CPE法案一旦通過,這種日趨彈性化、輕薄化、脆弱化的勞資關系即 將定型,雇主資本家越來越高傲獨斷,勞動者則越來越廉價低賤,未來恐怕再大的 努力都難以翻身。   從三月七日到四月四日,法蘭西各大城市的街頭几度被示威者全面淹沒,人數 動輒上百萬。一波又一波的學潮,讓無數的大學和中學停擺。憤怒的青少年所看到 的是:大老板們正在利用失業的恐慌,一寸寸剝奪法國既有的勞動保障,而做為資 產階級代理人的政府則是濫用法令,制造出一批又一批廉價的求職義勇軍,任由雇 主壓榨踐踏,而且是用完即丟,毫不憐惜,毫無顧慮。   法國學潮其實反映了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個困局:「失業」,一方面固然是 當代工業社會的集體焦慮,也是每個政府都要面對的難題﹔另一方面,「失業」卻 又是資本主義自由市場運作之所需,我們不必太過相信資產階級政府所謂「充份就 業」的謊言,他們不可能真心誠意去解決失業問題,因為,唯有維持一定數量的失 業者做為「產業後備軍」,受薪者才會甘心情愿接受壓榨,為老板賣命,這才有利 於資產階級創造利潤,加速完成資本的積累。  ∼∼∼∼∼∼∼∼∼∼∼∼∼∼∼∼∼∼∼∼∼∼∼∼∼∼∼∼∼∼∼∼∼∼       不要養癰遺患         --評“台海戰略構想:和平制獨,武力御外”            -遲延昆-   這兩天在網上有一篇廣泛流傳的文章--“台海戰略構想:和平制獨,武力御 外”,似乎很合乎某些人的心意,故有人在網上標題重復三遍,表示強力推荐。然 而讀了之後發現該文淺薄得很,照此辦理只能養癰遺患。   該文第一部份曰“丟掉幻想,面對現實”,然而作者還在幻想2008年安安 穩穩辦奧運會。不信你看作者以為終統已經“暫時落下帷幕”,又說,“如大陸動 武,台獨雖有風險,但提前攤牌,一可破2008年奧運會的局,二可把美國拖下 水而險中取勝。”似乎只要大陸不動武,2008年就可以安然無恙。我可以打賭 ,照此辦理陳水扁必定在2008年鬧出點大亂子攪了奧運會。甚至當陳水扁說服 台灣人相信大陸不過是紙老虎時,改國號都是可能的。    作者(多維博客的制作者,筆名寒竹)批評別人幻想“以美制獨”。這是他的 判斷,亦或他的幻想。中國政府這兩年是不斷要求美國政府對台灣當局的台獨言論 和舉動表態。這是必要的,一方面借美國之口教訓他們的崇拜者可以避免大陸與台 灣的正面沖突﹔二來,讓美國不斷地重申其“一個中國”的政策使得一個中國的概 念在美國深入人心,使得美國一旦介入台海將不得人心,即使介入了,在遇到損失 和挫折時也會早日收手。我不相信中國領導人會弱智到依靠美國解決台灣問題的地 步。有這種幻想的當然有,恐怕該作者就是一個。   他還質疑“福建境內對准台灣的導彈有什麼用?現在既不能發射到台灣,也不 能威攝台獨,只能讓台灣民眾離心離德”。須知假若沒有那點軍事壓力台灣早獨立 了。一位藍營的立法委員,很有名的一位,恕我不指名道姓,公開在電視上說,“ 如果能獨立,那當然好哇,可是不可能嘛。”為什麼他知道不可能呢,就是因為有 軍事壓力。所以你不要對所謂的藍軍抱太大的幻想,在反共的意識形態等的影響之 下,真正堅持民族大義的已經不多了。單靠爭取人心是緣木求魚。我不是說不要爭 取人心,爭取人心要與軍事壓力互為表里,不可偏廢。真若台灣宣布獨立,九成九 ,這些導彈要打過去。這點壓力,你我不曾想過獨立的人,不體會,對於那些心懷 貳心者,那是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單靠所謂善意,沒有里作後盾,善意就成了不值錢的驢肝肺。這難道不是迄今 為止的活生生的事實嗎。“一國兩制”,葉劍英的九條,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允許 台灣有獨立的司法,有軍隊,就內政而言完全是國中之國,就是把現狀用兩岸協議 ,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來。但是,就是當年在台上的國民黨把這個充滿善意的“一 國兩制”污名化了,他們口口聲聲堅持的就是所謂的國家主權,那個連美國都不承 認他們擁有的東西。我原來對馬英九還抱有較大的希望。因為這個人一路走來對一 個中國還是滿堅持的,但是不久前在倫敦,他居然發表了那樣的言論,台獨成了選 項。我不能不懷疑他是否將走李登輝的路。暫且存疑,且看他這次處理終統的表現 吧。我以為以泛藍在立法院的力量,只要努力,可以以推動立法的方式重新啟動國 統綱領使之成為兩岸關系的指導方針。如果他們不去努力,那將是“非不能也,是 不為也”。   寒竹先生最要不得的是認為美國必定出兵保台灣,而且怕美國怕得要命,而不 敢渡海解放台灣。這一點上,他與網上流傳的劉亞洲的觀點一致。他們都認為海峽 是不可逾越的障礙。海峽的運輸保証是個重要的問題,但不是不可能解決的問題。 我曾建議建造潛水運輸艦,增強運輸的隱蔽性,雖然成本看起來高一些,算總賬是 值得的。我強烈反對動員漁船搞運輸的所謂人民戰爭方式。同時要在大陸一邊搞隱 蔽的碼頭,盡可能減小曝露的機會。只要動腦筋想辦法,切實解決戰朮技朮問題, 以今天的技朮條件渡海作戰是完全可以解決的。   至於制空權,你不能機械地去算飛機的數量和質量。戰爭是動態的。鑒於大陸 有絕對的導彈優勢,以及人們至今很少提及的遠程火炮(射程350公里)的絕對 優勢,利用這兩個優勢可以在開戰之始破壞對方的機場、跑道、機庫的出入口以及 防空基地(包括反導彈系統),使得絕大多數飛機無法升空,解放軍就取得了暫時 的制空權。這時,即使最落後的退役的飛機也可以稱雄台海,進一步轟炸機場,殺 傷空地勤人員,并派傘兵占領機場等設施,取得絕對制空權。有了制空權,制海權 也不成問題了。第一波海運登陸也是安全的。在空軍支援之下,登陸作戰應該是順 利的。其實在登陸之前,空軍應當已經消滅了對方陸軍的有生力量,攻擊了一切已 知的陸軍集結地點。登陸作戰應當是摧枯拉朽。不是因為台軍素質不好,首先是因 為解放軍一方有導彈優勢,如果充份發揮,就棋高一等,高屋建瓴,對方沒有還手 之力。我記得,劉亞樓打天津,軍委要求三天,72小時,四野總部限令48小時 ,結果只用了29小時。因為劉亞樓從戰略戰朮以及技朮上都作了充份的准備。今 天台海問題擺在那里几十年了,預案一定很多,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討論過潛水運輸 問題。中國不是沒有人才,致使許多人才被浪費了,但是也必有還在要津者。如果 戰朮技朮運用得好,攻台大概和天津之役相仿佛,因為現代戰爭運動速度加快了。 保守估計,120小時,即五天。沒有這個把握,即使台灣宣布獨立,也不必打, 以冷戰對峙,邊緣化消耗之。   五天的時間對於美國,假如要履行法定程序,是來不及出兵的。美國是否會介 入有很多因素。寒竹先生根本對台灣在美國的戰略地位沒有認真地分析。美國當然 不想放棄台灣,能維系一天是一天。但是台灣不是美國的根本利益,最多是個勢力 范圍問題。尼克松時代,為了跟中國改善關系,美國的第七艦隊已經從台灣撤走了 。美國從什麼地方不打敗仗就撤軍?恐怕唯有台灣。兩德都統一了,美軍在西德的 基地一個沒動。在意大利也駐著美軍,二戰結束六十年了,那里也從來沒有蘇聯的 威脅,還駐在那里。但是,台灣的美軍撤走了。這在實際可以說美國已經基本上放 棄了台灣,至於中國能不能取得台灣,那要看中國的能力。美國人當然不會把陳水 扁綁了起來獻給閣下。至於台灣關系法,那本來是安撫極右派的,而且說到底,也 只是賣武器,要出兵僅僅從該法的條文上是沒有根據的。但是話又說回來,假如美 國認為他可以以武力摧毀中國,假如他抱有這個目的,他會利用台灣問題作為導火 線。這的確是台灣問題對中國國家安全的一個嚴重隱患。    然而現在情勢絕非如此。現在美國反恐是第一國家安全要務。在反恐問題上還 需要中國的合作,如與中國交惡,別說中國與其合作,他還得考慮一下中國會不會 與阿拉伯世界的激進組織合作。可以肯定的是,假如美國軍事介入台灣,即使中國 政府不與阿拉伯合作,某些中國個人和企業一定會,包括海外的華人。美國絕不敢 冒這個險。中國人有十三億之多,出百萬分之一的恐怖分子也是個大麻煩。說老實 話,現在的恐怖主義活動科技含量還比較低,如果中國人參與了,就更難對付了。 舉個小例子,現在飛機的安全檢查,只檢查金屬利器,難道只有金屬能做利器嗎? 我每次坐飛機都不禁要想到這個可怕的問題。一旦恐怖分子用點“高科技”想想都 可怕。美國人不是日本人,不做無把握之事。當問題涉及像中國這樣的大國,美國 必然要謹慎作風險評估。我認為只要中國速戰速決,無論是徹底解放台灣還是小規 模教訓台灣,美國都不可能介入。只有當戰事久拖不決,陷入膠著狀態時,美軍介 入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正像我過去與黃光銳辯論時說過的,作者以為最好的封鎖戰 略,恰恰是邀請干涉的最危險的下策,而且封鎖是對人民最殘酷的戰爭。    看過“雪白血紅”的人應該統一這個觀點。那是軟刀子殺人,又痛又苦。假如 封鎖時間長,發生了人道災難,即使美國行政當局原本不想介入,社會上的壓力也 會逼著它介入。諸公是否還記得1950年代赫魯曉夫封鎖西柏林的往事?赫魯曉 夫以為他可以用封鎖比西方屈服,沒想到,美國毅然空運西柏林,使赫魯曉夫大大 觸了一個霉頭。封鎖台灣,大概會重新給美國一個表現人道和正義的機會,那樣的 話台灣大概真的就獨立了。   當作者們談論他們可愛的封鎖戰略時,往往一廂情愿以為別人不會封鎖他們自 己。台灣經濟固然經不起封鎖,但台灣一年三熟,封鎖,一般地說餓不死人的。大 陸就真的不怕封鎖?大陸進口大量石油,主要是從中東進口這是禁不起封鎖的,大 陸海進口百分之十左右的糧食,禁運時間短不要緊,長了也是個問題。不要看只是 百分之十,那是一半左右的城市人口。有餓死人的危險。再者,美國的干預也不象 許多人想象得那麼可怕。只要有一只潛水運輸艦隊,可以基本保障入台部隊的後勤 供應,美軍的用武之地就不多了。美國也不得不擔心他的航空母艦會受到中國的攻 擊。實際上在網上你可以讀到十分專業的大航母的設想,簡要地說,是彈道導彈( 可能是遠程導彈)傷其飛機起降能力,從而大大降低他的防偽水平,然後艦艦導彈 進一步突破其神盾防御,最後是潛艇發射魚雷後飛機轟炸。我以為,為了中美關系 ,對於第一艘航母,可以到損害其飛機起降能力為止,如果他還不知趣,徹底擊沉 所有來犯之敵艦。其實我以為,用遠程導彈做中程使用,使之低空限速飛行,不進 入黑障狀態,可以更有效打擊航母。總之,美國是遠道而來,有諸多不利因素。中 國在自己的家門口,有地利可用。   這場局部戰爭美國占不了便宜。美國有人說要把中國炸回石器時代,那麼美國 也必須准備回到三百年以前。美國對他們的那些話充耳不聞,對朱成虎的一番話卻 十分在意,說明什麼,我們真得想一想,“現在世界上到底誰怕誰?”不要讓別人 的心理戰嚇趴了。   台灣問題必須以速戰速決的登陸戰作為最後的手段。只要你沒有這樣的能力, 甚至只要你還沒有讓台灣大多數人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和平解決就不過只是一個 漂亮的口號。政治就是這麼現實。如果你還難以接受這一點,你就還沒有拋掉幻想 。   寒竹先生的另一個錯誤是沒有分析日本的作用。他籠統地認為“只要台海開戰 ,美日台還是同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他沒有任何時間觀念。我們可以說,在目前 ,在日本修改和平憲法之前,日本不可能明目張膽出兵台灣。可能會有一些右翼分 子自己跑去,但無關大局。但是,如果再拖几年,也許只要一兩年,和平憲法大概 就被廢除了。到那時,日本介入的可能性比美國大得多。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是世界 上最冒險、最愚蠢的亡命之徒。看一看歷史,無論是中日甲午戰爭、日俄戰爭、太 平洋戰爭,日本都沒有必勝的把握而發動戰爭。只要台海有事,日本就會把它看作 他們重溫舊夢的機會。從這一點上說,要武力解決台灣問題,現在正當其時。除非 中國沒有這個力量或決心。當然我多次說過,我以為,台灣問題將來是可以和平解 決的。因為兩岸的關系太密切了,台灣簡直跑不掉。而且,我以為,一國兩制的方 式,最符合中國的長遠利益,有些人認為,那樣的話中國不能突破第一鏈島,不能 重溫強國夢。我以為這恰恰可以使我們不走上擴張主義的道路。毛澤東的最重要的 政治遺產是“不做超級大國”。可是有相當一些人不這樣看。中國的哲學,中國的 偉人,無論是漢武帝,還是唐太宗,還是毛澤東都懂得自我克制,不尋求無限擴張 ,這是中華文明獨能延續至今的重要原因。毛澤東甚至不支持格瓦拉在拉美的革命 活動,因為鞭長莫及。但是近年來,隨著西化的盛行,擴張主義在中國有了越來越 大的市場。擴張主義是一切文明崩潰的主要原因。美國今天就站在這個門檻上。美 國人的優點是不冒不可知的險。例如它不會同時進攻阿富汗和伊拉克。或者同時進 攻伊拉克和伊朗。但是無限度的擴張是一切文明的墳墓。台海問題之所以發展到今 天,支持獨立的人越來越多,就是因為人們都想充好人,想充當善意的使者。結果 是放棄了必要的斗爭。正如毛澤東所說,以斗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 團結亡。這二十多年來基本上是在挖空心思表善意,結果對方說你是文攻武嚇,善 意成了文攻全不見了。你斗一下,如許文龍,他反而發現了你的善意。現在陳水扁 動了他的承諾,決不能輕饒了他。我在決不能坐視不問一文中提出要炮打陳水扁的 駐地以示懲戒。從潛艇發射巡航導彈應能實行這樣的精准打擊,如果精度不夠,就 打他的官邸。100米的精度總是有的。美國人當然不高興,不過中國的內戰還沒 結束,陳水扁是按中華民國憲法選出來的,是蔣介石在法律上的繼承人,既然他不 同意按交戰一方的條件簽訂停戰協議,你就可以打他。聰明的美國人只能當和事佬 。那他就得逼陳水扁回到四不一沒有。不回去,我就打得有理。台灣還要進口武器 ,這當然是制造緊張局勢,絕不容外國武器進入台灣。進一件打一件,甚至兩件, 把過去進來的外國武器打掉一部份。就得用這種辦法來執行中美關於售台武器的協 議。這麼做中國人天經地義占得住理。美國畢竟是個民主國家,你有理,又有力量 ,美國就會服你。至少要做到這兩條:第一,台灣領導人要信守諾言﹔第二,不許 外國武器進入台灣為台獨張目。才能保証台灣的社會輿論不往民粹方向發展。更重 要的是,打一打,才能使他們知道和平解決的好處。有一位頗有名氣的台灣政治人 物(姑且隱其姓名),在被問到對一國兩制的看法時說,從大陸的角度這當然是善 意,可是從台灣的角度,現在就享受這一切,為什麼要接受一國兩制呢。打上一炮 股市掉它一千點,他就知道了。這些被寵壞了的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是那句老話, 一味施恩導致不知有恩。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用善良的愿望鋪成的。政治家不能濫 做好人。當然打要有理、有利、有節。要適可而止。反之局部的打擊也可能發展成 全面的解放戰爭。   局部打擊會不會影響中美關系?小的影響當然有,但是基本格局不會變。這里 你應當體會到美國對於陳水扁的無奈,那你為什麼不學學陳水扁也利用一下美國的 無奈呢?美國對陳水扁不是萬能的,對大陸呢?難道美國有多少制約大陸的辦法嗎 ?台灣就是美國最大的籌碼。大陸就是太正經,太嚴肅。會鬧的孩子才有糖吃。與 陳水扁打交道就得以其人之道反諸其人之身。陳水扁不是切香腸嗎,你為什麼不在 另一頭切呢?他吃掉了“一沒有”,我就打掉他一棟房子,不管是住宅還是辦公樓 。    當然,如果從長遠考慮,如果國人能有那個肚量,應當堅持局部打擊壓制台獨 ,不要大動干戈。反正台灣是跑不掉的。她與大陸的距離,隨著技朮的發展越來越 近,離開了大陸,他只有被邊緣化一途。然而不能放任台獨意識的無限膨脹。李敖 說,台獨都是假的(他以為大陸不必認真)。但是世界上沒有多少純粹真的東西, 假的也可以弄假成真,必須嚴加防備。大部經濟整合加上必要的軍事懲戒,是保証 台灣台獨降溫逐漸認同一中的必由之路。這是我訪台兩年半的重要體驗。 ∼∼∼∼∼∼∼∼∼∼∼∼∼∼∼∼∼∼∼∼∼∼∼∼∼∼∼∼∼∼∼∼∼∼         馬英九是台獨分子嗎?          -俞力工-   “評馬英九的三個悲情論〈http://blog.daqi.com/a rticle/11235.html〉”一文發表後,意外地引起了一片叫罵聲 。更確切地說,引起了許多人向馬英九掄棍子。筆者以為,引起這種強烈的反應, 說明兩個問題,一是許多讀者均有“非統即獨”的偏見﹔二是當前此岸有把“統獨 ”問題設置為重大議題的傾向,因此,便使許多人誤以為“統一是個至高無上、亡 黨亡國的迫切問題”。其實,大陸高喊“統一”的貪官污吏多如過江之鯽﹔而台灣 那頭,許多人支持馬的最大原因在於當前清正廉潔者鳳毛麟角,而馬在此方面恰好 是雞窩里的鳳凰。筆者要提示的是,走對“公司路線”的貪官污吏,再好,好不到 那兒去﹔清正廉潔的官,再壞,也有限度。如果連馬英九都成為打擊對象的話,大 體可以這麼說,“對統一的態度是當今唯一檢驗是非的標准。如此,大陸都是好樣 的,台灣沒一個是東西”。   另一個相關問題是,馬英九究竟是不是台獨分子?再具體一點,主張建立“台 灣國”與主張按照德國模式“兩岸當局先互相承認,再追求統一”是否可以等同起 來,是否可以一概稱為“台獨”?盡管,筆者在“評馬英九的三個悲情論”里批評 馬英九相當滑頭地在抽象的“一個中國”與具體的“一邊一國”之間徘回游蕩,卻 接著強調,馬的態度與台獨截然不同,在泛藍陣營具有相當代表性。   為什麼在泛藍營里相當有代表性?仔細分析,泛藍營支持“德國模式”的人士 分為兩類:一是認為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1949年以來早已并 行存在,互相承認不過是通過法律接受現狀,并不影響對將來統一的追求。一是認 為借互相承認來結束內戰未決狀態,既可體現和平合作誠意,又可排除國際領域的 沖突,同時也不排除最終統一的追求。   針對以上兩種態度,筆者曾多次為文指出:   第一種觀點純屬對政治現況的誤解。因為內戰導致兩個交戰政府對國家的分治 ,并不等同於成立了兩個互不隸屬的國家。當前的兩個交戰政府為了結束敵對狀態 ,可以通過和平條約互相承認對方的局部統治的合法地位(譬如“特區”,或“地 方上的事實政府”),但國家仍舊是一個。這做法,與互相承認為兩個獨立國家完 全是兩碼事。   至於第二種觀點(即馬英九的觀點),并非對現狀的誤解,而是對解決目前的 僵局提出一個建議方案,即仿效“德國模式”,通過互相承認,正式成為兩個主權 獨立的國家。而後,當條件成熟時,再合并為統一的國家。筆者就此建議也曾多次 指出,技朮上,策略上,至少應當維持兩岸的“兩府分治”現狀,同時在此基礎上 盡快通過和平談判加強合作,而後逐步邁向最終的統一,而不應當擴大隔閡,把“ 一個國家,兩個政府”正式分裂為兩個國家。筆者之所以如此主張,除了技朮考慮 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的分裂狀態并非單單由內戰所導致,而是由外來干 預所造成。因此為了避免兩岸問題繼續受霸權主義的操縱和敲詐,中國人應當運用 自己的智慧,排除外來干擾,妥善解決自己的事情。   當然,除了以上的簽訂和平條約,加強合作,促進統一的方案,并非沒有其他 更好的解決辦法。依個人之見,江澤民卸職前提出的“非政治化”就是一個值得考 慮和發揮的思路。具體而言,就是避免一切政治主張和沖突,甚至避免和平談判的 議題,大陸單方面對台灣作出全面的開放,最終則以自然的、有機的、全面的結合 (文化、經濟,甚至政治),造成和諧的統一。當然,這麼做,首先要改變國內統 戰部門的思維、習慣,甚至利益。   以上的討論,由探討台灣的悲情而引起。為了讓讀者明確區分馬英九與台獨分 子的不同性質,筆者貼出一篇6年前批評呂秀蓮的文稿。 ===============================       給呂秀蓮的悲情把脈   據台灣媒體報導,呂秀蓮最近在針對海峽兩岸問題的場合,曾直率表示,中國 當年之把台灣割讓給日本,“應當向台灣人民道歉”。另外,1996年3月許, 呂秀蓮在日本參拜靖國神社時,也曾對日本媒體表示《馬關條約》之將台灣割讓給 日本“幸虧把台灣割讓給日本,是台灣的大幸”。另一種版本則指出呂秀蓮如是說 “我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是非常遺憾的事情,特別是中國成為戰勝國 是很不公平的、是荒唐的”。除此之外,在她參觀《馬關條約》的簽訂會場時還表 示,“把台灣割讓給日本,是台灣的幸福,不然台灣那來今天的經濟成就,還不是 和今天中國人一樣的貧窮、落後、愚昧、粗野”。    盡管各報導的文字、內容略有出入,但大體上可以相信她對“把台灣割讓給日 本”持著相當歡迎的態度。至於台灣於日本戰敗後依據《開羅宣言》及《波茨坦公 告》回歸中國,呂秀蓮又認為該“回歸”事件抵觸了“在國際法上更加重要”的《 舊金山和約》,因為《舊金山和約》只規定日本放棄台灣、澎湖,而并沒指定歸屬 何方(即“台灣地位未定”的來由)。    從常理判斷,呂秀蓮之認為“中國應當向台灣人民道歉”只可能出於兩個原因 ,一是認為台灣一向不屬中國所有,因此不得把台灣割讓給日本。該推理之無法成 立,原因在於日本要取得一塊不屬中國的領土,無需多此一舉地與中國簽訂條約。 另一種可能是,祖國遺棄了台灣這個孩子,因此有必要向孩子道歉。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呂秀蓮的情緒反應不難理解,一個突然斷奶的棄嬰所抱怨 的對象當然不會是逼迫生母作出棄嬰決定的主謀(如日本),同時這種“口腔欲時 期”所遭受的創傷,以及由此所產生的“怨”、“嗔”悲情,一般說來只有在徹底 了解生母所經受的苦楚與無奈才會有所緩和﹔而如果這種認識過程受到阻擾,則上 述的病態行為,例如對生母的怨恨,即便到了成年也無法徹底擺脫。    呂秀蓮的“悲情”的真正可悲一面其實不在於對生母的怨恨,而是對加害者( 日本)的無限諂媚。這點,如果與東南亞的華人作一對比,對了解病態心理是有助 益的。   二戰結束後,中國的國際地位一度日正當中,此時擴及東南亞部份地區的“大 中華”的建立不只是呼之欲出,甚至極有成為現實的可能,但是,及至中國內戰爆 發,所有的美好愿望頓成泡影,同時由此對許多地區華人導致的不利影響,直到今 天仍然令人頓足、唏噓不已。但是,此地區華人卻能了解問題所在,因此對早日結 束“兄弟□牆”的期盼也最顯殷切。另外,就柬、越、寮華人方面,盡管許多人出 於歷史原因視共產黨為不共戴天,但也從不會殃及魚池,一杆子打擊所有中國人。 東南亞華人之所以如此,原因在於不曾出現過任何力量能夠限制他們對近代史和現 況的了解。至於台灣,日本皇民教育、殖民主義的影響與長期的封閉當然是產生上 述悲情的唯一解釋。    近代史上,無論東西或南北,殖民主義文化侵略的特點就在於“使被殖民地群 體認為他們高出那些不受殖民文化感染的同族群體一等”。由是,在這種文化錯位 的基礎上,必然會出現嫌其他同胞為“貧窮、落後、愚昧、粗野”的情緒反應。絕 非偶然的,受殖民文化歪曲的個性不只在台灣極為突出,在香港、澳門,甚至在有 過短暫“租界”歷史的上海都可找到不少同路人。    數十年來,盡管日本的影響力在台灣日益衰退,但卻由美國山姆大叔逐步取代 ,因此長期冷戰格局與反共教育更是加寬了兩岸之間的隔閡。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觀之,對待具有“口腔欲人格”的群體說來,加強啟蒙教育 當然是不可或缺,但是,就這批台獨高級知識分子而言,教育的功效似乎并不顯彰 。因此,更加關鍵的是,母國必須建立穩健的社會體制,并使其強勢文化遠遠超越 日本。如果單單采取揮舞大棒的“捷徑”,則效果至多是暫時地讓更多的“悲情” 與“仇恨”潛伏於靈魂深處。  ※※※※※※※※※※※※※※※※※※※※※※※※※※※※※※※※※※ 【音樂雜感】         游戲音樂與音樂游戲           -林 崇-   兒子去年放寒假回家,在我的電腦里安裝了個游戲--《軒轅劍Ⅲ--云和山 的彼端》(大宇公司制作)。我無意之中玩兒了一下,竟被游戲音樂深深地吸引住 了。於是乎就大玩兒特玩兒起來,一發不可遏止。不為別的,只為了欣賞音樂。游 戲講述,在歐洲中世紀時,法蘭克王國騎士塞特為求戰爭“不敗”之法門,從威尼 斯出發,穿越地中海、西亞、中亞、翻越天山直至大唐首都長安的游歷。游戲音樂 自然也因場景的變化而演化成風格迥異的民族音樂。可以說,游戲中感人的音樂片 段很多,而最使我感動的還是開場的“威尼斯場景”音樂。我第一次聽此音樂時, 甚至忘了鼠標的動作……略帶憂傷的曼托琳,獨奏著古老的(中世紀的)“連德勒 ”舞曲……聽著聽著,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事實上,能讓你感動、甚至感動到流淚的音樂并不多。欣賞者由於個人的經歷 及他所接觸的社會環境的不同,會對同一個音樂作品產生不同的聯想,會引起不同 的震蕩。我始終認為,真正地欣賞音樂,一定要單獨一個人欣賞,這樣才可以不受 外界環境的影響,也無需顧忌世俗的看法﹔也只有這樣,才能投入地聽,才能忘我 地聽。孔子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由此可以想到,夫子在“聞韶樂”時忘形的手 舞足蹈之態。同時也可設想,夫子必是在獨自欣賞時的感受,若在大庭廣眾之下( 手舞足蹈),勢必被眾人視之為瘋癲。   文革時期,我和朋友一起,借來了一套柴可夫斯基的《悲愴》唱片,躲在屋里 偷偷地聽。《悲愴》之第四樂章,是描寫“死亡”的。雖然沒有那種生離死別之撕 心裂肺的痛楚,但我們聽完之後,都久久沒有說話。那晚,朋友走後,一股莫名的 恐懼和無可名狀的不安始終纏繞著我。我想哭,卻無淚﹔想發泄,卻又找不著對象 。第二天,見到朋友一聊才知道,他也如此煩躁了一晚上。“要是當時能哭出來就 好了!”朋友說。   我自己單獨聽音樂時,就真的聽哭過。也是文革時期,我聽過何占豪的弦樂四 重奏《烈士日記》,其中的第三樂章“在獄中”,我聽了許多遍,几乎每遍都熱淚 盈眶。前几年買過一張CD《紅旗頌》,里面有呂其明為自己的同名序曲改編的管 弦樂與合唱《紅旗頌》。雙休日,我獨自一人在家,聽起這盤CD,并情不自禁地 跟著一同唱起來。當時倒真是“忘我”了,眼淚嘩嘩地往下直流……前些日子,我 買了張羅德里戈的吉它協奏曲《阿蘭胡埃斯》的CD。又是在雙休日,妻出去串門 ,我獨自在家,播放這首曲子。我閉目凝神聽完第二樂章,不覺又是淚流滿面。   能使人聽得流眼淚的音樂的確是少之又少,我個人經歷的大多是管弦樂曲,屬 於嚴肅音樂范疇。但也不僅僅是嚴肅音樂,我看電視片《望長城》,聽著民歌手王 向榮唱歌時,就總有鼻子酸酸的感覺。不錯,那使我聯想到在山西大同冬天的鄉下 ,迎著呼嘯的西北風看二人台《走西口》……但是,聽游戲音樂而落淚,對我來說 是第一次。   誠然,好的音樂不只是要讓人聽得落淚,那些催人奮進的、舒適悠揚的……不 同的場合,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欣賞要求。總之,是那種讓人聽了還想聽,包括那 些難以忘懷的音樂。這種音樂比較起來就多了。但在中、西方流傳下來的整個音樂 曲庫中(包括只有曲譜的),這種音樂還是少。   我突然醒悟:嚴肅音樂--這個只屬於作曲家的音樂,自巴洛克時期開始,經 古典樂派、浪漫樂派,大師們總結了許多經驗,也規定了許多作曲法則。細細回味 一下,前輩大師們留下許多諸如作曲法、對位法、配器法、曲式分析等專述著作, 音樂學院們也基於歷史的沉澱向學生們大量地灌輸種種法則。這樣搞出來的音樂, 難道不是與游戲一樣,自圄於“游戲規則”之中了嗎?   比如說協奏曲,按西洋規則,就必須是三樂章,其中第一或第三樂章又必須是 奏鳴曲式。第三樂章一般情況下又必須是回旋曲式或是回旋奏鳴曲式。但若按照此 規則,何、陳的《梁祝》從曲式上就根本稱不上協奏曲,至多可算一個樂章。但你 想想,古典樂派,海氏、莫氏們的協奏曲多了去啦,恕我說句大不敬的話,這麼多 協奏曲,又有哪部協奏曲比得上《梁祝》這樣“受”聽(當然,也可能是蘿卜青菜 各有所愛)?   又比如說奏鳴曲式,經典作曲理論規定了將音樂主題先呈示,然後是展開,最 後是再現。所謂展開,說穿了,就是將音樂主題分解,即所謂“揉碎、戳爛”,然 後再按原曲意圖,將被“肢解”過的主題碎片進行發展--或者是派生的發展,又 或者是全異於原音樂主題的“異形”(例如對位法中的“倒影”)。然而,音樂之 所以感人基本應源於其旋律。而一個好的旋律對於曲作者而言,往往是苦求而不得 之,或受啟示,或靈感突至,從而源源不斷地涌出“心”之旋律,正可謂“眾里尋 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柵處”。但由此試想,苦求之後源源不斷涌 出的旋律,是否又適合進行主題分解?不適合又怎麼辦?一個曲作者,他又要考慮 旋律的感人,又要考慮其是否適合“展開”的原則,會不會因此而舍棄了最動人心 弦的旋律?   《軒轅劍Ⅲ》的曲作者吳欣睿,根據其在網上的介紹,并沒有學過作曲理論, 而只是憑著對音樂藝朮的悟性。游戲里的音樂很多,感人的倒也真不少:象“薇達 之歌”、“妮可主題”、“煉妖壺主題”、“石國場景”等,以及一些戰斗場景音 樂,都很動人,音樂形像也都建立起來了。有趣的是,這里的音樂也有展開,當然 是那種變奏式的展開--典型的符合中國傳統思維的展開(這當然是另一個話題) 。但是,盡管音樂再怎麼“受”聽,終為難登“大雅之堂”,就因為沒按“規則” 。所以,吳欣睿們也“自嘲”般地把為其配樂的管弦樂隊命名為《貓和狗管弦樂隊 》。   音樂,畢竟是聽覺的藝朮!如果只按照什麼法則呀、技巧呀什麼的來創作音樂 作品,不管其音樂“受”聽“不受”聽,如果不是真正用“心”去感受,去創作, 那就只會流於形式,成為符合音樂“游戲規則”的“產品”。這樣一來,作曲家們 所創作的這種音樂作品豈不變成“音樂游戲”了嗎?   寄自中國   2003年6月9日          lc5424@sina100.net ∼∼∼∼∼∼∼∼∼∼∼∼∼∼∼∼∼∼∼∼∼∼∼∼∼∼∼∼∼∼∼∼∼∼         音樂訪談         -汪鎮美-   有幸跟陳曦的母親李建華女士一起訪問了世界著名的科提斯音樂學院的院長蓋 瑞格拉夫曼先生和陳曦的主導教授約瑟夫蘇沃斯坦先生,談到了許多有關對中國的 音樂教育的意見和看法,同時也穿插介紹了一些科提斯的教育方法,感觸很深。下 面將談話節譯一二,以供中國的音樂家和音樂教育工作者參考。   首先簡單介紹一下科提斯音樂學院:科提斯音樂學院成立於1924年,是世 界上最有名望的音樂學院之一。學院的教育宗旨是:把具有特殊音樂天才的年輕人 培養成為具有世界最高水平的專業音樂人才。科提斯是美國唯一的一所向所有學生 提供百分之百全免獎學金的學校。學校只接收為數很少高水平的學生,2004年 共有707名考生參加考試,只錄取了47人。該學年的各科學生的總數是159 人,來自世界各地20個國家。聲樂學生要參加每年兩到三個歌劇的排練和演出。 管弦學生要參加一周三次的樂隊課,每年將有三場公演,加上歌劇的伴奏,任務很 重。為保護每個學生的自信心,學校不設比賽和考試,但設立每周三次的學生音樂 會。學生可根據學習情況參加音樂會,畢業前要開畢業音樂會。學校非常重視室內 樂的訓練,學生自由組合。學校的每一位老師都教授室內樂,學生可自選在校任何 教授輔導。   當談到了西方音樂在東方的影響,格拉夫曼先生說:西方音樂傳入中國是早在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你們可能都知道,我的父親曾在中國住過,他是當時的白俄 羅斯人,在俄國革命後通過東方到美國的。我父親是個很好的小提琴家,他先到了 哈爾濱,指揮過一年多的樂隊,然後到了天津。離開天津後,又在上海住了一年。 那時大約是1929年,就已經有許多德國人在上海教音樂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 ,就是俄羅斯(指當時的蘇聯)派了很多教授去中國,不光是教音樂的,還有舞蹈 ,美朮等。北京和上海兩個音樂學院是中國兩個主要的音樂學院,有很多很好的老 師。許多老師是在俄國(蘇聯)受的教育,現在就不太多了。1981年當我第一 次訪問中國時,我見到了中央音樂學院的院長,他帶我參觀他們的學院。他不太會 講英文,我也只知道几個中文字。我看他年紀比較大,就問他是在哪里學習的,他 說是莫斯科,結果我們是用俄文交談的。那次訪問對我來說是很受教育的,使我了 解了許多中國的音樂教育情況。   蘇沃斯坦先生生說,1999年我們去中國,我們看到了一種氣氛,熱愛音樂 。政府也感覺到音樂的重要性,建了許多的音樂廳。我對此感到很興奮。中國的音 樂家給古典音樂領域帶來了新的認識,因為他們有著不同文化背景。貝多芬、勃拉 姆斯、莫扎特可以與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發生共鳴,更說明音樂確實是世界語言。   當談到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中國學生學音樂和家庭對孩子學琴的重要性時,格拉 夫曼先生說,當我在學校學習時,几乎所有鋼琴、小提琴、大提琴學生都是第二代 的歐洲猶太人,比如我。對我們來說,學習音樂是改變生活狀況、生活得更好的手 段和途徑。家長們都是全力以赴的。因為孩子們成功了,他們也就成功了,他們的 地位也就改變了。對於中產階級來說,這條路要比成為醫生、律師、股票經濟人更 保險、更經濟。現在就沒有那麼多了(指在美國的猶太人)。在中國,越來越多的 中產階級的家庭送他們的孩子學音樂,原因和我們當時是一樣的。他們有一定的經 濟條件,只要他們的孩子顯露出一定的才能,家長就會全力以赴。這一點非常重要 ,當你非常年輕的時候,你需要有人推動和促進。其實不光是中國家長陪讀。科提 斯規定,16歲以下的學生必須要有家長陪讀。只是大部份的亞洲家長都留得時間 長些。家長陪讀的利與弊是取決於家長本人。有些家長陪讀反而把事情搞復雜了、 搞糟了。有些就對學生很有幫助。有句話叫“猶太媽媽”,其實叫中國媽媽也是一 樣的。(注:猶太媽媽是形容猶太人的媽媽管孩子,什麼都管,而且管得很仔細、 很嚴格)   蘇沃斯坦先生生說,家庭在中國是特別的重要。家庭的責任感也在每一個人的 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父母親盡量為他們的孩子創造一切條件,學習音樂就是其 中之一。他們沒有條件在自己的後院讓孩子打網球,所以就給他們小提琴吧。許多 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天才,加上努力練琴,一有比賽,他們已經准備好了。 現在的學生都會有很好的前途,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的父母為他們創造了條件,給 了他們機會。   談到對中國的音樂教育的看法,格拉夫曼先生說,中國的教學是很好的,特別 是在技巧上,不成問題。但是我知道許多中國學生在入學前從來沒有接觸過室內樂 。室內樂被認為是不能拉獨奏的人才去拉的。其實這是一種很糟糕的、很老的俄國 學派的看法。是我父親那個時代的看法。我父親是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學生,那時室 內樂被認為很容易,是不能獨奏的人才去演奏室內樂的。現在不同了。如果你能演 奏好室內樂,你就能演奏好協奏曲。這對小提琴、鋼琴學生都是一樣的。他們來學 校以前對室內樂几乎是零。他們把握鋼琴、小提琴在技巧上都是非常出色的。但在 音樂上,對每一個人來說,都還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應該引導學生有更廣泛的知識 。如果你要演奏貝多芬奏鳴曲,就不光要聽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還要聽貝多芬的 交響樂,貝多芬的大提琴、小提琴奏鳴曲,聽四重奏。要讀那個階段的歷史。不光 是貝多芬的生平,還要知道當時維也納發生了什麼事情,誰是當時的作家、畫家等 等。要有更廣泛的知識。拉小提琴的,要聽大提琴奏鳴曲,不光是你演奏的樂器。 要知道音樂的全貌。當你拉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作品12號,第三首時,你要知道 還有三首鋼琴奏鳴曲是同時期寫的,作品12號和13號。當然不是要你去學習, 還是要把時間花在練琴上。但是一定要知道。學校的樂隊課也是很重要的,管弦樂 器的學生要照顧到所有,不光拉獨奏,還要拉重奏,拉樂隊。我們請的都是世界著 名的指揮家,學生可從這些指揮家那里學到更多音樂上的處理手法。通過拉貝多芬 的交響樂來學習貝多芬。   蘇沃斯坦先生生認為,兒童學習音樂,應該對羅馬語系的語言有所了解。他們 需要學習英語,或法語、德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因為音樂是和羅馬語系緊密 聯系的。這是東方學生最薄弱的環節。因為羅馬語系的語法,句子的結構組成是與 日文、韓文、中文完全不同的。西方音樂是在西方語言的節奏的基礎上。年輕時就 開始學習西方語言,會學得很快。遺憾的是在中國,不太容易學到德文、法文、意 大利文,只有英文。   關於樂隊課,蘇沃斯坦先生生說,在科提斯,學生們是跟許多世界著名的指揮 家練習的。學生們可以從中學到如何理解音樂。其實讓學生們有興趣上樂隊課是我 們指揮的工作。科提思的學生從來不會覺得樂隊課枯燥無味,因為他們是跟世界上 最偉大的指揮家們合作,他們能學到很多。   在談到中國學生與其他國家的學生有什麼不同時,格拉夫曼先生說,這不能泛 泛而言。其實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我的三個中國學生都有所不同。不是好與壞,而 是不同。一般來講,年紀小的學生如果有家長在,就會好一些。東方的家長比美國 的家長介入學生的學習多一些。當然他們對孩子的希望也大一些。但一般來說,我 不能區分,也不知道如何區分孩子們在學習上的不同是因為他們是中國人、韓國人 、或者是美國人。但是你說有一個14歲的大提琴學生,媽媽在這陪讀,那是有所 不同。但并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是中國人還是南韓人。是因為他們有媽媽在,琴練的 多,更用功。不同的倒是有些學生懶一些,這個學生可能是美國人,有時也可能是 中國人。   蘇沃斯坦先生生說,中國學生與其他國家的學生很不一樣。在我看來,中國學 生有很大的動力,他們有很高的目標。我非常高興能在科提斯見到中國學生。他們 推動了整個學校。東方學生之間也有所不同,日本人會完完全全的按老師說的去做 。韓國學生多數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拉。中國學生來上課前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當你告訴他這樣拉時,他會說我來試試。中國學生的態度是,我知道我要什麼, 也知道怎樣做,但是可能老師會有更好的方法。我并不是說哪種好,還是不好。只 是不同而已。因為文化背景不同,學習方法也會不同。中國學生練琴很刻苦,很努 力,而且很有步驟。中國學生掌握音樂風格比我想象的要容易的多。那是因為他們 聽了很多。文化大革命時,他們什麼都聽不到。現在不同了,現在什麼都有了,都 聽到了。到下一代就會知道得更多。因為大家都有機會聽到廣泛的曲目和不同演奏 家的演奏。   關於學生之間的競爭問題,格拉夫曼先生說,應該正確認識學校里的競爭。有 些學生就不能,這也針對美國學生。有些人是從小地方來的,他們在當地是第一, 又跟樂隊合作,又演出。到了科提斯,他們看到其他學生在某些方面比他們好,比 如有些人抓東西快一些,更適應音樂會一些,他們就不能接受了。科提斯不設有校 方的比賽。我們只有樂隊首席是在自愿的情況下考試出來的。我們不會選舉什麼最 佳小提琴學生之類。當然學生還是會感覺到壓力的。學生每年必須要開音樂會,他 們需要有演奏的經驗。我會從管演出的老師那里拿到名單,如果有哪個學生一學期 都沒有開音樂會,我就要找他們的老師談話了。這里的學生必須經常演奏。   蘇沃斯坦先生認為,現在的學生的感覺和40年前一樣。他們到了學校,忽然 看到那麼多有才能的學生。他們就想,噢!天啊!其實兩個學生拉同一個曲子,他 們都拉的很好,他們之間并沒有什麼競爭,都拉得很好,只是不同。許多年輕人愿 意說誰是最好。沒有人是最好。只是這一個人與另外一個人不同。每個人必須盡量 做到自己所能達到的最高水平,并不是比什麼人好。如果我做到了我的最高水平, 其他的事就會隨之而來。   蘇沃斯坦先生還說,去參加比賽,不是為了要贏,去比賽是一個學習的機會。 參加比賽必須要准備全套的曲目,共三輪。而且要在有壓力的情況下演奏。你還可 以聽到其他人的演奏。當然,如果能贏,那很好。但那并不是去參加比賽的目的。 大多數的學生平時都是一個曲子一個曲子去學。但是要去比賽,就要有兩三套的曲 目同時准備,而且全部要達到完全可以演奏的水平,你就要努力練琴。這就是我要 我的學生去參加比賽的原因。其實許多比賽根本不能說明什麼。而且最好的演奏家 經常是贏不到比賽的。很多人贏過比賽,但你從此再也聽不見他們的名字了。   當學生抱怨沒有時間練琴時,蘇沃思坦先生說:其實你還是有許多時間練琴, 只要你不花那麼多時間在電腦上。我的父親是我的第一個小提琴老師。我第一年從 科提斯回家時感覺沒有什麼進步,父親問我為什麼,我說沒時間練琴。他要我將一 周的時間表列下來,標明每天,每小時都做了什麼。我發現,在一星期中,有近三 十個小時的時間我什麼也沒做,浪費了。從此我再也不抱怨沒時間練琴了。你必須 懂得什麼是你的責任,什麼是每天第一要做的事,那就是練琴。有人問我每天練多 少時間琴,我說是20-25小時一星期。有些天我教學生,那我只能練一、兩個 小時。有些天我不用教學生,我就得補上,就要練4、5個小時。在一周里練20 -25小時每個人都可以做到。每天3、4小時并不多,你浪費了比這更多的時間 。   關於音樂與技巧的關系,蘇沃斯坦先生說,我經常跟學生講練琴。你不可能只 練技巧,因為技巧也包括如何拉得有感情。甚至當我們拉音階時,也必須想到表情 記號、節奏和音色。只動手指那只是工具。看你拉得好壞,是看你如何處理音與音 之間的關系。練琴是練如何表現音樂。練習新曲子,是先讀譜,還是先學習時代背 景?那要看什麼曲子。如果是我已經知道的曲子,我就開始練了。因為在我耳朵里 ,我已經知道我要什麼聲音了。但如果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曲子,就要先學習了。在 試拉以前,想象在耳朵里有一種效果。是的,我看所有作曲家的生平,當時的政治 背景。因為我就是覺得知道巴哈要步行200邁去聽勃科斯乎達(巴哈時期的管風 琴家)的演奏是很有趣的。知道每位偉大作曲家的故事,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我小 的時候,聽到海費茲演奏維尼奧夫斯基的塔蘭泰拉舞曲。我對父親說,我要拉這首 曲子。父親沒有告訴我這首曲子很難,他把譜子給了我。三天之後,我就可以拉了 。當時我才8歲,我不知道這曲子難。但當我十六歲時,有人要我開音樂會,我決 定拉這首塔蘭泰拉。我忽然感到,天哪!怎麼這麼難。有許多地方我拉不下來了。 我練啊練啊,我面對挑戰了。我甚至為此換了老師。這個新的老師教我換一種方式 來對待困難的部份。這也是我現在教學生的方法。但當時我認為,只要重復不斷的 練就會有進步。其實當時我并沒有因此而進步。但這位新老師教我如何分析拉不下 來的部份。這樣一來,練琴就有效果了。他幫我度過了那段時間。就像你生病了, 吃了阿思匹林,但沒有好,你不會繼續吃阿思匹林,你會試別的藥。如果你拉不下 來,你就要想,為什麼這麼拉不下來?是因為左手,還是右手?或是兩手的配合, 或是指法不好?試別的方法。只是單純的重復是不會有用的。當你5歲時,這樣可 能有用。但到了15歲就沒用了。   當問到科提思學生畢業後的前途問題時,格拉夫曼先生說,每個人的情況是不 一樣的。總的來說,從科提思畢業的學生水平都很高,是很有前途的。拉大提琴小 提琴的,他們,或者他們的媽媽,希望他們畢業後能成為獨奏家,跟大樂隊合作。 彈鋼琴的其實也一樣。但是假如所希望的這些都不能馬上實現,他們不能馬上有足 夠的音樂會來支持日常的生活。他們(大小提琴)可以成為樂隊首席,可以拉樂隊 。美國的5個大樂隊,即使坐在第二提琴的最後面,開始的年薪也有十几萬。如果 你當上首席、副首席,年薪就會到更高。几年後還會更多。所有科提斯的學生都起 碼可以做到這些。獨奏的問題以後可能可以達到,也可能達不到,但起碼可以爭取 到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學鋼琴的就不同了,就比較困難了。如果不能做獨奏的話 ,他們的選擇是很少的。他們就要去取得博士學位,然後就要去大學教書,加上一 些演奏。現在,中國開始不光在上海、北京有音樂學院。在廣州、成都、深圳等地 都成立了音樂學院,有很好的老師。其他城市也開始成立音樂學院,象廈門,有一 個小島叫鼓浪嶼,是鋼琴之鄉。在最近五年之內,學鋼琴的會有更多的機會。許多 在這里學習的學生會回到中國去,因為中國需要他們。在20年內,中國在音樂上 達到的水平,其他國家要50年才能達到。   蘇沃斯坦先生生說,我對中國抱有很大希望,音樂會成為許多人生活中的一部 份。大家都會去聽音樂會。這樣一個人口眾多的國家,就需要更多的樂隊來滿足大 家。我覺得年輕的音樂家在中國將會很有前途。因為中國將會需要更多的音樂家來 丰富他們的音樂生活。其實希望成為獨奏家并不是什麼新動向。當我1945年進 科提斯時就是這樣的。所有的人都希望他們能成為海非茲。現在每個人都希望自己 能成為喬舒瓦﹒比爾,或希拉里﹒韓。當你學習小提琴時,你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名 獨奏家。但是你同時還必須拉室內樂,拉樂隊,有一個現代式的音樂生涯。因為你 不一定能保証獨奏是你將來唯一的藝朮生涯。我就是有這樣一個現代式的藝朮生涯 。我拉樂隊,拉室內樂,我指揮,也拉獨奏,我還教學生。這就是現代式的音樂生 涯。科提斯的孩子們將來都應該會有這樣一個現代式的音樂生涯。沒有人會說你拉 了樂隊就不能拉獨奏。或者你拉了室內樂就不能拉獨奏。現在再也沒人會說這些了 。丟掉那些認為一個人只能在一個特殊的方面獲得成就的想法吧。音樂的天地是廣 闊的,我們在這廣闊的天地下演奏小提琴,這就是全部。 ★院長格拉夫曼先生於1928年出生在紐約的一個音樂家庭。三歲開始學鋼琴, 七歲考入科提思。整整五十年後(1986年)成為科提思的院長。格拉夫曼先生 十七歲畢業,之後三十年致力於演奏,每年演奏百餘場,在世界上享有很高的聲譽 。1980年回校執教,同時保持演奏生涯。除了擔任院長職務以外,格拉夫曼先 生現在教四名鋼琴學生和室內樂。他常說,科提斯是一個很小的學校,我認識每一 個學生,就象一個大家庭。老師們不光要教孩子們如何拉好琴,還要教他們如何做 人。 ★蘇沃斯坦先生生於1932年,父親是他小提琴的啟蒙老師。他十二歲考入科提 斯,1950年畢業。1955年考入波士頓交響樂團,成為該團最年輕的演奏員 。1962年,蘇沃思坦先生成為波士頓交響樂團的首席,1971年成為助理指 揮。他曾經擔任過猶塔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和指揮。蘇沃思坦先生作為指揮和獨奏 家曾與全世界100多個樂隊合作過。曾在耶魯大學、波士頓大學、新英格蘭音樂 學院執教過。2000年,回到科提斯任教。蘇沃斯坦先生愿意他的學生們把他看 為父親。無論有任何困難,不管是學習上的還是生活上的,他都愿意傾聽和幫助解 決。 ※※※※※※※※※※※※※※※※※※※※※※※※※※※※※※※※※※ 【百草園】         川江橫渡         -阿 絀-   “我愿在熱血沸騰中度此一生   我愿在醇酒般的幻夢里醉沉   莫使我眼見這泥塑的肉身   終以空虛的軀殼毀於泥塵。”    對青春歲月的回憶,對生命的沉思和感悟,往往會和一些特殊的人生事件相關 聯。我從小喜歡游泳,回顧自己的游泳經歷,往往會牽出記憶中一串串珍珠般的片 斷。它們在記憶的黑暗深處熠熠閃光,時時點亮我這三十多年浮生歲月的蒼白與灰 暗。我珍愛這些片斷如玉石般的光澤……   “人命逝速,速於川流。”是為文記下那些還記得的。--(題記)   小學時寄養在外婆家,離家不遠就是寬闊的川江。夏天的時候,放學後天天和 小夥伴去江邊,打水仗、扎猛子,非常好玩。那時川江上泊有許多大木筏子,放筏 船工以筏為家,風里走,浪里鑽,很是為我們小孩羨慕、崇拜。一個夏天玩下來, 我也能在水里憋口氣潛出老遠,能拉大爬(類似自由泳)游很長的距離。但真正把游 泳當正事,卻是在上初中。   記得有一天,班主任鄧老師在班上宣布,為配合全民健身運動、迎接全運會召 開,同時紀念毛主席橫渡長江N周年,學校要組織游泳隊。以高中學生為主,去參 加區體委組織的橫渡川江活動。我們班有几個名額,准備選几個游得好的代表初中 部。自然,我順利入選了。   正式橫渡那天,最前面是解放軍方陣,他們叫武裝泅渡。與一般老百姓不同的 是,他們只能穿著軍裝游,步槍沉,還要保持隊形,所以游得比較慢。   輪到我們時,區體委為確保安全,給我們中學組配備了兩艘救生船,小孩游在 大人中間。所以并沒有想象的那麼危險。下水前,每人領到一個二指寬的號碼布, 別在游泳褲上。負責照顧我們的體育王老師帶大家作了准備活動,然後一個接一個 淌過軟軟細沙的淺水,開始游向江心。   八月的川江其流緩緩,江水渾濁而涼爽。我大概是隊里面年齡最小的,每游上 五、六分鐘,就需要仰游一會兒,恢復體力。大約四公里的距離,不知不覺地就游 完了。   現在回想起來,几百號人呈雁形,前面推著主席“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 質”的巨幅語錄浮標,一隊一隊、密密麻麻的浮過遼闊江面,場面應該是非常壯觀 。那是我第一次橫渡川江。   另一次橫渡川江,則是多年以後。   那時正處於人生的低谷,失落、無奈、絕望的情緒侵蝕著我的生命。前途的迷 茫、愛人的離去、朋友的失和,使我迫切需要一次挑戰來給自己安慰和鼓勵。   我選擇了川江橫渡。   也是八月天,我獨自回到外婆家。什麼也沒有帶,就一本書《北方的河》。   先測試了一下自己的身體。400米要跑1分15秒,比自己的記錄57秒差 很多。5000米跑一半時,大腿抽筋﹔第二天再跑,用了36分半,慘不忍睹。   就這樣,天天早晚都在操場里慢跑來恢復體力。上午,趁人少的時候去游泳池 游上2000米,熟悉水性﹔晚上,青燈枯坐,讀書悟道。   終於,十多天以後一個傍晚,我來到了江邊。   八月的川江依然緩流如歌。太陽已經快下去了,水上的細浪在灰色的岸邊拍響 著單調的喧嘩,遠處河灘的礫石強烈地反射著白亮的陽光。不時有江鷗起落。   我知道,是迎接我生命中奇異而神秘的時刻了。   船工老李默默地把我換下的衣服放進船艙,擔憂地看著我無聲無息地趟進昏黃 的江水里。   帶著江腥味的水被擠開,很快又從四面八方向我涌來。我掙扎著把自己完全埋 入水中。江流無息。   被奔流的江水沖擊著、浸泡著、包裹著、壓迫著,我不由得顫栗,感到窒息、 暈眩、無助和虛弱。在近乎休克的絕望中,我不得不鑽出水面,急促地吸著氣。   很快進入紊流區,江水喧嘩著快速從身邊流過,潛流卷著旋渦用神秘而無形的 手欲拖我入深淵。我不得不奮起努力、使勁地游著、掙扎著擺脫那些致命的吸引。   前方江面,隱隱有浮標。那是給行船者的航標。我知道那也是我要游去的方向 。此時,江流涌動,如百舸箭發之勢﹔江風呼嘯,如鷹擊長空之聲。我別無選擇, 只能簡單地朝那個方向拼命游去。   很快渡過回水區,進入舒緩滑行的中流﹔成塊狀流動的江心中流,似乎已經完 全接納了我、包容了我,我也似乎完全融入了它的懷抱。於是牽引著、推擠著,我 歡快地順流而下。我此時才感到了自己的力量和勇氣,我深信著自己能在川江的懷 抱里新生、脫胎換骨、茁壯成長。   後面,老李搖著櫓,不近不遠地跟著。我知道我已經游過了最困難的江段。江 聲浩蕩。   朝老李揮揮手,又深吸了一口氣,更專心地游著。   當老李把我從對岸划回出發點的時候,我已經變得好像是另一個人了:快樂、 自信、甚至有點傻呼呼的樂觀。老李覺得奇怪,我笑笑,沒說什麼。其實在我心里 ,正默默地念著:   我會找到“她”的,“就象無定河邊上的那個紅臉膛的陝北小伙找到他的藍花 花,就象額爾齊斯草原的哈薩克巴郎子找到他們的阿米娜或是帕麗黛,就象保爾找 到他的達雅,就象一個河上的年輕船工找到他的健壯紅潤的漁家女兒一樣,我當然 會找到一個梳小辮的家伙……她會心甘情愿地跟著我從一條大河跑向另一條大河。 她有本事從人群中一把抓出我來,火辣辣地盯住我不放。她一眼就能看清兩塊石頭 之間的不一樣。她會在我們男子漢覺得無法忍受的艱難時刻表現得心平氣和,而我 則會靠著她這強大的韌性,喘口氣再沖上。”(摘自《北方的河》)   現在10多年過去了,人生似乎已經進入舒緩滑行的中流。不需要激情,不需 要燃燒,就在平淡、簡單的日常生活中蹉跎歲月,沐浴江風,隨波逐流。   誰說這不是一種幸福呢? ※※※※※※※※※※※※※※※※※※※※※※※※※※※※※※※※※※ 【菜園子】              種地的樂與趣               -張 青-   今年的春天好像沒怎麼盼就來了,看來全球氣溫回升已是不用猜測的現實了。   春天到了,又是種植的時節了。這几天跟朋友聊起種菜的事,有朋友說,不知 為什麼,他就是“種啥死啥”,問我有沒有經驗可以介紹。經驗嘛,說不上,談談 體會還是可以的。   說到種地,對我們中國人來說,好像應該是無師自通的事。不是嗎?三十多年 前,一批又一批學生被趕到農村,誰想到過要先把他們送到農校學習後才能當農民 種地呢?一個人就算什麼也不會做,總還可以當農民吧。不過事情到了美國,總是 不那麼簡單。我們這里大學的Extension center常常舉辦免費的 培訓班,專教大家如何種花種菜。我去聽過一回,才知道種地也這麼有學問。首先 ,要在自家的院子里取點土樣,送到Extension center化驗,看 看你的土里面缺什麼,如果土壤的pH太高,也就是鹼性太高,就需要往土里加酸 (硫酸鋁)﹔如果土壤的pH太低,就加鹼(Lime),一般最適宜的PH應在 6.5-7.0。當然也取決於你喜歡種什麼植物,有些植物,比如草莓,喜歡很 酸性的土壤。除了酸鹼度以外,土壤還可能缺植物生長需要的元素,如氮磷鉀及微 量元素等。另外植物生長,根部需要空氣,所以土壤還必須很松軟,也就是土壤粘 性不能太高。實際上,大部份的時候,“種啥死啥”的根本原因都是因為土壤太粘 ,不透氣不濾水,根部窒息而死的。為改善粘性高的土壤,就必須往土里加有機的 物質,最常用的有Compost,或是Peat Moss。如果你碰巧有養馬 養牛的朋友,通融一車馬糞或牛糞,既加了肥,又加了有機物,兩全其美。只是不 知道大城市里是否也能很容易找到這一類好東西。   如果有人說種地沒那麼麻煩,在地上挖個坑,放進種子,就等收獲了。比如當 年我們在國內時,年年幫公家搞綠化,到山上種樹,不就是那樣干的嗎?(但愿那 些個山上現在已經綠樹成蔭了)在美國種地,有人可能會有那種運氣,那是因為他 們住地的土壤已經改善過了。也有人圖方便,花錢買几車好土,免了很多的勞力。   几年前,我開墾我的菜園子時,偷了點懶,沒有花錢買好土,我也沒有那種運 氣,我們這里的土壤貧瘠得一塌糊涂。几年來,我每年連哄帶騙地讓丈夫拉馬糞, 又年年花錢買Peat Moss,到現在也沒有人家用好土種的庄稼好,真是後 悔莫及啊。   春夏的時節,只要天好,我几乎把所有的業餘時間花在了整理院子上,再大的 太陽也不在乎,有朋友問:“你就不怕晒黑了?或晒出個皮膚癌什麼的?”實話說 ,我壓根沒想過。如果真有晒黑一說,或是皮膚癌一說,我也毫不在乎。晒黑了, 活該。得了皮膚癌,自認倒霉。什麼也不能減退我愿在烈日下勞作的熱情。有人問 :花那麼大功夫,花那麼多錢,為的什麼?就為了那几棵菜?其實,說心里話,我 對收獲并不是特別感興趣,每年到了收菜的季節,我的熱情就已經減了一大半,常 常是讓好些菜爛在地里,因為實在太多,吃不了,就連送人都送不出去,因為家家 都種地,而且家家都是眼大肚子小,都是滿地的菜,吃不了。種地一半是為了吃菜 ,因為自己種的菜就是比買的菜好吃,也不知道真的是自己的菜更好吃,還是心理 作用,就象自己的孩子總是最可愛的一樣。無論什麼原因,結論都一樣,自己的菜 更香。但這并不是種地的全部內容,至少對我不是。種地本身就是一件很讓人享受 的事。種地的過程比起收獲要有趣味得多。植物,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是生命,看 著一株株幼小的嫩芽,就那麼慢慢地長大成郁郁蔥蔥的會開花會結果的植物,心里 的喜悅難以言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比如有人喜歡旅游,有人喜歡釣魚,還 有人喜歡到Las Vegas拿錢打水漂。為什麼?不為什麼,就是喜歡。喜歡 常常沒有道理,能講出道理的,往往又難以讓人喜歡。要是又喜歡又有道理,有多 好。Well,種地於我,就是這種好事。不是嗎?既享受了種植的過程,又美化 了自家的院子,又能吃上新鮮蔬菜,甚至店里買不到的蔬菜,也可以自己種出來。 只不過種地需要花勞力,甚至常常搞得腰酸背痛。但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天天在不見 天日的辦公室里窩著的人需要的嗎?你不見有人一下班就到公園或健身房把自己搞 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美其曰:健身。我對在健身房里單調重復的健身運動 不感興趣,究其原因,我對自己身體的好壞不很關心,或者說其關心的程度不足以 讓我忍受那種單調的運動。種地正好彌補了我的這種缺乏,真真是兩全其美。   有一件事一直令我很費解。同是一塊地,同樣的設施,種同樣的植物,如果是 我爸爸經手管理,什麼都長得大一號,我再怎麼努力也種不出象爸爸種的地來。美 國有一種說法:稱會種地的人有綠拇指(Green Thumb)。我總是很好 奇:為什麼有人就有綠拇指,有人就沒有?我總是懷疑,除了投入的時間精力,有 綠拇指的人對種植投入的熱心是否也是植物生長良好的原因?   去年發生在我家的一件事似乎印証了我的懷疑是有點道理的。我在家養了一盆 蘭花,好長時間都要死不活的,於是我決定不再養它了,又一時沒有來得及扔掉。 花盆放在廚房壁櫥的上面,人站在下面,除了看見花盆外,別的什麼也看不見。有 一天,一位美國朋友來家里,她正好站在放花盆的壁櫥邊上,她對我說:你的植物 在哭泣。我沒聽懂,她又說了一遍:你的植物干著了,在哭泣。我這次聽懂了。想 了半天,才突然想起那盆就在那位朋友頭頂上方的要死不活的蘭花,我已經很久沒 有給它澆水了。我忙問朋友: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給花澆水。朋友說,她能聽見植物 在哭泣。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這件事,我是決不會相信世上有這類奇特的事發生的 。這件事和我爸爸種地總是有不同尋常的結果一事,常常讓我愿意相信,人和植物 之間很可能有某種交流。 爸爸和菜園子 ※※※※※※※※※※※※※※※※※※※※※※※※※※※※※※※※※※ 【讀者推荐】       油畫與圖象         --第三屆中國油畫大展創作研討會書面發言             -陳丹青-   我在學校混飯吃,不免被命令填寫所謂“研究方向”,我於是寫成:“架上繪 畫與圖像文化對比研究”,因為80年代初我就在紐約遭遇繪畫與圖像關系問題, 在二者之間持續掙扎十多年,至今不得要領。   英語“Painting”一詞指手工繪畫,“Picture”一詞,則泛 指手繪或印刷的“畫面”。“圖像”這一翻譯詞則相當准確,泛指機器復制的畫面 與照片。出國留學的中國畫家常有這樣的經驗:老師說,你們畫得很好看,但那是 “Picture”,即“圖”,而不是“Painting”,即“畫”。   二十多年來的中國具象作品,几乎都用照片。沒有照片,我們無法畫畫。用照 片畫畫意味著什麼?我們是在“利用照片”還是在“畫照片”?一百多年來,圖像 與繪畫在西方藝朮中是怎樣一種關系?今天,我就來和大家分攤這個問題。   先說西方。自從19世紀中葉歐洲發明攝影,畫家就利用照片畫畫,如德拉克 羅瓦、庫爾貝,尤其是德加。最近二十年,西方出版了上述畫家利用的照片原版, 其中最有名的証據就是庫爾貝大型代表作《畫室》中的那位裸體女子,即依據當時 的色情照片。   但那是“利用照片”,不是“畫照片”。當時法蘭西繪畫達於巔峰,而攝影尚 在幼兒時期,繪畫與攝影絕對主從關系。   19世紀末,畫家們意識到:攝影將逐步取代傳統繪畫“記錄”與“傳播”的 那部份社會功能。譬如18世紀籍里柯的《梅杜薩之筏》,其社會功能實際上類似 “新聞報導”。一百多年後泰坦尼克號沉沒,舉世要聞,但沒有一個畫家還有籍里 柯那樣的描繪熱情。   到了20世紀初,攝影在爭論中成長為一大視覺藝朮,繪畫則於同期大致分成 兩大著名的新走向。   一路的前驅是後印象派,引出立體主義、表現主義、野獸派及抽象畫,這几派 畫家與照片划清界限,其主旨,是玩弄繪畫自身的種種可能性,其演變,出於繪畫 史自身的因果關系,大量美朮史論著即著眼於此。   另一路是紛雜的現代主義,其中最極端者,即達達派顛覆傳統,杜尚告別繪畫 。他們放手利用圖像,刻意融解繪畫與攝影的分野。杜尚給《莫娜麗莎》畫兩撇胡 子,用的是現成圖片,達達藝朮的拼貼直接使用照片,象曼.雷這樣的大師,其身 分既是攝影家。   但是,圖像復制技朮對現代藝朮的深刻影響,則要到二戰後才被充份認識,始 有專著予以追述,這些專著的譯本在中國很有限。   上世紀前半,攝影成長獨立,電影業與現代印刷朮突飛猛進,畫冊、雜志、電 影、廣告,全方位占據了大眾視覺生活。1937年左右,法蘭克福學派的馬克思 主義者本雅明發表了著名的論文《機器復制時代的藝朮》,預見復制圖像決定性地 改變了視覺藝朮。更早時列寧指出,電影將是新世紀最重要的藝朮,開啟了共產世 界的宣傳機器,蘇聯成為電影大國,與龐大的好萊塢電影業不相上下。   五、六十年代,普普藝朮徹底解除了復制圖像與手工繪畫的藩籬,圖像可以被 視為繪畫,繪畫也可以被視為圖像,其後果,是加速了傳統架上繪畫的邊緣化。   這一後果,影響到歐美藝朮教學,從那時起,歐美學院傳統繪畫課程開始沒落 、解體,繪畫變為興趣課程,非繪畫教學則日益增多,藝朮家的角色與價值觀發生 歷史性變化:當一名藝朮家,不等於當一名畫家,而一名畫家并不意味著就是藝朮 家。   70年代後,錄像機、攝像機、拷貝機、傻瓜照相機、數碼攝影機、個人電腦 相繼誕生,在同時發生的後現代文化情境中,圖像復制技朮由工業而商業,并進入 藝朮領域。越來越多的攝影家、平面設計家、影像制作者被納入過去只有畫家與藝 朮家組成的重要展覽。   80年代,西方重要美朮館相繼成立攝影與影像專館,國際性雙年展的多媒體 藝朮比重,持續增長。到了90年代,最前沿的實驗藝朮早已不是裝置,不是行為 ,而是多媒體作品。去年我在紐約古根海姆藝朮館看了多媒體大展“移動的圖像” ,即總結性回顧三十多年來歐美高度成熟的多媒體藝朮。其中有照片、錄像、電影 、廣告,但其效果和理念,錯綜復雜,異常新穎,均不是我們對上述圖像原有的認 知,可惜這樣的展覽也無法來到中國。   假如不是危言聳聽的話,促使架上繪畫日益邊緣的藝朮,不是行為與裝置,而 是多媒體藝朮,因為二者的工具、技朮與美學雖然完全不同,但其作品,都是“平 面的”、“二維的”。   在西方,任何事物都有堅實的對立者。一代代繪畫天才照樣畫畫。二戰後,不 談抽象畫這一大類,我們比較熟悉的人物有英國的弗羅依德,意大利三C,德國的 巴賽利茲、基佛、伊門道夫,法國的阿利雅,西班牙的洛佩斯,美國霍珀、尼爾等 等。其中,弗羅依德、阿利雅、洛佩斯等几位的共同繪畫倫理是:不使用照片,全 部作品堅持寫生。   但是,美國的沙里、費雪、坦西,尤其是德國的李希特,雖然畫畫,其創作素 材與思考對象,全是照片。順便一提,六七十年代,還曾出現以攝影鏡頭為觀看美 學的“照相現實主義”。   以上這份名單還可以開下去,但他們是西方當代藝朮格局中的一小塊,他們曾 階段性給予一個假象:繪畫回來了,但其實是做為當代藝朮整體景觀的對照物而被 納入主流,他們以架上繪畫來証明架上繪畫的邊緣化。以未來的眼光看,他們,很 可能是嚴肅架上繪畫有思想、有技巧的最後一代人。   但這代人完全想不到他們的名字在遙遠的中國油畫家心目中相當重要,并影響 中國當代油畫。為什麼呢?接著就要說到中國的情形。   歷史地看,中國油畫的百年進程,可以概括為架上繪畫的“單一思維”--我 們的留歐派、留蘇派,直到本土几代油畫家,不論美學主張如何差異,都是架上繪 畫的信仰者。即便像劉海粟,吳大羽等畫家的實踐與西方早期現代主義几乎同步, 但他們關心的問題不出架上繪畫范圍,完全不曾觸及西方同期以杜尚,達達為代表 的另一路現代主義命題。   這是情有可原的。在民國時代,油畫、攝影、電影不可能短期內像西方那樣構 成視覺藝朮的有機整體。解放後,文藝高度行政化,美協、影協、電影家協會是不 同行政部門,各司其職,各行其是。1949年到1979年,中國與西方終止交 流三十年,在各個領域形成深刻的斷層,中國油畫不可能在世界范圍現代藝朮大框 架中,主動作出新的自我定位。因此,對“圖像文化”的認知,是中國油畫百年實 踐中的一個巨大的盲點。   80年代以來,文藝斷層開始大規模彌合過程,其參照系全部來自西方。“八 五運動”的意義,依我看,并非在於“前衛”,而是終於有人從“繪畫單一思維” 中走出--除了裝置行為等等,部份藝朮家相率接觸多媒體藝朮。90年代末,就 我所知,個別藝朮學院正在籌組成立多媒體教學--在新世紀,借用“三個代表, 與時俱進”的最高官方語言,多媒體藝朮乃是無可置疑的“先進文化”。   在此文藝與國家改革開放的同步過程中,唯油畫家群處於相對的守勢,并持續 強化著單一繪畫思維。為什麼呢?遠因,可能是中國自古即為繪畫大國,“繪畫思 維”一以貫穿,“繪畫觀”源遠流長﹔近因,則中國油畫自建國以來長期處於優越 地位,其學院體系,畫家群,尤其是行政結構,可能是當今世界最龐大的官方畫家 群體,中國油畫大展,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以畫種定義主題的“展覽文化”。   80年代中國現代主義運動的主要人物,如蔡國強、黃永〔石水〕、古文達、 許冰等等,都不是油畫專業出身。90年代“政治波普”畫家群雖然出身繪畫專業 ,亦大致是在主流官方陣營之外﹔近期涌現的多媒體藝朮,更與主流油畫圈絕緣。 今年的北京國際雙年展以“架上”為主題,沒有一件多媒體藝朮作品。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是中國國情--三十年封閉,二十年學朮行政化,繪畫單 一思維在油畫家群的深層意識中,根深蒂固。“油畫學會”的成立,在空前確立并 凸顯油畫地位的同時,也空前凸顯了畫種工具意識,將油畫從復雜的文化背景與創 作動態中孤立出來。   這種孤立的後果,說來十分矛盾而諷刺:中國油畫反而日益偏離“純繪畫”, 普遍成為手工制作的“圖像”。   原因非常簡單,也非常嚴重,嚴重得好像沒有問題一樣:五十多年來,全國所 有美朮館沒有起碼的西方油畫收藏,連中國本土油畫史的殘缺文本,也僅在今年由 國家美朮館剛剛設立長期陳列。除了留歐留蘇兩代前輩,全體油畫家對國外或本土 “油畫”的視覺經驗與感性認知,几乎全是油畫的“代用品”,即“機器復制圖像 ”。   面目全非地復制圖像,長期塑造了中國油畫家的“集體偽經驗”。理所當然地 ,被機器縮小的“繪畫圖像”,變成手工放大的“圖像繪畫”。近二十年大量涌入 的西方現代藝朮也無非是“機器復制圖像”,基於此一“偽經驗”,創作中普遍的 “圖式化”、“廣告化”、“卡通化”、“裝飾性”、“工藝性”等等“偽現代” 效果,乃為邏輯的結果。   或曰:二十年間的外來展覽已經改變這種狀況,但事實是,外來展覽極其有限 ,混雜無序,恐怕進一步造成認識的誤區,而數量可觀,脈絡清晰的經典展覽,至 今不曾來過。   或曰:二十年來,大批油畫家游歷歐美,遍看原作,難道還不知道油畫是什麼 ?   是的。但是視覺心理學告訴我們:沒有純粹客觀的觀看,觀看,往往被先驗的 成見所決定,所左右,先驗性越強,“觀看”越可能是誤讀的過程。   關於先驗的觀看經驗,可以寫一整部書,此處長話短說--我自己,就是靠圖 像“偽經驗”畫畫,奉行“繪畫單一思維”的一代人。中國難以看見經典真跡至今 沒有本質改變。改變的只是:今日中國油畫家人手一架照相機,加上一大堆畫冊與 雜志。   照相機加畫冊,是我們視覺經驗的全部來源。換句話說,機器復制圖像事實上 全程支配著中國的架上油畫,而油畫家仍以可疑的方式思考手繪“繪畫”,不知這 一思考的支撐點,并不是繪畫。   我要告訴大家,以上狀況并非中國獨有。20世紀西方繪畫史就是繪畫與圖像 彼此沖突,逐漸轉化的歷史。像弗羅依德那樣絕對寫生的畫家,早已是稀有動物。 當今世界架上繪畫,都在不同程度的圖像化。70年代末,羅蘭﹒巴特在他談論攝 影的專書中說:“攝影以其霸權鎮壓了其他類型的圖像,不再有版畫,不再有具象 繪畫,只有一種以攝影為模式的具象繪畫,因受迷惑而順從攝影。”   但西方同行與我們的根本差異,是他們始終清楚圖像文化如何篡改、顛覆,并 重新塑造了繪畫,這一圖像化過程甚至就是部份畫家的創作主題,而大部份中國畫 家對此既不了解,也不知如何面對。   20世紀以來,薩特、德里達、福柯、巴特、桑塔格均從哲學高度專章談論攝 影與圖像文化,并有中文譯本,但除了小部份前衛藝朮家,絕大部份油畫家對這些 著作既不知道,也沒有興趣。   什麼是圖像文化?有關論述汗牛充棟。哪些西方繪畫蘊涵圖像命題?有關作品 不計其數。由於單一繪畫思維,這類論述很難進入大家的視線,這些作品也很難來 到中國,就是來了,我們也未必能夠分辨,能夠理解。這不是我們的智力有問題, 而是我們的繪畫觀存有先驗的、深刻的偏見。   中國早已進入圖像時代。中國油畫早已置身圖像陷阱。中國油畫“圖像化”的 症結,即觀看經驗與創作思路的二元,對立,錯位,失衡:一方面,我們畫油畫的 程序必然是“先拍照,再畫畫”﹔另一方面,油畫家的創作思路始終不曾與當代圖 像文化相銜接。而有效保証這種繪畫單一思維的,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油畫學會 ”:這是我們的優勢,也是我們的危機。   簡而言之,20世紀後五十年不是繪畫的世紀,而是圖像的世紀。重要的不是 二者的關系,而是這種關系徹底改變了人類的“觀看”經驗。今天,無所不在的圖 像等同於“第二自然”,又反過來成為人類觀看的“第一經驗”。這“第二經驗” 構成的“第一經驗”,几乎剝奪了過去數千年繪畫之所以是繪畫的根基。   2000年,當我第一次奉命招收所謂繪畫博士生時,我的論文考題是“論架 上繪畫與觀看的關系。”每位考生都在考卷中詳細解說什麼是架上繪畫,但不知如 何闡述“觀看”。他們被這項考題輕微地激怒,出場後對我抱怨說:“什麼意思? 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話題。”   三年來,在不同院校的多次講課中,我每次提到圖像文化,在座百分之九十九 的學生對於相關常識,人物、作品、歷史,一無所知,既沒有興趣,也不確定該不 該有興趣。在繪畫單一思維中教育出來的一代代藝朮學生只要聽繪畫的技朮問題, 怎麼向他們解釋:在今天,離開圖像文化,其實無法談論繪畫。   不少在野油畫家已經敏感到圖像給予的機會和出路,雖然這種敏感并不意味著 理解。普普的混雜圖式及李希特畫風的小范圍泛濫,便是例証。李希特本人就曾表 述與巴特相似的意思,他說:他堅持畫畫,是為了以繪畫証明攝影,而不是以攝影 証明繪畫。   今天,除了自外於圖像文化的油畫界,整個中國的都市景觀、都市文化、出版 業、設計業、影視業、廣告業、已經大踏步進入後現代圖像景觀,與歐美“接軌” ,與西方“同步”。對這種鋪天蓋地的跨國資本主義文化,無論是同意、贊美,還 是質疑、批判,我們怎樣在油畫布上作出回應?如果不予回應,中國的油畫與當今 社會和時代究竟是什麼關系?   一句話:我們畫給誰看?如果油畫依然重要,它之所以重要的理由是什麼?   這是艱難的話題,涉及一連串難以調和的矛盾:   如果站在民族主義立場,我們憑什麼非要以西方馬首是瞻?可是,油畫與油畫 的美學演變均來自西方。   如果站在世界主義立場,則油畫一旦“與時俱進”,進入西方圖像文化,其代 價,必然是架上繪畫的進一步邊緣化。   如果站在西方油畫的傳統立場,為什麼非要同西方當代藝朮接軌?但我們整個 國家形態正在日益西化、美國化、現代化,中國油畫有什麼理由單獨自處於此一進 程?   如果站在中國油畫的當代立場,我們真的已經走出“中國油畫”自己的道路, 完全不必理會個別西方人對我們的可疑評價--出於禮貌,處於真正多元的文化立 場,西方人不會說我們的油畫不對,不好。而出於我們單元文化的普遍心態,我們 總是會在乎西方的評價,沒有人家的評價,我們是否具有足夠的自信?   有鑒於此,為了堵住觀念藝朮或是多媒體藝朮的“洪水”--這一切不論在西 方當代藝朮中多麼“政治上正確”,對於中國式“架上繪畫”,都是雜質,都是嚴 重干擾--中國油畫真正的現實是,不要開門,而是關門,不該“走向世界”,而 是“回到中國”。   事實上,如我們一再強調的,中國油畫早已不折不扣實現了“中國化”、“本 土化”理想。在今年油畫大展中,我發現,我們已經剪斷了西方油畫的臍帶,告別 了歐陸或蘇聯曾經給予的影響-在主張“油畫民族化”的封閉年代,前輩畫家多少 還遵循著西方油畫的基本語法,在叫囂“走向世界”的開放年代,我們根據大量外 來圖像的“偽經驗”,反而畫出了本土的“中國油畫”:它們既不是“西方”的, 也不是“民族”的,既看不出傳統脈絡,也看不出現代理念,既不是純繪畫,更不 是多媒體,既不象是為政治與人民服務,也不象是為了商業市場--本次大展的千 百件作品是油畫家畫給油畫家看的,大展成功地証明了一件事:中國有很多油畫家 在畫油畫。   大家可能聽出來,我以上的結論又象說“正話”,又象說“反話”,但我說的 是真話:我自己就處於“正反”兩面的深刻矛盾與現實中--我既是典型的“繪畫 單戀者”,也是非典型的“圖像愛好者”,既在西方長期當過單干戶,又回到北京 吃皇糧。   在接受指教與批判前,請容我斗膽提出兩項愚蠢的妄想:   一、“中國油畫”四個字,是“行政思維”,“群體思維”,順著這一思維, 本次通知書中提出的所謂“藝朮個性”是不可能的,而“創作趨同”,勢在必然。   二、面對媒體時代的孩子們,盡快建立多媒體教學,不要在培養大量的所謂純 繪畫畫家。我們會親眼看到,視覺藝朮的未來趨勢是形形色色的圖像,而不是“純 繪畫”。   2003年12月8日   繪畫死亡了嗎?這種擔心早在照相機發明的初期就被人提出了。事實証明繪畫 并沒有,反而以驚人的能量和速度演變著、創新著。就這一點來說,現代是繪畫藝 朮在歷史上最發達興盛的時期,無論是在風格、技法、流派、各種探索發明上。 ★摘自陳丹青《退步集》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 ※※※※※※※※※※※※※※※※※※※※※※※※※※※※※※※※※※ 【小說連載】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李建華-           序           -王次昭-   陳曦的母親,李建華女士,寫完《晨曦初露》後,囑我寫點什麼,我很爽快地 答應了。   因為陳曦一入中央音樂學院,我就關注他的成長,我把他當作一個小朋友看待 。我眼見著他一步一步地輝煌,琴藝比身體長得還快,從全國比賽的第三名到第一 名直到柴科夫斯基大賽的小提琴銀獎(金獎空缺)。那年他才十七歲。當然,在他 學琴的道路上,也充滿著坎坷,這些,本書有詳盡的記述。   李建華在這本書里,還准確地記錄了陳曦學琴從啟蒙到發展再到提高几個階段 的老師教學觀念和方法,如王冠、趙薇、隋克強、林耀基等。特別是林耀基教授, 是被迪蕾稱贊的世界著名小提琴教育家,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國寶,他為我國小提琴 事業的發展與提高做出了重大貢獻,陳曦只是他的教學成果之一。 陳曦趕上一個改革開放的好時代,在家長、學校、老師的關懷下,思想、文化、琴 藝得到全面均衡的發展,他已經走上了國際舞台。現在他就讀於美國著名的音樂大 師的搖籃--柯蒂斯音樂學院,向更高的目標邁進。   陳曦對祖國充滿著熱愛,對母校中央音樂學院深含著眷戀之情。他身在美國, 經常和我聯系,談論他的學習心得。他只要有機會探家,就回到母校,重新感受這 大家庭的溫暖。   我衷心地祝愿陳曦珍惜這寶貴的學習機會,取得更大的成績,為祖國爭光,為 母校添彩。   我也希望更多的校友拿起筆,記錄自己學習音樂的經歷和喜怒哀樂,讓他成為 我們中央音樂學院的寶貴財富去啟發、感動更多的學習音樂的朋友。                                              中央音樂學院院長 王次昭   2005年1月6日           引 子   2002年6月23日下午六點鐘,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樂學院金碧輝煌的葛 蘭特大廳流光溢彩,座無虛席,連台階上過道里也站滿了觀眾,第十二屆柴科夫斯 基國際音樂比賽的閉幕式在激昂的號角聲中開始,令人激動的頒獎時刻到來了。在 此起彼伏的掌聲後,終於,小提琴評委會主席斯皮瓦科夫先生宣讀到最後一位前來 領獎者的名字--“Xi Chen中國”。頓時,掌聲和歡呼聲排山倒海般響起 。我含著熱淚看著我的兒子、年僅17歲的中國少年陳曦從斯皮瓦科夫手中接過獎 牌和獲獎証書,向主席先生和為他激動的觀眾們深深地鞠躬致謝。他榮獲了本屆大 賽小提琴比賽的最高獎--銀獎(金獎空缺),他是自1958年第一屆柴科夫斯 基國際音樂比賽至今獲首獎選手中年齡最小的一位。那一刻,他的名字傳遍了莫斯 科,傳遍了全世界。   就在時隔八個月後,美國時間2003年2月23日上午,陳曦參加了美國柯 蒂斯音樂學院的復試。下午,院長格拉夫曼先生親自打電話給陳曦:“現在告訴你 一個好消息,你被柯蒂斯音樂學院錄取了,我們評委一致認為你表現很好,學校歷 來有個規矩是老師選學生,現在我們六個評委都選了你,那麼,你就可以打破這個 規矩自己來選老師了。”就這樣,他以最優秀的成績考取了世界一流音樂院校-- 美國柯蒂斯音樂學院。   美國柯蒂斯音樂學院是一所專門培養世界頂級音樂人才的專業音樂學院。19 24年,瑪麗﹒路易斯﹒柯蒂斯﹒博克女士創辦了這所學校,她的宗旨是將具有特 殊天才的青年音樂家培養成為具有最高專業水平的表演藝朮家。1928年起,頒 布全額獎學金為天才的年輕音樂家提供了無經濟後顧之憂的學習機會。入學條件雖 然優厚,錄取的條件更為苛刻。只有當一個學生顯示出具有音樂天資并且對某種樂 器有特殊能力和個人特點,并且表明有繼續發展成為最高專業水准的職業音樂家的 可能性時才有可能被錄取。這里集中了世界最優秀的音樂教師,被人們稱為培養音 樂天才的貴族學校。全校有二十多個專業,僅有一百六十名學生。當今風靡全球的 天才鋼琴家--郎朗就畢業於這所學校。   自從陳曦嶄露頭角以來,他的音樂和他的成長歷程一直為人們所關注和關心。 那些和我一樣望子成龍的琴童的父母們則一次次地追問我的教育心得。平心而論, 陳曦是我的驕傲,是他的爸爸陳康的驕傲,我相信,當他站在世界領獎台上的一刻 ,他也是我們國家的驕傲。而另一方面,我更知道,陳曦的成長歷程非但一路凱歌 ,而是歷盡艱辛。從三歲半開始,漫長的學琴路,一步一個腳印,讓我們經歷了外 人無法想象的太多的痛苦和磨難,說起來是苦樂摻半,細品起來卻是止不住地辛酸 。今天,當我們為鮮花、掌聲、歡呼聲、閃光燈而喜悅和激動之餘,我細細地回味 著這十几年來走過的路,總覺得太苦太苦。中國有句古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勞其筋骨。雖然知道這樣的道理,但是如果一開始學琴 就知道要遇到這麼多不幸和磨難,我可能會選擇放棄,我又何嘗不希望兒子能有一 個快樂無憂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再說教育,很多的家長只看到了我們今天的輝煌, 其實我們也有很多血的教訓,至今想起仍覺得扼腕痛心。這正是我寫這本書的初衷 。我希望那些關心陳曦的人們能從這本書中更多地了解他,更希望我們一家的經歷 能讓現在和今後學琴的孩子少走些彎路,讓那些對孩子寄予厚望或者和昨天的我一 樣漂泊異鄉陪讀的家長們,能從中吸取我們沉痛的教訓,汲取我們成功的經驗,和 自己的孩子一道向即定的目標努力奮斗。我衷心的希望我們的國家能培養出更多的 陳曦,甚至超過陳曦,因為,當你的孩子站在世界領獎台上的時候,他已經不僅是 你自己的兒子,而成為國家的榮譽,民族的驕傲。            第一部  稚子學琴  一波三折寫傳奇 (1)天生拉琴的手   2003年8月26日下午,我心愛的兒子陳曦告別了家鄉,告別了祖國,飛 越太平洋踏上了赴美留學的征程,去實現他的遠大理想和抱負。他曾在一篇文章中 闡述了自己出國學習的目的。他說,我要廣學知識,積累經驗,把這些知識最終帶 回中國。畢竟中國西方古典音樂的整體水平還不是很強。我應該有責任讓中國與西 方架起更多的音樂橋梁。讓西方古典音樂在中國更快速的發展。我為兒子的赤子之 心感到由衷地敬佩和自豪。   那天下午,我從北京國際機場送兒子回來,坐在靜靜的空蕩蕩的北京家里,心 潮翻滾,思緒萬千。還不滿19歲的兒子今天終於離開了與他朝夕相處的媽媽和爸 爸,離開養育了他近19年的這個家,那份無法割舍的骨肉之情和母親的無限牽挂 ,讓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流淌。我的腦海里不斷的泛出他孩提時學琴的情景, 耳邊總是回蕩著他的優美琴聲。從他呱呱墜地,到三歲半舉起小提琴踏上學琴路, 到11歲考進中央音樂學院附小,直至今天走出國門﹔從他的父親對他進行音樂啟 蒙,到他幸運地先後拜師名門。他9歲在省內奪魁,13歲獲得中央音樂學院小提 琴比賽兒童組第一名,14歲獲得全國小提琴比賽少年組第三名,16歲獲得全國 小提琴比賽青年組第一名,17歲獲得第十二屆柴科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小提琴比 賽的頭獎,在這些耀眼的光環背後,他歷經了常人不可想象的磨難,卻都絲毫不曾 動搖過他熱愛小提琴學習小提琴的堅毅決心。他這種契而不舍的精神,一直感動著 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往事歷歷在目,我默默的靜靜的回味著,沉思著,止不住的淚 水像一根長長的線,把我帶回到無法忘懷的那個深秋時節。   一九八四年十月的沈陽,秋風瑟瑟。我常常獨自漫步在南運河帶狀公園的皂角 園內,枯萎的皂角不時地被陣陣寒風從樹杈上吹落下來,在空中打個滾後便悵然無 力地落在地上,有時還會飄落到我的頭上。這樣的天氣是很容易讓人產生感時傷懷 的情緒的,而我不然。我只覺得天高云淡,心曠神怡。我的腳步說不出的輕盈,我 的心頭洋溢著春天般的陽光,因為,我就要做媽媽啦!   對於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我的心中充滿愛與祈禱,雖然我還不知道他是男 是女,長得什麼樣,我卻已經和他有了心心相通的默契。在經過了漫長的十月懷胎 後,我帶著勝利般的喜悅期待著和他見面的那一刻。   是不是所有的母親在臨產前都懷著和我一樣的心情?   十月二十二日的晚上,我被一陣陣劇烈的腹痛驚醒,媽媽輕輕走到我的床邊, 伏下身子貼在我耳邊輕聲地說:“建華,別著急,每個要做母親的女人都得遭這份 罪,挺一挺吧,啊?”我無奈地看著媽媽點點頭,那時候,我還沒有想到,有一天 ,我的如此教導女兒要堅強的母親卻因為無法忍受我對她外孫的“虐待”而傷心落 淚。   夜闌人靜,繁星閃閃。整個城市都在沉睡之中,而我的陣痛越來越頻繁,越來 越規律,媽媽終於叫車將我送到解放軍二O二醫院,二十九年前,我就是在這所醫 院里出生的。   兒子是在次日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出生的。躺在產床上,我聽見醫生一次次拍 打著他的屁股,一會兒吸氧一會兒吸痰,我又急又心疼,暗暗埋怨醫生的手太重。   哇!哇哇!隨著新生兒的第一串啼哭,醫生護士都樂了,我也長出了一口氣。 過一小會兒,“兒子,你的黑兒子,看一眼吧!”一位小護士把已經包好的兒子送 到我的眼前,我支撐著過於疲憊的身體強抬起眼皮,呵!好漂亮的黑兒子,大眼睛 ,雙眼皮,高鼻梁,剎那間我的整個身心都被幸福淹沒了,我真的開始做母親啦! 陳康高興的直喊我有兒子啦,我當爸爸啦。   剛才那一眼,在我眼前整整浮現了三天(那時候還沒有母嬰同房,我只有等到 出院才能見到兒子)。後來朋友們聽了我的講述都笑話我,剛出生的嬰兒哪里會睜 眼睛?可我的記憶中真的是那樣,那是我們母子第一次相見,怎麼可能記錯呢?   在這個小生命剛剛開始孕育的時候,我們就給他取好了名字--陳曦,是晨曦 的同音,不管是男孩女孩,我們都希望他(她)能象早晨的陽光一樣朝氣蓬勃、充 滿希望。丈夫陳康比我想的更具體,當我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的時候,他經常用錄音 機給我播放古典音樂聽,陳康說這是讓陳曦聽呢。他以為這個孩子設計好了未來, 那就是當一名小提琴家,實現他未竟的人生夢想。   產後第三天,我們娘倆從醫院回到生著火牆的暖融融的家里,剛把孩子放好, 陳康悄悄地打開包裹兒子小被的一角,輕輕地掏出一只還握著拳頭的小手,撫平了 手指上下仔細地端詳著,眼神中有興奮有滿足還帶著几分得意和欣賞。過了一會兒 ,他指著兒子的小手指對我說:   “你看,咱兒子的手指多長啊,小拇指都超過了無名指上面的橫線,你明白不 ,這就是拉小提琴的手啊!”  (2)多災多難的人之初   陳曦滿月時,我們按照東北的習俗回到我的娘家,很不巧,快兩歲的小侄兒患 小兒肺炎住進了醫院,陳曦不能幸免地被傳染并被送到二O二醫院住院。在門診處 ,醫生用聽診器在兒子的小胸脯上聽了一會兒,又是吃驚又是埋怨地質問我們:“ 這孩子肺部的水泡音已經滿了,怎麼才送來呀?如果再晚一天恐怕命都保不住了, 你們太粗心,實在是很危險啊!”   醫生話沒說完,我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完全沒有了主意,只是在那里一迭聲 地求醫生一定把孩子的病治好,醫生微微地笑了,她安慰我說:   “只要進到我們醫院就不會有危險,你放心吧!咳,也難怪你,剛做媽媽沒經 驗。咦?你是不是叫李建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是小學同學。”   “噢,對對,你的哥哥和我是同班同學,想起來了,真不好意思,我已經讓孩 子鬧暈了。謝謝,請多照顧吧。”我忙做解釋,她真是對我很照顧,現擠出個床位 讓我們住進醫院,一住就是九天。   這一次肺炎的後果是,陳曦自此落下個肺炎底子,三天打針兩天吃藥,隔三差 五住醫院打吊針,我的心情也跟著陰多晴少。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19 85年的春天我差點命喪汽車輪下,說來也跟兒子生病有關。   這是一個春雨淋漓的早晨,我披著雨衣騎車往單位趕。頭天下午兒子剛出院, 我把他放在了姥姥家。姥姥是個慈祥而細心的老人,家中還有保姆,把孩子交給她 們我應該一百個放心。然而,我的心情非常煩躁,耳邊總是響著孩子的哭聲,心中 茫然地想著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過去。不知不覺走到市政府廣場,一輛公 共汽車從後面駛來,准備左轉彎的人們通通緊急剎車,我只顧著想心事,待到發現 危險已經比大家慢半拍,沒等站穩又被身旁的一個婦女猛地撞在右肩膀上,我一下 子失去了重心,貼著公共汽車的前門倒在了車底下,只聽車里車外的人立刻呼喊起 來:   “不好啦!快停車!壓人啦!”此時的我躺在車底下,頭朝里,腳在外,頭腦 異常清醒,眼見車輪滾滾向我攔腰壓來,我乾脆眼睛一閉什麼也不想……,啊!謝 天謝地!司機聽到了震天的喊聲來了個緊急剎車,就聽“嘎”的一聲,黑黑的車輪 在距我不足一尺遠的地方停下了……。   大難不死,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車底下爬了出來,冷汗摻著雨水順著額角往下 淌,車上車下的人都沖著我喊:“這人命真大呀,今晚回家包餃子吧!”我的腿和 手都摔得血糊糊的,看了一眼把我撞倒的那人和交警,他們都有些愣愣地站在我的 面前,仿佛等著我說什麼,我一聲沒吭,鑽出圍觀的人群蹬車走了。   直到這天午飯後,我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了些,躲到工廠真空鍍膜機室的小屋里 ,我把自己車輪下遇險的經過說給同事劉姐聽。劉姐沒等我說完就哭了:“陳康經 常不在家,你又看孩子又得上班太累了,瞧你遭這個罪,今天腿磕破了不要緊,要 是出大事那可咋整?你這年輕輕的,咳,想起來都後怕呀!”兩個女人說著說著哭 成一團。   砰!砰!砰!三聲敲門聲響過,科里有名的大嗓門張建闖了進來,沖著我就喊 上了:“哎呀我的媽呀,全廠都讓我找遍了,鬧了半天你跑到這里來了,快回家吧 ,你媽來電話說,你兒子又發燒了要住院,我已經給你請完假了,快走吧,快走吧 ,你的寶貝兒子等你住院呢!”   “天哪!這還讓不讓我活了!”我氣都喘不上來了,手腳冰涼渾身發抖,騎上 自行車就往家趕,恨不得腳踩風火輪。又是在市府廣場,一輛從左面飛馳而來的自 行車把我撞倒在地,人說禍不單行,我是成雙還挂單呢,要不是趕著回家送孩子住 院,我真想坐下來大哭一場!   媽媽在醫院發現我的手背和腿都破了,心疼地追問我,我撒謊說路滑不小心摔 的。至今我也沒有和老人家講過那個噩夢般的早晨。做了母親之後,我越來越深刻 地理解了母親的艱辛與牽挂,又怎忍心再讓年邁的媽媽為我受驚嚇?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趙 路             主 編:康 樂      校  對:幼 河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梁 平            技朮主管:古月思嶺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