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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六年五月十九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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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五一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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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６０５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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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線論壇】歐盟／拉美首腦會議的特點與國際局勢之轉變　　　　　俞力工
　　　　　　受傷的伊斯蘭　　　　　　　　　　　　　　　　　　　顏敏如
【各抒己見】中華復興論　　　　　　　　　　　　　　　　　　　　玄　野
　　　　　　文革中的周恩來□□從王光美給政治局的信說起　　　　遲延昆
【歐洲漫談】阿頓尼森林的生死之戰（下）　　　　　　　　　　　　池元蓮
【音樂雜感】也談音樂的民族性　　　　　　　　　　　　　　　　　林　崇
【百草園】　一個漢字輸入的新設想　　　　　　　　　　　　　　　江　毅
　　　　　　隨筆　．餘秋雨　　　　　　　　　　　　　　　　　　法老王
【菜園子】　一棵蒜苗的“菜園子”　　　　　　　　　　　　　　　袁　方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　　　　　　　　　　　　　　　　　　　　　李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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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線論壇】

　　　　　歐盟／拉美首腦會議的特點與國際局勢之轉變　　　　　

　　　　　　　　　　－俞力工－

　　１３日，在維也納舉行的歐洲聯盟　－　拉丁美洲國家首腦會議宣告結束。６
０個與會國除了達成若干建立自由貿易區（如中美及安第斯地區）的協議之外，最
令人矚目的結果便是通過一份《維也納宣言》。

　　歐盟成員雖然對此次會議低調處理，但其民間年輕人團體，尤其是左派組織卻
借此機會積極活動，由是透過各種“會外會”把反美情緒推向一個少見的高潮。

　　近几年來，拉丁美洲陸續出現社會黨左傾政府，迄今為止大約已有四分之三的
拉美人口處於左傾政府領導之下。也就因為巴西、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帶頭對美國
的政治干預和發號施令進行堅決抵抗，該三國的領導人在會議期間甚至受到了英雄
人物式的歡迎。以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為例，便絲毫不放棄任何機會厲聲抨擊美國
的“反恐政策已實際成為全球最大的恐怖主義”，“此世紀即是美國帝國主義的末
日”，“人民的力量才是最具威力的核子武器”等等。

　　歐盟國家的領導人與媒體盡管非常含蓄地對待此次會議，卻也無法避免在《維
也納宣言》中嚴正指出“反恐必須兼顧人權”，重申“支持《京都議定書》以確保
生態安全的重要性”，敦促“國際社會積極支持和加入國際刑事法庭”。這一系列
呼吁與批評，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針對的國家即是美國。因此即便歐盟的態度極為謹
慎，骨子里卻是對美國後花園的“造反行動”拍手稱快。

　　拉丁美洲的變化，對美國的全球戰略部署顯然極為不利，以委內瑞拉和玻利維
亞相繼將石油與油氣生產國有化的舉措為例，便極可能在中東起“發酵”作用。遇
到任何重大國際問題，即便拉美國家在聯合國安理會里不具有否決特權，但如果群
起反對美國政策（例如對伊朗用兵），也足以在聯合國大會造成道德壓力，從而對
美國起制肘作用。

　　就在歐盟－拉美首腦會議的前兩天，俄羅斯總統突然打破多年在軍備方面的沉
寂，公開向美國叫板，表明其加速發展軍備以扭轉弱勢的決心。冷戰結束以來，俄
羅斯的首要外交目標便是盡求自我約束以便與中西歐重新修好﹔一方面也的確出於
經濟拮據，無力過問國際事務，由是造成俄羅斯“邊際化”的錯覺。美國一方則乘
虛直入，不止是把前沿陣地推向俄羅斯門口、形成圍堵之勢，甚至在控制戰略資源
方面也不惜重施殖民主義國家的故伎。如今，經過中東地區和中亞地區的一陣攪和
，反倒無心插柳地讓俄羅斯從高漲的油價中獲得轉機，也同時讓國際社會再次明了
，全球范圍內老毛子是唯一能夠將美國置於死地的對手。

　　考慮到美國在中東地區的進退維谷，再加上拉美地區與俄羅斯的激烈變化，中
國顯然是柳暗花明，安然跨進一個新的“戰略機遇時期”。記得１９９９年駐南大
使館遭美國導彈襲擊時，當局一度做出“必須發展內需市場以擺脫出口導向”的明
智決定。然而困局一經９１１事件紓解，“擴大內需市場”一事便隨之置之腦後。
２００５年起，眼看著美國對華政策再度向“戰略競爭對手”轉移，忽地又憶及自
主性的至關緊要。如今，局勢再度獲得緩和，希望北京當局莫把經驗總結束之高閣
，誤以為生路就是機運。

2006/5/13
Visiting Associate Professor， 
Shih Hsin University, 
Taiwan
President of Chinese Writers Association in Europe
評論專欄 http://www.clibrary.com/column/main.html
        　http://blog.daqi.com/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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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傷的伊斯蘭

　　　　　　　　　　　　　　－顏敏如－

　　丹麥漫畫所引爆的風波，就像個玩火柴的孩子被突然點燃的火焰嚇著了，而伊
斯蘭世界正以數公斤黃金作為取他性命的懸賞。

　　惹禍漫畫的其中一幅是，几個狼狽不堪的自殺炸彈客正陸續走向天堂，站在云
端，包頭巾著長袍的先知攤開雙臂說︰「停、停，我們已經沒處女了！」畫作的主
題來源是，一般自殺炸彈的唆使者通常以天堂與處女的預許作為報償。漫畫若是以
批判伊斯蘭激進份子為目的，其結果是失敗的，因在風暴事件中，真正獲利的正是
這些人，漫畫等於免費為他們做了成功的公關，讓他們借力使力，訓練更多沮喪而
找不到人生出路的年輕人成為恐怖份子。而伊斯蘭世界以暴力作為回應的方式，也
并沒達到趨使哥本哈根做出「有效力公開書面道歉」的目的。

　　值得探討的是，為何在古巴Ｇｕａｎｔａｎａｍｏ可蘭經被沖入馬桶，伊朗Ａ
ｂｕ　Ｇｈｒａｉｂ出現虐囚事件時，穆斯林的反應相形之下緩和許多？是因為當
時歐盟也與他們在同一陣線上對美國施壓？

　　漫畫是在２００５年９月３０日刊出，直到２００６年２月才爆發沖突，風雨
前的寧靜有整整四個月的時間，其中意味著什麼？從地域上看，一開始是敘利亞、
黎巴嫩、巴勒斯坦等國家地區最激烈，阿富汗、印尼次之。在中東火爆場面轉弱時
，中亞繼之而起，非洲與生活在西歐的穆斯林則始終一片沉寂。很明顯地，這是伊
斯蘭世界一次有組織有計划的大串聯，而背後或許有某些不為人知的政治考量﹔例
如，正當敘利亞總統涉嫌參與謀殺黎巴嫩前總理Ｈａｒｉｒｉ的丑聞四起時，大馬
士革丹麥使館被攻的鏡頭，是否成為轉移國際注意力的妙方？

　　對漫畫沖突的分析一般趨向於，伊斯蘭無法了解西方以漫畫諷刺政治社會議題
或人物的傳統，與捍衛言論自由的決心﹔西方則明知故犯地把伊斯蘭先知具象化，
而讓這愚蠢的挑舋加深兩邊的裂痕。筆者咸認，事件的症結是伊斯蘭受傷了！穆斯
林覺得不被尊重，情感被褻瀆。特別是宗教情感無法以理性分析、談論、解讀。傷
害虔誠教徒的信仰象征，如同刺戳其自尊。自尊被踐踏了的人，往往對自己的行為
不再設限！

　　Ｇｕａｎｔａｎａｍｏ與Ａｂｕ　Ｇｈｒａｉｂ對伊斯蘭的羞辱早已使他們義
憤填膺，當漫畫超越諷刺的界限，讓取笑更顯得低級時，伊斯蘭便效仿西方發動示
威的方法，加上暴民必定失控的規律，才讓西歐驚嚇惱怒，國際媒體連日奔忙。

　　西方強調言論自由與伊斯蘭嚴禁描繪真主與先知，其實都有著令人深思的背景
︰

　　自由意味著自律，行為的約束除了法令之外，道德更是重要的前提﹔維護言論
自由并不等於同意說者、作者，此一共識可追溯至伏爾泰的「我也許不同意你的觀
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伊斯蘭禁止將阿拉與先知具象化，是為了避免
崇拜偶像的誘惑！崇敬一個抽象的神祗不至於因必須討好賄賂一個具有肉身的「天
子」而造成類似中國詭譎狡詐宮廷內斗的景況，是一種智慧。

　　西方與伊斯蘭的對話或許應該先舍文化而就哲學（雖然兩者有其相互影響的必
然關系）。文化深受地域條件與歷史背景的牽制，哲學則是形上問題的探討。由雙
方學朮界以各自所屬團體所能了解的表達方式直接無誤地傳達對方的思想脈絡，應
是最能夠避免政治力操控而達成相互傾聽（卻不必要同意）的有效辦法。

　　如果西方只把重點置於「一大群在清真寺里的男人為一位先知之死而掩面哭泣
」并認為不可思議（為毛澤東之死而號啕的大陸人與為蔣介石之死而披麻帶孝的台
灣人，較能了解此一屬於閉塞社會容易出現的景況），而伊斯蘭只注意西方換夫、
換妻俱樂部的社會現象，并認為不可以是人類的行為，其結果只會引發兩邊的極端
份子相互叫罵，彼此粗鄙對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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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見】

　　　　　　　　　　　　中華復興論
　　　　　　　　　　　　－玄　野－

　　自清帝道光懾於英軍船堅炮利而洞開國門至今，百六十餘年矣。列強武力相脅
，官軍聞風潰敗，民族由自信瀑落於自卑，則磨難之始也。或悲窮途末路，或懷必
赴國難。自譚嗣同慷慨殉難，孫逸仙爰舉義旗，至毛澤東指點江山睥睨蘇美，亡國
滅種之憂緩矣。民族之於世界，文化意義遠大於種族意義。當今之中華，非獨華夏
後裔漢代正統之中華，乃百歷困苦、民族交融、文化激蕩、綿綿不絕之中華。如金
沙之源於沱沱，途匯岷，嘉陵，烏，湘，漢，贛，而後成浩浩長江之勢。鴉片之前
，中華文化雖歷經磨難，正統地位卻難以撼搖。今日時勢卻不容樂觀，科學之精密
，民主之榮光，物競天擇之下，中華正統相形見絀，岌岌可危。此實中華生死存亡
之秋也。

　　中華之世界意義，在於所獨具之文化精髓。所謂獨具，國人皆知，上有諸子百
家，經史子集，下有馬戲雜耍，酒場茶道，更兼工藝美朮，京劇評書，老外看來，
無不瞠目結舌，贊不絕口。而精髓枝稍之辨，卻非至詰而不得明也。

　　道家哲學，素來為人稱道。然則一切道家支系，皆為精髓耶？否。自老子而庄
子，後張道陵，再王重陽，又張三丰，治國安邦之道俯仰天地之心漸趨式微，而煉
丹以長壽，飛翔以惑眾，推背去歸休者，卻洋洋大觀，輩輩出彩，青蘭相勝。馳騁
畋獵者，如魚得水﹔胸懷高遠者，茫然若失。道家遺范，今世若何？且看，飛雪連
天射白鹿者，若非博古通今神來之筆，斷難問諸於世。網盡奇瑰妙談，縱橫仙俗之
間，佛道之玄妙神機，文武之百變無窮，非得數千年中華文化之深厚者何以成此俠
客之大觀？然而，中華精髓即存於此間耶？空靈絕想，飄忽游移，曷承載數千年沉
重？游俠騎士，亦曾風靡於西方，否則塞萬提斯劍指何人？如今塞納多瑙淘盡之處
，游俠何在？數百年前西方作泥沙逐水之物事，國人卻奉如神明，藏作經典，中華
復興之路其修遠兮，孰將上下而求索？值此民族危殆之際，我等青春韶華，不應等
閑虛度，而沉醉於泛泛之樂也。

　　秦漢以來兩千年之久，中國強冠歐亞，世界無敵，其間歸依於此文化之民族不
勝枚舉，其文化於哲學宗教政體之類必有獨到之處。國人視之不見，唯覺詩詞歌賦
，琴棋書畫為西人所賞心悅目，故以為國粹。悲夫！國之強盛，民族存亡，哲學宗
教為首，政體法制次之，科學技朮輔之。何以雕虫末技釋中華之宏偉？中華文化乃
國人之寶藏，亦世界之寶藏。闡釋之，發揚之，孰為最佳之選？美國精英邪？歐洲
精英邪？韓日精英邪？否。你我之間而已，斷無他人。振興中華乃先祖所賦之責，
而闡釋中華則為世界所賦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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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中的周恩來　
　　　　　　　　　　　□□從王光美給政治局的信說起

　　　　　　　　　　　－遲延昆－

　　一九六六年六月一日人民日報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標志著大規模群眾
運動高潮的開始，到今年已經是四十年了。文革的發動者，參與者正在相繼離去，
保持文革的歷史資料是一項迫切的任務。我希望，一切嚴肅對待歷史的人，不管對
文革持什麼態度的人，都能認識到保存歷史文獻的重要性。有些人希望人們忘卻這
段歷史，以為埋沒甚至銷毀文獻可以掩蓋真相。其實歷史早已証明他們錯了，人們
的想象，以訛傳訛可以給他們不愿意公開的歷史一個比實際更糟糕的真假莫辨的形
象。遠的且不說，就以１９６０－１９６２所為三年困難時期餓死人的數目來說，
當政者不曾公布過實際人數，結果，目前在網上流傳的數字已經到了三千五百萬。
我敢斷定，將來還會有人不滿足於這個已經相當離譜的數字。可是，既然沒有公開
的可信的資料，你也只能聽之任之無法提出有力的反駁。　

　　今天筆者在這里要提請大家關注一件歷史資料，那就是王光美女士１９８０年
春天寫給中共中央政治局的一封信。本來輪不到我來披露這一重要文獻。無奈無人
提到它，甚至晚年周恩來的作者高文謙也沒有提到它，高采訪過王光美，也許王光
美遵守紀律守口如瓶。假如這封信有復件在周恩來的檔案里，高也應該看到過。既
然他只字未提，我只好相信他根本不知道這封信。這樣看來這封信可能已經几乎被
沉默埋沒了。

　　我只是在１９８０年五月中旬聽陸德（陸定一之長子）講述過這封信的主要內
容（當時陸定一已經解放，恢復了政治局委員的待遇，所以讀到過這封信）。信的
主旨是，毛澤東本來要聯合劉少奇整周恩來，但是由於劉少奇不肯配合，毛澤東反
過手來聯合周恩來打倒了劉少奇。她在信中說，１９６５年春節，江青去她家講了
許多對周不滿的話，其中我今天還記得的一件是說夏衍不是好人，為什麼會調到北
京。當王光美向劉少奇轉述江青的意見時，劉少奇批評了王光美，要她不要過問這
類事情。并說：“夏衍調北京是我（劉）批准的”。　

　　我相信這封信的存在，因為陸德絕沒有必要說謊﹔我也不相信王光美會說謊。
這麼重大的事情她應當知道分量，何況當時江青人還在，可以對質。但是現在看來
，知道這封信的人很少，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可能被埋藏在檔案堆里被完全遺忘。所
以，我想借文革四十周年的機會提請有關方面和一切關心文革史的人們一定要保存
好它。并通過這個例子加強文獻的保護和使用。

　　下面我想談談對王光美所反映的這一事實的理解。

　　如果我們聯想到文革前几年中毛澤東關於文化醫療教育的一系列指示，我們可
以看出矛頭確實是指向國務院的。什麼“城市老爺部”，“帝王將相才子佳人部”
，等等。而且毛澤東有許多理由不滿意周恩來的工作。首先，他們兩個人性格作風
截然相反。毛是個徹頭徹尾的革命家，百分之百的革命家，相信可以用，而且必須
用革命的手段來改造世界。而周處在總理的位子上則必然是要注重可行性，他的個
性也喜歡處事練達周到一絲不苟。毛在建設時期的許多指示，實際上是行不通的，
因此周以及劉往往一方面出於對毛的崇敬不得不宣稱這些指示非常重要，另一方有
在實際上把他們高高挂起不聞不問。這在毛看來，豈不是不折不扣的陽奉陰違。例
如６３年毛與毛遠新關於教育的談話，當聽說有這麼個談話時，各級都重視得不得
了，但傳達之後又都不了了之，因為不知從何做起。根本沒有可行性。我記得在６
５年對北京大專院校畢業生的講話中，周恩來還說過落實毛主席關於教育的重要指
示是國務院的責任，反復講沒有落實好。　

　　我猜想，毛澤東十分不滿周恩來的至少還有兩件大事。

　　一是三峽工程。李銳先生以為是他說服了毛澤東，在１９５８年成都會議上沒
有上三峽工程。他太看重他自己的分量了。其實是毛澤東自己不想在那個時候上三
峽工程，所以才用得著還不是中央委員，連候補委員也不是的他李銳來替毛澤東打
沖鋒，毛總不能自己赤膊上陣吧。五八年成都會議前夕，周恩來輿論造得十分充分
，要上三峽工程，他帶了一大批人溯江而上，實地考察，准備在會上定案。結果，
毛澤東在聽了林一山和李銳的兩個發言之後，挑了林一山的几個毛病把三峽工程無
限期的延遲了。為什麼毛澤東不想像三峽呢？也不是李銳的那些理由對毛有說服力
。李銳最有說服力的理由是，“三峽工程雖好，但他最大的不好是時間長，需要十
五年到二十年才能建成，不能滿足國家當前和近期的需要。”假如他老人家真要馬
上“高峽出平湖”，就會說十五年不算長。毛真正在意的是國際形勢，是戰爭危險
。當時中國軍隊剛剛撤出朝鮮，美國的軍用偵察飛機几乎天天在中國大陸上空飛行
。蔣介石也在准備反攻大陸。這位蔣老先生可是個打起仗來不管老百姓死活的主兒
。當年炸開花園口，就是他的杰作。沒有淹著几個日本人，可沒少禍害老百姓。後
來上葛洲壩時毛公開講不能頂著二百米的水庫打仗。恐怕毛澤東對工程并不十分清
楚，但是他直覺感到這麼大的工程是個安全隱患。現在我們知道，大壩建成之後，
要破壞它，常規武器几乎很難辦到，但是工程進行中的圍堰則脆弱的多。而周恩來
也許對形勢有他自己的見解。總之，兩個人的觀點是針鋒相對，但是毛又不愿意講
出真實的原因，不愿意示弱。對於政治家來說，政治上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周恩來
本來是個細致周到的人，但是在三峽問題上，沒有就安全問題給毛一個可以信服的
解釋，几乎可以肯定要引起毛的嚴重懷疑。政治家最忌諱的就是安全。文革中查叛
徒，一個主要的對象就是周恩來。有人喜歡說什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本身
就是絕對化，沒有哪個認真的實踐過。　

　　另一件是大躍進的浮夸風。毛是高指標的始作誦者，但是他痛恨弄虛作假。周
作為主管實際事務的總理又管著人民日報，搞了那麼多虛假不實的東西，而且處處
對毛封鎖消息報喜不報憂，毛澤東是有苦說不出。例如在河南，毛面對糧食放衛星
，說過，“你們這是真的還是吹出來的”，如果周恩來向剎住浮夸風，順著這句話
，就可以把真相揭出來。在“走下神壇的毛澤東”一書中有一個故事。毛的專列在
鐵路上奔馳，毛指著遠方一個村庄說車到那里停下，我要去看看能不能要到一碗紅
燒肉。然後作者說他們就要請示匯報了，等到專車到那兒的時候，不要說紅燒肉，
要烤豬也會有。那麼，是誰在布置這些事呢？直接管著衛士們的應當是中央辦公廳
，主任是楊尚昆，但楊管不了地方上的事，恐怕周恩來是脫不了干系的，甚至是集
體的行為。　

　　毛是大躍進的始作誦者，但是實事求是地說，首先糾正錯誤的也是他－－這不
一定是因為他比別人更敏銳，根本是因為別的人不想去揭發這些問題。到七千人大
會的時候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毛身上也是不公正的。我素來不想去追究別人的動機，
但是多少年來，我不能不去冥思苦想，周恩來，以他的聰明干練，以他在１９５６
年反冒進的求實精神，不會發現不了大躍進的問題，為什麼他要容忍浮夸風泛濫？
一個可能是他５６年受了嚴厲批評，不敢再出頭了，可是不敢出頭也不需要掩蓋真
相，甚至當毛澤東出去視察想發現真相時，還弄虛作假刻意把他蒙在鼓里。我不禁
要想，周是不是要想讓毛澤東摔個大跟頭好治一治他的好大喜功的急性病。老實說
，我對周在大躍進中的作為，不能認同。假如他像任弼時那樣敢於與毛澤東爭論，
也許他們的關系會更和諧一些，大躍進的許多問題也不至於發展到那麼嚴重的地步
。　　

　　毛澤東管的是戰略，而不是細節，更不能也不曾事事親躬。高指標毛必須負責
，土法煉鋼毛也必須負責。但是弄虛作假放了那麼多浮夸的高產衛星，主持國務院
的周恩來有不可推諉的責任。毛澤東是指望他們提供真實情況來檢驗政策的。因此
，可以推斷，毛對周在大躍進時期的表現肯定是既失望又狐疑。等到三年困難時期
一過，毛要算這筆賬是完全可能的。也許要新賬舊賬一起算。但是毛澤東沒有想到
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劉少奇居然不配合。而且是裝聾作啞，連個回音都沒有
。然後只要稍加了解，就會發現劉已經有了自己的實力基礎，簡直可以說把他架空
了。於是毛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先解決劉少奇。而要打倒劉少奇就必須聯合周恩來
。第一分化瓦解各個擊破是毛澤東一貫的戰略方針，他不會同時打倒兩個副主席﹔
第二他總還需要有人管理國家日常事務。

　　現在有一個十分流行的說法是不符合事實的。人們常說，“當他（毛澤東）推
動的‘大躍進’徹底失敗并造成了‘三年困難時期’上千萬人口‘非正常死亡’的
嚴重後果後，毛澤東不得不‘退居二線’以回避政治責任。”　　

　　這是我從網上摘錄的一段某位哲學教授的話。在高文謙書中也有類似的說法。
然而這不符合事實。事實上毛澤東正式退居二線是在１９５９年大躍進的高潮中。
而動議更早，是在５８年底，當時毛澤東是志得意滿，以為他的總路線大躍進和人
民公社這三面紅旗是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創舉，可以向全世界挑戰。他以為自己功
德圓滿可以退居二線了。而真正發現大躍進的問題的恰恰還是毛澤東。如果你去仔
細看李銳的廬山會議實錄，盡管作者充滿偏見，仍然可以發現，廬山會議本來是要
解決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問題的。也許還不十分徹底，還留有一些保留，但是方向
已經明確。甚至早在這以前，毛澤東就有過一封要求傳達到生產小隊長的信，要他
們不要管上面領導的意見，自己決定種什麼庄稼。這封信，清華大學是在１９６０
年冬天才傳達到每個在校學生。而有些地方如四川則根本沒有傳達。毛讓劉少奇主
持調整鞏固提高的工作，而且把陳云又請了出來，實際上是不信任周，是聯劉倒周
的鋪墊。把這麼大一個國家管起來不容易。劉少奇過去并不熟悉政務。毛是要用整
頓的機會不動聲色的奪周恩來的實權。劉大權在握，是在毛的意料之中，在６６年
底接見阿爾巴尼亞外賓時說過，所謂大權旁落是自己要落的。出乎意料的是，劉竟
然不肯配合自己，反而要保護周恩來。假如劉少奇明著頂，開誠布公私下里向毛為
周說好話，也許事情不會那麼糟糕，但實際上，劉少奇是陰著頂。仿佛以為他可以
置毛的要求於不顧，似乎以為毛已經奈何不了他。這就輪到他倒霉了。我不知道毛
澤東在文革之初是想好好教訓一下劉少奇，還是下了決心要徹底打倒他。不過在接
見阿爾巴尼亞外賓時還是說，所謂走資派，是世界觀問題，改了就好。但是等到揭
出歷史問題時，毛肯定下了決心。　

　　我以為，如果沒有歷史問題，劉少奇不會徹底垮台。在這一點上，我不能同意
許多人的意見，以為，歷史問題只是借口。毛對歷史問題看得很重。中國人也一貫
重視歷史問題，所謂大節問題。特別是在國共兩黨殘酷斗爭的環境下，你中有我我
中有你，錯綜復雜，防不勝防，更是看重歷史上的忠貞。實際上文革的一個動機是
讓群眾組織去查高級干部，主要是領導核心的人物的歷史。這是干部系統所無能為
力的。１９６７年九月中，江青和姚文元兩個人單獨接見蒯大富和韓愛晶，二對二
。據說講的話全聽不懂，又不准記錄，只記得一句“康老過關了”，但也不知什麼
意思。我不知他們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那句話的意思很明顯，康老過關了，有的
人還沒有過關。你們去查，悄悄地去查，但是千萬不要大張旗鼓（蒯大富倒霉就始
於要公開調查康生，１９６７年一月搞了個康生調查委員會，宣言的墨跡未干這個
委員會就壽終正寢，從此他就麻煩不斷。）那有的人里，主要就是周恩來。所以才
要在中央首長（中央文革加總理）集體接見（九月十五日接見地派，九月十六日接
見天派）之後再來個二對二的接見。　

　　有人會說，劉少奇不肯打倒周恩來，而周恩來卻與毛配合打倒了劉少奇，周恩
來是不是對不起劉少奇呢？我以為，周恩來在對待劉少奇問題上是問心無愧的。周
恩來不同於劉少奇，沒有頂撞毛澤東的資本。他只能取順守之道。反之假如劉少奇
取順守之道，也許最終可以保住周恩來因為周恩來會認錯而不是硬頂。而且我敢打
賭，毛澤東在打倒劉少奇的問題上根本沒有征求過周恩來的意見，而簡直是牽著周
的鼻子走。絕不會派什麼人去跟周打招呼。所以周在整個文革之中都是戰戰兢兢，
常常感到自身難保。其實，既然要打劉少奇，他大可放心，一時半時毛澤東必須容
忍他，聯合他。

　　我也可以說周恩來在保護劉少奇上是盡了力的。就在１２中全會之後，周在清
華公開講，劉少奇的問題解決了，在組織上解決了。也就是說，周是主張把劉留在
常委會之內的。６７年一月清華井岡山抓了王光美，周恩來以非常嚴厲的態度使得
井岡山當天就交出了王光美。６７年６月２４日，中央批准清華批斗王光美，而且
拍了紀錄片准備全國發行。這意味著劉少奇的問題升級了，周已經擋不住了。但是
他還是借口給王光美帶了乒乓球項鏈，穿了旗袍，以“太不嚴肅”為由，扣發了紀
錄片，可謂用心良苦。周也為此付出慘重代價。一個月之後，造反派圍攻中南海，
揪劉少奇，實際上是圍攻周恩來。文革的人都不在北京，只有他一個人苦苦支撐。
據說几天几夜不能合眼。但是他還是不准公開批斗劉少奇。直到最後整出叛徒問題
，周恩來才全面放棄。我們今天不知道這個所謂叛徒問題的真相，希望將來有關方
面能給出有說服力的完整地說明。給劉少奇平反時本來應該給個清楚的說法，如果
這個問題成為模糊不清的懸案，將來恐怕還會有反復。當人們有以想象填補事實的
真空的機會的時候，往往是壞得離譜。因為像想比實際去做容易得多。

　　相比之下周恩來倒真有點對不住鄧小平。當然最對不住的是賀龍。賀龍參加南
昌起義，成全了周恩來在黨內軍內的地位。可以說是周的恩人。而且周也當了解賀
的為人，已經八十有餘，哪來的什麼野心。假如周敢於當面向毛為賀龍說情，至少
救他的性命是可能的。也許毛還會更尊重周一些。　

　　第二個，就是鄧小平。文革後期，以訛傳訛說是周推荐了鄧小平。其實不是，
這一點高文謙的書中已經詳述。但是人們很少知道的是，恰恰是周教著紅衛兵去批
判鄧小平。那是１９６７年夏天，一次中央首長接見紅衛兵頭頭們。周說，鄧小平
愛玩，不大做事，不好批，你們可以批工業七十條，那是鄧小平主持制定的。我就
奇了怪了。那也是國務院批發的，何況那是大政方針，而不是一廠一地的具體事務
，難道你總理就沒有責任？而且當時恰恰是中央文革表示毛澤東對劉與鄧要區別對
待。那１９６７年的春天，清華井岡山報連載完“劉修外傳”，又開始連載“鄧修
外傳”，出到第二期，中央文革打來電話，鄧傳不要出了，主席對劉鄧是有區別的
。不久，就有周恩來教導批鄧的話，然後不久康生還把周的話几乎原封不動地重復
過一次。但是紅衛兵根本沒有心思去搞大批判。如果真的批起工業七十條，鄧小平
在工人中間肯定會有公憤。例如所謂管卡壓都可以扣到鄧的頭上。　
　
　　為什麼周恩來一定要把劉鄧綁在一起呢？也許這是他保劉少奇的一個策略。毛
的策略是分化瓦解孤立極少數﹔而周偏偏要劉鄧并列，將來要翻案也容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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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漫談】

　　　　　　　　　　　　阿頓尼森林的生死之戰（下）

　　　　　　　　　　　　　　　　－池元蓮－

　　在離拉羅斯小鎮的不遠處，大約十几分鐘的車程，有一個地勢平坦的城鎮，名
叫巴士當（Ｂ□ｓｔ□□□□），是通道的交叉點。在第二次大戰時，美軍在那里
設立了一個軍團總部。當德軍從阿頓斯森林突圍出擊時，美軍要選擇地點筑路障，
阻擋德軍的北竄。
　　　　
　　道路從巴士當通過拉羅斯，而拉羅斯又位於奧爾提河　（Ｏ□ｒｔｈ□）河的
北岸，居高臨下地蹲在山頭，俯視著河面雖不寬，但峽谷多而不易渡過的河。這樣
的地勢就給美軍看中了，選為筑路障之處。做戰場的路障就等於是做炮火攻擊的焦
點。先是德軍的炮彈像暴雨狂潮般向拉羅西猛扑過來，然後是美軍的炮火給小村來
一個徹底的轟炸沐浴。當“凸出之戰”結束時，拉羅斯變成斷垣殘壁的廢墟。

　　今天的拉羅斯已被村民重建，一如往昔，安寧平靜，只是附近興建了數間戰爭
歷史博物館，吸引許多□客前來瞻仰昔日戰場，漂亮的旅館隨著出現。今天高踞在
阿頓尼森林山巒中的拉羅斯是靠旅□生意過活的。

　　在數間博物館中，最值得看的是位於在巴士當城的“巴士當歷史中心”，規模
大，里面的展覽資料丰富。最令我欣賞的是，博物館用客觀的態度展示歷史，對勝
敗兩方軍士的英勇作戰都同樣的尊重，并沒有因為德軍是戰敗者，就故意把他們弄
成奸邪丑惡的樣子。


巴士當歷史中心的室內景


　　歷史中心里面設有一個面積頗大的室內圓形劇場，有點像古希臘的劇場，觀眾
可以圍著劇場坐。燈光一暗，圓形的地面變成一個熒幕，“凸出之戰”的整個過程
在那里出現，聯軍和德軍每天的進軍路線和激戰地點紛紛展現無遺。

　　環繞著圓形劇場的外圈走，可以觀看一幕又一幕的戰場實地場景，有美軍的、
德軍的、紅十字救護隊的□。人物均是與人身相仿的蠟像，穿著當年的軍裝、制服
，拿的是當年的武器。場景中的戰車、坦克車、飛機、大炮等都是當年的實物。場
景逼真，令人走過時仿佛還能聽見那些軍兵們在低聲說著話。

　　除了戰役實地場景之外，所有參與第二次大戰歐洲戰場的美、德、英的有名將
軍的蠟像也都插身在那里。我個人最感興趣的是美國的帕頓將軍，他不但被後人稱
譽為當代最出色的將軍，而且是一個多色多采的人物。我多年前曾讀過他寫的戰場
日記，銘心不忘。

　　帕頓將軍雖然是西方人，但他相信投胎再生之論。他相信，在他的一個前生中
，他曾跟隨亞歷山大帝遠征﹔在另一個前生，他是拿破侖軍隊中的元帥。他說，１
９４４－４５年的歐洲凜冽寒冬不禁使他憶起當年他跟隨拿破侖從俄國撤兵時的冰
寒刺骨的經驗。帕頓將軍又相信，他是帶著使命來活此生的，使命在等著，要他在
戰場上立英雄武功。自從第一次大戰結束後，他便很不耐煩地等著，“什麼時候才
會再有血腥大戰的機會。”

　　到他快將六十歲的時候，第二次世界大戰到臨，帕頓將軍終於得到完成他人生
使命的機會。帕頓將軍在歐洲戰場得了個花名︰“老血與腸”（Ｏｌｄ　Ｂｌｏｏ
ｄ　□□ｄ　Ｇ□ｔｓ）。　“血”︰因為他對他所帶領的第三軍團的兵士的紀律
和勇氣的要求極端的嚴格，但他自己先作榜樣。在戰場上，他親赴前線指揮，投身
士卒間，從不畏懼敵人的炮彈，從不躲避敵人的槍彈，在槍林彈雨中屹立不動，鼓
勵兵士們往前進。“腸”︰因為他以愛講粗口出名。帕頓將軍與他的妻子皆出身富
貴名門，身屬美國的上流社會，但他對士兵演講，必定是三句不離粗話，開口閉口
都是詛咒。他的侄子曾問他，為何這樣喜歡講粗話。他的回答是，跟士兵講話一定
要用他們的語言，他們才能聽得懂，記得住。

　　帕頓將軍完成他使命的那一年也就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年。在１９４５年的十二
月，大戰結束後不到半年，帕頓將軍因汽車失事，他的頭部撞到車篷的尖銳物體，
使得他從頸部以下全身癱瘓。他在海德堡的美軍醫院里躺了兩個星期便突然去世，
猶如一只老戰馬，仗打完了，大功告成，可以倒下來，與世辭別了。

　　帕頓將軍夫人很了解他丈夫的性格，說帕頓將軍自己一定希望跟他屬下的戰死
兵士們同在一處長眠。所以帕頓的遺體沒有運回美國，就下葬在位於盧森堡的美軍
墳場，那處的地名叫做翰姆（Ｈ□□□）。其實，這個墳場是帕頓將軍一手建筑的
。在“凸出之戰”進行期間，美軍每天的陣亡人數相當可觀。為了要盡快處理眾多
尸體的埋藏，帕頓將軍就在阿頓尼森林附近找了一片幽靜的土地，命令士兵挖地筑
墳，沒想到，他自己很快便會躺在那里。


帕頓( P a t t o n )將軍的蠟像


　　我們當然也到翰姆的美軍墳場去瞻仰帕頓將軍的墳墓。今天的美軍墳場保管得
明潔美觀，五千餘個白色的墳墓整整齊齊地排著，像一片亮閃閃的波浪，向天邊蕩
漾而去。帕頓將軍雖然是四星上將，但他的墳并沒有建得特別大，他的墓碑也沒有
做得特別堂皇﹔他的墳墓與其他一般的兵士的一模一樣，一個白色的石造十字架，
上面用黑字寫著他的全名。我看到，有一些美國□客徘徊在兵士的墳墓間，有好几
個男士的年齡看起來還可能是當年阿頓尼森林的生死之戰的生還者。

　　我們在阿頓尼森林山頭的“根尼特之家”旅館住了四個晚上，每天都在那里用
晚餐。根尼特先生所做的菜果然名不虛傳，四頓晚餐均精美可口，款式新穎，每一
個湯都是別出心裁，每一道主菜都是不同凡響，每一個甜點都是別具風味。而且，
他的旅館也是價錢公道。

　　我們在臨走時告訴根尼特先生，我們將來路過一定會再光顧他的旅館。

（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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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雜感】

　　　　　　　　　　也談音樂的民族性

　　　　　　　　　　　　－林　崇－

　　我們都聽過“音樂是沒有國界的”、“音樂是人類共同的語言”之類的話。既
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提出“音樂的民族性”這一議題呢？

　　人類要表達思想、感情，除了要通過語言，還要借助於語調、語氣，有時甚至
還要借助於身體形態。事實上，語言由於民族的異別而給其相互交流帶來了諸多不
便，而在相互交流中真正相通的只能是語調、語氣，音樂亦正是在此基礎上產生和
發展的。從此角度講，音樂才可以說是“人類共同的語言”。但由於民族的殊異，
國人聆聽西洋音樂作品時，常常“一頭霧水”，辯不清南北﹔西人亦如此：俄國著
名作曲家柴科夫斯基，在其舞劇《胡桃夾子》中所塑造的有關中國的音樂形象（“
茶舞”），正由於不了解中國才導致敗筆（與音樂技巧無關）。所以，音樂的民族
性問題也是現實存在的問題。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氣質、特點、習俗、風格、語言等等，由此而形成民族的
異別，產生了不同於別民族的文化。由於音樂是在自然界的音響－－尤其是在人類
語言的語調、語氣等音響因素的基礎上產生和發展起來的，那麼，所謂音樂的民族
性也就有別於通常所泛指的民族性了。

　　什麼是音樂的民族性？語言雖說是音樂的基礎，但由於音樂所憑籍的基礎是語
調、語氣等諸音響因素，而這些又都是人類所共通的，因此音樂的民族性并不等同
於語言的民族性。那麼民族習俗呢？我們都知道，音樂首先是聽覺才能感受得到的
﹔其次，音樂是不能直接表示什麼事物的。音樂所能表示的只能是一種感情，一種
情緒。如此說來，音樂的民族性與民族習俗也沒什麼關聯了。至於所謂的民族風格
、民族特點，這些又都是通過音樂表現出來的表象，是通過聯想等產生的，與我們
所泛指的風格、特點不大一致。那麼，民族風格、民族特點為什麼能和我們對民族
性的知覺相吻合呢？難道就沒有更貼切的東西能代表音樂的民族性了嗎？

　　一個民族在繁衍、發展和壯大的同時，也在建立并發展自己的文化，日益鞏固
著自己的習俗。與此同時，一種氣質，一種民族所特有的氣質悄然誕生了。它融合
於民族的習俗之中，融合於民族的文化之中，融合於與本民族任何相關的事物之中
。正是這種民族所特有的氣質，才造成了民族的殊異，也就因此而有了所謂的民族
性。而音樂的民族性正是這種民族所特有的氣質。

　　通常所說的“聽不懂外國音樂”，實質的問題是我們沒有了解該國的民族氣質
﹔換句話說，要想“聽懂”外國音樂，就一定要了解與該國、該民族所有有關的事
物（哪怕是僅僅在書本上了解）。舉例說：格羅菲的《大峽谷組曲》，在眾多的西
方管弦樂作品中，絕對是一首通俗易懂的作品（當然，前提是欣賞者要懂一點兒管
弦樂作品表現手法）﹔但你若不了解美國的人文地理、風土人情，不了解亞利桑那
州、科羅拉多河的地貌，恐怕就連最通俗的第三樂章《在羊腸小路上》也聽不懂。


　　　新中國成立以後，在音樂教育方面，一開始就全面接受了蘇聯的音樂教育體
系。因此，從六十年代起，中國音樂界就一直強調音樂的民族化的問題。隨著音樂
民族化的縱深發展，并且愈來愈見成效之時，一個新的苦惱也隨之而來了－－“漢
族音樂的民族化是什麼定義？各民族的音樂都各有其風格、特點，唯獨漢族音樂沒
有形成固有的風格、特點。那麼，中國音樂的民族性的實質究竟是什麼？”

　　我想，當一個音樂家真正了解了本民族，抓住了本民族的特有氣質後，他所創
作的音樂就應該具有民族性，而不管他用何種藝朮手法和表現形式去表現。但從二
十世紀六十年代起，我國的音樂創作中有這樣一種傾向，即欲突出民族性必用民歌
或民間曲調、戲曲等素材，非此不可。我并不想否認在音樂創作中采用民歌或民間
曲調、戲曲為素材（這已被實踐証明是行之有效的）的做法，只想指出，要表現民
族性的音樂并非僅此一條路。民歌及一切民間曲調，只不過是民族文化的一部分，
而民族所特有的氣質，是包含在一切與民族相關的事物中的，抓住此，何愁表現不
出民族性來？我們可以想一想，劉熾的《讓我們蕩起雙槳》，施光南的《在希望的
田野上》，王酩的《絨花》等創作歌曲，你能說出它們是哪個地區、哪個民族的代
表風格嗎？毫無疑問，這几首歌曲，無論從單句旋律的旋法看，還是從歌曲的整體
構思看，都具有典型的中國氣質和韻味，都具有典型的中國民族特點。為什麼？關
鍵在於這几位作曲家已經把握住了本民族特有的氣質。管弦樂曲也如此：辛滬光的
《嘎達梅林》交響詩，何占豪、陳鋼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小提琴協奏曲，運用的
都是民歌或民間戲曲素材，當然具有強烈的民族性﹔而呂其明的管弦樂曲《紅旗頌
》，雖然沒有用任何民族、民間的曲調素材，但從其旋律的旋法，曲式的結構，甚
至是主題的細部發展、變奏等，無不出自典型的中國式思維！難怪香港的小交響樂
團會在港人慶賀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時，選此曲上演（港人冠以《中華頌》）。另
外，若僅從民族性來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瞿小松的《ＭｏｎｇＤｏｎｇ》，譚盾
的《Ｒｅ》，雖然采用的是現代派寫作技法，但從其樂曲中還是能感受到濃郁的中
國韻味。

　　至於能否為群眾所接受，這又是個“群眾性”的問題。我以為，一件作品只要
是真實地反映了群眾的生活，就會被群眾所接受。所謂“作品反映的應該是群眾最
熟悉的”論點，實際上只能是相對的正確。工人不會熟悉種田，農民不會熟悉做工
，這是社會分工所決定的。因此，只能號召音樂家們最廣泛地去認識生活，最廣泛
地選取題材。

　　“音樂難道是讓你懂的嗎？！”這句話固然太絕對﹔但若從另一方面來看，如
果一首音樂作品能讓所有的人都聽得懂，那也不是什麼藝朮品了。藝朮的審美教育
功用就是這樣，即提高大眾的審美情趣，而不是俯就大眾現有的審美趣味。

寄自中國
寫於1982.12
改於1996.6
lc5424@sina100.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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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園】
　　　　　　　　　　　　一個漢字輸入的新設想

　　　　　　　　　　　　　　　－江　毅－
　
一、概述

　　手機及其它如機頂盒之類小型鍵盤的普遍應用，使得漢字在９鍵方陣小鍵盤上
的輸入問題越來越突出。以手機為例，當前的情況是，人們普遍采用拼音方法﹔但
在手機上由於每鍵上面有三個字母，拼音方法輸入重碼太多，輸入很困難。筆划類
小鍵盤輸入方法已有一些，但未被人們廣泛采用，因為人們不愿記字根，也不習慣
背離人們書寫特點的鍵序。

　　我的設想是，將漢字的橫豎撇捺折五個基本筆划按米字形以一定冗餘度分布於
九鍵方陣上，以求筆划輸入最大限度地反映漢字書寫的二維特征，使輸入過程盡可
能自然。見圖。


　　注意：在中心鍵上不僅有筆划“折”，還有向上下左右四個方向開口的桶形復
合筆划。按國家標准，“提”筆划也和橫筆划在一起。

　　輸入規則為：按字的筆順逐筆划輸入﹔任配鍵＊可用來代替一個或多個筆划。


　　我將這個設想稱之為米９輸入法方案。

二、九鍵小鍵盤五筆划米字形分布方案

　　米９輸入法方案將五筆划按米字形放到九鍵小鍵盤上。也即是說，在九鍵小鍵
盤上，左上角和右下角的鍵都代表“捺”﹔右上角和左下角的鍵都代表“撇”﹔左
列中鍵與右列中鍵均代表“橫”﹔首行中鍵與末行中鍵均代表“豎”﹔中心鍵代表
“折”。　

　　本方案有几個重要特點：　（１）筆划分布好像是由中心向外，呈放射狀，沿
水平和垂直方向均對稱，形象好記。（２）以四個鍵的冗餘為代價，在很大程度上
提高了對二維漢字的表現力。比如，“小”和“個”字可直接用末排的三個鍵直接
表現出來﹔“光”和“黨”之上部可用首排三個鍵直接表示﹔左三點水和下部四點
水分別用左一列之兩鍵和末排之兩鍵方便表示﹔“衣”和“長”右部的一撇一捺亦
可由最右列兩鍵直接表示。如此等等。

　　用筆划碼輸漢字時，所敲筆划鍵間的位置關系和真實漢字的筆划間二維空間關
系越一致，人輸入時就越感到順手。本方案就是對這一目標的較佳逼近。

　　例如，若輸入一撇一捺，無論你敲的撇和捺是上邊的還是下邊的，總會得字“
八，人，入”。但是，若這一撇一捺敲的是右上角和右下角鍵，則應將“人”放到
前面，因“人”的那一撇是上出頭﹔同理，若這一撇一捺敲的是左下角左上角，則
應將“入”放到前面，因“入”的那一捺是上出頭。

　　再比如，若輸入“橫豎橫”，則得“土，工，士”。如敲的“豎”是上面的“
豎”，則應“土，士”在先﹔否則“工”在先。

　顯然，用這種適度冗餘的筆划分布可提高解碼時的分辨率。

　　下面舉更多例子。為說明起見，下面敘述中用字母Ａ至Ｉ分別表示９鍵方陣小
鍵盤上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各鍵。

　　“日、月”筆划都是折橫橫，構成重碼。對於象“日、目”這樣的下扣的直桶
形筆划中間的橫筆划推荐用右橫，即Ｆ鍵表示，而象“月、用”這樣的左邊向左撇
的桶形筆划中間的橫則推荐用左橫，即Ｄ鍵表示。由於日和月是兩個重要偏旁，這
樣自然而然解決大量重碼問題。

　　“土、□、工”筆划都是橫豎橫，構成重碼。“土”字是上出頭，輸為ＤＢＤ
﹔提手“□”是下面勾，輸為ＤＨＤ﹔“工”字是硬性規定輸為ＤＨＦ。由於此三
字均為重要偏旁，這樣自然而然解決大量重碼問題。

　　“干於亍”的情形與“土□工”相似﹔它們的筆划都是橫橫豎，構成重碼。“
干”字輸為ＤＤＨ﹔“於”輸為ＦＦＨ（往左勾的豎）﹔“亍”輸為ＤＦＨ（可以
看作兩個分開的橫）。

　　“馬”和“□”相似，筆划都是折折橫，且均為重要偏旁。“馬”輸為ＥＥＤ
（橫靠左）﹔“□”輸為ＥＥＦ（橫往右）。

　　“只央史”筆划都是折橫撇捺（編碼５１３４）。前邊說過下扣的直桶筆划中
的橫用右橫，即Ｆ鍵表示，故“只”字輸為ＥＦＧＩ﹔“史”字的撇是上出頭，輸
為ＥＦＣＩ﹔“央”輸為ＥＤＧＩ或ＥＤＣＩ。為什麼“央”中的橫用Ｄ？因為米
９輸入法規定兩頭伸出來的橫一律用Ｄ。

為說明起見我專門做了個幻燈片，下載地址：　
ｗｗｗ．ｈａｎｗｊ．ｃｏｍ／Ｓｔａｒ９Ｓｈｏｗ．ｚｉｐ

三、結語

　　米９輸入法的根本優勢在於，　

　　（１）筆划分布非常好記：橫豎撇捺四個筆划以放射狀圍繞在中心鍵周圍。

　　（２）與眾不同之處還在於橫豎撇捺這四個筆划在鍵分布上有重復。這樣，筆
划的選擇常常是不唯一的，可以按照筆划間二維空間關系而選擇﹔這達到兩個目的
：（ａ）符合書寫習慣。（ｂ）大大減少重碼。

﹝參考文章﹞“我有一個夢想：讓中文輸入得更快”，江毅，２００２／２，《楓
華園》第３３４期　

作者是西安交通大學校友　　
jiangyi@hanwj.com
2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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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筆　．餘秋雨

　　　　　　　　　　　　　　　－法老王－

　　五年前，如果有人跟我提起餘秋雨，我只能說依稀有點印象，而且還分不大清
他和餘秋里有什麼關系。這聽起來孤陋寡聞得過了份。可是如果我說我在紐約住了
十年，連一場百老匯戲劇都沒看過，大家也許就會把“過份”二字收回去了，因為
“不可救藥”或許是更貼切的描述。

　　有些時候我就是這麼一個不可救藥的人。我喜歡的東西，大家都不喜歡我也可
以喜歡﹔我不喜歡的東西，大家都喜歡我也可以不喜歡。這種我行我素的結果是，
我有時會在偶然的際遇中發現人人皆知的　“新大陸”。

　　餘秋雨就是我在四五年前發現的一片“新大陸”。

　　那一次，我在紐約的一家中文書店閑逛，書架上的一個書名躍入了我的眼帘：
《行者無疆》。“很有意境的名字啊！”我一邊想著一邊就把書拿了下來。翻開書
頁，見是一幅插圖，圖中一位中年男士背靠五個輪胎席地而坐，手舉酒杯，一只腳
直直向前舒展，在透視作用下大得失了比例，卻似在為“行者”二字做著注解。圖
的下方寫著這樣一段話：

　　“這些輪胎已經馱著我們走了几萬公里，今夜又要向北極出發，去碾壓世界上
最寒冷的土地。且把它們卸下，讓它們靠牆休息一會兒，然後舉起一杯紅酒，為它
們也為自己餞行。”

　　寥寥數語，透著遠行前的寧靜與豪壯。我喜愛這種感覺，於是翻開了序言。

　　《行者無疆》是餘秋雨的第五部散文集，已經看過他前四部散文集的人或許對
他的寫作風格已經產生了一定的審美疲勞。但孤陋寡聞的我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行者無疆》的序言是我讀到的第一篇餘秋雨的文字。說起來也算緣分，我一向喜愛
冰雪世界所具有的蒼茫而純淨的美，而《行者無疆》的序言恰恰是從雪地里寫起的
。

　　從此“餘秋雨”這三個字記在了我的腦海中。後來我買來了他的散文集，自《
文化苦旅》一直讀到《行者無疆》。以文筆而論，我感覺後期的《行者無疆》有一
種精致的內斂（不排除是我初讀餘秋雨時留下的先入之見作祟），而早期的《文化
苦旅》似乎太刻意於抒情，不夠自然。不過讓我印象最深的卻是他那本文筆相對粗
糙的《千年一嘆》，那是他隨香港鳳凰衛視考察中東、印度等世界古文明發源地時
寫下的日記（《行者無疆》也是旅行日記，風格卻頗不相同，或許是歐洲比較安寧
，寫下的東西也精致一些吧）。我是在上下班的地鐵上讀完《千年一嘆》的，感觸
頗深。餘秋雨敘述考察團一行從中尼邊境重返國門的情形時這樣寫道：

　　“峽谷下的水聲越來越響，扭頭從車窗看下去，已是萬丈天險。突然，如奇跡
一般，峽谷上面出現了一座橫跨的大橋，橋很長，兩邊的橋頭都有建筑。

　　似有預感，立即停車，引頸看去，對面橋頭有一個白石筑成的大門，上面分明
用巨大的宋體金字，　鐫刻著一個國家的名字。

　　我站住了，我的同伴全都站住了，誰也沒有出聲。只聽峽谷下的水聲響如雷鳴
。”

　　我記得後來在一個訪談節目中餘秋雨提到，在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門的那一
刻，考察團的所有團員－－大陸的、香港的、台灣的－－都流下了熱淚。這種歷經
艱辛後重返祖國的激動，這種跨越政治歧見的情感，在書齋中是很難體驗得如此真
切的。

　　在讀餘秋雨的時侯，也知道了一個名詞：餘秋雨現象。這個名詞似乎是餘秋雨
的批評者用來形容“餘秋雨暴得文名”這一現象，以供研究的。不過若干年後，它
的真正含義是否會讓位給“餘秋雨暴得罵名”這一現象，原先的研究者是否會轉變
成研究對象，還未可知。餘秋雨回到故土後，迎接他遠道歸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抨擊
。一個知名文化人放棄安逸的書齋生活，冒著生命危險去探尋文明的源泉，去思索
文明的興衰，這種行為在他的故土未見多少敬意，反而被一些批評者說成是由風華
絕代的美眉陪同旅游。這種几乎是中國大陸特有的充滿內斗色彩的丑惡文化生態，
是比《千年一嘆》這部著作更發人深思的東西。有段時間，我在以海外留學生為主
體的“未名空間”網站上看過一些有關餘秋雨的評論，几乎一面倒地在用污垢不堪
的語言侮辱他和他的家人。在對餘秋雨的批評中，可以看到這樣一個現象，那就是
許多批評者一方面把餘秋雨說得一文不值﹔另一方面，餘秋雨只要稍作回擊，批評
者立即把他四仰八叉地抬回到大師的祭壇上，拿大師的言論標准來要求他。餘秋雨
的有些回擊確實也夾槍帶棍，但與批評者的肆無忌憚，乃至污言穢語相比還是克制
多了。可是身為大師，風度、氣質、學識、修養，樣樣不能少，少一樣不免就沽名
釣譽。於是同樣性質的一句話，批評者說了大家群相喝彩，餘秋雨一說就成了眾矢
之的。這是餘秋雨與批評者之間許許多多懸殊差別中的一個。

　　餘秋雨的散文集大都以宏觀文化課題為內容，相對另類的是《霜冷長河》，這
是一部人生筆記型的作品。在《霜冷長河》中，餘秋雨剖析了人類情感的許多方面
，其中猶以對情感陰暗面的剖析最為銳利。這種剖析在他的自傳體作品《借我一生
》中也占了相當比重。《霜冷長河》出版之後罵評如潮，有批評者表示這部書“讓
人失望讓人遺憾讓人惡心”。這其中最“讓人失望”的可能是這本書在多個城市的
暢銷書排行榜上位列第一。批評者與其他讀者在喜好上出現如此巨大的落差，與他
們的對號入座恐怕不無關系。《霜冷長河》中的許多文章在普通讀者眼里只是一些
人性分析，某些批評者看了卻很容易對號入座（這倒不是批評者自作多情，我相信
在《霜冷長河》的寫作動機中，影射批評者也是其中之一），那種剖析越深刻，對
號入座後的感覺就越難堪。

　　不過，令人尷尬的是，餘秋雨的那些心理剖析是如此精准，連他本人也無法逃
脫他所剖析過的某些負面心理模式。

　　二零零零年，《南方周末》發表了一篇對餘秋雨的采訪，題為“對於歷史事實
我從不謙虛”。在那之前，餘秋雨曾經發表過一篇題為“餘秋雨教授敬告全國讀者
”的文章，把對他的批評與盜版集團挂鉤。那篇文章在我看來是餘秋雨在回擊批評
時一個很大的敗筆，不說是牽強附會，起碼也是以偏概全。這一點不僅在邏輯上授
人話柄，在態度上自毀形象，而且為那些與盜版集團無關的他心目中的“文化殺手
”提供了絕佳的反擊機會，可謂是一舉數失。在“對於歷史事實我從不謙虛”一文
中，餘秋雨延續了這種把批評者與盜版集團挂鉤的思路，并且說了這樣一段話：“
人所共知，全國盜版我的書最嚴重的地方是湖南長沙，去年七月我特地遮著臉去私
自查訪，黃泥街上滿街都是印有我名字的盜版本”。本來，這話只需說前半段就夠
了，可他卻繪聲繪色地添了半段。這段話一刊出登時輿論嘩然，因為黃泥街書市一
九九七年就已整體搬遷到了別處，餘秋雨卻言詞鑿鑿地說自己“去年七月”（即一
九九九年七月）還“遮著臉去私自查訪”，并且還看到“滿街都是印有我名字的盜
版本”。這種杜撰細節的行為，正是傳謠者－－那個被他本人剖析得淋漓盡致的小
人群體－－的典型行為之一。雖然對中國的盜版現象稍有了解的人几乎都能斷定，
黃泥街書市無論搬遷到什麼地方，無論換成哪一批商販來經營，几乎必定還是要賣
盜版圖書的，而盜版圖書當中也几乎必定不乏餘秋雨的作品。但他杜撰細節這一行
為還是立即對他造成極為不利的影響，也為原本就對他口誅筆伐的批評者提供了最
好的靶子。

　　毫無疑問，在這件事情上餘秋雨是有過錯的，但他的一些批評者利用這一過錯
上綱上線，企圖徹底抹煞餘秋雨的信譽，卻也是錯誤的。這世上很少有完全不犯錯
的人，甚至很少有完全不蓄意犯錯的人。如果一個人一犯錯我們就永遠剝奪他的信
譽，那世上恐怕沒几個人還有資格談論信譽了。這一點，對餘秋雨及其批評者同樣
適用。

　　在對餘秋雨的批評中，有大量捕風捉影、刻薄無聊的人身攻擊，但也有有價值
的學朮批評。其中最有價值、且最具客觀標准的是對其文史硬傷的批評。在這類批
評中，最著名的批評者是《咬文嚼字》月刊的編委金文明。金文明於二零零三年出
版了《石破天驚逗秋雨》一書，指出了餘秋雨的散文集（主要是《文化苦旅》與《
山居筆記》）中多達一百多處的文史硬傷。金文明的這一著作，以及餘秋雨針對金
文明發表的本質上拒絕批評的“被‘咬’者的回答”一文，引起了又一輪批駁餘秋
雨的浪潮。金文明乘勝追擊，把批評的矛頭又指向了餘秋雨的學朮作品。二零零四
年，金文明指出餘秋雨的《笛聲何處》中有一段長達四百三十五字的內容抄襲了復
旦大學教授章培恆的《洪翝年譜》。由於《笛聲何處》中該段文字來自於餘秋雨的
另一部著作《中國戲劇文化史述》，因此金文明聲稱餘秋雨剽竊章培恆的著作，并
且是“兩次作案”。金文明的這一指控鋒芒直指餘秋雨的學朮人品，因而極具殺傷
力，餘秋雨的各類批評者也趁勢而上，窮追猛打。

　　但是，這件事情沸沸揚揚了半年多之後，二零零五年二月四日，《南方都市報
》刊登了一篇題為“金文明遭‘反咬嚼’”的文章，揭開了這樁“剽竊”案的真相
。真相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得令人吃驚：那就是餘秋雨在《中國戲劇文化史述》中
根本未曾剽竊他人著作，被金文明指責為“剽竊”的那段文字不僅在排版上用了引
文特有的異體字，并且清晰地注明了出處。《南方都市報》的記者在獲悉讀者提供
的這一情況并查証之後打電話給金文明，金文明回答說他當時只對比了書里几段話
的內容，并未查看注釋。說人家剽竊卻不查看注釋，甚至連排版所用的異體字都視
而不見，一樁轟動一時的名人剽竊案就這樣快速出爐了﹝注一﹞。更發人深思的是
，在整整半年多的時間里，無數人對餘秋雨口誅筆伐、落井下石（其中包括金文明
本人的連續追擊），卻無一人核對原文。而且，這一事件被揭露至今一年多，轉載
真相的網站寥寥無几，當初被記者問及時曾表示“正准備找機會在哪篇文章里說明
一下”的金文明似也一直未找到機會作說明。在　Ｇｏｏｇｌｅ中搜索“金文明遭
‘反咬嚼’”這一標題，總共只有十來條結果。而批評餘秋雨的文章，即便是通篇
謾罵的垃圾文章，各網站都爭相轉載、熱烈回復。這是我們的文化生態令人寒心的
地方，對餘秋雨有利的東西，哪怕是真相，大家也默不作聲、置若罔聞﹔對餘秋雨
不利的東西，哪怕是謠言，大家也群起附和、落井下石。

　　我舉這個事例，是為了與前面提到的餘秋雨在黃泥街書市一事上的錯誤相比對
，而不是要抹煞金文明對餘秋雨的批評。正如我不認為在黃泥街書市一事上的過錯
足以抹煞餘秋雨的全部信譽，我也不認為炮制虛假剽竊案一事可以抹煞金文明的全
部信譽－－盡管炮制虛假剽竊案在情節上嚴重得多。在餘秋雨的批評者中，金文明
依然是考証最為嚴謹、觀點最有價值的。我二零零四年回國後帶回紐約的唯一一本
文科類圖書就是金文明的《月暗吳天秋雨冷》（《石破天驚逗秋雨》的增補版）。
金文明的《石破天驚逗秋雨》發表前後，雖然都有人進行反駁（其中包括餘秋雨本
人），但我見過的所有反駁加在一起，也只涉及到金文明所提文史硬傷的一小部分
，比如對個別詞義的理解，或對個別人物生平的考証（餘秋雨曾多次提到有人進行
過“逐條駁斥”，但他語焉不詳，而我從未見過足以支持這一說法的資料，因此無
法在本文中予以認同）。即便把那些有爭議的部分全部除去，剩下的硬傷依然很多
，其中許多都是引文差錯、張冠李戴之類毫無爭論餘地的硬傷，縱使武侯復生，恐
也難以辯駁。

　　在針對餘秋雨的所有人品批評中，最有力的就是有關餘秋雨“拒諫”的批評﹝
注二﹞。就我所知的資料來看，餘秋雨從未公開承認過除筆誤與排版錯誤外的任何
其它錯誤，因此這一條確是抓到了軟肋。餘秋雨的許多散文都是在長途跋涉中寫下
的，不可能象在書齋中做學問那樣廣泛查閱資料，許多東西只能憑記憶。因此出現
文史硬傷并不奇怪（不出現倒是奇怪的），也不丟人。這其中對一些有爭辯餘地的
問題堅持己見也未嘗不可，但對於引文差錯、張冠李戴之類的錯誤也拒不接受，則
不僅有違做學問的嚴謹求實精神，對自己的心血也是一種糟蹋。餘秋雨的每一部散
文集都有再版的機會（有些已多次再版），卻固執地把許多低級錯誤留在書中﹝注
三﹞。時至今日，批評者的指責固然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餘秋雨自己也多次撂下狠
話批駁對方，這在很大程度上斷了自己的下台階，使自己騎虎難下，關閉了修正錯
誤之門，實在很令人惋惜。

　　餘秋雨的“拒諫”　是一個令人遺憾的事實，不過人無完人，如果必須要在一
個“拒諫”的餘秋雨與一個不發表任何作品的餘秋雨之間做選擇，我會選擇前者。
在一定程度上，我認可餘秋雨的這樣一個觀點，那就是（引自“被‘咬’者的回答
”一文）：“對大量非專業的年輕人來說，沒有必要過度地沉溺在浩如煙海又真偽
難辯的古代文史細節間”。就我自己的感受來說，當我讀完餘秋雨的几部散文集後
，我記住了什麼文史細節嗎？几乎沒有。給我留下印象的是從字里行間散發出來的
那種歷史的悠遠意境，一種來自中華文明的滄桑的美感。當我看完《千年一嘆》，
我感受到的是對中華文化的珍視。我不敢說自己有多大的代表性，但我相信對文史
沒多大興趣，卻因秋雨散文的吸引而多了解一些中華文化，或對中華文化多一份珍
惜與親近的人不在少數。對這部份讀者來說，讀餘秋雨的散文就像張無忌看張三丰
演示太極劍法，看完後忘掉了劍招，卻體會了劍意。我覺得一個人的作品能夠起到
這樣的作用，就是對中華文化的貢獻。這種貢獻與那些文史細節一絲不苟，卻晦澀
難懂、乏人問津的學院式作品的貢獻各有千秋。餘秋雨的文史硬傷既不容忽視，也
不像批評者渲染的那樣貽害無窮，仿佛他一寫錯，中國的文化就被顛覆了。文化的
生命力從來就不是寄托在單一文人身上的，它是一種群體的智慧。兩年多前，金文
明的《石破天驚逗秋雨》剛剛發表，網上對餘秋雨的批評謾罵鋪天蓋地，那時我在
一篇文章中寫道：

　　文化的生命力在於兼容并蓄、博采眾長。我們既應該容得下金文明的東西，也
應該容得下餘秋雨的東西。餘秋雨不承認錯誤是他的不是，但這不等於說我們就沒
有機會識別那些錯誤了，因為我們還可以讀金文明的文章，還可以讀許多其他人的
文章。一種文化的博大之處就在這里，它不是由一個人來設計和仲裁的，因為每個
人都有弱點，不僅學問和推理有弱點，人性更有弱點。

　　不過，餘秋雨對文史細節所持的觀點雖然不無現實意義，但我并不認為那種觀
點可以為他的“拒諫”開脫。非專業的年輕人雖然不必沉溺於文史細節中，甚至作
為學者的餘秋雨本人因時間精力所限，在文史細節與文筆立意上有所取舍也可以理
解。但將文史細節與其它方面的努力無條件地對立起來，甚至在別人已經對文史細
節進行考証後仍無條件地加以拒絕，還惡意詮釋對方的意圖（對於學朮討論來說，
意圖與內容本就應當分離，哪怕對方真是惡意，只要考証有效，也應當予以承認）
，則有失公允。

　　餘秋雨迄今所寫的最後一部作品是《借我一生》，那是他的自傳體作品，他將
之稱為記憶文學。這部作品在對親情的描寫上非常感人。《借我一生》與他前兩部
作品所受的待遇相當，也是在正式發行之前就已遭到抨擊。有些批評者甚至連他書
中提及遲浩田將軍時用過一個帶引號的“老戰友”這樣的用語都要上綱上線。當然
批評和質疑最多的是這部作品的真實性。對於那些批評，我的看法是：只要它們是
建立在可以核實的証據或合乎邏輯的分析基礎上的，就是有探討價值的。每個人的
自傳都可能有美化自己的成份，有些是蓄意的美化，有些則是記憶本身在不知不覺
間對往事的美化。但總體來說，我有這樣一個看法，那就是餘秋雨在書中記敘的一
些事情，比如在農場時用身體去堵洪水，在上海戲劇學院任院長時主動住大家不肯
住的房子，在仕途亨通時主動辭職，在有條件享受安逸生活時甘冒艱險去探尋文明
的興衰，像這樣的事情，一個文人哪怕只做過其中一半，回首時就足可傲然。

　　餘秋雨在《借我一生》中寫道：“朋友們都知道，我是一個能夠原諒一切的人
，心底不留隔夜之怨”。但是《借我一生》除了披露自己的生平經歷外，在很大程
度上也是餘秋雨對批評者的一次總回復，許多隔夜之事不僅留下了，還詳加敘述、
細加點評。因此他的這句“原諒一切”遭到許多人的嘲諷。餘秋雨在全書快結束的
時侯影射金文明在文革時的作為，變相打擊他對自己的“咬嚼”，這是很不光明的
做法。他也提到了與古遠清的官司，并且說官司打贏後，因同情對方的經濟狀況而
放棄索要經濟賠償，甚至“好人做到底”，連讓對方登報道歉也免了，但對方卻“
在湖南衛星電視上亂說這個案件”。關於這件事，我不知道背後的是非曲直，無法
評說。不過，如果是非真像餘秋雨所說，并且是他徹底贏了官司，那麼他對這個官
司的處理方式我很不認同。要表現寬容，就別打這樣的官司，既然要打官司，而且
是為了“想讓知識分子認識到什麼是法治”而打官司，并且打贏了，就應該讓法治
的結果大白於天下。即便同情對方的經濟狀況，也應該讓對方先履行法律責任，然
後把錢退給。簡單地放棄一切，卻跑到自傳里來講述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又
如何能“讓知識分子認識到什麼是法治”呢？因此餘秋雨的這段描寫真假如何我雖
不敢妄言，但這是整部作品中最讓我覺得做作的部分。其實，一個人沒必要原諒一
切，有些人有些事可以忘卻卻不可以原諒。如果真的對某些事厭倦了，相忘於江湖
才是最好的了結。反之，若真覺得某些事邪惡得必須宣戰，那就不要手軟，不是說
“除惡便是行善”嗎？

　　餘秋雨曾經表示《借我一生》將成為他的封筆之作。他在《霜冷長河》之後曾
多次作過類似的表示，卻從未真正封筆，我希望這次也不例外。如果他覺得沒什麼
東西值得寫了，那封筆未嘗不可。不過，從他過去几次宣布封筆的情形來看，我覺
得是帶有賭氣的意味，因此我希望這次封筆也只是一時的情緒。許多批評者嘲笑他
的一再封筆及一再復出，我記得籃球明星喬丹，足球明星馬拉多納等也都在退役與
復出之間有過反復。不喜歡的人會說那是炒作，喜歡的人會說那是割舍不下。餘秋
雨是從戲劇學院出來的，我不懂戲劇，但聽說一個好的戲劇演員有時需要多次謝幕
，我希望這次不是餘秋雨的最後一次謝幕。

注釋

﹝注一﹞需要指出的是，《笛聲何處》一書的確沒有注明引文的出處，這是出版社
在未經餘秋雨許可的情況下所做的擅自刪除，這一點已由《笛聲何處》的責任編輯
向《南方都市報》証實。應該說，金文明在發現《笛聲何處》的引文沒有出處時懷
疑餘秋雨剽竊是可以理解的，但在核對《中國戲劇文化史述》之後還發表“兩次作
案”的指控（或者如他所說在核對時沒有查看注釋），顯然是極不負責的－－如果
不算蓄意誣陷的話。至於餘秋雨本人為什麼半年多來一直未回應，他助手的回答是
：“只要找到《中國戲劇文化年譜》翻一下，任何人都能夠發現金文明說法的謬誤
，所以沒有必要去回應”。

﹝注二﹞另一類很轟動的批評是針對他在文革期間的所作所為。不過這方面大家各
執一詞，誰也無法舉出過硬的証據。比如批評者指責他參與了“石一歌”寫作組，
但因為那是寫作組而非單一作者，因此誰也無法舉出餘秋雨寫過的具體不良文句加
以指控（即便舉了，只要不是手跡，也未必有說服力）。這方面的爭論在近期內估
計不會有結果。

﹝注三﹞不過，有些錯誤本身雖然低級，但餘秋雨在錯誤之上作過發揮，甚至有過
立論。因此那些錯誤具有牽一發動全身的效應，修改起來難度不小。但即便如此，
只要錯誤屬實，是沒有理由不修改的。

（作者網址：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ｈａｎｇｈａｉ。ｏｒｇ）　

※※※※※※※※※※※※※※※※※※※※※※※※※※※※※※※※※※
【菜園子】　

　　　　　　　一棵蒜苗的“菜園子”　　　　　　　　　　　　　　　
　　
　　　　　　　　　－袁　方－

　　別人的菜園子大到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照顧，長出的好菜多到只好讓菜爛
在地里。這樣的情形實在讓人羨慕又嫉妒。不過我也有我的“菜園子”啦，“園子
”里只有一棵蒜苗。

　　我是個住公寓的人，沒地種。家里也沒有任何植物。今年初，不知誰把一盆只
長葉子的植物扔在走廊的盡頭。一個月過去了，也沒人理它。看來它的主人是打算
把它當垃圾扔了。我對它也沒興趣，因為沒有花，葉子也算不上好看。本來以為它
會枯死，可它的生命力還真強，一直堅強地活著。

　　有一天，我的朋友和我一起走過，朋友看到它，禁不住贊嘆：“好漂亮的植物
！誰的？”

　　“沒人要的，在這里好久了。”

　　“你為什麼不把它放在你的房間里？你的房間沒有植物，放上一定漂亮。”

　　“漂亮？”我懷疑地說。

　　“漂亮！”

　　“不漂亮，我不要。”

　　朋友嘆口氣，“如果是我，我就把它放在房間里，給它澆水。”

　　雖然我沒有馬上接受朋友的建議，但以後，每次我看見它，我的心就會有一種
溫柔的感情，看它的眼光也變得憐惜，怎麼說也是一個生命。終於有一天，我把它
搬進我的房間，立刻用我喝水的杯子給它兩杯水。注意到花盆上的標簽，才知道它
是馬達加斯加的ＤＲＡＧＯＮ　ＴＲＥＥ。想到它遠涉重洋，來到加拿大，也是不
容易的事。於是它就在我這安家了。

　　ＤＲＡＧＯＮ　ＴＲＥＥ來了後，我在冰箱的角落里看見兩瓣大蒜，剝了皮，
發現已經干了，要在以前也就扔進垃圾箱了事，那天我把這兩瓣蒜放在了花盆里，
心想要是它們有生命力，就和ＤＲＡＧＯＮ　ＴＲＥＥ一起長吧。

　　現在一瓣蒜已長出了兩英寸長的淡綠色的苗，另一瓣蒜看來是沒希望了。每天
看著小蒜苗漸漸長長，也給了我滿心的喜悅。

　　盡管我的“菜園子”小得可憐，我也打算像有大菜園子的人一樣，讓我的蒜苗
最後“魂歸故土”。不過在那之前，我要看見它長得足夠高，從ＤＲＡＧＯＮ　Ｔ
ＲＥＥ底下長出來，享受陽光，再慢慢枯萎，在花盆的懷里完成它的生命歷程。

※※※※※※※※※※※※※※※※※※※※※※※※※※※※※※※※※※
【小說連載】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李建華－

（５）爸爸的欲擒故縱法那几年陳康經常出差，每次出差回來都帶回一件玩具給兒
子。約在陳曦三歲半的時候，陳康從北京帶回了一件不尋常的禮物。

　　那天晚上，陳康剛一進門就把兒子叫到跟前，眼睛里充滿了興奮與慈愛：“兒
子，猜猜看，爸爸給你帶回什麼玩具啦？”心領神會的兒子馬上依偎在爸爸身邊眨
著大眼睛說：

　　“是大飛機模型？”

　　“不是。”

　　“大火車？”

　　“不是。”

　　“裝甲車？”

　　“也不是。”

　　“那是什麼呀？你快告訴我唄！”兒子終於沒了耐心，倚在爸爸的懷里撒嬌地
扭來扭去。只見陳康像變戲法似地從身後的手提兜里拿出了一個葫蘆樣的黑盒子，
又一臉神秘地打開。哇！一把嶄新、嬌小、精美的小提琴！典雅別致的造型，油亮
照人的橘紅色彩，簡直就像商店的櫥窗里展示的小巧玲瓏的工藝品！兒子早已喜得
直流口水，拍著小手又蹦又跳，“謝謝爸爸！謝謝爸爸！”好像小嘴里流淌的不是
口水而是蜜。你看他兩只小手不停地在衣襟上蹭來蹭去，想去抓琴又怕弄臟這心愛
的寶貝，想去洗手又舍不得離開，閃亮的小眼睛一會兒盯著盒里的馬上就屬於自己
的小提琴，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小手，一會兒又用祈求的目光看著爸爸。
任何食品、玩具都沒有這樣吸引過他。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琴，心里暗暗地
夸獎陳康，這家伙真行，對培養兒子真用心，只是不知他從哪弄到這麼小的小提琴
？。

　　陳康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得意地沖我說：“怎麼樣？你以為我是說著玩兒的
呢，我早就在北京托朋友給訂做好了。”說著拍著兒子的屁股：“曦子，去，跟媽
媽洗手去，必須把手洗干淨才能拿小提琴。”
陳曦象得了聖旨一樣很快將洗得白白的、擦得干干的一雙小手舉到爸爸的眼前。陳
康這才從盒里把琴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兒子的手里，准許他拿著看一看。兒子
就這樣捧到了他的第一把小提琴。他高興得哪里合得攏嘴呀！一邊一個勁兒地用衣
袖揩著口水，生怕口水滴到琴上，一邊翻來覆去地瞧啊，看哪，愛不釋手。現在回
想起來，一個注意力都不能集中五分鐘的三歲半的孩子，怎麼能喜愛一樣東西到如
此地步呢，也許真應了王冠老師的那句話，“陳曦天生就是拉小提琴的命”。

　　說干就干，陳康來了勁。他盼這一天已經盼了三個半年頭，今兒個說啥也得讓
兒子比量比量，試吧試吧。他熟練地裝上了琴弦，又給琴弓抹上了松香，陳曦在一
旁一會兒用衣袖揩著口水，一會兒拍著爸爸的大腿，圍前圍後跟著忙乎，那股高興
勁兒就甭提啦。

　　“現在咱們的兒子陳曦，開始學習小提琴，指導教師，陳康。”

　　陳康一本正經地自我宣布。他成了兒子學習小提琴的第一任老師。琴看起來雖
小，可夾在陳曦的小下頜下，伸平了左胳臂，左手還是勾不住琴頭。胳膊短沒關系
，反正先要拉空弦，沒有琴托夾琴不得勁，陳康又連夜縫制了一個小琴枕。誰曾料
到，一位未來的二十一世紀小提琴家，就這樣開始了他學琴生涯的第一天。

　　陳康是個非常有心的爸爸，他并沒有就此讓小提琴成為陳曦可以隨意擺弄的高
級玩具。玩具玩長了會使人感到厭倦。小提琴又是一種特殊的樂器，它不象鋼琴那
樣，只要你按下鍵子就會發出悅耳的聲音﹔在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亂拉，小提琴只
會產生刺耳的噪音，孩子可能會懷疑它的魅力，對它失去興趣，甚至討厭害怕它的
聲音。陳康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采用了獎勵的方式來吊兒子的胃口。表現好了
就教他拉一會兒，几分鐘或十几分鐘，然後就把琴收起來。有時陳曦還沒有拉夠他
就不讓拉了，惹得兒子來找我說情，眼淚順著臉蛋流下來直滴到衣襟上，兩只小手
拽著我的手指搖來搖去，可憐巴巴地說：“我還想拉小提琴，我還想拉小提琴，爸
爸不讓我拉。”我開始不解陳康的用意，總想替兒子爭辯，後來聽他解釋後才恍然
大悟。陳康在我的心里本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但這件事証明了他在教育孩子方面非
常有獨到之處，正是他的欲擒故縱使對小提琴的追求和向往深深地扎根在兒子幼小
的心靈里。

　　我們至今仍珍藏著這把小提琴和那個粗針亂線縫制的紅色小琴枕，每當看到它
們，就仿佛又看到童年的兒子和他學琴的日日夜夜，那是我們永遠都刻骨銘心的記
憶。

　　開始學琴時，陳曦很認真很好奇，經常指著琴的某個部件問爸爸這個東西是做
什麼用的？那個東西有什麼用途？為什麼？陳康他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關於小提琴
的知識一古腦兒都告訴兒子。周末是玩琴時間（那時候陳康還沒有正式教陳曦，是
屬於培養興趣階段，所以與其說學琴不如說玩琴更准確），爺倆一個教一個學，打
成一片。陳康不在家的一周里，陳曦就按照爸爸的指示自己練琴，我們不給他規定
時間，喜歡練多長時間就練多長時間，陳康特意囑咐我不要強迫孩子練琴，免得孩
子覺得受琴所累，積極性受挫，甚至產生逆反心理。當時我承包的廠幼兒園事務非
常多，我忙得不可開交，正好樂得順水推舟順其自然。

　　陳曦有好多電動玩具，飛機模型，塑料插板，還有好多幼兒圖書。本來陳曦很
寶貝它們的，自從有了這把琴以後，它們都被冷落在一旁，只有在玩琴累了之後，
才去光顧它們。小提琴成了兒子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漸漸地從拉空弦到拉音階，爸
爸掰著他的小手指頭在琴的指板上挪來挪去，拉一下，聽一聽，再拉一下，再聽一
聽，有時玩著玩著爺倆還會鬧脾氣（陳曦正式學琴後我才知道，當時陳康發的那點
脾氣實在算不了什麼），我則在一旁忍受著開始學琴者拉出的殺雞宰鵝的動靜。常
常等他們倆練完琴後，我湊過去打趣地問：

　　“陳曦，今天你殺了多少只雞呀？”

　　兒子的頭發一甩小臉一揚：“一百只！”

（６）培養大紅蘋果　　

　　一九八八年十月二日，那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下午，將滿四歲的陳曦雙手
握著爸爸送他的那把心愛的擦得□亮的小提琴，直直的站立在樂譜架前，臉上帶著
喜悅的笑容，等待著爸爸即將委以他的重任。陳康翻開霍曼的小提琴譜第一頁（小
提琴初級教材），對著攝相機鏡頭一臉充滿自豪自信的神態，鄭重其事地向世人宣
告說：“朋友們，女士們，先生們　：我的兒子陳曦，從今天起正式隨父親陳康學
習小提琴。”說完，就在譜子上鄭重的記下了這天的日期。陳康滿意的自導自演完
畢後，我們興高采烈，兒子為能有足夠的時間拉琴更是樂得手舞足蹈。我們以為從
今往後一家人就可以在充滿世界最美好的音樂藝朮大道上勇往直前，豈不知那條幻
想的路上布滿了荊棘。陳曦的艱苦磨難也由此開始。

　　正式學琴就得有個正式的樣子，每天練几個小時，完成多少作業陳康都有規定
，周末回來檢查，我很少過問所留的作業。現在想起來，他學琴的自覺性很強，基
本上都能較好完成。教小孩拉琴很不容易，因為小提琴不像鋼琴屬於鍵盤樂器，手
指下去就是一個標准音，也不象有的樂器有品，用不著每個音都要去找音准。學習
小提琴首先耳音要好，要求每個音都要在弦上找准了才能拉，這要求老師不僅要有
耐心，還要有一套系統的教學方法。陳康沒有教學經驗，摸著石頭過河，憑著感覺
摸索著教，有時兒子反復几次做不好，他的急脾氣就上來了，輕則喊，重則打。一
天晚上，陳康帶著陳曦在南屋練琴，我忙完家務躲到北屋看電視。看著看著就聽見
陳康吼起來，陳曦嚇得直哭，我扒著門縫往里瞧，陳康瞪了我一眼，我趕緊關上門
。從晚上七點拉到十點，一個連喊帶罵讓人驚心，一個抽抽泣泣讓人揪心，咳！我
哪還有心思看什麼電視！我在北屋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坐下，看看表，又看看南屋的
房門，眼看著十點半了，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扒著門縫往里看，只見可憐的兒子
一邊拉琴一邊抽泣，淚水滴滴噠噠落到地上，兩條小腿累得直打晃。我心痛極了，
都這麼晚了，孩子這麼小，練這麼長時間怎麼受得了？我忍不住推門進去，剛要…
…，只見陳康猴臉一變：“收琴。”倆人立刻滾打玩耍在一起，父子臉上霎時間露
出了笑容，兒子更是樂得像一朵水凌凌的小花，臉上還挂著淚珠。我看著這爺倆不
禁搖頭哭笑不得，心里悄悄地禱告：這樣玩耍的時刻多些再多些該有多好啊！！

　　那一陣子，港台電視劇在大陸火起來，《昨夜星辰》，《一剪梅》，《在水一
方》，《萬水千山總是情》等等一部接著一部。我每天上班很累，晚上就看看電視
權作休息，陳曦拉琴累了休息時也湊過來瞧一眼。不知不覺的他會拉電視劇里的主
題歌了，我很知足，陳曦也很得意。陳曦五歲時正趕上大陸自拍的首部電視連續劇
《渴望》上演。陳康聽同事說這部電視劇不錯，同意每天讓陳曦看一集，一是受受
教育，二是激發激發感情。別說，好几次，小小的陳曦好像很懂一樣，被里面的故
事感動得流了淚。一個意外的收獲是，陳曦在這里學會了《梁祝》里的《化蝶》一
曲。有時陳曦會拉一些從電視劇里學到的曲子，本以為會得到爸爸的表揚，誰料陳
康根本不允許兒子拉這些東西，說這樣練不正規會拉壞，一定要從基本功做起。他
堅持讓陳曦每天拿出三分之二的時間練音階，剩下的時間練曲子，音階練習是枯燥
無味的，不像拉歌可以很容易帶來成就感，陳曦當然不情愿。但陳康在這個問題上
從不讓步，絕不妥協，陳曦拗不過爸爸只好服從，慢慢的他嘗到了甜頭。

　　陳康後來對我談了他當時的想法，他說：“那時候，對於剛剛學琴不久的陳曦
來說重點要抓技朮、抓手指機能的培養訓練，音樂上的問題可以先順其自然，等他
大一點了，隨著他頭腦的成熟和對音樂理解的加深，再提高他的音樂表現力也不遲
。陳曦那時候技朮優於音樂，我就在技朮輔導上下功夫，腦子里總有個目標，要拉
出輝煌點，閃光點。”他的話是對的，我想告訴我們的家長，想要孩子學得好，有
後勁，千萬不要急於多拉歌曲，一定要扎扎實實地從音階開始一個音一個音的練准
。有的媽媽跟我說，孩子真不容易，老拉音階太枯燥了，換換樣拉拉歌會有興趣，
有的甚至讓孩子拉流行歌曲，這是誤導。孩子的可塑性相當的大，適應性極強，大
人不能拿自己的眼光去揣度孩子的感受。枯不枯燥那是大人的感覺，有的時候什麼
苦啊，累啊，沒意思呀，這些話都是孩子從大人的嘴里學來的，再用來對付大人。
保持孩子學琴的興趣固然重要，但不能以犧牲孩子的基本功訓練做代價。學琴畢竟
不是玩玩具，沒有堅定的意志品質和良好的耐力是不可能出成績的。回頭看看陳曦
走過的路，有很多值得總結的地方，這一點非常重要，我想告訴我們那些琴童的家
長們，初學者一定要在基本功上狠下功夫，俗話講，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後來陳曦投師於沈陽音樂學院王冠教授門下，更驗証了陳康的正確。王老師給
陳曦上的第一課就是講基本功，而基本功的開頭就是講他總結出來的左手的五種手
指練習，主要是不同節奏的落指、打指、敲指等等，是非常枯燥的音階練習。它練
就的是左手的機能。陳康看到了它的價值，不折不扣地要求兒子照老師的要求練琴
。每天早上六點鐘准時響琴，第一弓就是這個內容，一練就是半個小時。直到陳曦
考進中央音樂學院附小讀書後，依然堅持按此法練琴。聰明的學生無論換几個老師
，都不會把已經學到的精華丟掉的。

　　在２００２年６月第十二屆柴科夫斯基國際音樂大賽中，陳曦不幸被瘋狂的俄
羅斯球迷當成日本人打傷左臂，致使三天不能拉琴。當第四天他吃力地舉起琴的時
候，第一弓就是拉這個五種手指練習，我當時曾疑惑地問他：“什麼時候啦，還拉
這小兒科的東西。”兒子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它是恢復手指機能的最快最好方法
，我必須這樣做。”　

　　記得當年在中央音樂學院附中的小提琴期末考試上，小提琴教授隋克強老師指
著台上正在演奏的一個學生對我說：“陳曦媽媽你看，他是個小紅蘋果，長不大。
”我不懂他的意思，因為這個學生的音樂感相當的好，技朮也可以，所以我問老教
授為什麼？他直接了當地說道：“因為他的基本功不牢靠，毛病太多難改了，將來
也就這樣了，不會有什麼大的進步。這叫蘋果沒長大就紅了。”我若有所悟地點點
頭。教授又指著陳曦說：“他現在是一個還在長著的大青蘋果，因為他很有潛力，
音樂可以隨著年齡呀，文化生活的積累能丰富起來，手頭的功夫可是要從小就打好
底，陳曦的基本功一看就扎實，他還那麼聽話刻苦，所以將來就是一個大紅蘋果。
”

　　寫到這兒，就不能不提到一位對陳曦來講功不可沒的人來，那就是陳康的戰友
，原沈空文工團的樂隊指揮白光玄老師。正是他在聽了陳曦的演奏之後受我們之托
，把陳曦介紹給沈陽音樂學院的小提琴教授王冠老師。這位老師我們久聞大名，早
就想讓陳曦投師門下，一直苦於沒人牽線。機會終於來了。那几天，爺倆擰成一股
繩玩著命的練琴，要拿出最好的水平給王老師看，生怕王老師不收。　

　　１９８９年５月６日下午，我們第一次叩響了王冠老師的家門。那是一套窄小
而又簡陋甚至有些雜亂的小屋，到處都是堆放的書籍和樂譜，書架上几把小提琴向
前來拜訪的客人提醒著主人的音樂素養和偏好。我和陳康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聽陳
曦拉琴，心里打著小鼓。記得當時拉的是《開塞》的二十四課和鈴木改編的帕格尼
尼的《女妖之舞》，還有《阿克萊小提琴協奏曲》。陳曦表演完，只見王老師慢慢
地站起來看看兒子的手，又拍拍兒子的頭，這才面帶笑容慢條斯理地對兒子說：

　　“你呀，啥也不要想了，就是拉琴的命啦！”我和陳康匆忙對視了一眼，成了
！

　　接下來的問題是問我們的：“你們都是做什麼工作的？你們倆得犧牲一個人陪
他，這孩子可是塊好料，我看將來能行，不過小時候如果沒人看就不行了。”

　　老師一見面就這麼夸獎我的兒子真讓我坐不住了，自報奮勇說：“我陪。我是
辦個體辦幼兒園的，我有時間。”王老師見我們這麼干脆就答應了，知道是遇上了
一家拼命三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興致勃勃地說：“我要往亞洲放一顆衛星
。也像咱們國家的女排一樣，沖出亞洲，走向世界。”還有什麼比這句話更能令我
們信心百倍、充滿希望？我和陳康仿佛已經看見兒子成功那一天。回家的路上，我
感到渾身是勁，恨不能腳下生風讓兒子馬上回家操練。

　　王老師教學一絲不苟，極其重視基本功的訓練。在他的指導下，陳曦的進步飛
快，簡直是日新月異。沈陽音樂學院離姥姥家較近，我們從王老師家上完課後總會
順路到姥姥家去看望她，當然練琴是不能停的。每次姥姥都說這回聲音比上次好了
，聲音亮了，弓子拉起來有勁了。快七十歲的老太太都聽的出來，陳曦的進步可想
而知。

　　這年夏季的一天，我們一塊兒去上課。不到六歲的陳曦已經會對弦了。只見他
對好弦後剛要拉，王老師不緊不慢地說：

　　“等等，你的弦對准了嗎？”

　　陳曦擰了擰對弦的微調，對了對和聲剛又要拉，王老師又不緊不慢地說：“先
別急，你認為弦對准了嗎？”

　　陳曦心虛的瞅著王老師笑嘻嘻的說：“差不多吧。”

　　不料，王老師立刻板起臉來，嚴厲的說：“差不多不行，你再對對看。”

　　由於天氣潮，琴軸脹，擰起來很費勁，陳康也幫著對，最後陳曦又笑嘻嘻地對
王老師撒起嬌來：“就差一點點，對付拉吧！”

　　“噗嗤”一聲，王老師被他那副惹人喜愛的小樣子逗樂了：“你這小孩，怎麼
到我這來還敢對付？膽子還不小呢。行，就這一次啊，下次可不許這麼說啦。”

　　說完，老師拍拍他的頭又對我們說：“這孩子耳朵真好使，我是有意考驗他聽
力准確到什麼程度。這要一般樂手對到這種程度也就認為准了，就差那一點點是聽
不出來的。咱們將來是往高處走，從小就要有高水准的聽力，可不能對付啊！差一
點點都不行。”這節課使我進一步認識到了音准的重要性，也理解了陳康往日對孩
子的嚴厲，他在音准問題上一直是毫不含糊的，他經常說，音准是小提琴的生命。
小孩子從小就要培養做事認真的態度，不能馬馬虎虎，更不能將就對付。

　　這一年，沈陽音樂學院邀請俄羅斯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教育家，大衛﹒奧伊斯
特拉赫的學生、法國“蒂博國際小提琴比賽”的第二名、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樂學
院教授奧莉亞﹒亞歷山大﹒羅夫娜女士舉辦三個月的專家課班。王老師想讓陳曦也
參加，就向奧利亞推荐他。奧利亞聽說是個不到八歲的小男孩，立刻緊鎖額眉搖搖
頭，又拍著胸脯向王老師解釋：“不，不，我是堂堂的莫斯科音樂學院的教授，他
是一個小孩子，不行，絕對不行。”

　　“那這樣行不行？您先看看，聽他拉完再說。”王老師的語氣里透著不容質疑
的自信。

　　就在奧莉亞朝著教室門前走去的時候，她聽到了里面傳出的樂曲聲，那是《莫
扎特小提琴第四協奏曲》一樂章。清脆優美的聲音吸引她快步走進了教室，當她見
到是個小男孩在拉琴時，驚奇的喊到：“啊，哈拉少！哈拉少！”然後高興地一把
將他抱了起來。

　　隨後進來的王老師對她說：“他就是我說的那個小男孩，名字叫陳曦。”

　　奧莉亞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說：“你拉得比我想象的好得多，你的老師
教得很好，技朮很棒，就是音樂，（她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樣子）這不是你的事，你
的年齡太小。好，我很高興收下你這個學生，先給你起個名字，（她想了想）就叫
尤拉吧。”

　　不滿八歲的陳曦就這樣成了奧莉亞班里最小也是唯一的娃娃學生。三個月後，
奧莉亞從十几名學生中挑選優秀的六人參加專家課班的結業匯報演出，其中有青年
教師、研究生、大學生，只有尤拉是剛上二年級的小學生。聽奧莉亞講課，陳曦的
進步是右手的持弓有所改進，僵硬的右臂放松了許多，他掌握了揉弦上的基本要領
，音樂上的進步更加明顯。陳曦第一次同沈陽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趙恆芳老師合伴
奏時，趙老師就說：“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一下子就能同我合下來，配合的非常
之好，是個好苗子。”　

　　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２０日，陳曦第一次正式登上音樂廳與專業人士同台演出，
我們專門為他買了一套小西裝、領帶當演出服。上台前，郎朗的媽媽周阿姨還給化
了妝（現在想起來，是有點土氣了）。演出快開始的時候，有的人緊張得兩手冰涼
，陳曦卻在她們的身邊跑來跑去直瘋得滿頭大汗，完全沒有緊張的意思。有個老師
問他上台緊張不？他搖搖頭說：“不緊張啊，我都准備好了緊張什麼呀？”　　

　　他演奏的是《貝利奧特第九小提琴協奏曲》和馬斯涅的《沉思》，他的演出獲
得了最熱烈的掌聲。許多人都說，這小孩將來肯定能考上中央音樂學院。奧莉亞更
是興奮地連說她不相信中國還會有比尤拉再好的這麼小的拉小提琴的孩子了。我聽
在耳里，看在眼里，嘴里雖然不好說什麼，心里卻喜滋滋的。回頭看陳康，他比我
還樂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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